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大婶帮你找你爹去好不好?”
她说话时,去牵姜离的手,姜离眸底闪过一丝厌恶,避开了她的手,睁大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的看着她。
妇人一愣,只道是小孩怕生,不喜欢陌生人碰触,也就没注意。
“你真的要带我去找爹爹?”姜离泫然欲泣,长睫若鸦羽,虽肤色暗淡,但人小眼睛大,泪汪汪的一双黑宝石般天真无邪的大眸子扑闪扑闪,活脱脱就是一只纯良小白兔。“阿离好饿。”
妇人生出一股怜爱之心,心想再仔细调教一番,卖给大户人家值不少银子。
“乖,别哭了,大婶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妇人安抚可怜兮兮的小姜离。
“真的?”姜离饿傻了,一脸惊喜。
“当然是真的。”
妇人就这么由着姜离拽着衣摆,连坑带拐的把她骗走了。
妇人心中高兴,引导着姜离说自己的“身世”。
阿离“纯真无暇”,全都倒豆子似的招认了。
于是,带着女儿去京城的大户老爷一不小心丢失爱女的悲惨故事出炉。
妇人心道捡到个大宝贝。“阿离姓宁?爹爹认识很多药材?”
姜离吃着大婶给她的饼子,含含糊糊的点头。“是啊是啊。”
师父告诫她好孩子不说谎,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师父也算半个爹,刚好是个认识药材的。
妇人狂喜,忍住心中冒头的打算,笑得愈发像个弥勒佛。“阿离告诉大婶,你认识药材吗?”
“会啊,师……爹爹说阿离最聪明,阿离认识好多好多药材,《神农百草经》、《伤寒杂病论》阿离都看过。”她随口扯出几本知名医著。
“阿离可真聪明!”妇人笑眯了眼,把阿离往自己的贼窝拐。
庆城的确有一个擅长医药的宁家。
宁家自然是比不上高山仰止的天月宗和明月山庄,但是在这样的乱世里,擅长医术尤其吃香,宁家姓宁,自然格外醒目,谁不知道明月山庄的神医听说也姓宁?
虽说巧合,但宁家人一向以此为荣,扯出了八代以上的关系和明月山庄的宁神医有点亲缘。
这年头受伤死人太频繁,平常人家,能认字就顶天了,会开个治疗伤寒方子的乡医都尤为抢手。
没想到随手一捡,捡回来个医药家族出来的大小姐,妇人乐的合不拢嘴。
宁家祖籍在庆城,即使如今去了京城,京城里比宁家贵气的大户不少,何况把这位小姐卖到深宅大院,宁家的人怎么着也找不到他们的麻烦,会点医术的那价钱可是平常丫头的好几倍。
姜离被领去了一家小院子,令姜离意外的是院子里有二十几名孩子,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的十六七岁。
“阿离啊,你以后就住在这里,我们过几日去京城,不要乱跑知道吗?”妇人领着她进了院子,院里有两名形容猥琐的干瘦男子走了过来,两人眼珠子在姜离身上转了一圈。
姜离“一脸惊恐”的躲到妇人裙摆后,睁大怯怯的水眸躲着眼前两人。“婶婶……阿离怕……”
“别怕别怕,他们是好人。”妇人拍了拍阿离,朝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阿离是新来的,还不去准备一下。”
“好好好。”
“这就去。”
那一高一矮的两名男子极有眼色,瞥了一眼姜离身上的衣服眼睛就亮了亮,赶紧去给姜离安排住处。
妇人领着姜离进屋,经过院子时,院子里的其他孩子以一种又是惊恐又是可怜的目光盯着姜离,姜离一眼瞥过去,他们又立刻转开眼。
“看什么看!都干活去!”
妇人高喝一声,原本砍柴、洗衣的男男女女噤若寒蝉,埋头做事。
姜离被安排和五个女孩一起住,另外五个女孩年纪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各个清秀可人,指如嫩葱,别的孩子都在干活,这五人坐在一旁绣花,看到姜离被人领过来时,五个女孩露出讶异的神色,尤其是看到她黝黑的脸时,这种惊诧更明显了。
姜离无语,她有这么丑吗?都一脸惊色的盯着她的脸?
这五个女孩之所以怪异,不过是因为知道她们为何与别人待遇不同,她们可都是要被卖入大户人家伺候有身份的人,脸蛋和肌肤万万不能损毁,有一点瑕疵价钱都会拉低。
眼前的姜离若是站在平常人堆里姿色也就一般,但是和一群肤色胜雪的俏丽丫头站一起,当即黑的格外明显。
“富爷,这么个丑丫头怎么也放在我们房里?”
“是啊,万一身上有什么怪味熏着了我们怎么办?”
