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没有说话, 而是将两手一甩,在虚空划出裂缝。
在裂缝中,漆黑伴着碎星, 如同凝滞的涡旋, 通往不知名的他方。
“不好, ”阿贝多回过神, 眼眸微凝, 直接抬手,“创生之法!”
机械的金属花自掌心落下,随即便被压入地面。琉璃的元素屏障瞬间展开, 将袭来的利刃阻挡——是先前袭击亚力克的兽形魔物。
“这是...”皮尔扎瞪大眼。
他认识这种魔物, 在愚人众的情报中, 这种魔物总是与深渊牵扯, 带有极强的攻击性和腐蚀性,每当它们成群出现,都会在当地引发地脉紊乱。
至于解决办法,皮尔扎不知,不如说他目前经历的与地脉紊乱有关的也仅仅只有至冬的那一起——还是因为他自身的原因, 而非这个世界本身。
有点棘手啊。
皮尔扎心想。
而在这时,阿贝多的声音从旁传来。
“皮尔尼斯。”
“嗯?”皮尔扎眨了下眼,毕竟阿贝多已经很久没有喊过这个名字。
不曾想光点汇聚, 顷刻便形成长剑, 随即被金发的青年握住。
“当心。”
话毕, 阿贝多脚下一动,直接冲出了屏障。
皮尔扎还未反应, 便见面前的屏障浮现裂纹,紧跟着就如打碎的玻璃, 碎成数块。
晶莹的光点自碎片裂口逸散,而那袭击的魔物,却是带着浓郁黑气袭来。
“啧。”皮尔扎沉眸,手中长枪一握,直接与利爪对上。
“——”
两者竟不分上下。
“太结实了吧,”皮尔扎咬牙,小臂颤动,“怎么没有情报说过...”
可惜无人回答,毕竟能够说明一二的阿贝多早已抵达人影面前,此刻正用长剑卡着那虚空裂缝。
“胆子不小。”嘶哑的嗓音在上空响起。
“哼。”阿贝多眯眼,元素力自周身爆发。
被长剑卡住的虚空裂缝动荡着,能够看到那金色的元素力正自剑身释放。
只不过在这时,人影突然抬手。
“——”
长剑断裂,伴随着地面被破开的冰,能够看见剔透的结晶在层岩之下,被阳光照得泛光。
听到这巨响,皮尔扎偏头:“阿贝多!”
“无事。”阿贝多单膝跪地,手撑着雪层。
但在下一刻,他抬起手,一把拽下手套。
“嘶——”
不知是什么东西,当黑红的手套落地,其上所沾染的黑色陡然翻滚,顷刻便将整个手套溶解。
好在阿贝多并没有沾上。他站起身,凝神盯着那蓝灰人影。
“深渊...”阿贝多轻道。
下一刻他猛地扭头。
“快松手!”
皮尔扎愣住,身体却是快于思考,直接将长枪松开。
不知何时袭上的黑色气息缠绕其上,紧跟着便将长枪溶解。
皮尔扎敢保证,倘若自己松开的再慢一点,那黑气必然会攀上身,让自己成为第三个被溶解的——他绝对没有长枪那么结实。
但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皮尔扎脚下一点,几乎是擦着利刃的尖闪过,斜扑在旁。
被黑气包裹的魔物一击不成,竟是转身跟上。
“当——”
利刃撞击断柄。
“阿贝多!”皮尔扎看清挡在中间的断剑。
“退后,”阿贝多手上用力,视线却是盯着正前方,“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好。”皮尔扎没有犹豫,直接从阿贝多身后滑出。
而在他离开后,阿贝多等了几秒,直接松了手。
“噗!”
利爪戳进雪中。
局势又一次的僵持,明明与先前的雪山封印相比少了许多,可皮尔扎却觉得更为棘手。
这就是深渊吗?
所以那个家伙天天面对的就是这个。
大抵是想到先前实验室遇到的那位大人,皮尔扎眼眸微闪,脑袋里却开始思考。
而另一边躲开魔物攻击的阿贝多抿嘴,手微微抬起——虚浮的光点汇聚,不过片刻便重塑为剑,可与先前不同,这把剑上的元素力极为浓郁,仿佛压缩一般。
“虽然会造成山体破坏,”阿贝多朝人影走去,“但是,不能让那个东西留在这。”
“...竟然,”仍旧是嘶哑声音,但这一次却多了点沉闷,“有这种力量。”
可就在这时,突兀的声音响起。
“哎呀好热闹啊,不介意让我插一手吧?”
