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膝盖的酸痛和烈日的灼烧均没有此刻上位者无声的威压致命。
眼前之人的狠辣手段虽然早有见识,可在听到他直接从辽川调兵围剿了北淮州所有涉事官员时,那来自潜意识的惧意便让他们忍不住战栗。
孙家人的处决甚至没有上移京中便被直直抄了家,这可是完全不符合规制的行径。
但在此时此刻却没一人敢提出质疑,甚至希望这件事赶紧过去,不要牵连上自己。
卫君樾目不斜视,径直迈步上了台阶。
“皇兄。”
他踏入门槛的瞬间,卫君霖紧拧的眉头稍松:“都退下。”
王公公颔首:“是。”
“北淮州一事朕属实没有想到会这样,皇兄可在那边受了伤......”
“臣无碍。”卫君樾打断了他的自责,眼神冷冽,“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最忌优柔寡断。”
“可朕忧心皇兄......”
“陛下如何看待此事?”
卫君霖一愣,敛下眼里落寞,开口声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朕想将他们派遣去北淮州。”
“所有?”
“所有。”
卫君霖抬眸看他:“北淮州地势偏西北,情况复杂,又涉及重修护城墙及难民安置等重任,倘若派遣新人恐难以办妥。”
这些曾前往北淮州的大臣皆有三年左右的任期,对待那方地势皆不算生涩,最重要的是他们心中皆有一根弦,有北淮州前知州下场在前,他们身上亦担负着失职之罪。
“陛下可查清他们背景?”
“上下三代皆为禹京中人,且与北淮州无贸易往来。”
“不错。”
卫君霖眼前一亮:“皇兄可还有觉得不妥之处么?”
卫君樾抿起的薄唇浅浅地弯了一下,像是欣慰:“陛下已经能有自己的决断了。”
卫君霖看着他,亦笑了笑。
他并非皇兄亲兄弟,而是先帝随意宠幸的宫女所生。
后来被还是皇后的乔太后收养膝下,受尽了百般苛责,那时候是卫君樾在他濒死之际救下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生来就是傀儡,或是被乔家摆布,亦或是被左相架空皇权,只有他是在教自己如何在这种吃人的宫中生存下去。
“朕前几日在着人拟旨追封苏贵妃为太妃,皇兄你看......”
“陛下。”
卫君霖话没有说完便被卫君樾蓦地打断。
他怔忪,却还是不死心:“皇兄难道不想——”
“陛下。”卫君樾抬眸,眉目凌厉,“臣不愿。”
.......
先帝贵妃苏氏乃曾护国大将军之女,亦是卫君樾生母,可十五年前苏家突因谋逆之罪满门抄斩,苏贵妃被打入冷宫含恨而终,同年胤朝大公主卫宛泱和亲北狄。
.......
方昊和杨玦被昭入摄政王府时很明显感受到了殿下的心情不悦。
他们二人站在门口互相对视一眼,忽然听到里面一中年男子夸张的声音,彼此默契地后退一步,静待。
“卫小九,你简直是疯了!”
南苍子背着双手来回踱步,一句话反反复复被说了无数遍。
“老子寻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北淮州的不对劲,你倒好,一去就给人都灭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北淮州年年源源不断的银钱吸纳定不会是简单的贪污那般简单。
可那背后之人极为聪明,在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之时便立刻切断了踪迹,如今再要去寻根本无从寻起。
“还有你的毒!老头子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天山雪莲从花骨朵长大,这才寻来一株给你炼了一枚药,你就这样糟蹋,我、我——”
“说够了么?”
南苍子哽住。
卫君樾头疼地闭上眼:“这么有精力就去北淮州,他们明日启程。”
南苍子:“......”
“......我真是——算了。”
他气呼呼地坐到卫君樾身前,试探道:“就这么喜欢你那小妾?”
卫君樾抬眸。
“这种解毒方式本王还挺喜欢。”
“.......”
“啧,就为了解毒?”南苍子瞥了眼他,又叹气:“唉,英雄难过美人哎哎哎——”
杨玦看着被常煊拎出来的南苍子,握拳抵唇,用胳膊肘抵了抵望天的方昊。
“南先生。”
杨玦抬手作揖。
“南先生明日要启程前往北淮州吗?”方昊好意问道。
南苍子:“.......”
怒极拂袖而去。
.......
