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先前见面时一样, 罗莎琳仍旧穿着一身紧束的着装,白色的披肩搭在手肘,脸上的面具也一如既往将半边遮掩。
而在她身后, 戴着兜帽的阿卡茜恭敬地站着, 在察觉到皮尔扎看她的视线后咬了下唇, 极轻地摇了摇头。
见状皮尔扎眼眸微动, 没有说什么, 只是等待着执行官的问话。
幸运的是,如皮尔扎记忆中的那样,这位执行官大人的性子向来很急, 在短暂的审视后便直接问道:
“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如何了?”
果然, 会是这件事。
皮尔扎暗想, 手微微攥紧, 将路上思考的说辞说出:“不负执行官大人信任,我已找齐全部的金属残片。”
“哦?看来你还是有点能力。”罗莎琳两手抱臂,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么…东西呢?”
“我为何没有感受到?”罗莎琳质问。
皮尔扎沉默了下,随即便用极轻的声音回答道:“金属残片在集齐后会自动整合, 现已变成一个具有元素转换效用的圆盘。”
“但在整合后,被盗宝团成员法奇特-赫宁夺去,目前行踪不明。”
说到这里, 皮尔扎猛地单膝跪地, 直接将手撑在了膝盖上, 闭眼道:“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女士大人惩罚。”
沉默在空气里弥漫, 伴随着似有若无的风的轻叹。明明几人的位置靠近水源,在此刻皮尔扎却听不到任何水流淌溪的声音。
有的只是皮尔扎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一瞬间他想到了先前的夜晚, 被阿贝多的话语给扰乱心神,与其在同一屋檐下入睡时,自己的心跳也像此刻这般。
只不过若是那个时候的可以称之为急促与怀疑又或者戴带着几分不知名的喜悦,那么此刻的心跳便充斥着畏惧与不安以及面对即将到来的攻击的警惕——犯了这么大的错,就算运气好不被判以极刑,在这位执行官面前大概也会受到处罚,而且还可能是对方亲自动手。
并且他还绝不能用元素力抵抗。
想到这皮尔扎散去一直驱动在身的元素力,等待着来自罗莎琳的处罚。
然而在片刻后,他却听见了女子的笑声。
“哈哈哈,竟然连一个盗宝团都能从你手上夺走东西。”
“皮尔尼斯,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罗莎琳嗤笑,听起来心情还不错,甚至可以用愉悦来形容,“那家伙成天在我面前夸你,我还以为会有多大本事呢。”
“没想到,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皮尔扎愣了下,随即抬了头,很是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罢了,没有就没有吧。”罗莎琳说完语气一变,脸上直接显露出几分冷意,“盗宝团…竟然连愚人众的东西都敢抢了,真是狂妄。”
“是时候让老鼠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罗莎琳抬了下手,“而且还要找到躲起来的那只。”
“阿卡茜。”
原本只是静静站着的阿卡茜立刻掏出一封书卷,咬着唇走到罗莎琳旁,将其呈上。
见状皮尔扎瞳孔微怔,随即又了然,只是平静地瞧着这一幕——看来阿卡茜和女士达成了某种协议。
但是,究竟是什么,能够让女士对她转换态度,并且还收为下属?
皮尔扎不知道,也无从猜测,毕竟这位执行官喜怒无常,就凭自己现在还能这样安然无恙地跪着,就足以说明对方的难以捉摸。
而在皮尔扎思考时,罗莎琳却已是将这封书卷扔至他的脚下。
“打开看看。”罗莎琳抬了抬下巴。
皮尔扎不敢抗命,拿过那书卷便将系带解开,可刚一展开便发现这是一封给执行官的密令。
[即可赶往此地,捉拿神秘人。]
署名是另一位皮尔扎从未接触过的大人物,丑角。
皮尔扎快速浏览着,越看便越觉得惊讶:“有人敢对我们的营地动手?”
“是啊,”罗莎琳轻呵,“看来是最近太安逸了,什么东西都敢来挑战女皇圣威。”
“既然那样东西已被盗宝团夺去,想必他们也不敢在蒙德区域逗留。”
皮尔扎心中一惊,顿时明白罗莎琳的打算:“您的意思是…”
“蒙德的事情暂时这样,接下来会有人来接管这里的事情。”罗莎琳勾了下唇角,用极富有深意的语气,道:“就…阿卡茜吧。”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长官已经将她借调给我这边了。”
罗莎琳笑道,见皮尔扎眼底震惊几乎毫无掩饰,脸上的笑意便更甚:“当然,虽然我最开始申请的人是你。”
“不过这个小姑娘的话,或许也不错。”罗莎琳瞥了眼身后咬着唇的阿卡茜,“你们尽快对接,明日就可以启程了。”
“明日?”皮尔扎下意识开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
“怎么?”罗莎琳显然不会放过这一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是有什么不能离开的理由吗?”
