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就意识到了“改变”从何而来。在南极洲,当时大卫留下来阻击多利安和他的部下,让凯特和她父亲逃走。她父亲在直布罗陀引爆了两枚核弹头,把他当年挖出来的那块登陆艇碎片炸得粉碎。
“那两次核爆炸。”
“是的,它们让我所在的那块碎片移到了比较靠近北非的地方,确切说是摩洛哥,休达附近。我立刻激活了我和飞船之间的联络,我看到了直布罗陀发生的事情后,又连到南极洲那边,看到了那里的记录片段。我得知你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来拯救另一个男人以及一个女人和两个男孩。你的对手,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叫多利安,远远没有你那么高尚。你遵守了人性的准则,我们的道德原则,你尊重人类的生命。我了解阿瑞斯,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和多利安是死敌。阿瑞斯会让你们角斗至死,然后选择胜者。我决定把你的反馈数据传到直布罗陀去。我不得不暂时让我的化身显形,以捕捉你的辐射信号。这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死后,就在我曾被关在里头的那部分飞船残骸里复苏了。我把那些管子设定成会自毁的——好保证你会前进,会大胆走出去。”
“为什么?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拯救生命。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会做什么。你不仅做到了,你还做得更多:你让我找到了疗法。”
“你当时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大卫说。
“是的,我完全不知道。一万三千年来,我所在的那部分船体第一次靠近了陆地,让我得以逃出。在外面看到的世界把我吓坏了,特别是伊麻里做的那些事。不过,我是个科学家,是个实用主义者。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统一体的存在。在我当时所知的范围内,伊麻里进行的遗传学实验是最尖端的。我加入了他们,希望能利用他们的知识找到疗法。”
“你的疗法。那是假的,对不对?”
“它完全是真的。”
“它的作用是什么?”大卫追问道。
雅努斯瞧了瞧魔方发出的柔和黄光照明范围边缘上的那个石头柜子:“它会修正一个错误。我很久以前没能制止那个错误的行动。”
“说人话。”
雅努斯无视了大卫的要求。他只是盯着那个石柜:“阿尔法的尸体是所需的最后一环。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么漫长的岁月,他们把它保存下来了。”
“需要它来干什么?”
“找到一个疗法。让我们做过的所有基因修改——所有一切,包括亚特兰蒂斯基因——统统倒退消失的疗法。这颗行星上剩下的人类会变回当年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的模样。”
下部 亚特兰蒂斯实验 CHAPTER 91
意大利海岸附近
多利安知道,自己最后那一击正中凯特的心坎。他了解她,她是这么脆弱,这么容易操纵,他操纵她就像玩钢琴一样得心应手。
她的眼睛现在闭着,但多利安知道,她在想他。
他把脑袋靠到座位靠背上。直升机消失了,他仿佛掉进了一口井里,他无法阻止记忆涌上来。
他站在一个有七扇门的房间里,他拿着一把枪。
一扇门打开了。有个穿着一套环境服的人扛着另一个人冲进房间。多利安朝跑进来的人扛着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开火。爆炸把那人的身体撕成了碎片,把另一个人也朝后炸飞出去,撞在门上。
那个活着的人在地上蠕动着,挣扎着想要抱起那个死掉的人。多利安拉近距离,又抬起了枪。那个身影站了起来,多利安又开火了,正中那套环境服的中央。但他的目标还是穿过了另一扇门,他逃掉了。
多利安考虑要追击。他跑回到控制板前,用手指在上面操作了一下。不,他的敌人身处直布罗陀飞船的一块残骸中,无路可逃。他很适合落得这样的下场——被永远禁锢在海底的坟墓中。
多利安发出指令,把一个传送门定位到通往科学家们的深空飞船上。他已经拿到了完成转变所需的基因疗法。一旦他拿到飞船,他就可以为他的同胞们复仇了。
控制面板没有反应。多利安盯着它,科学家们把他们的飞船锁死了。相当机智啊,他们挺聪明的,但他更聪明。
他走出这个尽是门的房间,走进一条走廊。多利安认出了这条走廊,之前他就看到过这里。一道门“嗤”的一声打开。
是同一个房间。这时候里面挂着三套环境服,在那个小凳子上有三个手提包。
他穿上一套环境服,拿起两个提包。
他大步走出房间,走进一间实验室。他在提包上做了一下设定,然后拿起一个银色的圆柱体,里面装着他的最终疗法。
他离开了飞船。
外面和他以前看到的一样,是一个巨大的冰窟。
