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灯的灯光照亮了周围散乱的陈列柜和一些贴在墙上供游客们驻足观望的墓穴介绍。
走了大概十分钟以后,隧道分叉了。
“我们一个小时后在这里会合,无论发生什么,如果没找到东西也回来。”大卫说,“走过的地方尽量画出地图。”
“当然,老妈。一个小时内回家,带着我们的家庭作业。”肖恼火地说道。他转过身,带着常走向愈发昏暗的走道。
之后凯特、大卫、卡茂和雅努斯沉默地朝前走去。五分钟之后,隧道再次分叉了。卡茂和雅努斯朝着新的岔路转去。
“祝好运,大卫。”卡茂说。
雅努斯朝凯特和大卫点点头。
“也祝你们好运。”大卫说。
他和凯特又一言不发地走了一会儿。当大卫认为其他人已经不可能听到他们讲话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告诉我,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吧。是什么救了马耳他这里感染瘟疫的人们?”
“我不知道。在过去,我看到了圣柜。但我不知道它到底怎么了,我看到伊麻孺把它带上了高原,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这里有些巨石砌成的神庙,差不多有六千年的历史——全世界已知最早的遗迹。这里关于奇迹式的治愈的传说可以追溯到罗马时代,圣保罗在马耳他登陆的时候。会不会伊麻孺把圣柜拿到这里保管,以策安全?”
“这有可能。”凯特神思不属地说。
“圣柜怎么能治愈这些病人?”
“我不知道——”
“那里面是什么?”
“尸体。亚当,我们的阿尔法——我们给予亚特兰蒂斯基因的第一人。现在大概只剩骨头了。”
“他的骨头怎么能治愈病人?”
“我……我不知道。我们过去对他做过些什么,我在那里,但是我看不到,我甚至看不到我搭档的脸。人类基因组分化了——我们管理的实验遇到了麻烦。”
“……实验。”
凯特点点头,但没抬眼看他:“大卫,我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我很难集中精神。还有另一个问题,多利安也在——”
“在这里吗——”
“不,他也在过去,我认为他拥有另一个亚特兰蒂斯人的记忆。那是个叫阿瑞斯的战士,他比科学考察队晚些时候到达地球。”
大卫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怎么会?”
“他也加入了考察队,在直布罗陀。那些管子被重新设置成也接收他的辐射信号。当西班牙流感暴发之后,多利安被放进了一根管子。他复苏的时候一定也带着记忆,以我得到那个科学家的记忆的同样方式。”
“难以置信。”大卫小声说,他被一种新的恐惧慢慢包围,慢慢淹没。多利安也拥有过去的知识,可能比凯特还更多,这给了他战术优势。
“你的计划是什么,大卫?”
大卫的思绪回到当下,回到这个光线暗淡的石头隧道中。
“我们去找出这下面的东西,看看我们是否能利用它找到疗法,然后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其他人呢?”
“他们其中之一是凶手,内奸。我们就把他们留在这下面,我们必须和他们保持点距离,要保证你的安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凯特跟着大卫在地道中穿行。
地下墓穴让她想起了马丁曾带她在马贝拉下面钻过的石头隧道。实际上,她觉得拉巴特小城本身就和马贝拉有许多相似之处。
凯特觉得有一个记忆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她前世的生命的完结,在直布罗陀所发生的余下的事情的真相。但她有种感觉,如果她让这个回忆走进自己的脑海,她作为自己的最后一部分就会流出去,然后她还会失去大卫。在她看来,这里最大的敌人就是揭晓的记忆。但她也知道大卫是对的:在另外的某条隧道里,有个杀人凶手潜藏其中。
下部 亚特兰蒂斯实验 CHAPTER 84
佐治亚州
亚特兰大
疾控中心
保罗·布伦纳医生慢吞吞地打开了他外甥的单人病房。
男孩静静躺在那里。保罗恐慌起来。
一秒钟之后,马修的胸膛微微升高了一点儿。
他在吸气。
保罗轻轻把门关上。
“保罗舅舅!”马修翻过身来咳嗽的时候看到了他。
“嗨,马特78,我来给你做检查了。”
“妈妈呢?”
“你母亲她……还在帮我做事。”
“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她?”
