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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林一片月⑦。
【笺注】
①王阮亭：清初文学家、诗人王士禛，字子真，又字贻上，号阮亭，又号渔洋山人，人称王渔洋。清顺治进士，官至兵部尚书。其诗作早年清丽澄淡，中年以后转为苍劲，擅长各体，尤工七绝。康熙时继钱谦益而主盟诗坛，为一代宗匠，与朱彝尊并称“南朱北王”。戴务旃：清代画家戴本孝，字务旃，号前休子，终生不仕，以布衣隐居鹰阿山，故号鹰阿山樵，别号黄水湖渔父、太华石屋叟。
②西山：北京西北郊的西山山脉。
③沧洲：滨水之地。古时隐士的居所常以沧州代称。
④缥缈：高远、隐约的样子。
⑤丹青：丹砂和青雘两种矿物可作颜料，且丹和青为中国古代绘画中常用之色，这里代指画作。
⑥卧游：指欣赏山水画以代游览。《宋书·宗炳传》：“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偏睹，唯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
⑦空林：木叶落尽的树林。
暮春别严四荪友①
高云媚春日，坐觉鱼鸟亲。可怜暮春候，病中别故人。莺啼花乱落，风吹成锦茵②。君去一何速，到家垂柳新。芙蓉湖上月③，照君垂长纶④。
【笺注】
①严四荪友：清代文学家严绳孙，字荪友，号秋水、勾吴严四，晚号藕荡渔人。严绳孙工诗词古文，亦善书画，与朱彝尊、姜宸英并称“江南三布衣”。康熙十八年（1679），以布衣举博学鸿词，后官至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严与诗人私交甚好，可谓挚友。严曾客居诗人家中两年，常常“闲语天下事，无所隐讳”。康熙二十四年（1685）四月，严请辞回乡，诗人作诗词以送别。
②锦茵：锦制的垫褥，这里用以喻指芳草。
③芙蓉湖：位于江苏无锡西北，古称“上湖”、“射贵湖”，现今已经消失。
④垂长纶：传说吕尚（姜太公）未出仕时曾隐居渭滨垂钓，后常以“垂纶”指隐居或退隐。
送施尊师归穹窿①
突兀穹窿山②，丸丸多松柏③。造化钟灵秀④，真人爰此宅⑤。真人号铁竹⑥，鹤发长生客⑦。天风吹羽轮⑧，长安驻云舄⑨。偶然怀故山⑩，独鹤去无迹?。地偏宜古服，世远忘朝夕。空坛松子落，小洞野花积。苍崖采紫芝?，丹灶煮白石?。檐前一片云，卷舒何自适?。他日再相见，我鬓应垂白?。愿此受丹经?，冥心炼金液?。
【笺注】
①施尊师：清初诗人施闰章，字尚白，号愚山，清顺治进士。康熙十八年（1679），授翰林侍讲侍读。诗格高雅淡素，著有《施愚山先生文集》。“施尊师”乃诗人对施闰章的尊称。穹窿：山名，在今江苏境内。
②突兀：高耸，高低起伏的样子。
③丸丸：高大挺直貌。《诗经·商颂·殷武》：“陟彼景山，松柏丸丸。”南朝宋王韶之《赠潘综吴逵举孝廉诗》：“霜寻虽厚，松柏丸丸。”
④造化钟灵秀：化用唐杜甫《望岳》：“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⑤真人：道家称存养本性或修真得道的人。爰：指爰居，迁居。
⑥铁竹：施道源。《乾隆吴县志》卷七十八《人物·老氏》：“施道源，字亮生，别号铁竹，横塘人。幼为朝真观道士，年十九受法于演真。”
⑦鹤发：白发。
⑧天风：即风。风行天空，故称。羽轮：以鸾鹤为驭的坐车，传为神仙所乘。宋柳永《巫山一段云》：“羽轮飙驾赴层城，高会尽仙卿。”
⑨云舄（ｘì）：仙道者的鞋子。
⑩故山：比喻家乡。宋苏轼《临江仙》：“故知女子在，孤客自悲凉。”
?独鹤：离群的独鹤。
?紫芝：即木芝，形似灵芝，生于山地枯树根上，被视为瑞草，亦是道教中的仙草。《乐府诗集·琴曲歌辞二·采芝操》：“晔晔紫芝，可以疗饥。”
?白石：传说中神仙的粮食。唐韦应物《寄全椒山中道士》：“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卷舒：卷起与展开。以云之卷舒喻出仕和归隐，这里偏指后者。
?垂白：白发下垂，指年老。唐周贺《送庚逸人南归》：“两鬓已垂白，五湖归挂罾。”
?丹经：讲述炼丹术的专书。
?冥心：泯灭俗念，心境宁静后，专心致志。金液：古代方士炼治的一种丹液，服之可以成仙。
寄朱锡鬯①
萍梗忽南北②，相聚复相离。去年一相见，正值落花时。秋风苦催归，转眼岁已期。淅淅秋叶落③，绵绵秋夜迟④。开户见残月，道远有所思。丈夫故慷慨⑤，此别何凄其⑥！明发揽尘镜⑦，新寒生鬓丝⑧。
