了,往前已经无路可走,再过去就是大海了。玲王奈停下脚步,面对着大海站立着不动。两名警察也在旁边的小路上停下脚步,躲在游艇的阴影子里观察着。玲王奈就像一尊塑像似的一动也不动,就这样呆立了五分钟、十分钟。路易斯把烟蒂丢进大海,不紧不慢地将手插进口袋,微笑着对莱恩小声说道:“她长得还真漂亮呢。”莱恩默默地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玲王奈。但他脸上突然露出诧异的表情,塑像般伫立着的玲王奈,突然像隔着路面上升腾的蒸汽似的身子急剧摇晃起来,然后痛苦地慢慢趴了下去。路易斯刚想跑过去,莱恩却伸手拦住了他。
“还不到时候。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什么?她不是已经在抽搐吗?会不会是吸食了PCP?”PCP是最近贫民窟的黑人中十分流行的一种毒品。
从两人的位置上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玲王奈的身体在木板上一直颤抖着。
“不,我看不像吸食了PCP,身体的抖动不一样。”据说吸食过PCP后,走路会像患了癫痫症一样抖动个不停。
突然,玲王奈撕开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连扣子都扯掉了,她把上衣丢进大海,然后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怎么了?举动太奇怪了。”
“真像金伯利所说的精神不正常。”
玲王奈终于站了起来,她向右转过身子,几乎小跑着朝这边快步而来。清脆的脚步声很快从两人的藏身之处通过,往俱乐部方向而去。一回到停车场,玲王奈的戴姆勒连大灯都没开就驶了出去,莱恩和路易斯也迅速跑回道奇车里,匆忙发动了车子。
车子从曼彻斯达大道开上四〇五国道后,玲王奈终于打开了戴姆勒的车灯。她沿四〇五国道往北开,开始猛烈加速,车速几乎达到疯狂的程度。在这条限速五十五公里的道路上,她以近两倍的车速,把众多车辆一一甩在后头。
“她真不怕超速被捕?”路易斯说。
“别傻了!这种大明星,区区一张超速罚单算得了什么?我看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一举一动都相当可疑,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当然觉得她可疑,我想这个女人背后一定做过什么坏事。老婆可不能要这样的,我宁可找一个踏实点儿的。”
“这想法不错!”莱恩嘴里这样喊着,心里却想道,万一那个女人向你递个媚眼,你真就能抵挡得住?
说句不好听的,她就像头野兽。虽然毛色迷人,色彩艳丽,不由得让人产生神魂颠倒的冲动,但普通人是无论如何追不到手的。可是,作为一个男人,谁的心里都会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念头,那就是眼看着她在这个垃圾场般的沙漠里四处游荡,总会产生试着追逐一回的愿望,哪怕一次也好,希望自己能占有过她。这也许就是男人的本性所致吧。
眼前那只美丽的野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这一点已经看得很清楚,莱恩想道。自己年轻时也有过这种时候,感觉无法和那些无聊的伙伴们混在一起,但又承受不了一人独处的孤独,所以偶尔也会像她这样,找一处一马平川的平原,开着车全速狂奔以发泄心中的郁闷。
戴姆勒以惊人的速度驶离四〇五号国道后,急速向右拐了个大弯,直奔十号国道而去。不久,右边出现了通往十号国道的路口,于是戴姆勒向右急打了几把轮。旋风似的快速插进两辆卡车之间,气得卡车司机一个劲地按喇叭。但这时,戴姆勒的十二个气缸发出一阵轰鸣,迅速并入左侧车道里,把卡车远远地抛得不见踪影。
左边车窗里出现了洛杉矶市区高楼大厦的身影,慢慢向身后闪去。在他们的旁边,那头野兽还在不要命地狂奔。道奇也不甘落后,加大油门紧紧盯住不放。莱恩担心遇到高速公路巡逻车,他不想让她成为巡警们的猎物,对于巡警们来说,她正是求之不得的好猎物,至少属于猎豹级的顶尖猎物了吧。
戴姆勒从十号国道又并入通往一一〇号国道的辅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毫不减速就来了个急转弯,在后面追着的莱恩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猛烈的横向甩动使得坐在副驾驶的路易斯狠狠撞到车门上,发出一声惨叫。
从旁边看去,一一〇号国道渐渐临近了,戴姆勒猛地一加油门,从左边强行并入中间的车道,一下子插进车流中,吓得后面的车辆纷纷猛踩刹车避让,其中一部车子的车胎还冒出了白烟。
莱恩也毫不示弱,驾驶着道奇车猛踩油门,左闪右躲,在车流中紧追着玲王奈的车不放。接着,头顶上方又出现了一〇一国道的指示牌,戴姆勒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一一〇国道,朝一〇一号国道飞驶而去。
很快就过了日落大道的出口,再往前就是好莱坞大道的出口了。这时戴姆勒的转向灯闪动了,看来玲王奈打算从好莱坞大道出口下去。前方的灯变了,玲王奈踩了一脚刹车。原来前面有个红绿灯。
马上又变成了绿灯。戴姆勒降低车速,往好莱坞大道急驶而去,幸好玲王奈在设置着红绿灯的街道上不敢开得太快。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戴姆勒在靠近中国大戏院的蜡像馆前停了下来。红色的刹车灯熄了,大灯也关了。莱恩把道奇停在她的车后面,关掉引擎和车灯。
玲王奈又是半天不下车,不知道待在车里干什么。车门终于开了,她穿着一件白色上衣,脚步一瘸一拐地从车里出来,往蜡像馆的入口走去,和迎在门口的管理员说了些什么。
莱恩和路易斯也从道奇上下来,他们没锁车门,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人行道,一边注意观察着玲王奈的动静。他们以为蜡像馆早已关门了,但看来并不是这样。玲王奈的身影消失在蜡像馆的入口处。
两人赶紧加快脚步,跑到蜡像馆的接待处,找到刚才和玲王奈交谈过的那位管理员,出示了他们的警徽。
“我们已经关门了,但她无论如何想进去看看。刚才进去的那位就是松崎玲王奈吧?对吗?”