保罗待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快了。”他神思不属地嘟囔着。
马修坐了起来,又咳嗽起来,咳得全身抽搐,把些小血点子喷溅到了自己手上。
保罗盯着男孩手上的那些血点渐渐变大,开始流动,汇聚成小小的红色溪流。
马修看了看手上的血,然后把手往自己的汗衫上擦去。
保罗抓住他的胳膊:“别擦——就……等等,我去找个护士来。”他站起身,逃出了房间。他听到马修在叫他,但保罗已经冲出了房间,快步走开。他不能看下去了,不能再在那个房间多待哪怕一秒钟了。“我最终崩溃了,不行了。”他想。
他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躲在里面等着一切过去,等着整个世界成为过去。
他的助手出现在他眼前:“布伦纳医生,你有传真——”
他摆摆手,快步从对方身边走过:“我不管,克拉拉。”
“一份来自世界卫生组织。”她说,她举起两页纸,“还有一份来自英国情报部门。”
保罗从她手上抓过那两页纸,快速翻阅了一下,然后又读了一遍。他转过身,蹒跚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眼睛还盯在纸上。这意味着什么?
他关上门,立刻开始拨打凯特·华纳的电话。卫星电话没响,直接转入语音留言。那边不在线?在信号区之外?
“凯特,我是保罗。嗯,布伦纳。”其实她当然该知道是哪个“保罗”找她。不知怎么,仅仅是给她留个言也让布伦纳精神紧张,“听着,我刚从我在世卫组织那边的熟人那里得到消息,看起来那边的档案里没有一个叫亚瑟·雅努斯的医生。英国情报部门那边也给了我回答,他们没有叫作亚当·肖的特工,他们甚至查阅了保密档案。”他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希望你没事,凯特。”
多利安摔上直升机的门,看着下面涌动的人群越来越小。他和他的特别行动队在瓦莱塔上空高高升起。
“我们的目标是哪儿,长官?”飞行员回头问他。
多利安掏出自己的手机,没消息。
“他们往西去了。”他喊道,“我们得去找到他们那架飞机。先在附近的城市里找找看。”
在拉巴特地下的圣保罗地下墓穴中,卡茂走在雅努斯前面。这个高个子黑人举着一把突击步枪向前。他绑在枪上的手电筒发出的光柱只照亮了宽阔隧道的很小一部分。他身后雅努斯拎着的灯发出的光线能照亮的部分也不多。
“你从哪儿来,卡茂先生?”雅努斯平静地问道。
卡茂犹豫了一下,然后答道:“非洲。”
“哪个区域?”
卡茂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并不乐意回答:“肯尼亚,内罗毕郊区。现在我们该——”
“离现代智人的诞生之地很近啊。我觉得这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我们的探险队里该有个来自东非的人。我们在找的就是个东非人,他改变了历史,他让人类走上了今天这条道路。”
卡茂转过身,用手电筒朝雅努斯的脸照过去:“我们该保持安静。”
雅努斯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没问题。”
在墓穴里另一个地方,常医生走在肖的前面一点儿。这个英国士兵让常先走。“为了安全。”肖说。
常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肖。他手中的提灯跟着晃了过去。
“你记录我们走过的路了吗?”常问道。
“不但记了,我还沿路丢了面包屑呢79。医生,接着走。”
提灯的光仅仅照亮了肖的半边脸,这一刻常忽然觉得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瞬间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这张脸——年轻些的脸——常认得。他是在哪里见到这张脸的?
好些年前,好几十年前,就在他把凯特从管子里,从她母亲的身体里取出来之后不久。
他记起来了,霍华德·基冈,时钟塔的领导,伊麻里董事会的两名成员之一,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子后面。常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不安地挪动着身子。
“我希望你去给你从管子里弄出来的那个男孩做一次彻底的检查。他名叫迪尔特·凯恩,但我们现在管他叫多利安·斯隆。他出现了些麻烦……在适应新环境上。”
“他是不是……”
基冈用手指指着常:“是,你得告诉我他出了什么问题,医生。别漏掉任何东西,去给他做个全身体检,然后回来。明白没?”
等常做完检查之后,他回到了基冈的办公室,坐在那张硕大无朋的桌子前面,同一个座位上。他打开自己的拍纸簿,开始作报告。生理上,完全健康。身高比同龄人平均值高两厘米,身上有几处新擦伤,有几处明显的疤痕,也是新近出现的……常抬起头:“你是怀疑有人虐待他?”
