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
银翘大惊,刚想上前为她阖上窗户,却被她一把拦在了身后。
刺骨的凉风迎面而来,乔茉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是她过得最暖和的一个冬日。
室中烧着宫中贵妃娘娘才用得起的红罗炭,身上穿着从前即便是卖上一整年的画也裁不出一寸的锦缎。
卫君樾对她好吗?
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只想着温饱的人来说,在被当作药人送入王府的情况下,还能得此对待简直就像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可对于乔茉自己来说,从被灌下药的那一刻起,未来人生的每一天都与幸福无关。
他们这种人,一颗心能有八百个心眼,走得每一步都有利可图。
她不懂,也不想懂,如今他常来自己这里左不过是因为乔家和自己的身子。
或许有朝一日旁的高门又送来了更加貌美的女子,自己便会被遗忘在角落。
但遗忘在角落也好,总比违背自己意愿的一次次强迫承欢要令自己心安。
冷风冻红了乔茉的脸,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瞧见窗台上的积雪,伸出手碰了一簇。
冰凉的触感让她恍然,就像是回到了依旧在侯府那个小破院子的时候。
乔茉合拢双手,将雪花揉捏成团,素常淡漠的面容上浅浅地弯起了红唇。
......
胤朝地势辽阔,北至晋丰,南至邕平,东至东南沿海,西至辽川北淮,其相邻附属国大小数以百计,每年年初则是各附属国上贡之际。
而边陲沿西南的有些小国土地贫瘠,上贡粮草银钱不足,则以各兽类相抵,其中不乏猛虎、雄狮、黑熊等凶兽。
胤朝皇室则会借此机会开办斗兽场,为在新年伊始鼓舞朝中各官,皇族与士族同乐。
斗兽场分为押注与擒猎两部分,押注部分则是各参会人员在两方凶兽开始比斗前进行盲押,得胜者押一赔五。
擒猎部分则是朝中各武将大显身手之际,凶兽会被放逐至斗兽场之边的皇家林场,狩猎拔得头筹者可得陛下一个恩典,而这也是许多有底层武将看得极重的翻身机会。
戚家。
后院中一男子身着玄色劲装舞剑而起,双腿掠过虚空带出道道残影。
他像是不会累一样,横腰、翻转,身随步动,伸缩如鞭势如澜,剑气所过之处寸叶不留,凛冬寒日里硬生生冲出一道炽烈。
“啪啪啪。”
几道鼓掌声从后传来,戚允珩手腕翻转收回长剑,棱角分明的额间落下热汗。
他薄唇紧抿,斜过眼,戚允承正坐在不远处的轮椅上。
“二弟武功卓群,真是令大哥自愧不如。”
戚允珩并不想和他多言,取下挂在一旁的外袍越过他径直往后走。
“二弟。”戚允承缓慢转过轮椅,对着他的背影道,“你不会是想参与今年的擒猎吧?”
戚允珩脚步一顿:“与你何干?”
戚允承笑了笑:“从前可没见你这样上心过这些事情,难不成......”
他话锋一转:“你还在想那个妾室?”
语落,戚允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黑瞳中闪过戾气,他稍稍侧头:“大哥管得太多了。”
“你是我亲弟弟,我自然关心你。”戚允承也不恼怒,像是苦恼道,“但有些事情,我作为大哥还是想要提醒你。”
“自那位乔姑娘被送到王府之后,你便一蹶不振,得罪了侯府被降职不说,竟还辞了兵马司的职务,哪还有一点戚家男儿的风范?我们虽落魄,但曾也是贵族,你这模样当真对得起戚家的列祖列宗吗?”
“大丈夫何患无妻?与其做些不自量力的事情还不如再去寻个官家庶女,早先你不也是这样——”
“够了!”戚允珩额角青筋暴起,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戚允珩被他吼得一怔,眼神暗了几度,他嗤笑:“难道不是么?当初你这兵马司的副指挥使不也是沾了乔家的光?”
“你不会还在想着怎么把她救出来吧?”
“那边可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连乔家都忌惮的人!”