【笺注】
①朱锡鬯：清代文学家、学者朱彝尊，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康熙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朱彝尊作词风格清丽，乃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其诗与王士禛称南北两大宗，又为精于金石文史，亦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康熙十二年（1673），诗人投书向朱彝尊请益，两人因此成为学友。
②萍梗：浮萍断梗，漂泊流徙，喻人行止无定。宋晁补之《满庭芳》：“人生，萍梗迹，谁非乐土，何处吾州。”
③淅淅：形容风雨声的象声词。南朝宋谢惠连《七月七日咏牛女》：“团团满叶露，淅淅振条风。”
④绵绵：连续不断貌。徐幹《室思》之四：“展转不能寐，长夜何绵绵。”
⑤慷慨：感叹。《诗经·邶风·绿衣》：“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晋陆机《叹逝赋》：“伤怀凄其多念，戚貌悴而鲜欢。”
⑥凄其：凄凉貌。
⑦明发：黎明，平明。唐王昌龄《宿京江口期昚虚不至》：“明发不能寐，徒盈江上樽。”
⑧新寒：天气开始转冷。鬓丝：鬓发。
早春雪后同姜西溟作①
西山雪易积，北风吹更多。欲寻高士去，层冰郁嵯峨②。琉璃一万片③，映彻桑干河④。耳目故以清，苦寒其如何。朝鸦背城来，晴旭满岩阿⑤。春泥冻尚合，九衢交鸣珂⑥。忽睹新岁华，履端布阳和⑦。不知题柱客⑧，谁和郢中歌⑨？
【笺注】
①姜西溟：清代文学家姜宸英，字西溟，号湛园。康熙年间，姜宸英被举荐入明史馆修撰《明史》《刑法志》。姜宸英七十二岁时，在顺天主持乡试，因受主考科场案的牵连，病死狱中。诗人十八九岁时即与姜宸英相识，后相交甚好。康熙十七年（1678）、十八年（1679），姜宸英客居于诗人家中，两人时常唱和诗词。
②嵯峨：山高峻貌。《楚辞·淮南小山〈招隐士〉》：“山气巃嵸兮石嵯峨，谿谷崭岩兮水曾波。”王逸注：“嵯峨嶻嶭，峻蔽日也。”
③琉璃：喻山之冰雪晶莹。
④桑干河：永定河上游，在河北省西北部和山西省北部。相传每年桑椹成熟时河水干涸，故名。
⑤晴旭：阳光。岩阿：山的曲折处。
⑥九衢：纵横交叉的大道，繁华的街市。鸣珂：古时显贵者所乘的马上常佩戴的玉饰，在行走时玉饰撞击所发出的响声称为鸣珂。南朝陈徐陵《洛阳道二首》之一：“华轩翼葆吹，飞盖响鸣珂。”
⑦履端：年历的推算始于正月朔日，谓之“履端”。阳和：春天的暖气，亦借指春天。
⑧题柱客：指有抱负的俊杰之人。“题柱”亦作“题桥柱”“题桥”。据晋常璩《华阳国志·蜀志》所载，汉司马相如初离蜀赴长安，曾于成都城北升仙桥题句于桥柱，自述致身通显之志，曰：“不乘赤车驷马，不过汝下也！”后以此比喻对功名有所抱负。
⑨郢中歌：战国时期楚宋玉《对楚王问》：“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有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征，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这里指高雅的诗歌创作。
送梁汾①
西窗凉雨过，一灯乍明灭。沉忧从中来②，绵绵不可绝。如何此际心，更当与君别？南北三千里，同心不得说。秋风吹蓼花③，清泪忽成血④。
【笺注】
①1681年，顾贞观母亲去世，南归，诗人作此诗为其送行。
②沉忧：深忧。
③蓼花：田野水边或山谷湿地的水蓼夏秋开花，花淡绿色或淡红色。诗人送别顾贞观时值秋天，蓼花正开。
④此句极写分别之痛。
题李空同诗卷和王黄湄韵①
李侯卓荦人②，骨体本不媚③。貂珰焰屡触④，全生偶然遂⑤。昌言勖友朋⑥，赠答不无谓⑦。想其诗成时，良亦自矜贵⑧。果得身后名，讥谗复何畏⑨！
【笺注】
①李空同：明代文学家李梦阳，字献吉、天赐，号空同子。明弘治进士，明代“前七子”之首，提倡诗文复古，重视格调，强调真情，著有《空同集》。王黄湄：明末清初著名诗人王又旦，字幼华，号黄湄，清顺治十五年（1658）进士，擅诗，善絺章绘句，文采风流，官声诗名并重，时与诗坛领袖王士禛并称“二王”。
