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从亚特兰蒂斯瘟疫中拯救出来的世界,全靠一种奇迹般的药物:兰花素。察觉到全球性暴发之后,工业国家纷纷封闭了自己的国境,并宣布实行军管。她一直没听人说起这次传染病已经杀死了多少人。活下来的人口,不管怎么说还是挺多的,被赶进了“兰花坊”——一些巨大的营地。人们在里面苟延残喘,每天服用一剂兰花素,这种药物能阻止瘟疫病情恶化,但永远都无法治愈它。
凯特十年来都在做临床研究,最近几年是专注于寻找自闭症疗法。药物不会在一夜之间就开发出来,不管花多少钱,也不管需求多么紧迫。兰花素必定是个谎言。既然如此,那外边世界的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她只能瞥见一鳞半爪。三周之前,在深埋于直布罗陀海峡底下的一处宏伟建筑里,马丁把她和她的自闭症研究项目中的两个男孩从必死的绝境中救了出来。凯特和那两个男孩是逃到直布罗陀那边去的——她现在相信那里就是失落的亚特兰蒂斯之城。他们是从南极洲冰层下两英里一处庞然大物中逃过去的。她的生父,帕特里克·皮尔斯在直布罗陀引爆了两颗核弹,掩护了他们的撤退。爆炸摧毁了那里的远古遗迹,把碎片抛向直布罗陀海峡,几乎把海峡封闭起来。马丁在爆炸之前几分钟用一艘短航程潜水器把他们偷偷接走。潜水器的燃料刚好够开出碎片覆盖的区域,开到了西班牙的马贝拉——一个旅游城镇,距离直布罗陀海岸大概有五十英里。他们把潜水器抛弃在码头上,趁着夜色进入了马贝拉。马丁说只会在这里暂时待一会儿,于是凯特完全没注意自己周围的环境。她只知道他们进入了一栋有守卫的综合体大楼,之后她和那两个男孩就一直被关在这个休闲健身中心里。
马丁告诉凯特说她会对这里进行的研究做出贡献——这里正在试图找出治疗亚特兰蒂斯瘟疫的方法。但自从她到这里以后,她几乎没见过他,也没看到别人——给她送来食物和工作指导书的搬运工除外。
她拿出样品管,在手中把弄着,好奇着为什么这东西对他们会如此重要,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取它。还有,谁会来取它。
凯特抬头看了看钟。下午的新闻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她从不错过这个节目。她告诉自己,她是希望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但真相要简单得多。她想听到的新闻其实只是关于一个人的:关于大卫·威尔的。可她想要的报道一直没来,很可能永远也不会来。要离开南极洲的那些墓穴有两条路——一条路是通过南极洲冰层下的出入口,另一条则通过直布罗陀。她父亲已经把直布罗陀那边的出口永久性地封闭了,而伊麻里的军队正守在南极洲,他们绝不会让大卫活着离开的。凯特努力想把这些念头挥去,就在这时收音机里响起了主播的声音。
您正在收听的是英国广播公司,人类的胜利之声栏目。今天是亚特兰蒂斯瘟疫暴发的第78天,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我们将为您带来三份特别报道。第一,四名海上石油钻井工在海上漂流了三天,没有食物,但他们活了下来,安全抵达了得克萨斯州的克伯斯克里蒂斯市,在那里的兰花坊他们获得了救助。第二,来自雨果·戈登的特别报道。他前往德国德累斯顿郊区的巨型兰花素生产基地进行了采访。他对那些恶毒的谣言进行了驳斥:那些谣言声称这种对抗瘟疫的药物的生产正在减速。我们将用一次圆桌辩论结束这个小时的节目,参与者是四位卓越的英国皇家学会会员,他们预言在几周内治愈瘟疫的疗法就会出现,而无须等到几个月后。
但首先还是听听来自巴西南部的一份充满了勇气和坚韧不拔精神的报道。在那里,自由斗士们昨天刚刚赢得了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击败了伊麻里控制下的阿根廷派出的游击队……
上部 机密 CHAPTER 2
佐治亚州
亚特兰大
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
保罗·布伦纳揉了揉眼皮,在自己的计算机前坐下。他已经有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脑子里一团糨糊,这影响到了他的工作。理智上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他无法让自己停下工作。计算机屏幕亮了起来,他决定要检查一下自己的电子邮件,然后让自己打个盹,就一个小时吧——顶多一个小时。
