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
“他怎么了?”
“他死了。”
大卫回头望着凯特。他的表情变了,冷酷瞬间消失了。她看到了同情,看到了她爱上的那个男人。这让她兴奋,听到卡茂带来的消息让她伤痛,两种情绪冲突起来。然后她惊觉过来:马丁的脸被烧伤了,但他伤得并不重。是常的瘟疫治疗手段突然失效了吗?没了马丁,下面她要怎么办?她还没感谢过他。她对他最后一次说话都说了什么?
“多谢你……通知我们。”大卫说。
“你必须现在就来一趟,大卫。带上武器。”
“什么?”
卡茂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我认为他是被人谋杀的。”
马丁在上甲板上的封闭生活区里,静静地躺在那张白色的皮沙发上。
每个人都在这里了。凯特、大卫、肖,还有两位科学家:常和那位欧洲科学家。他最后自我介绍了一下,说自己也是个医生,叫亚瑟·雅努斯。凯特盯着马丁看了一会儿,走过房间跪倒在他身边。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对她来说,马丁是最接近于父亲的人。他不怎么胜任这项工作,但毫无疑问他努力了。而且因为某种原因,这让她更难过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醒。她必须集中精神。
卡茂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我认为他是被谋杀的。
她没有看到搏斗的迹象。凯特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指甲,没有皮肤,没有血。他身上有几处擦伤,但凯特觉得没有哪处是他们从瘟疫船上逃出来之后的。马丁看起来跟卡茂把他从水里拉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抬头看着那个非洲人,用眼神发问:你确定吗?
他轻轻偏了下头。
凯特摸了摸马丁的脖子。没错……她把他的头挪动了一下,试了试它活动的范围。有人弄断了他的脖子……凯特感到自己的呼吸停顿了。做下这事的人,不管是谁,也在这个房间里,正盯着他。
“凯特,对马丁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肖开口说道,“真的。但我们必须离开这艘船,继续出发。我们在这里不安全。”
肖也看出来了吗?他知道了?
“她哪里都不会去。”大卫说。
“她会的。”肖寸步不让,“现在,告诉我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我好安排人接应我们撤离。”
大卫没理他,朝着凯特迈出一步。
肖抓住他的胳膊:“嘿,我在跟你讲话呢。”
大卫转过身,猛地一推,几乎把肖推倒在地板上:“你再碰一下我,我就把你从船后面扔下去。”
“那你还等什么?现在就动手啊。”
卡茂站到大卫身后,让肖看到打起来会是二对一。
凯特冲到三个男人中间:“行了,这场睾丸酮展示48已经够了。”
她抓住大卫的胳膊,把他拖到一边。
中部 真相,谎言和叛徒 CHAPTER 58
摩洛哥北部
“谢谢你,长官,谢谢你救了我。”飞行员说。
多利安用自己的刀子割下一片烤糊了的肉,囫囵咽进肚里:“别提这事了。我是认真的。对谁都别说。”
飞行员犹豫了一下:“好的,长官。”
他们默不作声地吃着,不一会儿肉上最好吃的部分就吃完了。
“这让我想起了我还是孩子的时候,跟我爸爸去野营。”
多利安真希望这多愁善感的蠢货能闭嘴,要不干脆昏过去。他又看了看这人的伤口,从周围感染的迹象来看,他肯定会丢掉这条腿了……这还得他能撑到明天早上。想到这些,多利安做出了回应:“我父亲从不……野营,压根儿不去。”
直升机飞行员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多利安继续说了下去。
“他在军队里做事,他对此感到非常骄傲。自然,他的兴趣都放在了伊麻里国际集团上,尽管我小时候那更像是他加入的一个俱乐部,一个社会团体。后来它才成为一项事业。我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情大概只有参加阅兵。第一眼看过去,我就知道我将来想要做什么了。我看着皇帝49的那些个士兵排列成行,踏着进行曲前行。我胸中的心脏合着他们音乐的节拍跳动。”
“真了不起,长官。你那时候就知道你想要做个军人了?”
