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只读纳兰诗：夕阳何事近黄昏_第1节

一生只读纳兰诗：夕阳何事近黄昏

内容简介

清初第一词人，中国文学历史上最后一位婉约词家纳兰性德精注本，中国红学会会长冯其庸担当顾问，国学网总裁尹小林主编！ 注释精审，装帧典雅，美轮美奂，值得纳兰迷一生珍藏！ 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王国维 容若小词，直追后主。梁启超 清代的词人、词作、词论均多于前代，被称为文学史上的词之中兴。纳兰性德是位感情丰富、才华横溢的词人，在词创作方面极有建树。尤其是他悼念亡妻词写得哀感幽绝，感人至深。冯其庸

卷四 诗三

五言律诗扈从圣驾祀东岳礼成恭纪①

岱宗柴望处②，仙跸迥云霄③。礼乐犹三代④，诸侯协四朝⑤。东封金牒字⑥，南指玉衡杓⑦。阙里应相近⑧，回銮亦不遥⑨。

时传旨南巡回日祀曲阜圣庙。

【笺注】

①东岳：指泰山，在今山东省境。《诗·大雅·崧高》“崧高维岳”毛传：“岳，四岳也。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康熙二十三年（1684），康熙皇帝于九月离京，巡幸江南。十月初十于东岳庙举行祭礼。该诗即作于此时。

②岱宗：即泰山。柴望：古代两种祭礼。柴，谓烧柴祭天；望，谓祭国中山川。这里指祭祀。《书·武成》：“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孔传：“燔柴，郊天，望，祀山川。”《后汉书·光武帝纪下》：“辛卯，柴望岱宗，登封太山。”

③仙跸（bì）：指天子的车驾。

④礼乐：礼节和音乐。古代帝王常用兴礼乐为手段以求达到尊卑有序远近和合的统治目的。《礼记·乐记》：“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统同，礼辨异。礼乐之说，管乎人情矣。”孔颖达疏：“乐主和同，则远近皆合；礼主恭敬，则贵贱有序。”三代：指夏、商、周。《论语·卫灵公》：“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邢昺疏：“三代，夏、殷、周也。”

⑤诸侯：古帝王分封的各国国君，服从王命，定期朝贡述职，这里喻指掌握军政大权的地方长官。四朝：《尚书注疏》：“五载一巡狩，群后四朝。”《传》：“各会朝于方岳之下，凡四处，故曰‘四朝’。”

⑥东封：《史记·司马相如传》载，汉司马相如临终前作《封禅文》，盛颂汉德宏大，请武帝东幸封泰山、禅梁父，以彰功业。相如卒后八年，武帝从其言，东至泰山行封禅事。后谓帝王行封禅事，昭告天下太平。金牒字：指康熙的题字：“普照乾坤”。

⑦南指：季节不同，北斗星在天空中的位置也不同，古人根据它的位置判断季节。《冠子·环流篇》：“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玉衡：北斗七星中的第五星。《文选·〈古诗十九首·明月皎夜光〉》：“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李善注引《春秋运斗枢》曰：“北斗七星，第五曰玉衡。”杓（biao）：指北斗柄部的三颗星，又称斗柄。《史记·天官书》：“北斗七星……杓携龙角，衡殷南斗，魁枕参首。”裴骃集解引孟康曰：“杓，北斗杓也。”

⑧阙里：孔子故居。《史记正义》引《括地志》云：“衮州曲阜县鲁城西南三里有阙里，中有孔子宅，宅中有庙。”

⑨回銮：旧时称帝王及后妃的车驾为“銮驾”，因称帝、后外出回返为“回銮”。唐玄宗《幸孔子宅遣使以太牢祭墓诏》：“朕增封岱岳，回銮泗滨，思阙里之风，想雩坛之咏。”不遥：这里指泰山与阙里孔庙相距不远。

塞外示同行者①

西风千万骑②，飒沓向阴山③。为问传书雁④，孤飞几日还？负霜怜戍卒⑤，乘月望乡关⑥。王事兼程促⑦，休嗟客鬓斑⑧。

【笺注】

①作于康熙二十一年（1682）秋，诗人此间奉命出使西域。

②西风：西面吹来的风，指秋风。唐李白《长干行》：“八月西风起，想君发扬子。”

③飒沓：迅疾的样子。唐李白《侠客行》：“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阴山：在今横亘于内蒙古自治区南境、东北接连内兴安岭的阴山山脉，山间缺口自古为南北交通孔道。

④传书雁：用“雁足传书”之典，指书信或信使，表达思乡之情。《汉书·苏武传》：“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具自陈道。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