“更何况那乔姑娘生得那么美,入了王府恐怕是夜夜笙歌,那日宴会你没去不知道,王爷可宠爱她了,早不是完璧之身的女人救回来有什么——”
锃——
长剑出鞘,戚允承的话戛然而止,剑身泛出的银光染白了他惊惧的瞳孔。
戚允珩单手持剑横在他脖子上,睥视着他猩红了眼。
“我敬重你是大哥,别逼我。”
......
除夕过后休朝三日,所积压的政务颇多,是以,自那夜后乔茉便再没见着卫君樾。
就在她以为自己许是被慢慢遗忘之时,苏管家带着刚猎下的虎皮来了琉毓阁。
“殿下知晓姑娘畏寒,便将此物送于姑娘,为三日后斗兽会做准备。”
未待乔茉反应,银翘已然瞪大双眼上前碰上了那上好的虎皮。
“这......这真的是给我们姑娘的吗?”
如此贵重之物根本不是什么红罗炭、织锦缎可比拟。
乔茉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她更注意到了苏管家最后所提之事。
苏管家了然她的不解,遂微笑着将其一一解释,语毕乔茉福了福身示意已知。
目送他们离开后银翘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感奋道:“姑娘姑娘,这是真真的虎皮!奴婢从未见过,据说一匹便价值千金,您摸摸看!”
另一边的乔茉十分淡然,她默默地走到案边抿了口茶,仿佛无事发生。
“姑娘,您看看想裁制成什么款式,奴婢这便下去让人依着做!”
乔茉看了眼她,随手从桌案上抽出一张今日练字时的偷懒之作,随手画的斗篷样式。
银翘眼前一亮,连连应声,小跑着捧着绘纸跑了出去。
乔茉木然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斜靠上桌案。
她知道这又是一次‘宣扬宠爱’的时机。
不知为何,她觉得很是无趣,心中闷得厉害,就连推开窗户都感觉喘不过气。
乔茉烦躁得解下披风,穿着单薄的襦裙便踏出了房门。
今日天气晴朗,院中积雪未化,凉意依旧。
她漫无目的地垂头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肩膀被人一撞,还没痛呼手中便被塞了张字条。
乔茉瞳孔放大,来不及抬头,那婢女便垂眸疾步行远。
她愣了好久才逐渐找回思绪。
是谁……会是谁……?
她颤抖着手打开纸条,上面却写着自己不认识的字。
但那笔锋遒劲,看了无数次的走势只此一眼她便了然出自何人。
乔茉心脏跳动剧烈,周遭的一切仿佛全部被隔绝在外,就连身后渐近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本周五也就是6月10日零点入v,届时会掉落万字大肥章,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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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回路清奇的自卑少女vs肆意不羁的向阳少年】
1.
许奈奈寄宿到伯父家的第一天,在天台上看到了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少年。
他长腿半悬空在三十层高楼外,背对着她的衣摆随风飘动。
许奈奈瞬间回想起无数高中生因成绩想不开的新闻。
“同学!”
林汀云转过头,对上女孩紧张的目光。
许奈奈心跳猛然加速。
“成绩不代表一切……”
她攥紧手头第一次及格的物理试卷,咽了咽口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帮你补习……”
“……应……应该能及格。”
2.