或许是因为皮尔扎脸上的神情,又或者是因为先前在蒙德探听到的传言,罗莎琳眯了眯眼,朝皮尔扎走近了几步。
她俯身轻叹,抬手轻抚着皮尔扎的脸。
尖锐的利甲划过脸颊,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却是带起一道红痕。
“听说,你这段时间和骑士团走得很近。”
“不过也是,不然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说服骑士团呢,”罗莎琳意有所指,即便是在笑着,但听起来的语气却未带一丝笑意,“这么说还得给你记上一功。”
“替女皇达成了入驻蒙德的目的。”罗莎琳道。
皮尔扎能感觉到对方指甲上带来的冷意,就如那雪山一般,几乎要将人的脸冻僵——自从来到蒙德以后,他的畏寒症缓和了不少。
“不敢邀功,只是为女皇大人效力。”皮尔扎谨慎道。
这或许说服了罗莎琳,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让对方排除了一种可能。她沉默了下,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才重新开口。
“是吗,那么不愿离开蒙德的原因,难道是…”女士顿了顿,极为危险道,“喜欢上这里了?”
一瞬间皮尔扎脑内警钟作响,他忍着身体的本能颤抖,用可以说是坚定的语气朝罗莎琳道:“绝无可能!”
“您知道的,我对女皇的忠诚天地可知。”他感觉心脏都慢了一拍,就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止,“否则仆人大人也不会派我独自进行外派任务。”
“更何况我受壁炉之家养育,又怎么会背叛仆人大人?”
“请大人明鉴。”皮尔扎抿嘴,尽可能地与罗莎琳对视着。
剔透的粉眸不带一丝怯意,就那样望着对方。
然而在下一刻,原本轻抚的手陡然用力。
“啪——”
皮尔扎脑袋一歪。
“眼神不错,”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其他什么,罗莎琳收回了手,直接背过身,“别忘记自己的身份,皮尔尼斯。”
“博士还等着你回去。”
说罢虚空浮现出一道划痕,随即便像是开启的门扉一样将罗莎琳的身形吞噬。
在罗莎琳离开后,阿卡茜连忙跑向皮尔扎:“皮尔尼斯!”
“你怎么样,我这里有——”
“阿卡茜,冷静,”皮尔扎抬手,朝阿卡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没事。”
他摸了摸脸,就算是没有镜子,大概也能猜到自己脸应当是肿了,毕竟罗莎琳那一下还真没有留力。
“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结束了,”皮尔扎揉了揉,似是察觉到了一丝痛感,便摸向了被指甲划过的地方,果不其然感觉到了一道划痕,“也是我急了。”
“执行官女士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下级冒犯。”
“即便是为了表忠诚。”皮尔扎感慨。
阿卡茜自然明白这一点,但就算如此,她也还是会介意、会难受,甚至比她自己被罗莎琳刁难时还要难受,更何况上一次为了她,皮尔扎已经被罗莎琳刁难过一次。
即便对方声称这不要紧,也是为了报恩。
皮尔扎看见阿卡茜眼底的自责和痛苦,摸着脸的手一顿,随即放了下来。
“不说这个,”皮尔扎没得办法,只能转移话题,“之前我听凯亚说你来找过我,是不是因为女士?”
“让我猜猜,如果是借调,你不会这么着急找我。”
“难道…这次召回其实与博士有关?”皮尔扎问道。
“没错,”阿卡茜点点头,从随身带的药剂中拿出一个具有恢复和治愈效果的药,递给了皮尔扎,“她一直带着我,所以我听到了她与博士的对话。”
阿卡茜顿了下,又补充道:“是先前来过蒙德的博士。”
这么一说皮尔扎顿时了然:“我就说不可能突然撤我的任务。”他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那我应该直接回至冬。”
皮尔扎将书卷展开:“但这上面说的地方可不是。”
阿卡茜没有看过书卷,只是在女士的要求下保管,这么一看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确实,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要你去抓这个神秘人一样。”
“除非…博士和你的目的地一样,”阿卡茜这样说着,果不其然见到皮尔扎眼睛一亮,便将自己的猜测继续道,“他不是回至冬,而是要去这里。”
“看来这个人比我想得对愚人众威胁更大,竟然让执行官亲自动手…”
这样说着皮尔扎却想到了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他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那些话咽下。
他对阿卡茜道:“蒙德城内还有三名士兵,稍后我会将具体的情况写下来,至于后面的事情,西风骑士团应当不会为难你们。”
“如果有问题,就跟凯亚说‘别忘记我们当初的交易’。”
这样嘱托着,皮尔扎终于站起身。
话已至此,多的内容不必多说,更为重要的是如何在这两天处理好剩下的事情。
阿卡茜也知这一点,便没有阻止皮尔扎,但在看着皮尔扎离开的背影,她突然问道:
“你明天早上就出发吗?”
皮尔扎顿了下,回过头。
“差不多,毕竟执行官的命令不可违抗。”皮尔扎嘟囔,半似无奈半似自嘲,“虽然没说具体时间,想必如果在中午还看到我,女士大概会亲自‘送’我去找博士。”
“所以我还是早点走为好,没准还轻松点。”
说到这皮尔扎沉默了下,脑袋里陡然浮现一个想法。他思考了一会儿,在阿卡茜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询问时,才再次出声。
“或许…我还能带个随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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