莱恩两人也进入了蜡像馆,里面的灯光都已经关掉了,黑暗的展台上,依次陈列着猫王、法兰克·辛纳屈、伊丽莎白·泰勒、安·玛格丽持、迈克尔·杰克逊以及多莉·帕顿等巨星。
顺着前方寂静的通道,他们一边慢慢往前,一边寻找着玲王奈。通道里一片漆黑,显得格外阴森森的,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条隧道,隧道上方挂着个牌子,写着“恐怖展室”几个字。
里面布置着伫立在坟墓里的狼孩、站在破败街角的吸血鬼德拉库拉、实验室里的科幻人弗兰肯斯坦、石棺里的男性木乃伊等等。他们站立的展台上灯光本来就暗,不开灯更显得阴森吓人,不是个让人喜欢来的地方。
“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人开派对。”路易斯小声说道。
“嘘……”莱恩把手拦在同事胸前,不让他再往前走。
前方一条小过道里,一个纤弱的女人身影呆呆站立着。她已经取下太阳镜了,那一动也不动的姿势,甚至给人也是一尊蜡像摆在那里的错觉。玲王奈站立不动,在黑暗中就这样久久伫立着,两眼盯着展台上的一处。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来她仿佛已经深深沉迷于其中了。是什么东西如此吸引着她?莱恩和路易斯大惑不解地远远注视着她。这时背后响起了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接待过他们的那位管理员。
“那里展出的是什么?”路易斯向管理员问道。
“最近她常在快闭馆的时候像这样急匆匆地跑进来,盯着那座蜡像一看就是几十分钟。不管我们对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只有我们靠近她,提心吊胆地拍拍她的肩膀,她才会回过神来。直到我们告诉她‘对不起,要闭馆了’她才肯离开。”
莱恩往前挪了几步,他想看看让这位著名女影星如此着迷的究竟是什么。
“噢?”他不由得轻轻叫了起来。前面有个铁栏,铁栏里有个奇怪的东西,看上去像个大笼子。
“那是个鸟笼。”管理员一旁解释道,“巨大的黑色铁制鸟笼,是用来关人的。”
“关人?”
“是啊,你没听说过吗?在匈牙利还是罗马尼亚,欧洲曾经有个可怕的女人的传说?”