“也不知是哪里捡回来了,不会有什么脏病吧?”
37.第37章贼窝
骂她有病?
姜离指尖一枚银针闪烁冰凉的寒芒,不介意让这几个女人真正有病。
“胡咧咧什么?绣你们的花。”妇人警告地瞥了这五人一眼,五个姑娘扭头哼了一声,又各自坐回原位,对于姜离这个外来者,自发的当做了竞争对手。
姜离暗自翻个白眼。“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
“你说什么鼠?”其中一个俏丽的女孩横眉竖眼,直觉不是好话。
“文盲。”姜离朝她做个鬼脸,说话毫不客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还之。
“你——”
“行了,阿离还小,别动不动欺负她。”妇人喝止,听到姜离念出一句貌似是诗?心下更确定她的身份。
随手指了五人中最大的姑娘吩咐道:“玉玲,把阿离带下去换身衣裳。”
“是。”叫玉玲的女孩心不甘情不愿的领着姜离去内室换衣服。
姜离既来之则安之,人牙子这行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凌云镇时阿敏就与她提过有人专门拐小孩转卖。
追影告诉她师父遇到黑衣服的怪男人后怕她出事,让他送她回庄,等师父平安回来会去山庄找她。
她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追影一定没说实话,师父不可能一句话不和她交代就离开,她思来想去决定去京城找师父。
她把追影击晕后藏好,出来时刚好遇到公仪家二爷的驴板车路过,就悄悄扒在板车下面跟着进了罗城。
但是罗城实在与凌云镇有天囊之别。
“你是怎么跟着田妈进来的?”姜离垂头想事,玉玲开口问道。
姜离没回答她,反问:“为什么我在街头找人问个路,他们都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玉玲心道她定是被拐骗来的。“难道你不知道,在罗城不能随便搭讪人吗?”
“为什么?”姜离瞪眼,她哪是搭讪人?她就想问个路。
“罗城的知州最恨我们向陌生人谈论他,上一任知州就是被朝廷来的一个大官微服私访给拉下马的。”玉玲一脸你好蠢的表情。
姜离没想到这么夸张。“原来‘道路以目’还真有现实版。”
这得是多苛政?搭个话都不成了?
玉玲没再理睬她,似乎连她是什么人都不想问,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身后还不都是一段悲惨故事,千篇一律。
姜离更没有八卦的心思,暂时只得在这里住下。
这个院子里的有八个中年男女,领着二十来个孩子,姜离在这里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妇人又从外面带回来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姜离瞧着一进门就啜泣不停的两人,晃着光脚丫子躲在树杈上看热闹。
“哭什么哭!再哭老娘打断你的腿!”
田妈如今算是原形毕露,对一群男男女女的小孩恐吓加怒骂如家常便饭。一般刚来的小孩,一开始知道自己被拐还会反抗痛哭,甚至逃跑,最后全都会被打的服服帖帖,逃跑的更是被残酷毒打。
还有一类是被家人贱卖给田妈的,玉玲说被家人卖给田妈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姜离不太明白为什么,被五个姑娘一顿白眼。
按照玉玲说的,女孩在家里那叫“赔钱货”,一般家庭不是走投无路的都不会卖掉男孩,只会拿女孩换钱养着男孩子。如果有男孩被家里卖了,就三种情况。
一种是家里男孩很多,过不下去了卖掉最弱的一个换其他人活下去。一种是家里实在穷的快饿死了,男孩在家也是死路一条,只能卖掉,这种情况很少,实在是打仗打的把人饿疯了才会卖掉独子。
最后一种,是有钱人家的主母偷卖掉小妾庶子,或者家中有什么私宅隐晦,故意把人卖给人牙子,还让人牙子转手脏地方,比如京都的伶官坊和各地黑矿场。
而女孩就不同,不管是不是活不下去了,一般穷人家女孩多了都会直接卖掉换银子。没有特别的条呈。
这话把姜离气的七窍生烟,好是一番愤慨,慷概激昂的大骂狗·日的。
她那一番愤愤不平,诡异的赢得了几个看她不爽的女孩的好感,没再整天臭着一张脸给她脸色看。
姜离没问也能大概猜出来估计她们也是被家里卖给人牙子换银子的。
“哇啊哇啊……”
外面女孩的哭嚎和打骂声吵醒了房内的一名婴儿,田妈听到哭声,眉头皱起,愈发怒气冲冲,抄起鞭子狠狠地朝两个抱头痛哭的女孩身上抽,打得她们连声尖叫。
“还哭!老娘打死你们!一个个都不省心!”她甩起鞭子抽在肉上,发出刺耳的鞭打声,两个姑娘吓得哽咽,哭都不敢了。
旁边干活的人没一个出声,脸色惨白哆嗦发抖,就怕鞭子落到自己身上。
姜离正待跳下去说句什么,听到屋里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眉心微蹙。
这哭声……
她当即脸色一变,悄无声息的跃入房内,看到木榻上哭的声嘶力竭的婴儿。
婴儿刚出生没几日,脸上的褶子也才消失不久,裹着一件大人的粗葛外套当做襁褓。此时小脸涨红,唇色乌紫,哭声断断续续,小拳头蜷在一起,十分痛苦的低声呜鸣。
“玉玲,快去叫田妈来!”姜离朝刚进门的玉玲喊了一声。
玉玲一愣,还是去找了正气头上的田妈。
外面又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姜离没空理睬,她轻拍婴儿试图安抚他,但孩子气息急促,温度滚烫,情况没有丝毫缓解。她只得解开襁褓,摸向婴儿的小颈、手腕和小脚,轮流探了一遍,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这孩子快死了。
“干什么?如果没什么事,老娘削死你!”田妈一把推开房门,看到姜离时也没好气。“找我干什么?”