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照片泛白,但无法掩盖少年清俊。
许奈奈这才发现他们是云泥之别。
她暗恼自己之前的不自量力,又自卑于自己的暗淡无光。
直到某天,少女心事的日记本被公然朗读。
“他就像天上的云,我以为可以触及,却……”
桌椅被掀翻,周边充斥嘲讽。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掌接住了朝她扔来的书本。
林汀云声音慵懒中带着戾气:“欺凌同学,记过处分警告。”
众人惊惧跑散。
落日余晖将少年背影拉得很长。
她抬头,像是看到了光。
【小剧场】
某日,许奈奈捧着又没及格的物理试卷在天台偷偷流泪,暗自计算和他的距离。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纸巾递到了她眼前。
她惊恐转身,手忙脚乱地躲着摸眼泪。
“我……我发挥失常……”
“许同学。”
林汀云歪头勾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帮你补习。”
“应该——”
他向前倾身,撑着下颚低笑:“能一直及格。”
“……”
#年少的悸动像风云过境,无踪又荒诞,怯懦也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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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3章
乔茉与戚允珩相识于一次英雄救美。
彼时的她正被在禹京横着走的地痞流氓围堵,他们朝她索要钱财,是戚允珩及时赶到并以兵马司吏目的身份将他们带走,这才逃过一劫。
那时戚允珩见到了她的画,并赞她之画技若再加锤炼必能堪比往先圣贤。
乔茉被他说得脸红,低垂着脑袋如何也不敢看他。
眼前男子生得丰神俊朗,又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下救下了自己,少女的心自此开始懵懂生芽。
后来知晓了他是分管禹京北城的兵马司吏目,乔茉就时常借着卖画的机会往这边走上一走。
寻常一次便能卖完的画作硬生生拖上两次,画铺的哑老头为此几番吹胡子瞪眼。
但乔茉却不以为意,五次中能有一次远远得见到他一面便已心满意足。
直到有天成群的地痞围堵住了戚允珩,眼见着要打起来,乔茉着急忙慌地扔下画便挡到了他身前。
这些地痞背后或多或少都在禹京有不同的士族相护,素常在街头横行霸道惯了,五城兵马司的历任官员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不知哪里来了个毛头小子,油盐不进地非要管束他们,最后竟还真凭借着他那身不俗的武艺抓他们入牢里吃了几日牢饭。
一次两次便也罢了,回回这般,这些地痞更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便汇聚到一起决议给戚允珩一个教训。
“我是宁安侯府七姑娘乔茉,天子脚下岂容你们放肆!”
娇小的身子张开双臂面对着眼前一群比她高大许多的男子却没有丝毫畏惧。
她第一次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原本不屑的那群人立马变了脸色。
他们哪知道庶不庶女?
光宁安侯三个字便足矣震慑所有人。
待到人群退散乔茉方觉害怕,小腿打颤到身子一歪却在下一刻被人稳稳搂住。
二人的接触只此一瞬,然后便如被灼烧到一般猛地退开。
“多谢七姑娘相助,在下无以为报。”
“你也曾救过我,如此一次还一次......便当扯平了!”
落日余晖下,情窦初开的少年与少女的脸与夕阳红成一片。
即便是乔茉因抛头露面回去被罚跪了几日祠堂都觉得心中泛甜。
也是从那以后,乔茉与戚允珩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只不过碍于礼数他们不能常常偷着见面,是以,他便会给她写些书信。
知晓自己作为侯府之女不识字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乔茉则从未告诉过他真相。
因此每每收到他的书信均会攒到一日去买画时,让那画铺的哑老头给自己‘念’上一遍。
好在戚允珩性子内敛,写的莫不过都是些日常琐事,最后再问她一声安好,倒没什么羞人的话。
乔茉与那哑老头,一个不认识字,一个不会说话,倒也算配合得默契。
很长一段时间她最幸福的事便是蹲在画铺里看着哑老头满脸不耐烦地给她比划着信上的内容。
他的字迹乔茉翻来覆去地摩挲过许多次。
绘画之人,最是懂线条中力的走势,她虽不识字,却识得专属于他的笔锋。
所以......
思绪回归现实。
字条一定是他派人递来的。
乔茉眼眶微红,嘴唇打颤。
是......她的允珩哥。
“看来你已经好了。”
身后男声骤现,乔茉呼吸凝滞,背脊猛地一僵,攥紧纸条的手迅速收拢。
他怎么会突然回府!
乔茉心跳如雷,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办,倘若让他看见了自己手中的东西不光是她,恐怕连允珩哥都要被连累!
不可以......不可以让他发现。
“过来。”男人继续道。
攥紧纸条的手腕抑制不住地抖动,她屏气凝神迅速判断着方才那道声音与自己的位置。
这里无处可扔,塞进衣袖中......
不,不可以。
这个男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心血来潮,他来找自己从没有什么好事,更何况.......她在他面前穿不穿衣裳没什么两样。
极致紧绷的情绪下乔茉忽然寻到了一丝清明。
耳边传来卫君樾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她抖着指尖,摊开纸条,极其缓慢地将其撕成碎片。
当他手掌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右手握成拳抵上唇边,舌尖将碎纸卷入口中,与此同时小腿弯曲,便要软下身子。
果不其然,男子泥塑般地长臂一探,乔茉只觉天旋地转,人便被搂到了他的怀中。
她乌睫扑簌不止,双手紧攥着他的衣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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