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尼斯再次进森林是隔天的下午。
虽然他早早就计划好了要去森林, 却还是在上午出门前被母亲叫住。
年轻的夫人身着礼服,庄严得好似教廷的祷礼。
“皮尔尼斯,森林是很危险的。”
小少年顿顿脚, 并没有反驳, 而是朝夫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母亲放心, 我不会有危险的。”皮尔尼斯抬手, 拉了拉她的手, “您难道忘记了吗?小时我们在森林遇险时,是魔物们帮我们赶跑了坏人。”
夫人哪里不记得呢,若非当年那一次, 她也不会像这样惯着皮尔尼斯。
“但终归是很危险, ”她将手搭在皮尔尼斯爹爹肩上, 有些担心地说着, “灾厄森林既然有流传的传说,那必然是有它的道理。”
“虽然现在它们看起来没有什么危害,但保不准哪一天,灾厄便会降临。”
“灾厄只会创造灾厄。”夫人语重心长地说着。
皮尔尼斯知道她是对的,毕竟那些书他也看过, 里面记载着几百年内有关海塔卡普斯领地内的一切变故,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几次灾厄森林的魔物潮。
可那是以前,现在的海塔卡普斯不是一个由小木屋搭成的村落, 而是一片领地, 一片庄园, 一片有着围栏与高墙,以及数十位骑士的伯爵驻地。
况且就算像书上说的, 森林的魔物真的不受控制的暴动了,普兰特也一定会教训它们。
因此皮尔尼斯只是仰着脑袋, 像以往一样哀求:“我知道了,母亲。”
“但是只有一小会儿的话不要紧的。”
皮尔尼斯眨着眼,俊美的容貌带着巨大的杀伤力,让旁边的女仆都忍不住心软,更别说直面他撒娇的伯爵夫人了。
夫人有些苦恼,但就像孩子说的,那些魔物虽然对人类还有抵触,可不知怎的却异常的喜欢自己的孩子,以至于在那一次的劫匪袭击中,魔物竟将他保护得好好的。
而他们这些跟随者,便是沾了这个孩子的光,被魔物们给放行。
所以…真的是被森林之神给选中了吗?
夫人想到丈夫告诉她的代代领主口口相传的秘密,心里也有些拿不定。
他们一家之所以只能立守在这,一方面是别无他处可去,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家族内似乎有什么顾虑,以至于就算自家丈夫被王召见在侧而难以回,也需要他们留在此地——准确来说是需要留皮尔尼斯。
而夫人则是因为舍不得孩子一人在这里受苦。
见皮尔尼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夫人终归软了心。
“好吧。”
“太好了,谢谢母亲!”
夫人还没有说完,小少年就开心地抱住了她,直接把她弄得一个踉跄。
可不等她说什么,皮尔尼斯便一个抬眸,直接对她道:“我会带礼物回来的!”
说罢便直接溜走,根本没有给人反应时间。
而回过神的夫人只看见自己孩子远去的背影,以及上下飘摆的披肩,无奈摇头。
“冒冒失失的。”夫人说着,脸上带着忧愁。
围观了全程的女仆走来,略带笑意道:“但是很有活力呢。”
“是啊,”夫人也跟着笑,“这一点倒是像他父亲。”
“小少爷自然像老爷了。”女仆含笑,“如果有机会的话,老爷大概会和小少爷一起进森林吧。”
夫人想了下,倒是真的觉得会这样,顿时觉得有些无奈。
“罢了,这些天就随他去吧,”话到这里,夫人眼神陡然凌厉,用可以说是低沉的声音,问道:“说起来,老爷叮嘱的事情呢?”
女仆也收敛了笑,朝夫人恭敬道:“已经找到人了,这些天就可以把东西做出来。”
“夫人要去看看吗?”
