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翼似是蒙德的特产。
当然这么说只是因为皮尔扎并非蒙德人, 即便他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定居在蒙德,又有一位归属于蒙德势力的伴侣,但对他而言, 学会风之翼就像教会一个外国人至冬冰钓一般富有成就感。
因此在白帆伴着振翅声展开, 机械金属骨架向外拓延时, 扑面的风便刮蹭脸颊, 让皮尔扎几乎睁不开眼——他完全忘记在寒风中使用风之翼的效果和在有着温煦柔风的平原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 冻死个人。
“哈…哈啾——!”
皮尔扎打了个喷嚏,风之翼在这一冲击下微晃。他稳住了身形,可随之响起的却是另一人的声音。
“向侧边倾斜。”阿贝多轻声道。
“嗯?”皮尔扎下意识回。
然而仿佛是一种本能, 当皮尔扎的大脑还在疑惑于这一突如其来的要求时, 身体便自发地向旁侧靠去, 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时, 湛蓝几乎要与素灰相撞。
“——”
皮尔扎连忙调整身形,同阿贝多拉开了距离。绑束在两人身上的绳因这急转而呼啸着,将冷冽的风划破。
“好险,”皮尔扎松了口气,“差点就撞上了。”
可另一人却并没有他那般紧张。
“不会, ”阿贝多伸手,甚至还有余地去筛选接下来要使用的药剂,“风之翼的原理是借风滑翔, 这点距离的变动只会形成错风。”
大抵是瞧见皮尔扎脸上的疑惑, 阿贝多又继续解释:“你可以理解为用小风之翼组装成一个大风之翼。”
“虽然使用过程会比一般的复杂, 但功能效用一致。”阿贝多放了药剂,转而主动朝皮尔扎靠了过去, “而且会有远超乎普通风之翼的效果。”
阿贝多朝皮尔扎伸手:“要试试看吗?”
皮尔扎看着面前伸来的手,明明是在往山底滑翔的途中, 却仿佛在平地一般稳当。
“虽然不是特别明白,”皮尔扎顿了顿,伸手握了上去,“但我大概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特殊的风之翼。”皮尔扎扫了眼两人合在一起后的风之翼的状态,脑袋微偏,“比如说三个翅膀?”
“噢,感觉我们变成了三明治夹心。”皮尔扎嘟囔。
“呵,确实,”阿贝多显然被他这种说法给逗笑了,“有趣的比喻。”
然而不过片刻,这笑声中便夹杂了其他。
“喂——”
“等等——”
“你们等等我——”
声音若隐若现,似是被风的尖鸣掩盖。好在皮尔扎听力不错,一下子便找准了声音的来源——细长的绳耷拉在半空,弯曲扭动又在片刻牵扯,因为考虑到彼此的飞行速度和下落趋势或有不同,皮尔扎预留的绳子长度并不小,便成为了浮空下的荡绳。
而在荡绳的另一头,显然就是那位固执地想要挑战雪山的冒险家亚历克。
他惨白着一张脸,双手紧紧抓着绳子。素灰的风之翼在寒风中歪歪扭扭地滑翔,一会儿朝左撇一会儿朝右斜,仿佛下一刻就会跌下。
好在亚历克最终还是稳住了,这大概就是他能在恐高情况下爬山冒险的原因,可在皮尔扎看来,对方现在面临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过冻症’的症状又出现了。”皮尔扎意有所指,好看的眸子瞥着亚历克的眼,“虽然在上面就已经有反应,但这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解除剂只维持了几分钟。”皮尔扎道。
阿贝多看起来倒是并不意外:“因为只是初期实验药剂,还需要进行调试。”
皮尔扎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成品,我还以为你已经做好了呢。”
阿贝多低笑一声:“没有那么快。”他捏了捏皮尔扎的手,像是回应又似在捉弄,“不然也不会来进一步寻找引发症状的源头了。”
只不过若提到这,皮尔扎倒是有一个疑惑想要问阿贝多:“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
“你肯定不会忘记我们约定的会面时间,既然还在雪山上待着,就说明是需要我来做一点协助工作。”
皮尔扎想了想,恍然明白:“你猜到我不会出现‘过冻症’的症状了?”
“不错的思路,”听着皮尔扎的猜想,阿贝多轻笑,“但只是一部分。”
“我确实有解决雪山异常的目的,可具体怎么做以及如何实施,却是在那位冒险家到来后才开始有想法。”
皮尔扎挑眉:“那你在雪山上等我…”
阿贝多颔首:“如果我说是希望不受其他人打扰,你会觉得我过于控制吗?”