②卓荦（luò）：超绝出众。三国蜀秦宓《奏记益州牧刘焉荐任安》：“夫欲危抚乱，修己以安人，则宜卓荦超伦，与时殊趣。”
③骨体：骨架躯体，这里指有骨气。宋苏轼《洞仙歌》：“细腰枝，自有入格风流，仍更是骨体清英雅秀。”
④貂珰（dāng）：珰，为汉代宦官作武官的冠饰。《后汉书·舆服志下》：“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后汉书·朱穆传》：“自延平一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貂珰，这里为宦官的代称。
⑤全生：指保全性命。
⑥昌言：直言不讳。勖（xù）：勉励。《诗经·邶风·燕燕》：“先君之恩，以勖寡人。”
⑦赠答：以诗文互相赠送酬答。
⑧矜贵：高贵。清初归庄《题福源寺罗汉松》：“大树僻处自矜贵，赏玩不辱于凡庸。”
⑨讥谗：讥议和谗谤。
梭龙与经岩叔夜话①
绝域当长宵②，欲言冰在齿。生不赴边庭③，苦寒宁识此④？草白霜气空，沙黄月色死。哀鸿失其群⑤，冻翮飞不起⑥。谁持《花间集》⑦，一灯毡帐里⑧？
【笺注】
①梭龙：地名。康熙二十一年（1682）八月，诗人随副都统郎坦以捕鹿为名，沿黑龙江行围，至雅克萨城下，侦查入侵的沙俄军队的兵力，并对其居址形势进行勘察测绘。经岩叔：经纶，字岩叔，姚江人，善绘仕女，曾做客诗人家，为公子临萧云从《九歌图》，并与诗人一同到过龙泉寺和梭龙。
②绝域：极远的边塞。长宵：漫长的夜。
③边庭：犹边地。
④苦寒：极端寒冷，严寒。
⑤哀鸿：悲鸣的鸿雁。南朝谢惠连《泛湖归出楼中望月》：“哀鸿鸣沙渚，悲猿响山椒。”
⑥翮：翅膀。
⑦《花间集》：五代十国后蜀人赵崇祚编纂的一部词总集，十卷，是我国文学史上的第一部文人词选集。集中选录晚唐、五代词十八家，五百首，内容大都写上层宴乐生活和闺情离思，词风艳丽，对后世影响极大。
⑧毡帐：毡制的帐篷。隋薛道衡《昭君词》：“毛裘易洛绮，毡帐代帷屏。”
宿龙泉山寺①
招提偶然到②，再宿离喧杂③。列岫霁始开④，双扉晚初阖。禅心投钵龙⑤，梵响下檐鸽⑥。既闲陵阙望⑦，亦谢主宾答。遥夜一灯深，石炉烧艾⑧。
【笺注】
①龙泉山寺：位于北京海淀区西北，坐落在西山凤凰岭下，始建于辽代，为千年古刹。
②招提：梵语“拓斗提奢”的省称。原为“拓提”，后误为“招提”，义为“四方”。四方之僧称招提僧，四方僧之住处称为招提僧坊。此处代指寺庙。
③喧杂：喧闹嘈杂。
④列岫：这里指凤凰岭。霁：雨雪停止，天放晴。
⑤禅心：佛教用语，指清静寂定的心境。钵龙：钵中之龙。北魏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僧涉》：“僧涉者，西域人也……能以秘祝下神龙。每旱，坚常使之咒龙。俄而龙便下钵中，天辄大雨。”
⑥梵响：念佛诵经之声。
⑦陵阙：皇帝的陵墓。这里指天寿山明十三陵。阙，陵墓前的牌楼。
⑧艾：古松、梅等树皮上生出的一种莓苔，有香气。
挽刘富川①
人生非金石②，胡为年岁忧③？有如我早死，谁复为沉浮④。我生二十年，四海息戈矛⑤。逆节忽萌生⑥，斩木起炎州⑦。穷荒苦焚掠⑧，野哭声啾啾。墟落断炊烟⑨，津梁绝行舟⑩。片纸入西粤?，连营倏相投?。长吏或奔窜?，城郭等废丘。背恩宁有忌?，降贼竟无羞。余闻空太息?，嗟彼巾帼俦?。黯淡金台望?，苍茫桂林愁。卓哉刘先生，浩气凌斗牛?。投躯赴清川，喷薄万古流?。谁过汨罗水?，作赋从君游？白云如君心，苍梧远悠悠?。
【笺注】
①刘富川：刘钦邻，字邻臣，号江屏。清顺治十八年（1661）进士，授广西富川知县，故称“刘富川”。康熙十二年（1673）吴三桂叛乱，富阳陷落。时任知县的刘钦邻率家丁与叛军展开巷战，后因寡不敌众而被捕。叛军曾以高官厚禄诱降，刘钦邻怒斥以拒。监牢中，刘钦邻写下《绝命诗》《殉难诗》各一首以此明志。随后，刘趁狱中守卒不备，自缢殉节，被朝廷追赠为太仆寺少卿，赐谥“忠节”。
②金石：金和美石之属，此处用以比喻不朽。《古诗十九首·回车驾言迈》：“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③胡为：何为，为什么。
④沉浮：在水上出没。语出《诗·小雅·菁菁者莪》：“汎汎杨舟，载沉载浮。”亦指升降起伏，引申为盛衰、消长。
⑤戈矛：此处代指战争、冲突。
⑥逆节：叛逆的念头或行为。此指康熙十二年（1673），吴三桂在南方联合藩王叛乱。
⑦斩木：即斩木为兵。砍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