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木奉命和周保金一起下山,有只金蟾妖祸乱百姓,使山下的人们日日不得安生。
临走前,周木嘱咐周林要照顾好小公子,周林应下,让他放心离开,等他回来,会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周木问是什么,周林说:“等你回来再说,提前告诉了就不叫惊喜了。哥哥第一次下山,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周木挠挠头,“等我将那妖的精魄取来,大公子不是说他的龙泉剑有些不足之处吗,想必有了这精魄,会好些吧。”
周林与小公子一同偷偷办了个庆功宴,他身体弱,不比哥哥那样康健,打小吃药,修炼时自然也很困难,但是近日,他竟然难得修出了精魄。
等周木回来,一定会为自己高兴吧。他这样想着。
庆功宴摆在了石榴林里,大家在训习结束后都主动来帮忙。
小公子刚开始准备的几天还是兴高采烈的,后来渐渐总是自己趴在树上,手抠着树皮的褶皱,懒懒地看着别人。
他问小公子为什么不高兴,小公子晃晃手里的龙渊剑,郁闷道:“龙渊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好久没见到它了,没意思。”
“剑灵总是会沾点主人的性子嘛,龙渊和小公子一样都好动,说不定去哪玩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周贺麟于是不那么郁闷了,爬下树来帮着一起布置。
往常下山这种事一般几天,长点的话几周就回来了,但是周宗主他们一连去了几个月,还是没有回来。
后来,有弟子来报,说是金蟾妖已经死了,但除妖的时候出了意外,周宗主受了重伤,周木和其他几个弟子都没了。
周敏正听说后迅速赶回来,但还是晚了一步,周保金因受伤过重已经昏睡过去了。
周林不相信,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去的弟子说:“金蟾妖狡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我们都发觉不到,宗主让我们分两批左右夹击,一起上。”
“一番抗衡,它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我们都以为它死了,宗主点几个人上前查探,没想到,它在周木几人过去之后,突然一跃而起发了狂,混乱中,就没了……”
周林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浑浑噩噩过了几日,人都消瘦了一圈。
期间小公子来看他,哭着求他好起来,他迷迷糊糊中也听不进去。
只是依稀之间觉得自己手腕处凉了一瞬。
周敏正发觉周林自此之后消沉不少,问父亲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周保金躺在榻上,少有清醒的时候,即使醒过来,一想说话就开始咳嗽,他颤颤巍巍撕下书页的一角,用尽力气写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放下执念,方能行远。”
后面还有一个写了半边的字,好像是名字一类,但他颤抖着,没写完手就松了,周敏正仔细辨认,仍看不出这字是什么。
于是他将字条藏起来,开始留意自己身边的人。
但他没有想到,第一个有问题的,竟然是周林。
周林的所作所为令他失望气愤至极,但当他看见周林手上的半圈黑色印记时,这种愤意又转化成懊恼与恐惧。
他不知道,在周家,还有多少被暗中操控的人。
*****
余陌将那身断了袖的衣服换下来,确认祝景灏的伤彻底好了之后,说道:“我回冥府一趟,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若真是回不来,让曼珠和沙华给你开道门,你先去,反正在鬼市,我总能找到你。”
祝景灏瞅了一眼他那身换下来的衣服,不敢多说,乖乖应下。
曼珠和沙华被余陌捡回来放进玉佩中,没什么事情,只是还有点恹恹的,这样一来沙华倒是安静了不少。
余陌五指都缠着红线,手心里有一颗三生石,里面是欧冶子的魂魄。
他将只剩一个虚影的魂魄交给功曹司,再带着他去罪罚司,一如百年前那样。
冥王垂手立在彼岸花海中,等余陌回来,他笑着道:“做的不错。”
余陌道:“这次周贺麟的魂魄没有被抽走,实属侥幸。此人非常狡猾,自己躲在背后与人交易,却从不露面,到现在为止,我们甚至连是人是怪、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始终处于被动,没有胜算。”
冥王望着看不到边际的天与地,拢住衣袍席地而坐。
“最起码能确定,受害者都是命格属阴的,幕后之人既然要替换,那ta必然也是极阴的命格。”
冥王面前无数花瓣聚集,一层叠一层,到后来花瓣变得虚化,成了一本书的模样。
那是生死册。
余陌的目光聚在上面,指尖的红线不自觉收紧。
“我连夜翻阅生死册,找出了命里聚阴的名单,不管那人是不是在册子上,有了这份名单,总是对你有帮助。”
余陌伸出没有缠绕红线的手,接过那本册子,翻了几页,似乎是想到什么,道:“不在册子上?”
冥王知他想到了谁,只是笑了笑。
“你自己决定。”
等余陌处理好冥界交接的事情,回到人界,已是傍晚时分了,还好没有晚,他想。
周敏正借着伤顺便也得了个清净,躺在摇椅上,悠闲地看来往的人们。
“余公子这么匆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余陌经过他面前,没有停留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周宗主的扇子该换了。”
周敏正:“……”
推开门进屋,余陌的笑渐渐收敛起来。
祝景灏呢?
不是说好了天黑之前等着他吗?
他心里莫名一阵惶恐不安,冥王那句“你自己决定”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该不该调查。
不,应该是信任与否。
他越想手脚越发冰冷,脑海中似乎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但无论怎样都想不起来。
“师尊,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中断了思绪的纷扰,余陌立刻转身,问:“你去哪了?”