起初皮尔扎并未理解阿贝多所说的话,然而在瞧见对方脸上的笑意,冰冷的风与渐渐发烫的脸相互磨蹭产生些许痒意后,他陡然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突然说什么呢…”皮尔扎红了耳,或许连脸也变得通红,“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会给阿纳托利他们安排点活的。”
见阿贝多脸上笑意更甚,皮尔扎噎了下,小声嘟囔:“给他们找点事做,免得每次回去都要粘着我。”
“我保证。”皮尔扎道。
大抵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皮尔扎这反应有趣。阿贝多微笑,握着的手缓慢摩挲,似是在表扬。
不曾想就在这时,突兀的喊叫自身后传来,一下便将这份旖旎打破。
“啊啊啊啊——”
皮尔扎回过头,见到的便是不知为何突然收起风之翼的亚历克。
“稳住身形!”皮尔扎瞳孔微缩,“重新聚力!”
“再把风之翼打开!”
阿贝多眼眸微凝,空着的手直接拽住了绑着亚历克的绳。
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原本只是呼啸的风陡然变得凌厉,只是一下便将那绳切断。
而亚历克则顺着向下坠去。
“我先下去。”阿贝多开口。
皮尔扎怔了下,本想阻止,却在片刻后道:“注意安全。”
阿贝多松了手,为了追上亚历克,他也将风之翼收起。
皮尔扎瞧着两人的身影被碎冰吞噬,幽深谷底的灰蒙与风暴席卷,像是大张的口。
然而不等皮尔扎做些什么,突兀的藤触自下而上,如同捕猎者一般朝他伸来。
皮尔扎愣了下,下意识想要躲闪,却不知怎的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他无需躲避。
该相信吗?
皮尔扎在心里问自己,剔透的粉眸直勾勾地盯着那逐渐逼近的紫黑。
就在那藤触即将穿刺时,皮尔扎眼眸微凝,反倒是将风之翼收起,借着力道向其撞去。
藤触穿刺而过,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出现,反倒是有什么在这一瞬间被打破。皮尔扎看到灰蒙被明亮取代,特异的色彩自谷底向上蔓延,仿佛形成特殊的空间,将两方境域隔开。
“难道说,这就是‘过冻症’所看到的世界?”
皮尔扎嘀咕着,长枪自掌心浮现,只是一个甩手,便将他下落的架势抵住。青绿光点开始汇聚,流动的元素力带动着周遭的空气,凝滞间仿佛时间都因此变得缓慢。
而皮尔扎则在瞧见那一高一矮的虚影后,轻飘飘地踏在了实地——长枪斜插在阿贝多身旁,倘若不是因为熟悉气息,没准会被后者误认为是袭击。
“这是个意外。”皮尔扎走了过去。
“我知道。”阿贝多毫不介意,“事实上,我们是在你之后到的。”
“我之后?”皮尔扎疑惑,又在瞧见阿贝多拔出的长枪后醒悟,“是吗,我还以为你们会更快一些。”
阿贝多将长枪递给皮尔扎,后者挽了个枪花,随即将其隐去。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死里逃生的男子跌坐在地。他脸色铁青,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呼吸,如同摧枯拉朽的喘息着。
见他这样皮尔扎挑了下眉,抬手轻轻扯了扯阿贝多的衣袖。
究竟是什么情况?
皮尔扎无声道。
阿贝多没有回答,反倒是看向亚历克:“需要喝点东西吗?”
“呵呃…”亚历克张了张嘴,看起来还没缓过来。
无需阿贝多直言,皮尔扎自发地扫出一块平地,将随身带着的以防万一的干草放上。
“唰——”
火苗腾起,架起的烤架挂上了迷你的器皿,那是阿贝多为皮尔扎准备的旅行装备,即便后者觉得比起旅途中自己就地扎营生火,提前准备干粮更加方便,他还是收下了这个来自自家恋人的关心。
这个小迷你锅终于派上了用场。
亚历克捧着小碗,又或者说只是一个矮颈试剂瓶抿着,温热的液体兑入了清水又加上了少许特制药剂,让紧绷的身体渐渐镇定。
见亚历克的手不再颤抖,阿贝多才开口:“现在好点了吗?”
亚历克迟疑着,好在片刻便有了回应:“是..是的,很感谢…”
他缓了下,终于能够将句子连贯:“噢,我是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拉我一把的话,没准我现在已经是块肉饼了。”
“确实,”阿贝多肯定道,当然没有错过亚历克被噎得一愣的表情,“所以发生了什么?”
阿贝多盯着亚历克的背后:“你的风之翼为什么会损毁?”
听他这么一说,皮尔扎才注意到在亚历克的身后,本该好好收起的风之翼变得破破烂烂,仿佛遭遇了惨重袭击。可他们是一同从山上飞下,若是有遇到魔物绝对逃不开他和阿贝多的注意,更别说是悄无声息地袭击亚历克了。
又或者,这其实是假的?
想到这皮尔扎环顾四周,琉璃的色彩遍布,仿佛纯白画卷上的绘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真实的存在,唯一的解释便是在阿贝多离开后,皮尔扎受到某种东西影响而感染上了症状。
可当皮尔扎这么想时,亚历克却将这一切推翻。
“不是幻觉,”亚历克抖着唇,瞪眼看向皮尔扎和阿贝多,“我被魔物袭击了!”
“它就藏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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