“谁?!”
皮尔扎回头,见到的便是某个立于崖上的绿色少年。
“温...迪?”许久不见,皮尔扎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在上一世里温迪并没有出现,可在这一次不仅出现了,还与阿贝多相识,直到现在皮尔扎也没问过阿贝多为何与对方认识——阿贝多倒是有提过是他死后的事。
只不过...
“你怎么又在雪山?”皮尔扎诧异。
温迪笑了下,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的诡异氛围般从崖上跃下:“当然是路过咯~”
“不过没想到,一来就碰巧遇到熟人,”绿色的瞳眸扫视一圈,在瞧见某位炼金术士散去的元素力后,脸上笑意更甚,“可能这就是有缘吧?”
皮尔扎:......
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然而不等皮尔扎吐槽,破风声便响起。
那声音只是擦过耳畔,竟是直接朝着刚抵达的温迪袭去。
“小心!”皮尔扎瞳眸微缩。
“哦?”察觉到动静,温迪眼眸一冷,正欲抬手,却见另一样东西追着黑影而来。
“嗒——”
长剑与利刃相撞,与先前的皮尔扎与魔物相似,只不过这一次却是阿贝多占了上分——魔物被一点点推开。
“哇哦,”温迪眨眨眼,从金发的青年身后探出,“好可怕的魔物。”
阿贝多斜了眼:“你不是有事要做吗?”
温迪诧异,随即莞尔:“被你猜到了。”
“不然不会露面。”阿贝多神色淡淡,手臂一个用力,便将魔物击退。
与此同时,远处的人影像是察觉到什么,竟是一脚踏进裂缝。
“才不会让你逃走呢。”
温迪手上一抬,漂浮的光点汇聚,顷刻便化为一把琴。
皮尔扎感觉那琴很熟悉,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琴上涌现的蓬勃元素力。
这个吟游诗人竟然这么厉害吗?
比当时封印地脉裂缝时还强。
可对方不会给他答案,反倒是在风惊雪涌间,化为巨大的矢流,朝着裂缝刮去。
一时雪雾弥漫。
......
“所以,你们和魔物以及疑似魔物的家伙打了一架?”
猎鹿人处,瘦削的男子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
在他面前,几位当下蒙德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雪山暴动事件当事人正排排坐,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老实。
“然后天崩地裂雪山崩塌,导致魔物潮第二次暴动,”男子顿了下,终于抬眸,“迫不得已只能将雪路暂时封闭,过来找西风骑士团善后。”
“我说得没错吧?”凯亚微笑。
见这笑容,皮尔扎手上一顿。明明对方说得没有问题,自己这边也不算有什么错,可不知怎的,在见男子这样笑后,他莫名打了个冷战。
怎么感觉,凯亚今天心情不好?
“就是这样,”可惜另一位不知皮尔扎的想法,反倒像没事的人,举着手道,“准确来说是只用雪堵了路,如果被撞开的话,那些魔物还是能出雪山。”
“还是得靠骑士团呢。”温迪晃着脚,看起来心情不错。
然而对于凯亚来说,在这样一个资金不足、人员不足,什么都一团乱的情况下再次发生魔物潮,简直比让他清剿蒙德区域所有盗宝团据点还要难。
他深吸口气,只觉得额头上神经突突地跳:“你们...”
可不等他开口,绿色的少年便语气一转,委屈巴巴道:“只可惜啊,我废了好大的力,还是让那个家伙跑了。”
“而且你看,”温迪拉了拉衣服,能够看到在披风的边角,一道狭长的撕痕出现,像是专门给披风开了个叉,“披风都弄破了呢。”
...这不是你摔跤时被树枝刮到的吗?
皮尔扎抽了抽嘴角,但在那绿眸瞥来时,他连忙压下,毕竟现在的他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对!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心虚?
“温迪先生说得没错,”虽然有了点底气,但因为过去的事,皮尔扎根本不想和这位骑兵队长对线,“情况就是这样。”
“那位先生也得麻烦你们安置了。”皮尔扎硬着头皮道。
一听说不仅要收拾烂摊子,还要安顿他们弄来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可疑冒险者,凯亚脸色便变得不好。
“壬塞特先生,骑士团不是托儿所。”凯亚和善笑着。
联想到自己已经往骑士团这边丢了好几个人,皮尔扎也有些尴尬:“这个不是下属。”
一旁的温迪突然插话:“嗯嗯?下属?”