祝景灏看他脸色难看,心里不免疑惑又担心,说道:“我去看了看周贺麟,给他输送了些灵力,情况好多了。”
听到他的回答,余陌松了口气。
松完之后又意识到,此举实在奇怪。
“走吧,这个时辰应该是刚开市。”
余陌唤出曼珠和沙华打开门,两人迎着漫天的纸钱和彼岸花瓣走进去。
先是幽静的一段路,后来是一条河,河水静谧,两岸有灯,在黑暗中交相映影。
如此的景象持续了许久,最后隐隐有嘈杂声传来。
“各位,到了。”穿着宽大白袍的摆渡人说道。
余陌将一沓厚厚的纸钱塞到白袍里,客气道:“多谢,以后我会向冥王多提起你。”
摆渡人袍子一抖,跪下连连致谢,再起来时,面前的人早就走了。
鬼市只在中元节这一夜对生人开放,因此,每逢此夜,人鬼杂通,格外热闹,走在街上,根本无法分辨你身边的是人是鬼,除非那只鬼罪大恶极手脚带着镣铐。
譬如祝景灏一不小心撞上的这个。
那鬼齿牙咧嘴向他示威,直要怼到他脸上,被余陌干脆利落红线一捆丢到了一边。
“为了保证鬼市正常秩序,来到这里的人、鬼,能力都会受到限制,”他满不在意地切断红线,任由一团巨大的红色不明物体发出怪叫,“不过,我们这种冥使除外,因为有力量才能管得住整个场面。”
祝景灏心里咂摸,原来师尊的官不小。
“前面有个修补百货的铺子,我们去看看。”
“好。”
祝景灏拿出龙泉剑,跟上余陌。
在他们身后,有个人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见他们进了一间铺子,就猫在铺子外的一角等着。
出乎意料,铺里的老板是个年轻貌美声音娇翠的女人。
“两位客官,来买东西还是修灵器?我家的货,应有尽有,可都是上好的,外面都见不到呢。”
说着,她从柜台下拿出了几样东西——
“有胡大河的凿山斧、湘妃哭过的潇湘竹、贾宝玉的口衔玉……”
见两人似乎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老板娘的柳叶眉皱了皱,转过身背对他们从丰腴的胸脯内掏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就只有本店的镇店之宝了,”她将一个精巧的小木匣子摆到柜面上,用手帕擦了擦,打开道:“这可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啊!”
层层金黄的绢布打开,里面是一颗褐色的药丸,只有指甲盖大小。
祝景灏疑惑道:“这颗药丸,有何奇特之处?”
老板娘拿手帕掩面笑了一下,眼神里波光流转,压低声音但又极为兴奋地说道:“这个呀,叫魅丸,服用后,会在夜晚入睡之时进入一个虚空之境,里面是男人的温柔乡。”
“你若是有了心仪之人,便会与之在境里交杯云雨;若是没有也不要紧,各色各样的美人,甚至有些特殊的,小帅哥,也供君挑选。你们两人,一人一半同时服用,还能一起进入温柔乡呢~”
最后一个尾音时,老板娘伸出葱葱玉手点了点祝景灏的鼻尖。
这一动作太过突然,祝景灏不知作何反应,本能地眨眨眼,喉结上下一动,呼吸之间,她身上的香粉激得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白皙的手碰过祝景灏的鼻尖,又朝余陌探去,但余陌在她前一步后退避开。
老板娘见他们如此不知趣味,悻悻收回手,鄙夷地“嘁”了一声。
“你们不识抬举,可有的是人和鬼来买呢,前几天还有个情鬼来跟我反馈,她可是在虚境里如愿梦见了冥使余陌啊,”说着她脸颊上露出绯红,“可惜我没见过本尊长什么样,不然……”
老板娘十分遗憾地叹息一声。
被当做梦中情人的余陌本尊:“……”
祝景灏眸子朝师尊一瞥,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后,低下头,不敢再偷看了,只能向老板娘道:“我这有一把残剑,不知你能否修好?”
他将龙泉剑放在柜面上。
老板娘还在幻想,闻言不甚在意地看了那剑几眼。
下一刻,她猛然站直了身子,道:“龙泉剑?”
“正是。”
“哎呀,这可是件稀奇物件!”她认真对待起来,将搁在柜面上的斧头、竹什么的一袖子扫下去,又旁若无人般把那颗魅丸塞回了胸脯内。
余陌和祝景灏默契转头。
“谁?!”
余陌视线里有道影子一闪而过。
“你在这儿看着龙泉剑,我去把那人揪出来。”余陌道。
“师尊小心!”
“嗯。”
老板娘见走了一个,于是悄声凑头到祝景灏脸前,有些揶揄道:“哎,小公子,你师尊是何人啊,生辰何时?”
祝景灏抚着龙泉剑,淡淡道:“余陌。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冥使余陌。”
老板娘正要摸剑的手顿住。
“…………”
奇怪。
鬼是没有知觉的啊,她怎么有种浑身汗毛倒竖的惊悚呢?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字数多点儿哈哈,第二卷 完啦啦啦~接下来要停几天了,一是学业方面有些考试和比赛要准备。二是本人的智齿!!已经到了不拔不行的地步了,里面都空了(哭……)还是颗阻生智齿!两颗智齿的痛啊啊啊,先拔一颗。三是 第三卷 的内容我需要时间好好构思一下。抱歉大家,等我五一回来我一定恢复正常更新!!!鞠躬鞠躬鞠躬~~
(ps:大家一定一定好好刷牙!保护好牙齿!不要因为一口牙倾家荡产……)
卷三:傲菊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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