⑤负霜：受霜；带霜。南朝宋鲍照《冬至》：“眇眇负霜鹤，皎皎带云雁。”戍卒：戍守边疆的士兵。

⑥乘月：沐浴着月光。乡关：犹故乡。《陈书·徐陵传》：“萧轩靡御，王舫谁持？瞻望乡关，何心天地？”

⑦王事：王命差遣的公事。这里特指征伐之事。宋陈师道《送外舅郭大夫槩西川提刑》：“王事有期程，亲年当喜惧。”兼程：一天走两天的路，以加倍速度赶路。

⑧鬓斑：鬓发斑白。

金陵

胜绝江南望①，依然图画中。六朝几兴废②，灭没但归鸿③。王气倏云尽④，霸图谁复雄？尚疑钟隐在⑤，回首月明空。

【笺注】

①胜绝：景致优美，独一无二，远超他处。望：声望。

②六朝：三国吴、东晋和南朝的宋、齐、梁、陈，相继建都建康，吴名建业，今南京市，史称为六朝。唐钱起《江行无题》诗之六九：“只疑云雾窟，犹有六朝僧。”

③归鸿：归雁。

④王气：指象征帝王运数的祥瑞之气。金陵地势险要雄壮，龙盘虎踞，常被视为“帝王之宅”。《三国志·吴书·张纮传》裴注引《江表传》：“秣陵，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地势冈阜连石头，访问故老，云昔秦始皇东巡会稽经此县，望气者云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气，故掘断连冈，改名秣陵。今处所具存，地有其气，天之所命，宜为都邑。”

⑤钟隐：南唐后主李煜，字重光，号钟隐。宋建隆二年（961）在金陵即位，在位十五年，世称李后主。宋开宝七年（974）十月，宋兵南下攻金陵。次年十一月城破，后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宋太宗恨之，有“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之词，命人在宴上借机投毒害死了他。

寄梁汾并葺茅屋以招之①

三年此离别，作客滞何方②？随意一尊酒，殷勤看夕阳。世谁容皎洁③，天特任疏狂④。聚首羡麋鹿⑤，为君构草堂。

【笺注】

①梁汾：顾贞观，清初文学家，字华峰，号梁汾，江苏无锡人。康熙举人，官至国史院典籍。工诗词，早年与吴兆骞齐名，后与陈维崧、朱彝尊并称词家三绝。有《征纬堂诗》《弹指词》等。

②作客滞何方：此句意在劝其迅速回归京城。作客，寄居异地。

③皎洁：清白，光明磊落。

④疏狂：豪放，不受拘束。唐白居易《代书诗寄微之》：“疏狂属年少，闲散为官卑。”

⑤聚首：犹聚会。麋（mí）鹿：又称“四不像”，性温和，好合群。宋苏轼《赤壁赋》：“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

题苏文忠黄州寒食诗卷①

古今诚落落②，何意得斯人③。紫禁称才子④，黄州忆逐臣⑤。风流如可接，翰墨不无神⑥。展卷逢寒食⑦，标题想后尘⑧。

【笺注】

①苏文忠：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宋代文学家、书画家。嘉祐年进士，任礼部郎中、翰林学士知制诰等职。宋徽宗时卒。宋高宗即位，追赠太师，谥为“文忠”。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以作诗“讪谤朝廷”而被贬至湖北黄州。此间作《黄州寒食诗帖》，又称《寒食帖》。

②落落：犹磊落，形容人的气质、襟怀。《三国志·蜀志·彭羕传》：“若明府能招致此人，必有忠谠落落之誉。”

③斯人：这里指苏轼。

④紫禁：古以紫微垣比喻皇帝的居处，因称宫禁为“紫禁”。此代指京城。

⑤逐臣：被朝廷放逐的官吏。

⑥翰墨：笔墨，借指文章书画。三国魏曹丕《典论·论文》：“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

⑦寒食：节日名，在清明前一日或二日。

⑧标题：标记于字画上的题记文字。后尘：比喻在他人之后。晋张协《七命》：“余虽不敏，请寻后尘。”

郊园即事①

胜侣招频懒②，幽寻度石梁③。地应邻射圃④，花不碍球场。解带晴丝弱⑤，披襟露叶凉⑥。此间萧散绝⑦，随意倒壶觞⑧。

【笺注】

①郊园：可能为诗人家位于北京上庄的一处花园。《海淀地名志》载：“这里（上庄村）曾是清朝康熙年间大学士明珠的花园。园荒废后，许多看坟人与住户迁入，时称新庄，后与村西尚庄相连，故名上庄。”