“皮尔扎原来也有在骑士团任职吗?”
温迪说得一脸无辜,但皮尔扎和凯亚立刻明白、
“咳,我是说,只是路上遇到的人,”皮尔扎抬手,掩饰着,“听说是冒险者,不过看起来好像被魔物诱导了。”
好在无需说得太明白,凯亚便听出了皮尔扎的意思:“那确实得让人看一下,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这个骑士团可以安排。”凯亚这次说得很轻松。
听到这皮尔扎松了口气。
而目睹了两人可以说是大变脸色,温迪笑得几乎喘不上气。他擦了擦眼角,不知从哪摸出颗果子,咔嚓咬下。
“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我这个吟游诗人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皮尔扎愣住:“你要去哪?”
温迪朝他眨了个眼:“当然是寻找新的灵感了。”
绿色的少年从高脚凳上跳下,一边哼着曲儿,一边走向蒙德城的大门。
在他身后,皮尔扎和凯亚沉默着,却不约而同在少年离开后看向对方。
“还真是位有趣的吟游诗人啊。”凯亚微笑。
皮尔扎不置可否。
不曾想下一刻凯亚的话却让他直接愣住。
“说起来最近蒙德又是魔物暴动又是雪崩的,直接让本月的开销都涨了一倍。”
皮尔扎:?
皮尔扎抬眸,见到的便是抱着胳膊看起来很苦恼的某人。
“更别说是人员补充,”凯亚长叹口气,“大家天天忙来忙去。”
“饶是我都觉得有点忙不过来了呢。”
说到这凯亚看向皮尔扎,后者掀着眼,眉头拧得几乎能夹苍蝇。
“那你们真是辛苦了。”皮尔扎咬牙切齿。
凯亚却顺着梯子爬,直接道:“是啊,如果有一位既擅长冒险,又对炼金术比较了解的冒险家帮忙的话,想必是再好不过了。”
“壬塞特先生觉得呢?”凯亚装模做样问道。
“我觉得不如何,”皮尔扎直接撑着脑袋,显然是不想和凯亚演了,“容我提醒你一句,我才刚回来。”
“而且,是长途。”
“说明更应该来一次休假,”凯亚笑得可以说是开心,“正巧骑士团最近要和教堂办一次活动。”
“想必在动听的歌声中,长途跋涉的疲劳也会一扫而空吧。”
“我看是劳上加劳。”皮尔扎无语,可转念一想,又察觉到些不对劲,“等一下,你不会只是想知道我最近要待在哪吧?”
凯亚微笑:“这个情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有。”
皮尔扎直接目死。他算是明白了,这位骑兵队长每句话都要绕好几个弯儿:“早说,又不是什么不能讲的事。”
“当然是回——”
“打算回哪里?”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虽说听起来与平日无异,可熟知对方脾性的皮尔扎一下就察觉到其间的细微不同。
陈述的疑问句,刻意加重的二字,以及…
那几乎要把自己戳穿的视线。
“…阿贝多。”皮尔扎望过去,果不其然见到某位金发的青年。
阿贝多看起来有些无奈,当然这只是在皮尔扎看来,若是放到其他人眼中,大概只是觉得这位首席炼金术士今天比平时更难以接触——看他旁边代理团长的表情就知道了。
“凯亚,情况了解清楚了吗?”琴走上前,“我从阿贝多那也听说了些。”
“需要调派多少人?”琴问。
凯亚扫了眼阿贝多,眼珠子一转,直接摆手:“不多不多。”
“大概几个人就行。”凯亚比了个手势。
琴愣住:“但是…”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凯亚突然提高声音,像是有什么急事,直接上前,“对了,你不是说还要看一下我们的物资储备吗?”
“现在刚好,东西应该都差不多。”
说着,凯亚把琴肩膀一搭,推着人就往回走,如此刻意的表现几乎是给皮尔扎又挖了个坑——他想找话题开溜都没办法。
当然,另一位显然也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
“我已经把改良后的药剂配方交给琴了。”见皮尔扎没有开口的架势,阿贝多走上前,在他旁边坐下,“骑士团会大量配制,然后分发到每一个蒙德人手中。”
皮尔扎想了想:“包括冒险家?”