他放下一个提包,在自己手臂上按动了几下。环境服里有个内建的控制面板。那个提包缓缓发生了变化,它看起来整个流动起来,然后那些银白色的合金变成的液体在地上旋转着升高,同时前后摆动,就像是一条从篮子里伸出来的眼镜蛇。银色的柱体上分离出两根分叉,然后又融合相接。无数触须交织,最终形成了一道闪闪发光的大门。多利安本能地就知道了那是什么:一个虫洞,一道直接通往他想去的地点的捷径。
多利安迈步穿过那道门。
他站在了一座山峰之巅,不对,这不是一般的山峰,是一座火山。下面一股股炽热的岩浆在翻腾涌动,周围的岛上满是风光优美的热带丛林。
他拿出那个圆柱体,然后把它丢进了岩浆池里。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思维似乎在回答这个问题。一个后备计划,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被困在了科学家们的飞船上——基因转变也仍然会继续进行。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这座火山迟早要喷发,药物会被喷到空中,然后洒落到全世界。
他把另一个手提箱放下,它形成了另一道门,他走进门里。
他出现在科学家们的飞船舰桥上。理所当然地,它被埋起来了,但他会很快让它重见天日的。
他走到控制台前,依次打开飞船的各套系统。他转过头。
他似乎觉得……
空气……正在被抽走。是的,他现在确实感觉到了。
多利安知道这里会有风险——那个科学家可能试图困住他或者杀死他。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冒险,坐等只会一事无成。他努力集中精神面对现在的危机。
他还有多少时间?
他边从舰桥往外跑,边在心里梳理着备选项。
太空梭船坞。不行,从那里出不去的。飞船至少埋在月面下两百米深,或许更深。还有什么方案?
他们的船上有没有传送门发生器?他们有没有被允许装备这东西?就算有,他也找不到的。
舱外活动航天服。是的,航天服里会有氧气。
他能感到空气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稀薄。他停下脚步,把手按在墙上,打开一份船内地图。舱外活动服,它们会在哪儿?应该在某个气闸附近。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试图忍住,但没多大用。
他在地图上搜寻着,他需要别的方案。医疗舱,离得很近。
他在走廊里踉跄前行,门打开了,他跌了进去。
六根玻璃管子闪烁着微光,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他朝前爬去。
多适合我啊,他想道。被深藏于地下,在一根管子里消磨无尽的时光,我命中注定如此,无法回避。我永远不会迎来死亡,也永远无法达成我的使命,我的军队永远也不会出现,我也永远不会安息。
管子打开了。
他爬了进去。
多利安又回到了直升机上,风吹过他的脸,旋翼发出的咆哮声震动着他的耳膜。
德国的那道传送门,它通往飞船,通往阿瑞斯那里。聪明。
凯特,她拥有那个亚特兰蒂斯科学家的记忆。她能把飞船解锁,放出阿瑞斯。阿瑞斯和多利安一起就能完成他们在地球上的大业,把他们的军队投入最终之战。再过不久,他们就会迎来胜利。
多利安盯着凯特。她就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
阿瑞斯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她是所有问题的关键。在不久的将来,某个时刻,她会获得一段信息——一段密码。这段密码是解放我的钥匙。你一定要在她获得密码之后抓到她,把她带到我这里来。
多利安对阿瑞斯的天才赞叹不已。他对这个亚特兰蒂斯人的计划终于完全了解了,而这一领悟让他大为震撼。他感到……敬畏。多利安终于感到有人足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不,比自己更强。但是阿瑞斯对他来说不止于此。多利安现在明白了:阿瑞斯设计出的整个过程一部分是为了他——为了多利安本身的成长。在南极洲的那些做戏,给他的寻找凯特的挑战,就像是阿瑞斯在……指导多利安。但还不止于此,阿瑞斯对他来说不止是个导师。多利安的体内有一部分来自于阿瑞斯的东西:他的记忆。还有更多——他的渴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梦想。
父亲,这是最适合的称呼。阿瑞斯对他来说就是这样的角色。
他们很快就会再度团聚了。
多利安试着想象他们重逢的时候,他会说什么,阿瑞斯又会说什么。然后……阿瑞斯还会教给他什么呢?多利安能学到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吗?他现在知道了。他真实的愿望是——最终解开所有谜团中最大的那个谜:他是怎么成为现在这样的人的。
阿瑞斯和问题的答案在传送门那头等着他,他们很快就要到了。
下部 亚特兰蒂斯实验 CHAPTER 92
佐治亚州
亚特兰大市
疾控中心
保罗·布伦纳打开门,走到他外甥的床边。
“你感觉怎么样?”