方昊与杨玦就北宁军部署与户部每年税收减少之处一一上禀,后又召见了几位朝中老臣,就北淮州之事谈及,一直到日暮西沉。
“本王听闻你们家中皆有女儿。”
就在他们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出一丝差错时,卫君樾忽然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下首诸臣一愣,心中打鼓。
能做摄政王近臣的官员皆对他的习性心知肚明,从不会有外界那般想要送自己女儿以博上位之意。
可是,殿下这般不近女色之人怎么会突然问起来他们的女儿?
总感觉没什么好事。
但也不能不回话。
于是有人颤颤巍巍道:“是,微臣家中养有二女......”
“微臣家中有一女去年将将及笄,已然许配给了大理寺少卿家中长子。”
看着诸位同僚纷纷开口,杨玦犹疑了一瞬:“.......微臣小女昨日刚满月。”
“.......”
......
“嗯。”
卫君樾舌尖抵了抵腮帮,云淡风轻道:“你们女儿喜欢何物,给本王拟个单子呈上来。”
刚刚还在瑟瑟发抖的众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乔小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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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30章
相府。
左相背着手站在窗台前,望着悬挂在笼子里的鸟儿,苍劲的眼眸缓缓眯起。
“他竟是直接从辽川调了北宁军。”
“是,相爷。”
伸手拨弄了两下鸟儿的吃食,左相无声冷笑:“为了一个女人这般冲动,倒真是有几分苏家人的影子。”
当年苏家长子苏晟便是为了一个女人冲撞君上,后来苏家覆灭,亦是有这因素在内。
“宇文大人等人撤离及时,未留下丝毫破绽,如今摄政王那边只能止步于北淮州,但我等亦失北淮州财力,接下来......”
“不碍事。”左相转过身,笑得阴翳,“黄毛小子罢了。”
说罢,他斜了眼下属又道:“他还是不愿么?”
下属一愣,这才明白左相指的是何人。
他为难道:“少主他......他说不与乱.....乱臣贼子为伍......”
“倒是个有骨气的。”
‘乱臣贼子’几个字他说的艰难,却不想左相不怒反笑:“但这骨气,用错了地方。”
“听说他也喜欢那个女人?”
“相爷,您的意思是......”
左相绕过桌案轻蔑一笑:“让他认清,自己究竟有多么天真。”
......
无数珠宝饰品与锦衣华缎被送入琉毓阁时,乔茉才梳洗完毕。
银翘目瞪口呆地瞧着这些样样价值不菲的物件,咽了咽口水:“姑娘,殿下那边派人过来了......”
乔茉掀开帘子从室内走出,目光落在被摆满了外间的珠宝首饰间,柳眉迷惑地皱了起来。
她抬眸对上苏管家笑眯眯的眼,随后朝银翘使了个眼色。
银翘立马会意,从房间内取出一些碎银,可苏管家却退后一步躲开。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乔茉还想坚持,人却已经躬身行礼往外离去:“乔姑娘,殿下吩咐若还有需要的尽管吩咐奴。”
眼看着他的背影,乔茉抿唇。
先前便知大户人家中尚有打赏小厮的习惯,她手头无多余银钱,但要想在这府中过得好,自然是不可不随波逐流。
却不曾料这苏管家不吃她这套,短暂地尴尬了一会乔茉收回了视线。
“姑娘,这些东西可如何放置?”
面对这样多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银翘十分犯难,生怕一个出错便磕着碰着了。
“收着罢。”
虽不知卫君樾为何会让人送来这些物件,但素常的自己也高攀不起。
与其损了坏了,不如就这样放着。
“......是。”
......
乔茉用了午膳过后便遣银翘搬了个小凳和小桌案坐到了庭院中的凉亭内。
夏日灼灼,唯有坐在这小池塘边吹着时有时无的风才稍稍感到一丝凉意。
她执起画笔对照着池塘中的荷叶绘了几笔,又捻着笔杆望着时不时游过去的鲤鱼发呆。
岸边种了些茉莉花,此时开得正盛,这样想着,她亦将这些都绘进了画卷中。
忽然树丛一阵窜动,乔茉蓦然直身,只见一只通身雪白的幼猫瑟缩地探了个脑袋出来。
“喵......”