多利安那天晚上就对他父亲说:我想要走在队列前头,爹地。请给我买个小号。我会成为皇帝的军队中最优秀的号手的。多利安在那根管子里的重生消除了他腿上和腰部的伤疤,但他父亲给他的那顿痛打还留在他的记忆里。迪尔特,这世界就是这样对待号手们的。
“是的。我那时候就知道了。一个军人……”
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成为了什么?1986年他从那根管子里出来的那天。他已经不一样了,他变成了阿瑞斯。是的,现在看来这点如此清晰,但——
“等等,长官。你刚才说皇帝的部队?”
“没错,这事情……说来话长。现在,闭上嘴,休息一下,这是命令。”
多利安半个晚上都醒着,只睡了个把小时。但他醒来的时候觉得精力大大恢复了。第一缕阳光在东方出现,森林里处处都活跃起来。
多利安醒来时就有了个主意。为什么之前他没想到?要让这主意有成功的机会,他需要迅速行动。
他悄悄走到飞行员身旁。飞行员的呼吸很轻,伤口上的血还在往森林的地面上渗,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黑红色的血泊。他时不时抽搐一下。
多利安从他身边走开,在一块岩石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倾听着周围的动静,试图分辨方向。等他确定之后,他检查了一下手枪,然后出发。
多利安透过灌木丛能看到两个柏柏尔的部落民。一个睡在地上,另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军官,睡在帐篷里。他相当肯定这里只有两个人;只有两匹马在附近,系在一棵树上。
在燃烧的火堆旁放着一把大砍刀。多利安准备用这把刀下手,枪声会引来注意,而他现在不需要被人注意。两个睡着的柏柏尔部落民不成问题。
多利安又踢了那匹马一脚,它静静在林间穿行。回到营地里后他得先打个电话,把撤退时间提前。骑着马他和飞行员能多快到达那里?或者更应该问的是:那个人还有多长时间?多利安希望自己能知道,那会成为最终底线。这两匹马会救回飞行员的性命的。他又踢了马一脚,它对这指挥做出了反应。他把另外一匹马的缰绳牵在身后,那匹马跟着他们的步调前行。令人惊奇的动物。
靠近营地之后,多利安勒马缓行,然后不等马停下就跳下马背。
“嘿!起来了。”
多利安边说边朝卫星电话走去。
飞行员没回答。
多利安停住了,不要。他转过身。他知道他会看到什么,但他还是朝着他的同伴跑去。他用两根手指按住飞行员的脖子。他摸着冰冷的皮肤,知道自己不可能摸到任何脉搏,但他仍然把手指在上面放了一会儿,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多利安一阵狂怒,他几乎要冲这个男人的尸体一脚踢过去。他想跪下来,用拳头打他的脸——因为他居然死了,因为他居然耍了自己,因为……所有一切。他站了起来,两匹马被吓到了,退开几步。一匹马嘶鸣一声,跳了起来。愚蠢,臭烘烘的兽类。他转过身想踢一脚,但它们躲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没关系,他会把一匹马驱策至死,然后换乘另外一匹,把它也累死。
他朝卫星电话跑去。
“先遣舰队。”
“给我接威廉姆斯舰长。”
“表明你的身份。”
“你他妈的以为我是谁?这些天你们接到了很多打错的电话吗?叫威廉姆斯接电话,要不等我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我会把你撕成上下两截!”