一条新信息。
他拿起自己的鼠标,点了一下,感觉身体里涌出一股新的力量……
来自:马贝拉(108号兰花坊)
标题:阿尔法-493号试验结果(受试者MB-2918)
邮件里没有正文,只有一段立刻开始自动播放的视频。凯特·华纳医生占据了他的整个屏幕,这让保罗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她显得光彩夺目。由于某些原因,仅仅是看到她就会让保罗神经紧张。
亚特兰蒂斯瘟疫,阿尔法-493号试验……结果,阴性。
视频结束之后,保罗拿起了电话:“召开一次会议——让他们全都参加——是的,现在。”
十五分钟之后,他坐在一张会议桌尽头,看着面前的十二个显示屏。每个屏幕上都有一张脸,属于在世界另一个地方的另一个研究者。
保罗站起身来:“我刚刚收到了阿尔法-493号试验的结果。阴性。我——”
科学家们开始互相质问、指责。十一周以前,在刚发现瘟疫暴发的时候,这群人曾经是冷静的、文明的……一心扑在工作上的。
现在占据上风的情绪是恐惧,他们的确有理由恐惧。
上部 机密 CHAPTER 3
西班牙
马贝拉兰花坊
还是同样的梦,可这梦凯特总也做不够。现在她甚至觉得自己几乎可以控制这个梦境了,它现在就像是个视频,她可以把它任意快放或者重播。如今也只有这个梦还能带给她一点儿快乐了。
她在直布罗陀,躺在一张床上,在紧挨着海边的一幢别墅的二楼。通往阳台的门敞开着,一股凉风从外吹来,把轻薄的白色亚麻布窗帘吹进了房间,然后又让它们落回到墙上。微风和着下面的海浪一起进进退退,躺在床上的她也随着这个节奏悠长、缓慢地一呼一吸。这是个完美的时刻,所有的东西都那么和谐,仿佛整个世界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和谐地搏动。
她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敢合上自己的眼睛。大卫就在她旁边,俯卧着睡着了。他肌肉发达的胳膊随意地横在凯特的肚子上,把那里那条大大的疤痕基本盖住了。她很想摸摸他的胳膊,但她不敢冒这个险——也不敢做出任何别的可能会结束这个梦境的举动。
她感到那只胳膊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看起来会打碎整个场景,就像是地震,先是微微一颤,然后剧烈的震动让墙壁和天花板都塌了下来。整个房间最后抖动了一下,整个隐入了黑暗中,隐入了她在马贝拉这狭小的“单间”的昏暗中。柔软舒适的双人大床消失了,她还是躺在这张狭小的轻便床上,身下是硌人的床垫。但……那只胳膊还在,这不是大卫的胳膊,是别人的,而且还在移动,在她的腹部上摸索着,凯特一动也不敢动。那只手绕过她的身子,拍了拍她的口袋,然后探了探她紧握着的那只手,试图抽出样品管。她抓住了那只贼手,用尽全力朝边上扭过去。
一个男人疼得大叫起来。凯特站起身来,拉下顶灯的开关链子,朝下瞪着……
是马丁。
“他们派来的是你啊。”
她的养父挣扎着重新站立起来。他已经六十好几了,而且过去几个月的经历对他的健康颇有损害。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他说话的声音仍然温和,就像是个慈祥的老爷爷:“你知道吗,你的行为有时候真是太过分了,凯特。”
“闯进别人的房间,然后摸黑在人家身上拍拍打打找东西的可不是我啊。”她举起样品管,“你们为什么想要这个东西?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丁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眯着眼睛看着她,仿佛房间顶上那个晃来晃去的灯泡让他觉得刺眼。他转过身,从墙角的小桌子上抓起一个袋子,递给凯特:“把这个戴上。”
凯特把袋子翻过来。这压根儿不是个袋子,是顶白色的太阳软帽。一定是马丁从某个来马贝拉度假的人的尸体上拿的。“为什么?”凯特问道。
“你就不能直接相信我吗?”
“显然不能。”她朝床比了个手势。
马丁的语气变得冷淡,直截了当,平铺直叙:“为把你的脸藏起来。在这栋楼外头有好多警卫,他们一旦看到你,就会把你抓进牢里去。更糟的是他们还可能会一看到你就开枪把你打死。”他走出了房间。
凯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抓起帽子压在自己身侧,跟着马丁走了出去。
“等等。为什么他们会要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不是想要答案吗?”