极其虚弱的叫声让她的心登时软了不少。
乔茉放下画笔,提着裙摆缓步朝它移动。
小白猫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大大地睁着,瞧着逐渐接近的她又动了动耳朵。
乔茉简直要融化了。
她蹲下身,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脑袋,可指尖还没收回去,乔茉便觉手背一热,竟是这小白猫蹭了上来。
她一喜,更是大了些胆子抚摸上它的脊背,然后手腕一托,整个把住了那柔软的身子。
小白猫舒服地眯起大眼睛,又喵了几声。
乔茉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怀里,眼底的温软快要溢出来。
卫君樾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不远处的小姑娘潋滟的美眸弯成月牙状,两颊边若隐若现地笑出梨涡。
她粉嫩的脸蛋因着夏日被热得微红,却在此时增添了许多属于少女的娇憨。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发自内心的笑意。
或是惊惧、或是害怕、亦或是隐忍和抗拒,她面对自己从未有过这样轻松的神情。
思及此,卫君樾心中蔓延起难以言喻的柔软,而在这柔软中也夹杂了些不悦。
她没有这样对自己笑过。
“在做什么?”
骤然出现的声音让乔茉一惊,险些没能抱稳怀中的猫儿。
她平稳心神福了福身,心里却在打鼓。
这人何时来的?
走路也没个声音。
可是她这样惹得他不悦了?听他语气好像不算多善。
就在她惶恐不安之时,人已经站定到了她身前。
“哪里来的猫儿?”他问。
乔茉稍愣,随即伸手指了指刚刚小白猫跑出来时的地方。
眼前的小姑娘咬着下唇,似是怕极了他,眼底的警惕和害怕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
卫君樾有点不爽。
于是他伸手也想去抱小白猫,乔茉下意识后退,警觉更甚。
“它、只是只猫儿。”
乔茉紧抿红唇,探出一根手指头对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掌心划下几个字。
卫君樾更不悦了。
“本王还能吃了一只猫不成?”
他沉声,不由分说地再次伸手。
“喵——”
小白猫尾巴毛一炸,一爪子就挥了过来。
刺——
乔茉瞳孔瞬间放大,手臂一松,小白猫一跃而下,迅速钻进了方才的草丛中。
而男人筋骨分明的手背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鲜血。
她猛地跪地,双手交叠在额间身子微微颤抖,胸腔的跳动如雷霆万钧。
不断闪动的眼睫下瞧见男人逐渐走近的黑靴。
突然他半蹲而下。
卫君樾语调玩味:“怎么办,本王受伤了。”
她乌睫扑簌,慢慢抬头,见着他渗血的手背,咬牙比划。
“妾罪该万死,殿下随妾去房内上药可好?”
卫君樾对上她氤氲满雾气的眸子,勾唇:“好。”
......
乔茉谨慎地走在他前面,身后的男人也不急,跟着放慢了脚步。
她提着裙摆爬上二层,往内走去,然后踮起脚拿下放在柜子高层的小匣子,内里皆是先前苏管家送来让她涂抹伤口的药物。
想到先前这些药物用作何地,在走到卫君樾面前时她的脸忍不住红了红。
卫君樾坐在案边,任由小姑娘抖着手一点一点为自己上药。
说实话这点伤口于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痒,倒是这不轻不重的触碰勾起他心中点点涟漪。
方才打开的柜子没有合拢,他余光瞥见了一道收在一起的珠宝首饰。
这是他今晨遣人送来的。
“为何不戴?”
他倏地出声,乔茉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在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喜欢么?”
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他又问了一句。
昨日召集大臣议事,后收集了些他们家中女儿所喜之物,便派人去寻了些一模一样的给她送来,却不曾料得此待遇。
“妾不敢!”
乔茉惶恐,眼看着又要跪下,卫君樾一把拉住她的腕,轻轻往怀中一带。
“喜欢这种素色?”
他忽然伸手勾出她脖颈间露出一角的细绳。
乔茉大惊,可下一瞬那镌刻着茉莉的吊坠便被勾了出来。
卫君樾笑了:“就这般喜欢茉莉。”
“名字也是茉莉,戴的亦是茉莉,嗯......”他埋在她脖颈深吸了口气,“就连身上也是茉莉的味道。”
方才乔茉在小池塘边待了许久,自然是沾染上了那些野生茉莉花的气息。
她被弄得有些痒,微微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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