“稍,稍等,长,长官。”
两秒钟之后。
“我是威廉姆斯——”
“修订时间表。我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到达登陆区。”
“我们到达那儿最快是——”
“一个小时之内!一个小时,或者更早。他们洗照片能洗那么快的。你最好他妈的也在那之前滚到那儿去。如果我得自己一路走回舰队,你的寿命就会骤然缩短的,舰长。”
大卫听到舰长在叫喊着要直升机紧急起飞。
“我们会……按时到达的,长官。”
“那个女孩——”
“我们好好照顾着她呢——”
“让她消失。”
“你是想——”
“我不管她去哪里,总之等我回去她最好是不在那里了。”
多利安挂断了电话。
他骑上比较近的那匹马,用尽全力踢下去。
中部 真相,谎言和叛徒 CHAPTER 59
地中海上
休达海岸外某处
“是肖杀了他。”大卫断然说道。
凯特缩了缩身子,朝他们卧室关着的门瞥了一眼:“小声点。”
“为什么?他知道是自己干的。他也知道我知道这点。”
凯特望着他的眼睛。他十分愤怒,她从他的身上能看出这点,从他的声音里也能听出这点,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这点——在更深的层次上。就仿佛她的一部分在他的体内,反之亦然。愤怒仿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渗透到她的体内,就像是一条沥青高速路上散发的热气。她感到这愤怒在感染着她,感到她自己正在努力坚持抵抗,下意识地准备好再次战斗。所有一切都失去控制了。她必须制止这种状况,必须找到新的出发点。凯特决定了:她就从大卫开始。她需要他,想要他,没有他的话她什么都做不到……没有他的话她什么也不想做。
大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沉思着——凯特能感觉到,他脑子里全是些阴暗的想法。她伸出自己的手,等大卫自己撞上她的手,然后一言不发地把他牵到床上,让他坐下,自己蹲在他前方。
“我希望你能跟我谈谈。好吗?”她双手捧住他的脸。
大卫仍然低头望地,回避着她的眼神:“我会把他们一并打包的,包括卡茂,只是为了以策万全。我们会让他们下船。在哪里都行。食物只供我们两个人吃是绰绰有余的。然后我需要跟英国人和美国人联系。”他摇了摇头,“斯隆的舰队就在摩洛哥海岸外不远处。为什么他们还没有过来?在等什么?我们可以迅速打完这场仗。他们是不是没燃料了?飞机也许是,但他们有核潜艇——有很多啊。我们可以干掉敌人的舰队,然后我们就开始包围伊麻里营地,就地审判战犯。动作要快。”
“大卫——”
他仍然不看着她:“这听起来很残忍,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也许这就是一切的意义所在:这场瘟疫。它是终极的考验,是提升,是审判日,人们被暴露出各自的真面目。你应该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凯特。是的,这是场考验,是个机遇——一个净化世界上所有不道德的、没有价值的、对自己的同类没有同情心的人的机会。”
“人们处于绝望中,他们的行为并非本意——”
“不。我认为瘟疫只是揭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让大家能看到他们是会帮助不幸的人们,还是会转身抛弃自己的同类,抛下他们等死。现在我们知道谁是什么样的人了。我们要把所有的伊麻里和伊麻里的支持者包围起来,然后消灭掉他们。之后的世界会更好。一个和平之地,一个人们彼此关心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
“大卫,大卫,这可不像你。”
他第一次抬头望着她:“嗯,也许这是新的我。这是个业内笑话。”
凯特咬咬牙,她很想抽他一巴掌:“你听起来简直像是我认识的另外一个人。他想要减少世界人口,消灭那些不能成为他心目中的理想人类的人。”
“嗯……也许斯隆的观点是对的,仅仅是‘执刑’错误。这是个双关语。”
凯特真是要爆发了,她闭上眼睛。她必须扭转这场争论,改变谈话的方向,鼓励他坦白,好搞清楚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只关注事实。她隐隐约约听到大卫又在嘟囔着什么。
“我是说,那些潜艇是不是出了问题。要不然他们完全可以发射巡航导弹来——”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攻击伊麻里舰队。”
“等等。怎么回事?”
“我会告诉你的,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事。”
“我?没什么。日复一日,坐办公室。”
“我是认真的。”
“好吧。让我们看看……从哪儿说起呢……斯隆杀死了我——实际上,杀了我两次。”他拉起自己的汗衫,“你看,伤疤都没了。”
露出的皮肤光滑得好像初生的婴儿。凯特之前都没注意到这事,他们那时候在……她用尽自己的每一分意志力才抑制住从他身边逃开的冲动。他到底是什么?
“我……我不明白。”
“你也加入不明白俱乐部啦。不想听下去了吧?”
“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好吧。大卫·威尔第二次死掉之后,我理所当然地复活了,在一间神秘的亚特兰蒂斯建筑里醒来。嗯,既然是亚兰特蒂斯的东西,你知道,这就完全合理了。那儿只有一条出路,我就像只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然后刚才说的这迷宫把我扔到了休达外面的山上。”他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仿佛在回忆那时的情景,“太可怕了。那是一片烧焦了的废土,我所有恐惧的总和。我之前极力想要阻止的一切:伊麻里,多巴计划,全都摆在了我的面前,以最恐怖的方式。我完全失败了,眼前的那一切简直是不真实的。伊麻里巡逻队抓住了我,把我带进了基地。然后我看到了基地的性质,看到了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
凯特点点头:“然后你决定要和他们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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