阿贝多点头:“包括冒险家。”
细微的风在长街穿梭,将喧闹带入。好在猎鹿人的高脚凳桌靠着墙,也就没有那么多声音叨扰。
半响,皮尔扎叹了口气:“算我说错话了。”
他看向阿贝多,手难得地主动握住对方:“我当然不走,毕竟我们约好了。”
“如果有假期就回来,没有假期,就一个月回一周。”
“这还有几天,”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可在感受到掌心的触感后,皮尔扎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可以到处逛逛。”
“或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皮尔扎又红了脸,“在工坊里待几天。”
“你上次不是说有个东西想让我测试吗?”
皮尔扎喏喏道,甚至到了后面,声音几乎无法听见。
但皮尔扎知道阿贝多听得一清二楚,因为在他说完话后,对方直接笑了。
“噗。”
皮尔扎:……
“喂喂,我好容易才鼓起勇气的,”皮尔扎嘟囔,“姑且给我点面子,阿贝多先生。”
“抱歉,”阿贝多轻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紧张。”
“我其实没有介意,”阿贝多颔首,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毕竟你也有自己的行程。”
“偶尔提前几天,也很正常。”阿贝多道。
“那怎么…”皮尔扎眨眨眼。
“只是会有点失落,”阿贝多低声说着,手微微抬起,带着另一人贴上脸颊,“毕竟每一次到时间,我都做了方案。”
“第一天在哪见面,第二天的午餐吃什么,第三天去哪个湖泊边…”
皮尔扎微怔,而阿贝多却是闭上了眼。
“你说工坊里的器皿和碗不能放一起,但是,在我看来,它们都只是工具。”
“至少在被使用前,它们是相同的。”阿贝多睁开眼,青绿的眼眸带着笑意,“就像计划表中的行程,稍微变一下也不影响。”
“不是吗?”阿贝多偏头。
起初皮尔扎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然而在片刻,他开了口。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皮尔扎抬眸,脸上明显带着红晕,“你想说秩序在不同情况不同人那也有不同的变化。”
“你说得对,”皮尔扎撇嘴,“我确实偶尔早一天晚一天的。”
“这次我会注意,噢,或许我还可以往后拖一拖,”大抵是想到了什么,皮尔扎语气都轻快了起来,“毕竟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说假期也得给我延长点吧?”
阿贝多微笑,没有说什么。
可皮尔扎却是想到了其他,又鼓着脸颊冲阿贝多道:“但是就算这样,我想我也会对试剂瓶旁边放着杯子这件事保留意见。”
“毕竟我是真的不想像上次那样,在碗里尝到一些晶体碎片。”
然而在看到阿贝多微笑着的表情后,皮尔扎突然觉得奇怪。
“等一下,”他盯着阿贝多,有些不太相信,“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们伟大的首席炼金术,阿贝多先生?”
“呵呵,谁知道呢。”阿贝多勾唇。
他站起身,拉着皮尔扎的手:“不过我确实有东西需要你帮忙测试。”
“哦?”皮尔扎挑眉,“看起来还挺紧急?”
阿贝多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带着他往骑士团驻地方向走。
一路上人声喧闹,因为是白日,这座洋溢着自由与热情德城镇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不知何时便成为了并排。路过的小朋友追赶嬉闹,在瞧见两人交握的手后,小声说着关系真好的羡慕的话。
确实意外,皮尔扎想,毕竟在一开始,他从没想过会和阿贝多有这样的结局。
好奇、兴趣、疑惑、不安,到最后混作一团,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皮尔扎知道,这样很好。
他瞥了眼一旁,恰逢对方也正看着。两人互相对视着,像是在这一瞬又说了话,可究竟说了什么,却只有两人自己知道。
嘛,顺其自然。
皮尔扎想,反正他和阿贝多在骑士团算是公开,至于愚人众那边,想必阿蕾奇诺会看着点。
就这样挺好。
皮尔扎心满意足,跟着阿贝多便来到了他们先前居住的工坊。工坊看起来没有变化,除却比记忆中多了许多仪器外,里外的分层依旧依靠帘幕。
当然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再次从工坊离开会是六天后,想必就算是他,也会忍不住想要逃跑,毕竟……
连做六天什么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而且还有道具!
这是皮尔扎从昏迷中醒来时唯一的想法。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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