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她?”
那个女人翻了个身,把书皮对着凯特:“《她:一段冒险历史》38。等我看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谢谢,不过不用了。”凯特说,说完又用非常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我现在面对的冒险已经让我疲于应对了。”
“什么?”
“没啥。”
门边上重型卡车的轰鸣声滚过整个营地。凯特跳起身来,从玻璃窗往外望去。她等待着,希冀着,然后——是的,他们又带进来新的一批“货物”。伊麻里一直都在不断运来新人,可能是从马贝拉周围的乡村地带抓来的吧。这里看起来是他们在附近地区的集结地。每隔几个小时,就有一支新的车队带来更多的病人和健康人,还有和这些人在一起的部队。骚动,一个小时的混乱,一个机会,凯特朝门口奔去。
“你要去哪儿?二十分钟内就要挨个房间点人数了——”她的室友叫道。但凯特没有停步,她连蹦带跳冲下楼梯。她跑到底层之后找到了前台,寻找着楼层平面图。这栋楼里有她需要的东西吗?如果一个守卫制止了她或者是发现她居然离开了房间,她该怎么说?他们每天要清点两次人数,她不知道如果他们发现数字加起来对不上他们会做什么——还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在前台桌面上,她找到了她需要的第一件东西:一个名牌。泽维尔·玛蒂娜,巴尔加斯度假村。没关系,她只需要一个名牌。如果他们要检查的话,那她反正是要被抓到的。
她走过礼品店。让她高兴的是,饭店就在前方的建筑物拐角处。她冲进阴暗的餐厅,穿过不锈钢的双开大门,进入了厨房。里面的恶臭简直让人不堪忍受。她捏着鼻子朝房间深处走去。这里很暗,太暗了。她把双开门打开,用一张凳子撑住,继续搜索。
在角落里她找到了需要的东西:一件厨师外套。她把衣服打开。这衣服脏透了:前面尽是花花绿绿的斑痕。她觉得要让它派上用场,非得动刀子不可。她从房间中央的桌上抽出一把切肉刀。在把衣服修好之前她不得不把手从鼻子上拿开。然后她把衣服内外翻转,匆忙穿上了它。接着她把泽维尔的名牌挂在了新割出来的翻领上,在不锈钢冰箱的表面上照了照自己的倒影:白色的外套,上面吊着名牌,棕色的头发在脑后编成了马尾辫,脸颊消瘦,面色苍白。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他妈的不可能成功的。她深深吸了口气,用一只手捋了捋自己的辫子。见鬼的,我在做什么啊。
可除此以外她还能做什么呢?她快步走出厨房,回到前台。阳光透过玻璃的旋转门洒进大堂,有两个士兵守在前头。我应该把这身玩意儿脱掉,回到我的房间里。她摇了摇头,如果他们抓到她会怎么样?但她不能回头。她必须做点事情,她不能明知道马丁正在死去,整个世界正在死去还坐在那儿干等着。她要冒这个风险,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走到旋转门前,推门穿过。卫兵们停下了交谈,盯着她。她迅速走过他们身旁,他们朝她喊话。她回头看了看,挥挥手,走得更快了一点儿。没太快,没到会引起怀疑的地步。他们追过来了吗?再回头看的话会暴露的。
凯特眼角的余光里瞥见了些令她吃惊的东西:水上有光。她在酒店的房间里看不到海岸。她停了一小会儿,好看清楚那是什么。海面上一艘巨大的白色船只正闪闪发光。它移动的速度缓慢,但目的地毫无疑问是马贝拉。它看上去差不多像是……没错,是艘游轮,船尾架着许多大炮。那是艘瘟疫船吗?幸存者们——包括她——是不是会被集结起来装到那艘船上?她必须在它到达港口之前找到马丁。
在前方,卡车上下来的人们排成了几条长龙。和昨天的凯特一样,那些人也在朝着桌子和桌边的登记员走去。他们会把多利安的演说重新播放一遍吗?就像是每晚黄昏时分重播的户外影院?想到他就让凯特生气,也让她更坚强了一点儿。
她排进队伍,站在一男一女两人后面。这两个人一边咳嗽,一边踉踉跄跄朝着病人楼走去。
那四个卫兵自顾自地交谈着,对进入楼里的似乎无穷无尽的人流视若无睹。可当凯特走到旋转门前时,一个卫兵瞧了她一眼,皱了皱眉,朝她走来:“嘿,你这是——”
凯特捏住泽维尔的名牌,伸向前方,但没把它从临时制作的翻领上摘下来。“公——公务。”她磕磕巴巴地说。
她飞快地一头钻进了旋转门里。公务?老天啊,她会被抓到的。旋转门把她推进了大堂里。凯特观望着四周,等着眼睛渐渐适应。她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她踉跄着要往后退,但身后的人们冲了进来,涌进楼里。
到处都是人。有的死了,有的垂死,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哭叫,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举动。这是一个没有兰花素的世界。整个西班牙南部也都正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保罗·布伦纳没错的话,整个世界也都如此。第一天里有多少人已经死去?几百万?又一个十亿?她现在不能想这些,她必须集中精力。
她之前看到了人们涌入这栋大楼,但对于里面有多少人没概念。在大堂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至少挤了有上百人。整栋楼里有多少人?可能好几千吧?这楼有三十层。这样她绝对不可能找到马丁的。
她朝身后看去,看到那个卫兵进入了旋转门。他发现了,他来追她了。
凯特动了起来,她猛地冲过大堂,冲进了楼梯间。如果他们要拆掉整栋楼的话,会是在什么时候?