“是的。”她犹豫了一下,“但我想在离开之前先去看一下那两个男孩。”
马丁瞧了瞧她,点点头。
凯特把那两个孩子的小房间门推开一条缝,发现他们正在墙上写写画画。他们99%的时间都在做这件事。对大多数七岁和八岁的男孩来说,他们只会画些恐龙和士兵的涂鸦,但阿迪和苏利耶则几乎在四面墙上都写满了方程式和数学符号。
这两个印度尼西亚孩子还是表现出大量自闭症患者的典型特征,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凯特进入了房间。阿迪正踩在一把他放在桌上的椅子上,朝上伸手,往墙上的一片空白地方写字。墙上已经没多少空地方了。
凯特冲向阿迪,把他从椅子上拉了下来。他在空中舞动着铅笔,用凯特听不明白的话抗议着。她把椅子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它应该在桌子前面,而不是上面。
她蹲下去,抓住阿迪的肩膀:“阿迪,我告诉过你的:别把家具摞起来站上去。”
“我们没地方了。”
她转向马丁:“拿些能让他们在上面写字的东西来吧。”
他怀疑地望着她。
“我是认真的。”
马丁离开了,凯特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孩子们身上。
“你们饿不饿?”
“他们早先给我们送来了三明治。”
“你们在做什么?”
“不能告诉你,凯特。”
凯特严肃地点点头:“没错。绝对机密。”
马丁回来了,递给凯特两个黄色的标准拍纸簿。
凯特伸出手,抓住苏利耶的手臂,好保证他注意到自己。她举起拍纸簿:“现在开始,你们把东西写在这上面。明白了吗?”
两个男孩点点头,接过拍纸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检查着每一页上的标号。最后他们满意了,于是晃晃悠悠地回到桌边,爬上椅子,再度默默回到工作中。
凯特和马丁静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回到走廊,马丁走在前面。“你认为让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好吗?”马丁问道。
“尽管他们没表现出来,可他们现在很害怕,而且困惑不解。他们喜欢数学,这能让他们的大脑远离烦扰。”
“是的,但让他们这样痴迷于此,健康吗?这样不会让他们的状况变得更糟糕吗?”
凯特停下了脚步:“怎么更糟糕?”
“唉,凯特——”
“这世上最成功的那些人都是痴迷于某些事情的——某些这世界需要的事情。那两个男孩找到了他们热爱的富有创造性的工作,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我的意思只是说……如果我们必须让他们转移,这会让他们很难受的。”
“我们要让他们转移?”
马丁叹了口气,朝旁边看去:“戴上你的帽子。”他领着她穿过另一条走廊,在走廊尽头的门上刷了一下门禁卡。他推开门,太阳的光芒简直要把凯特刺瞎了。她扬起一只手臂,努力跟上马丁。
凯特的视野渐渐清晰。他们刚离开的地方是一栋单层别墅,就坐落在海边上,位于度假村的边缘。在她右边,有三座涂成白色的度假楼,高耸在茂密的热带丛林和曾经有人精心维护的场地之上。闪闪发光的旅馆大楼和开发区边上的铁丝网围栏形成强烈的反差。这些围栏足有二十英尺高,顶上是带刺的铁丝。在白昼的大太阳底下,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个被变成了监狱的度假村。这些围栏的用途是防止人们进来——还是防止他们出去?还是二者兼而有之?
他们每往前走一点儿,空气中那股强烈的臭味就越发刺鼻。那是什么?疾病?死亡?也许是吧,但还有些别的什么。凯特扫视着大楼地基附近的地面,寻找着气味的来源。有几顶长长的白色帐篷,下面是些桌子,有些人在桌边用刀子在处理什么。是鱼,一部分气味来源于此,但并非全部来自于此。
“我们在哪儿?”
“马贝拉兰花窟。3”
“是个兰花坊?”
“住在里面的居民管它叫‘窟’。不过的确它是一个街坊。”
凯特小跑了几步,赶上马丁。她用一只手按住头上的帽子:看到这地方和那些围栏让她不得不更加认真地对待马丁所说的话。
她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健身中心。它的墙壁和屋顶都被灰色的板子覆盖着,显得阴沉沉的。凯特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是铅板,但这看起来也太奇怪了——一座小小的灰色的海滨建筑,被铅板封起来,坐落在洁白闪亮的大楼的阴影之中。
他们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去,途中她又朝营地多瞥了几眼。在每一处建筑的每一层楼上,都有个把人站在里面,从玻璃的推拉门往外看,但是任何阳台上都没有哪怕一个人。过了一会儿她看出这是为什么了:每个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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