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没有想到那人会主动找上自己。
当然这大概也和他跟踪得实在太明目张胆有关, 可这也没办法,毕竟就算他知晓的事情再多,也猜不到这个家伙竟然有连自己都无法躲过的追踪或显形能力。
只能说是璃月有言, 一怕月有阴晴, 二怕世事难料。
手握长枪的青年不知温迪的想法, 只是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年轻的吟游诗人不见慌张, 反倒是抬了手, 朝他打着招呼。
“下午好啊,朋友,”温迪歪坐在雪山石岩边, 幻化的琴被他抱在怀中, “你也是来赏景的吗?”
“这么好的天气, 确实很适合寻找灵感呢~”温迪笑道。
可惜皮尔扎的心情却没有温迪那般轻松, 他沉着眸,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抉择。
好在片刻他便抬眸道:“你说得对。”
“这样的天气确实适合寻找一些灵感。”
大抵是没有料到皮尔扎会这么说,温迪露出了一瞬的迟疑,可很快便又恢复。
“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是单来找我闲聊的吧?”
皮尔扎眼眸微闪, 唇也紧紧抿着。他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算太久却也绝不算短。
“我希望你能帮我,”皮尔扎这样说着, 视线直勾勾地看向这位系统所认定的神明, “这件事, 可能只有你能做到。”
温迪闻言一愣,终于有了点惊讶的感觉:“欸, 有什么事情是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吟游诗人才能做的呢。”
“难不成是要我演奏什么失传的曲子?”温迪眨眨眼。
这话说得算是有水平,不知者或许只当是普通的演奏邀请, 而知晓者则是将其评判为某种隐话。
然而皮尔扎却是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算是吧,一个比较麻烦的曲子。”
他回过头,瞥了眼不远处的炼金术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能看到浅金发青年立于营地间,此刻正望着那刚刚安置好的元素锅炉出神。
有那么一瞬间温迪敛了笑,却又在片刻重新挂起。
“哎呀,这个感觉,难不成是感情方面的事情?!”翠绿的眼眸闪过一丝光,像是点燃的春,兴致勃勃地冲皮尔扎道,“那你可是找对人了。”
“在这方面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这么说着温迪站起身,从雪岩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皮尔扎面前。
“我敢说第二的话,整个蒙德可能找不出一个第一来。”温迪戏谑道。
这话是真是假皮尔扎尚且不知,可对于这位吟游诗人的真实说法,他倒是有那么点摸不准了。
因此皮尔扎没有接话,而是在怀里掏了掏,将一块形状古怪的狰狞根茎握在掌中。
“这是一种…魔物的残骸,算是植物类。”
皮尔扎看向温迪,神色淡淡道:“我想让它在这里复生。”
“复生?”温迪眼珠子转了转,“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皮尔扎摇头:“有一点,但绝不会比急冻树严重。”
“这样啊,那就是还算有一点攻击性了。”温迪说着伸出手,将那块根茎拿起,在手中把玩着。
他仔细审视着,时而拿起对着光照,时而又放在掌心拨动,似是在查看着什么。
见状来自异界的旅人有些紧张,一边压下脑海中系统的警告,一边紧紧盯着温迪。
“有办法吗?”他张了张嘴,“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够以——”
不曾想话到一半,少年便抬了手,阻止皮尔扎继续。
“抱歉哦,虽然我对花卉还算有了解,可这个…”温迪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还真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特殊的种子?”温迪疑惑道。
然而皮尔扎没有回答,不如说在温迪说出抱歉二字后,他便抿紧了嘴。
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眼注视着少年,一眨不眨仿佛要看出破绽,可温迪笑容不变,只是坦然又无奈地回望着。
“我知道了,”皮尔扎收回视线,连带着将那根茎块重新放回,“看来是真的没有办法。”
倒是温迪对皮尔扎有如此想法感到好奇:“你没有去问问那位吗?以他的炼金术,没准能够做到。”
“而且他很擅长这种‘唤醒’,不是吗?”温迪问。
“确实,”皮尔扎没有否认,可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却不怎么轻松,“这个也是因为在这里才有了反应。”
“但是,怎么说呢…”皮尔扎苦恼地揉了下眉间,“如果需要一换一的话,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温迪恍然:“所以你才想着找我啊。”他收了琴,转而两手抱臂,“这确实难办呢。”
“或者就这样换掉,不是更好吗?”温迪微笑着,说出的话却让皮尔扎眼眸一冷,“反正这里的人、事、物都与你无关。”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在乎才对吧?”他意有所指道。
这话说得算是直接,也算是明白,当然早在皮尔扎选择和温迪直接对话时,关于他的身份问题便已不是秘密。
只不过就这样从一个世界内的原住民口中说出,还是让皮尔扎下意识绷紧身子。
“就算是我也要遵循规则。”皮尔扎冷声道。
“哎,我还以为是没有限制的,”温迪这么说着,话锋一转又带向了别处,“还是说,确实是有情感方面的问题呢?”
皮尔扎终于沉了默,好在温迪也不急于他的回答,自顾自便继续道:“不过既然有所反应,只要代替了反应的源头,就能解决了吧?”
“代替源头?”皮尔扎重复,冗杂的思绪陡然一清,“难道说…”
他瞪大眼,脸上露出了惊喜:“我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了,”温迪微诧,“怎么我自己反倒是有些搞不明白了呢?”