她沿着相对还比较空的楼梯往上蹿去,把这些想法从脑海中挥去。她该试试那一层楼?下方楼梯间的大门猛地开了。
“站住!”那个卫兵站在底层喊道。
她知道自己不该回头,但还是从栏杆旁往下看了一眼,和卫兵四目相对。他朝着楼梯上跑来。
凯特打开了五楼的门,然后——
走廊里满是人,有些躺着,其他的坐着。很多人已经死了。一个女人一看到她就抓住了她的白色外套:“你来救我们了。”
凯特摇了摇头,想要掰开那女人的手,但其他人围了上来,一起开口说话。
她身后,门又打开了。卫兵进入了门洞,手中举着枪:“好了。转过身来。从她身边走开。”
围着她的人群散去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问凯特。
“我在……取样。”
卫兵看起来有点儿糊涂了。他靠近了一步,瞧着凯特的名牌,她的假名牌。困惑变成了震惊:“转过身来,把手放在背后。”
“她是跟我一起来的。”另一个士兵从楼梯上漫不经心地走出来,插话道。他比这个追凯特的卫兵更高,肌肉也更发达。凯特觉得他说话带点儿英国口音。
“见鬼的,你又是什么人?”
“亚当·肖。我是跟着从福恩吉罗拉39过来的那批货一起来的。”
小个子卫兵晃了晃脑袋,似乎这样能把自己晃明白:“她戴着一块假名牌。”
“当然了。你想要这些人知道她的身份吗?你认为他们知道一块真正的伊麻里研究人员的身份牌长什么样?”
“我……”卫兵又看了看凯特,“我必须报告这件事。”
“去吧。”新来的士兵边说边走到这人背后,迅速地抓住他的脑袋和脖子,用力一拽。门洞里响起了一记响亮的“咔嚓”声。卫兵倒在地上,这人走进了走廊。走廊里剩下的那些人,那些还算是活着的人都散开了,留下凯特独自面对这个神秘的士兵。
他盯着凯特:“到这里来是件很愚蠢的事情,华纳医生。”
中部 真相,谎言和叛徒 CHAPTER 42
摩洛哥北部
伊麻里休达军事基地
亚历山大·卢金少校调整了一下狙击枪的位置。透过枪上的瞄准镜,他能看到那个神秘的上校正骑在马背上靠近柏柏尔人的营地。那男人骑马出去的时候穿上了便装,似乎这样有助于执行他的使命。
上校对他外出的目的闪烁其词,而卢金对此只是略作抗议,点到即止。实际上,这也是卢金一直等待着的机会。他在上校的衣服里面放了一个追踪器和一个窃听器。追踪器会准确显示出他去了哪里,窃听器会听到他说的每句话。还有一个小组在暗中尾随他,以防万一他要逃跑。那样也会让他暴露。非此即彼,卢金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亚历克斯·威尔斯”的目的何在了。
上校停下了坐骑,然后跳下马去,举起双手。
三个柏柏尔人从帐篷里跑了出来,他们拿着自动步枪叫喊着,但上校只是静立在原地。他们围住他,朝他脑袋上狠狠来了几下,然后把他拖进了帐篷。
卢金摇了摇头:“基督啊。我本以为这傻瓜能有个好点儿的计划的。”他把狙击枪收起来,递给卡茂,“我恐怕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看到这位神神秘秘的上校了。”
卡茂点点头,朝帐篷营地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少校走进屋顶通往下方的楼梯间。
“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你们的利益。”大卫坚持道。
那个柏柏尔人士兵把他身上最后一点儿衣物也扒了下去,然后拿着衣服走出了帐篷。
酋长往前走来:“别对我们说谎。你来这里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不了解我们。你也不在乎我们。”
“我是——”
“不要对我们说你是谁,我想要自己看。”酋长朝站在帐篷入口处的一个男人做了个手势。那人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然后拿着一个小麻布袋回来。他把帐篷的门帘放下,帐里几乎一片漆黑,只剩下几点烛光,在周围的布幔上舞动着光影。酋长从那人手中接过袋子,然后把它丢到大卫怀里。
大卫把手朝袋口伸去。
“要我的话就不会这么做。”