俩人谁也没听说过,只能摇了摇头。
“她叫伊丽莎白·巴托里,是个疯狂的女人,非常可怕。她把城外的女孩一个个抓来,虐待后再杀死,把她们的血抽出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据说是为了保持自己的青春美丽,你们听了觉得害怕吧?她把女孩一个个头朝下倒吊在那个铁笼子里。”
“就是那个铁笼?”莱恩小声问道。
管理员点了点头:“就在那边的角落里摆着,被称作‘铁处女’,就是说只要把女孩关进去,合上盖子,盖子边上插着数不清的针,所以女孩瞬间就被刺死了。这个铁笼是我们凭想象做出来的。我现在就去开灯,你们请稍等等。”
管理员正想开灯,莱恩伸拦住他说道:“等等,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为什么?噢,用不着,她发现不了的。看着那边时,她的魂魄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虽然我也是她的影迷,看来以后我得重新做个选择了,毕竟她的一些行为让我不大喜欢。这些顶级大明星果然个个都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啊。”管理员说完,就朝展厅入口走去。
突然好像什么轻轻地响了一声。两名警察的四围和脚底下,几盏阴森苍白的灯点亮了。站在坟墓里的狼孩,伫立在欧洲小巷里的德拉库拉,在苍白的光线中显现在面前。
这间终年没有什么游客的好莱坞蜡像馆里充满了浓重的尘埃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吓人的气味。这是入口附近地板上打着的蜡的气味,还是蜡像本身散发出的气味?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蜡这种东西确实带着点死人的气味。
两名警察的眼睛紧盯着玲王奈,她的脸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就像管理员说的那样,即使灯光亮了,她全神贯注的表情以及注意力的集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可以看到铁栏的正中间直挺挺地站着一个消瘦的、鼻子钩钩的、神情可怖的中年女人,身上穿着黑色的华贵服饰。松崎玲王奈仿佛要和这个蜡制的传说中的女魔王进行一场决斗似的,面对面互相对视着。
这时,玲王奈慢慢扭过脸来,两个远远望着她的警察觉得顿时浑身打了个哆嗦。即使盯着那尊可怕的蜡像看上几小时,也不会产生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两人几乎同时认定,这个女影星一定被什么鬼怪附上身了!
她的动作极不寻常,身躯一动也不动,只有颈部和头部像装了电控开关似的,机械地在慢慢转动。让人看了以为是一尊展示用的假人。那一刻,看起来她似乎比任何一尊蜡像都更像个死人,也许这也和她的容貌长得太端正有关系。
但是,两位警察并不是巴克雷的书迷,让他们不得不联想到,那张向他们扭过来露着牙狞笑的脸露出满心的喜悦,笑容中带着让人无法理解的愉悦。
她是看着鸟笼笑的。而根据管理员的说法,铁笼里面应该正倒吊着一位痛苦极了的女孩。
玲王奈随后离开了蜡像馆,独自在夜晚的好莱坞大道上徘徊,几个擦身而过的瘾君子和黑人酒鬼嬉皮笑脸地用猥亵的语气向玲王奈开着下流的玩笑。
“她刚才的笑容实在太吓人了。”莱恩一边紧紧盯着她,一边对路易斯说,“我看她也许真的神经出毛病了,那副眼神简直就像个以杀人取乐的精神病患者。”
路易斯默默点了点头。
“我目前为止听说过的最凶残的杀手,是在康涅狄格州立精神医院见过的一位大学教授。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杀了二十八个人了。但是他的智商极高,还拥有物理学博士学位。可是他的眼神平时看上去和常人没什么两样,还经常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哲学见解,但偶尔会露出一丝极为凶残的笑容,就像刚才那个女影星一样。”
“他的事我也听说过。他对女人不感兴趣,是个地地道道的同性恋,但他的性满足方式常常和死亡沾边,每次和别的同性恋者做爱时,都忍不住想杀死对方。也许那个女人也是这种人吧。男人只要上了她的床,就离死不远了。”
“真像是螳螂的爱啊。我们可别被那副美丽的外表迷惑住了。”
玲王奈信步走进街旁一家店里。两位警察紧赶了几步跟到店门前,发现橱窗里竟然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具和衣服,这是一家专卖性用具的商店。他们俩透过玻璃往里看,能清楚地看到,那位男店员发现进来的是个女人时,惊讶得睁大了双眼。当玲王奈在店内闲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时,男店员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身上。
玲王奈又晃晃悠悠地回到街上。两位警察连忙躲在建筑物的暗处紧盯住她。看她大摇大摆地在路上乱逛。接着,她走进了一家剧场,那是表演真人秀的剧场。莱恩和路易斯四目相视了一番,最后还是打定主意尾随她跟了进去。舞台中央一对男女在聚光灯下赤裸着身子纠缠在一起。玲王奈没有找个座坐下,只是靠在墙边冷冷地看着。其实剧场里还空着很多位子。她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在台上的男女即将进入最后的行为之前,突然转过身子,朝出口走去了。
玲王奈到了外面,走在马路上,这时身后不知道何时被一个黑人跟上了,看来情况很危险。玲王奈加快了脚步,黑人男子也紧跟了上来。跟在后头的莱恩和路易斯也紧张了起来。
然而,玲王奈像是故意引诱他似的,偏偏往黑暗的小巷子走去。她到底想干什么?莱恩和路易斯加快脚步跟进了小巷子。他们俩分别站在巷子两侧,背贴着墙悄悄探头往里看。果然,那个黑人从背后一把抱住玲王奈。玲王奈朝背后不断挣扎,但黑人男子十分强壮,玲王奈用拳头和胳膊肘朝黑人的腹部和手臂打了好几下,可是男子却稳稳地站着不动。玲王奈终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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