夫人点点头,在女仆的指引下进到了内厅,又顺着来到了书房。
如果皮尔尼斯在的话,必然会惊讶地发现,母亲从不让他进的书房里除了满目的书外,竟还有一道门,通往地下的另一端。
毕竟,能够成为领主的家族,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的秘密。
包括海塔卡普斯这一小城。
……
因为不像昨日一样有负重,皮尔尼斯很快就到了湖边。
清新的空气混着花的馨香,午后的余温让草坪上显得暖和和的,以至于皮尔尼斯躺了下来,就不太愿意再起。
调皮的小家伙一溜烟儿跑来,在小少年身上东拱拱西钻钻,最终发现皮尔尼斯真的什么都没带,便气恼地踩上了他的肚皮,吱吱地叫嚷着。
随即便被藤蔓一抽滚下。
“普兰特,不要太欺负别人。”皮尔尼斯有些无奈,手安抚地摸摸昏头昏脑在地的小魔物,“而且又不重。”
可藤蔓不为所动,反倒是从湖水底又冒出好几根,一起缠在了皮尔尼斯的腰上。
倘若这要是个人,大概就类似于八爪抱的姿势——据说皮尔尼斯自己睡时就常常这样抱枕头。
“好啦,别这样,”皮尔尼斯拍了拍,他能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因普兰特而湿了一大片,“你从水下面出来的,得晒干了才不会滴水。”
“现在这样衣服都脏了。”皮尔尼斯抱怨。
藤蔓似乎是听懂了,在皮尔尼斯身上松了松。而不远处跑来的形如大猫的乌金毛纹的魔物突然跑来,一个飞扑就凑在了皮尔尼斯的身边。
随即皮尔尼斯便感觉到了一股热意——这个魔物似乎自身能够发热。
可问题不是这个啊。
皮尔尼斯忍不住笑。
“这样只能把衣服弄干,”小少年伸手,将大猫抱在了怀中,“但是,我总不能一直和它这么贴着吧?”
藤蔓大概也是发现了问题,终于将自己从皮尔尼斯身上退下,却慢吞吞地回到了湖底。
这还是普兰特第一次这样,以至于皮尔尼斯都有些奇怪,直接坐起了身。
难道是伤心了?
皮尔尼斯犹豫,最终还是凑到了岸边,对着一阵一阵泛着涟漪的湖面道:
“不是说你不好,只是这样确实…嗯,或者你可以先把水晒得差不多,等我来了就可以随便缠了。”
皮尔尼斯建议着,但不知是因为水隔绝了声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普兰特的藤蔓并没有再出现,反倒是那波荡的湖,变成了翻滚,像极了烧开的水。
皮尔尼斯吓了一跳,而大猫则是直接把他披肩一咬,向后拽去。
随即便是滔天巨浪腾起。
“哗啦——”
皮尔尼斯被水花溅得睁不开眼,隐约感觉到手上被什么拽了下,套上了某种冰凉的东西。
等水花落下,皮尔尼斯睁开眼,看见的便是手腕上一圈小石头,灰不拉几的,将一个奶白的圆珠绕住。
“欸…这是什么?”
皮尔尼斯摸着,拉了拉,还挺结实。
可惜藤蔓无法开口,只能绕过皮尔尼斯,从脖颈探入,在他的胸前寻找着,最终掏出一样东西。
是皮尔尼斯父亲赠予的护身项链。
皮尔尼斯愣了下,片刻才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噢,我懂了,是礼物!”他勾起唇角,“是护身符吧。”
皮尔尼斯有些无奈,虽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藤蔓似乎总能知道有关自己的事情。
“谢谢了,我会好好收起来的。”皮尔尼斯这样说着,将那镶嵌着绿宝石的项链拿过,正准备戴在脖子上,便被藤蔓圈住了手腕。
那架势显而易见。
“好好,不戴不戴。”皮尔尼斯没法,只能将项链放回原位。
至于手上,虽然感觉戴着蛮重,但他没有将那串石头取下。
“嗯,对了,除了这种外,有没有漂亮一点的?”皮尔尼斯突然想起,“我想给母亲和琳蒂姐姐带礼物。”
“就像这样做成手链或项链。”他比划着,想了下又摸出宝石项链示意,“类似这种的也可以。”
“或者其他什么。”
皮尔尼斯回想着自己所看过的游记和故事,森林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宝贝,佣兵团们喜欢探索,更喜欢找出藏在险地里的珍宝。
他细细描述着,小型的魔物不明所以歪着脑袋扒在他的腿上,而那只赶来的大猫魔物则是已经趴下,借他的话当催眠曲。
被称为普兰特的藤蔓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在皮尔尼斯身上直接不动了。
与此同时,湖面上又一次起了波澜。
可比这波澜更加古怪的是,皮尔尼斯身下陡然出现震感,仿佛某种东西在地下翻滚着,就连旁边的湖面也变得激荡。
一波又一波对的水拍打着岸,溅起的水花将皮尔尼斯的裤子打湿。他向边上躲了躲,却见那趴下的大猫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往某个方向瞧着。
皮尔尼斯顺着望去,见到的便是陡然升起的丘包——那应当不算是丘,而是一座岛,位于湖的中央,在震颤中一点点升起。
但更加令皮尔尼斯震惊的,却是岛屿上那个布满青苔的东西。
那竟是一座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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