大卫抬起目光,然后就感觉到了那个东西。肌肉,一个狭长形的东西滑上了他的前臂。然后另一根“绳子”从袋里溜出来,爬上他的大腿。是蛇。他的眼睛已经差不多适应了帐篷里微弱的光线,于是他立刻知道了那是什么:两条埃及眼镜蛇。一口就能要了他的命,被咬到的话他会在十分钟之内死去。
大卫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但他渐渐失去了控制。他感到自己的肌肉绷紧了,他觉得蛇做出了反应。他前臂的那条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的速度加快了。上面是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脸。他又浅浅吸了一口气。他不能大口喘气——肌肉的收缩会惊动它们。他慢慢地让空气从鼻子里呼出,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出的气体和鼻子尖相接的地方,体味着那里的感受,忽略其他所有的感觉。他的眼睛笔直地盯着前方,望着地上的一个黑点。他的锁骨上传来一下刺痛,但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吸气,呼出,空气吹到他鼻尖上的感觉。他感觉不到蛇的存在了。
在他眼角的余光里,他模模糊糊看到了酋长朝他走来。
“你很害怕,但你控制住了你的恐惧。行走在这世间的正常人没人不会恐惧。只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恐惧的那些人,才能过上免于恐惧的生活。你是个曾生活在蛇群中,学会了隐藏自我的男人。你是个会说谎话,会说得自己也信以为真的男人。这很危险,在现在来说对你比对我更危险。”酋长朝那个玩蛇人点点头,后者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靠近大卫,把蛇收了起来。
酋长坐到了大卫对面:“接下来,你可以对我说谎。你也可以说真话。做出明智的选择吧。我见过许多说谎的人,然后我也埋葬了许多。”
大卫讲述了他来这里要说的故事。他说完以后,酋长扭头看着旁边,似乎陷入了沉思。
大卫开始在脑海里迅速思考着酋长可能提出的问题,默默地准备着回答。但没有问题。酋长站起身,离开了。
三个男人冲进帐篷,抓住大卫,把他朝着这个临时城镇中心点着的一堆公共篝火拖去。经过的一路上,部落里的人纷纷跟了过来。在他们即将到达火堆的时候,大卫终于站了起来,把右边的人甩开,但另一个男人紧紧抓住他的左臂。大卫用力朝他脸上打了一拳,打得他松开了手,径直摔倒在沙地上。大卫转过身去,但又来了三个士兵。他们扑到他身上,把他按倒在地上,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另一个身影笼罩到他上方——是酋长。有什么东西往下冲来。是把剑,或者是长矛。它被烧得通红,上面青烟直冒。酋长把烧红的烙铁戳到大卫的胸口。一阵灼痛传遍他的全身,一股肌肉和毛发烧焦的恶臭冲进他的鼻子,大卫拼尽全力抑制住呕吐的冲动。他的眼珠子往上翻了起来,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中部 真相,谎言和叛徒 CHAPTER 43
西班牙
马贝拉
伊麻里甄别营
凯特安全了,或者说她觉得安全了。那个高个子英国士兵,亚当·肖,杀死了另外那个卫兵,而且……他知道她的名字。
“你是谁?”凯特说。
“我是派来救你们的空降特勤队小组的第五名成员。”
“第五——”
“我们在战术方面出现了一点儿分歧。我认为伊麻里侵入马贝拉之后我们应该改变计划。其他四个人不听我的。”
凯特看着他身上的军服:“你怎么——”
“现在不少地方都很混乱。有很多新面孔。我们一直以来对伊麻里的军队组织进行了广泛的研究,我知道的东西已经足以让我伪装成功了。弄到这套军服很简单,只要把他们的人杀掉一个就行了。说到这个,”他朝着死掉的卫兵弯下腰,“帮我把他的制服脱下来。”
凯特看着那个死人:“为什么?”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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