姜离撇过来看了她一眼,那一双乌黑凤眸冰冷如霜,有一瞬间的锐利杀气蹦射,田妈一个哆嗦,忍不住倒退半步,然而她再仔细看时,姜离还是和平常一样。
“田妈,这孩子快病死了。”
38.第38章救婴
她指了指榻上的婴儿。
这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男婴,睫毛卷翘,小脸比一般婴儿耐看。
据玉玲说婴儿是在她来小院的前两日一个老女人偷偷抱来的,听闻田妈不再罗城呆了,让她顺带把这个孩子给卖到别处去,希望给找个好点的人家。
田妈是不收婴儿的,因为养婴儿成本太大还容易半路夭折,买家也少,正常情况下都是买主提前要婴儿,人牙子去物色直接转交。
这样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死亡率太高,他们也折腾不起,等于做赔本买卖,但送婴儿过来的人急于脱手,白送一个孩子,还倒贴了十两银子。
据那人说是她们姨娘生的孩子不得大妇喜欢,害怕被知道偷生了少爷会性命不保只能把孩子送人,求田妈务必要给孩子找个好人家,田妈这才同意。
十两银子,够买三四个丫鬟了,算是白送钱。
田妈把孩子抱来后看到襁褓布料不错,绣的花纹栩栩如生,就把孩子襁褓给当了,随便扯了件衣服给孩子包上,为这事,同寝的玉帘还暗地里骂田妈黑心。
姜离听说过,前两天她时常半夜能听到婴儿啼哭和田妈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一个幼儿在这里没人有经验带,孩子皮肤娇嫩,自然不舒服,何况田妈不太可能很仔细的照看他。
姜离掀开湿漉漉的襁褓,即便她很少生气,看到婴儿蛰的通红的快溃烂的皮肤还是一阵恼怒。
婴儿尿湿了田妈根本不管,任由他不适,无论孩子怎么哭都不理会,哭的没力气了窒息也就不哭。
难怪昨夜孩子一声不吭,大概是不行了,今天又被强行吵醒才哭出怪异的声音。如今婴儿小脸青灰,眼看就要救不活。
“快死了?”田妈闻言,大步走进来,看了姜离掀开襁褓的地方,婴儿一看就不成了,皮肤呈现一种衰败的青灰,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异味,她嫌恶的掩了掩鼻子。
“整夜吵的人睡不着觉,死就死了,把他扔远点。”田妈不以为意,送孩子来的人已经走了,这个孩子又是个见不得光的身份,死了也没人理睬。
她随意摆了摆手,转身出门。
“前日听富爷说京城有位刘员外家财万贯却生不了儿子,他夫人想要抱养一个小的,续接香火。”姜离仔细解开襁褓,声音平淡。
田妈脚步一顿。
姜离继续道:“婴儿年纪小不记事,阿离想,刘夫人一定能看上,以刘家的财力,若是看中了,起码出价百两以上。”
“阿离呀!你是个懂医的千金小姐,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救活这小崽子!”田妈拉住姜离的袖子,态度急转。
两月前刘夫人还让她留意有没有适合的孩子,她一直没往这么小的孩子头上想,只要四岁以下的都符合,她惦记着这事,前几日还和富爷几个商量在回京城的路上弄个三四岁的小儿。
她清楚这个孩子也符合刘夫人的要求,但她颠簸到京城还有段时日,孩子活不活的成还两说。
她手上现在也没有其他符合的孩子,姜离这么一提醒,她想起眼前这位可是个会医的,眼睛当即就亮了。
“阿离啊,这孩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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