男孩抬头看着他,张口说话,但完全语不成声。他这是怎么了?保罗有些奇怪。
他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生命体征,全部正常,生理上这男孩已经奇迹般地康复了。
保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无法清醒地思考?他的思维仿佛坠入了一团雾中,被一团迷惑之云包围。他无法从中逃脱。
大卫努力想搞清楚雅努斯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把我们弄回石器时代去?你要……让我们退化?”
“我要保障你们的安全,我之前说的那句话你没听懂吗?一个拥有无法想象的力量的强敌在追杀我们的族人,你们体内有我们的部分成分。退化,反进化是你们唯一的生存机会,这样才能拯救你们这一物种。”
“那也得之后我们还是原来的物种啊。听着,我们不要倒退,我绝不接受这种事。”
“我尊重你的选择,威尔先生。实际上,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了你——你为你的同类而战,你为他们牺牲自己,你遵循着人性的法则。但在这一刻,它只会害了你。你刚听到过你的世界,你的物种的历史。那些从树上下来,在大草原上寻找食物的类人猿,它们是生存主义者。去问问那些黑猩猩和大猩猩它们对于自己留在树上的选择做何感想吧,在那里讨生活要容易得多。但那些大胆走出去的,那些选择了艰难的道路的,它们最终变得更强大,适应了新环境,进化了——那些活下来的少数类人猿。在多巴火山爆发时朝海边行进的那些部落也是,他们也是生存主义者,这是你们这个物种的典型特征。现在这场考验中你们则将退化求生。”雅努斯忽然把头转向了隧道,“魔方挖通了——”
大卫抓起一盏灯:“我们的谈话还没完呢。”
“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威尔先生。”
大卫领着雅努斯和米罗走出了隧道,迎向从隧道入口照进来的一缕缕阳光。那个发出黄色光芒的立方体就悬浮在刚切割出来的出口旁。
大卫第一个越过洞口,他把突击步枪朝房间四处晃过。没有东西移动。在角落里,有一摊血在地上流动。大卫慢慢走过去,他有些害怕自己将会看到的景象。
卡茂,胸前有个刀口。
大卫弯下腰,把手指按在他朋友的脖子上,他感觉到卡茂的皮肤已经冰冷,而后迟迟也没有感觉到脉搏。但他仍然把手放在那里,等待着,他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雅努斯和米罗望着这个场景,显然他们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大卫站起身来,走到凯特的计算机前。他关上计算机,把它和其他设备收拾到背包里:“我们出发吧。”
出去以后,大卫领着大家回到广场上。他们的直升机不见了。
他转向雅努斯:“你的计划是什么?我们没法阻止他们到达德国了——他们领先了太多。”
“有个替代方案。”雅努斯说,“如果我们能及时到达那里的话。”
“骑士团有架固定翼飞机。”米罗说,“你会开飞机吗,大卫先生?”
“什么飞机我都能开。”大卫说。但他没提到,着陆有时候会成问题,不必让他们为此担心。
多利安看着下面的大海变成了陆地。到意大利了,很快他们就会进入德国国境,然后不久就会到达传送门所在地。
凯特睁开双眼,多利安正盯着她。
她不会再回避他的目光了,她再也不害怕他了。她知道了他是谁,也知道自己是谁,历史不会再度重演的。
“你还好吧,凯特?”多利安挖苦道。
她用同样的腔调回敬:“我很好。”
直升机半个小时后着陆了。多利安把她拽了出去,踏上地面。
传送门周围围着一圈悍马车。车灯大开着,一束束白色的光柱射入寒冷寂静的夜空。
他们穿过那些悍马车的时候,凯特看到了地上躺着许多死去的士兵,瘟疫的受害者们。德国政府一定是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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