“老天哪!不,医生,只有他虐待别人。见鬼的他到底怎么了?”
“我恐怕我不——”
“听我说。六十年前,他进入那根管子之前,他是个世上最可爱的小家伙。当他出来以后,他坏得就像条他妈的毒蛇。他是个有人格障碍的反社会者。那根管子对他做了什么,医生。我希望能知道到底是什么。”
常只能坐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通往书房的侧门打开了,多利安跑了进来。
“外面待着去,多利安!我们在这儿工作呢。”
多利安身后,另一个男孩跑了进来,撞在他身上。他从多利安的肩膀上窥视着前方,就是这张脸。
那两个男孩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厚厚的房门。
基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捏着自己的鼻梁。
常讨厌这种沉默:“另外一个男孩……”
“什么?”基冈向前俯身,“噢,他是我儿子,亚当。我把多利安作为他的兄弟抚养,希望这样能让多利安多点儿有家人的感觉,稍微稳定些。多利安自己的家人都死了。但……我现在怕得要死。我很担心多利安的黑暗面,他的病态心理,会感染亚当,让他也变得扭曲。这是种病态,大夫。他身上有某些地方非常,非常不对头。”
常醒过神来,他在石头的通道里。记忆远去,微弱的灯光回来了。他盯着亚当·肖,盯着他能看清的那半张脸。是的,就是他。多利安的养兄弟,基冈的儿子。
“怎么了?”肖追问道。
常往后倒退了一步:“没什么。”
肖朝他逼近:“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我……”常拼命寻觅着词句,想找个借口。快想,说点什么。
肖慢慢地笑了:“常医生,你记起我来了,是不是?”
常僵立原地。为什么我动不了了?就好像有条无形的毒蛇咬中了他,让麻痹毒素流遍了他的全身。
“我一直好奇你会不会想起来,这太糟糕了。马丁也记得我。”
“救命!”常大叫起来。刹那间,肖从腰带上抽出刀子,飞快地抹过常的喉咙和气管。血飞溅到石墙上,常跌倒在地上,喉咙里咯咯作响。他捂着自己被切开的喉头,拼命想要吸一口空气,但吸不到。
肖在常的身上擦了擦带血的刀子,然后踏过这个濒死男人的身体。他在隧道底部放了一个炸弹,迅速设置好,然后朝隧道深处奔去。
卡茂听到些动静,停了下来,听起来好像有人喊了一声救命。他转向雅努斯,这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武器?
卡茂举起手中的枪。
一道刺眼的光向他袭来,卡茂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这么亮。他的脑袋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空气震动,像是个音叉直接在他脑袋里面爆炸了。他跪倒在地上,雅努斯对他做了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头似乎在膨胀,似乎他的大脑快要从里往外爆开了。
雅努斯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
呼救声让大卫也停止前进。是谁?那个凶手采取行动了。
声音传来的地方不远。相邻的隧道?交叉的隧道?
凯特的声音小得几近耳语:“大卫——”
“嘘,继续前进。”然后他走到前面带路,在隧道里狂奔。之前大卫在每个路口都要停一下,把突击步枪左右晃晃。
现在速度是关键,和其他人以及刚才的声音之间拉开距离,找一个安全的,容易防守的地点。
在前方,隧道到了尽头。那里是一个很大的墓室,里面有一张直接从岩石上雕出来的石桌。
大卫放慢了奔跑的速度,他想着应该怎么办,要掉头吗?
他停了下来,然后背上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刚要转过身子,有人在背后出声道:“不许动。”
下部 亚特兰蒂斯实验 CHAPTER 85
马耳他
拉巴特
圣保罗地下墓穴
大卫举起双手。他能感到凯特的目光在望着他,看着他的脑袋,好奇他会不会转过去朝他身后的人开火。大卫是想这样做,但他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另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个声音大卫认识。
“放下你们的武器,他们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人。”
大卫和凯特慢慢转过身,都盯着从隧道深处的阴影中步出的那个年轻人。
“米罗。”凯特小声说。
“你好,凯特医生。”米罗朝大卫点点头,“大卫先生。”
“跟我来。”米罗说。他转过身,带头朝隧道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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