只可惜起了莫名其妙对话的人握着长枪,几次轮转下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影无踪。好在流淌于世间的风无声无息,见证这天地间一切变化的同时,也知晓一切故事的发生。
正如蒙德的古话:
风带来故事的种子,时间使之发芽。
……
尝试是一件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就像千百年前自己的无能为力一样,即便人、非人还是神明,都未曾打破生死这一束缚。
当然与倾听了数千年世界之变的风相比,某位来自界外的旅者所做的尝试显然只是须臾。
“三分的火候,小半瓶的精油,再加上少许…碎屑…”
皮尔扎嘀咕着,虽说对炼金术的掌控比不得身为首席的阿贝多,可在给对方打这么久下手后,他姑且也掌握了一二。
只可惜这一点并不够看,当配制的溶液滴在根茎上,带起的些许变化在片刻归于平静,皮尔扎便知道自己第二百七十三次实验又以失败告终。
“啊啊啊,阿贝多是怎么忍下去的?!”
皮尔扎烦躁地将那溶液一砸,碎裂的瓶与液体残骸混在一起。
而在他的不远处,不知是太清闲还是单纯的偶然,年轻的吟游诗人抱着琴,又一次地坐在了皮尔扎不远处的人石岩上。
“来,听一首诗歌放松放松,”温迪垂眸,指尖抚上琴弦,“没准会有新的灵感哦?”
“实验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结果~”温迪含笑。
“这话我在阿贝多那听得已经够多了。”皮尔扎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收拾起地上的残骸。
“经典的诗歌总是会拨响人的心弦。”温迪感慨。
皮尔扎不置可否,不曾想就这么一个走神,指尖直接被那碎片滑破,带出的血珠顺着飞出,落在了那块根茎上。
只是一瞬间,温迪便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力量,像是被这血珠牵引,直接进入到另一人的气息中。
一瞬间温迪皱了眉,而皮尔扎则是在短暂的沉寂后,将那块根茎拿起。
“原来是这样。”皮尔扎忍不住笑,可这太让人觉得嘲讽,也太过莫名其妙,“没想到我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原来在我自己身上。”
温迪却是有些不赞同:“以自己为代价的圆满,可从来不是一个好的结局哦?”
皮尔扎抿了嘴,可下一刻却是直接看向温迪。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有办法了。”
“不过还是需要你帮帮忙。”
……
皮尔扎所说的帮忙其实只是阻拦。
可温迪却发现,这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
浅金发青年握着长剑,身上带着斩杀魔物的戾气,可更加让人诧异的是对方那份慌张和失态,简直不像是那样的他能够拥有的东西。
温迪斜靠着石壁,借着有机关术遮掩仔细瞧着,如果说阻挡他人进入洞窟就是皮尔扎拜托温迪做的事,可那被阻挡的人从普通人变成了阿贝多,付出的代价或许有些超出——先管好自己,才有机会去管别人。
更何况,这还是一场任何人都没有底气的赌博。
想到这温迪回过头,看向站在中央的皮尔扎。
“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眯着眼,难得敛去了笑容。
“虽然我不觉得这么做就一定是正确,”温迪顿了下,因为外面的限制已经被打破,“但是,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的话..那也没有办法。”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啊。”温迪感慨着,看向从外走来的阿贝多。
只不过就像皮尔扎认为的那样,当下的提瓦特的外来物已经够多了,如果硬要再去改变的话,某些代价便是注定。
只不过对另外的人来说,或许会有所影响。
想到这温迪后退了步,将路让了出来。
浅金发的炼金术士朝他点点头,显然是在表达感谢。
可在下一刻,他便陡然瞪大了眼——立于洞窟中央的青年手握长枪,鲜红的液体顺着穿刺处流淌。可他像是完全不受影响,就那样将长枪拔出。
喷涌的血洒落,将某样东西沾染,可阿贝多已然无法注意,只是冲了上去,将那倒下的身体接住。
阿贝多看到青年露出惊讶眼神,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因为力量的流失再无力开口。
“为什么?”阿贝多不理解,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选择这样。
可惜青年无法给他解答,只是用最后的力量抬起手,轻抚人的脸,挤出最后的几点气音。
温迪能够听见,那是一句既沉重又简单的话。
‘等我。’
“所以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皮尔扎揉了揉太阳穴,也不明白原本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能是产生异变了吧,”温迪摊了摊手,明明是很严重的事情,但他说得倒是很简单,“时间回溯的机关一旦触发,没有人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好在你的目的实现了,那个东西确实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温迪这样说道。
可惜对皮尔扎来说,这并不算真正的达到目的,毕竟他要做的是让普兰特以正常状态活在这个世界里。
“但是与世界裂缝一起,变成了那样的魔物,”皮尔扎沉声,虽然知道温迪当时不在场,但他敢肯定对方是知晓这件事的,“就像那天的雪山暴动一样。”
温迪无奈,显然是表达自己的无辜:“那就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事了。”
听两人这么一说,法奇特终于回过味:“所以这系统拉我过来其实是因为你自己作的死?”
“也不算是吧,”皮尔扎有些心虚,“而且我只是沉睡,只需要沉睡几年,就能够复原醒来。”
不曾想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陡然插入,直接将皮尔扎说得愣住。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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