②胜侣：良伴。清吴雯《暮春雨中阮亭先生招同诸公集善果寺得曲字》：“胜侣欣招邀，假时值沐休。”

③石梁：石桥。

④射圃：习射之场。

⑤解带：解开衣带，表示闲适。晴丝：虫类所吐、在空中飘荡的游丝。宋范成大《初夏二首》之二：“晴丝千尺挽韶光，百舌无声燕子忙。”

⑥披襟：敞开衣襟，多喻舒畅心怀。战国楚宋玉《风赋》：“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宋朱敦儒《满江红》：“且披襟脱帽，自适其适。”露叶：沾了露水的叶子。

⑦萧散：犹潇洒，形容举止闲散舒适。

⑧倒壶觞：指痛快饮酒。壶觞，酒器。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

沈进士尔燝归吴兴诗以送之①

成名方得意②，几日问归舟③。独有离居者，萧然感素秋④。一筇黄叶寺⑤，孤棹白苹洲⑥。无限江湖兴⑦，因君寄虎头⑧。

【笺注】

①沈尔燝：字冀昭，号凤于，浙江归安（今湖州）人，康熙二十一年（1682）中进士。得中返乡，诗人作诗相赠。

②成名：指科考及第。

③归舟：返航的船。

④素秋：秋季。古代五行之说，秋属金，其色白，故称素秋。晋孙楚《雁赋》：“迎素秋而南游，背青春而北息。”

⑤筇（qiónɡ）：竹名，因宜于制杖，故亦用以泛称手杖。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续录六》：“春风一笑手扶筇，桃李花开泼眼浓。”黄叶寺：位于北京西山北，寿安山南麓的方普觉寺（因寺内有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卧姿铜像而又被称为卧佛寺）的别名。因山在秋季时树叶多为黄色，故文人又称其为“黄叶寺”。

⑥棹（zhào）：船桨，借指船。白苹洲：指长满白色苹花的沙洲。唐李益《柳杨送客》：“青枫江畔白苹洲，楚客伤离不待秋。”

⑦江湖兴：归隐之意《南史·隐逸上》卷七十五：“《易》有君子之道四焉，语默之谓也。故有入庙堂而不出，徇江湖而永归。隐避纷纭，情迹万品。”宋林逋《无为军》：“狎鸥更有江湖兴，珍重江头白一行。”

⑧虎头：江苏苏州虎丘。诗人的挚友顾贞观归江南后曾在这里居住。

岁晚感旧

时序忽云暮①，离居倍悄然②。谁将仙掌露③，换却日高眠④？短梦分今古，长愁减岁年。平生无限泪，一洒烛花前。

【笺注】

①云暮：指一年时间将尽。

②离居：离群索居，脱离亲朋。语出《书·盘庚下》：“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孔颖达疏：“播荡分析，离其居宅，无安定之极。”悄然：忧伤貌。唐白居易《长恨歌》：“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③仙掌：汉武帝为求仙，在建章宫神明台上造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接天上的仙露，后称承露金人为仙掌。汉张衡《西京赋》：“立脩茎之仙掌，承云表之清露。”

④日高眠：尽日高枕安眠，这里是闲适自在之意。宋苏轼《一丛花》：“衰病少情，疏慵自放，惟爱日高眠。”

送张见阳令江华①

楚国连烽火②，深知作吏难。吾怜张仲蔚③，临别劝加餐④。避俗诗能寄⑤，趋时术恐殚⑥。好名无不可，聊欲砥狂澜⑦。

【笺注】

①张见阳：张纯修，字子敏，号见阳，又号敬斋，官庐州知府。工书法，善刻印，画山水，家藏有名画极为丰富，临摹古画形神逼肖。后以进士第授江华县令，官至庐州知府。与高士奇、曹寅等交好，并曾与诗人结为异姓兄弟。令江华：出任江华县令。江华，位于今湖南省南部。

②楚国：代指湖南。连烽火：康熙十八年（1679），吴三桂叛乱仍在继续，清军与之在湖南、广西进行交战。

③张仲蔚：古之隐士，穷困潦倒，不为世用。晋皇甫谧《高士传·张仲蔚》：“张仲蔚者，平陵人也，与同郡魏景卿俱修道德，隐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善属文，好赋诗，常居穷素，所处蓬蒿没人，闭门养性，不治荣名。时人莫识，惟刘、龚知之。”

④加餐：劝慰之辞，谓多进饮食，保重身体。《古诗十九首》之一：“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⑤避俗：舍弃旧俗。

⑥趋时：谓适应当时具体的形势环境，追求新潮。此意在提醒张纯修不要趋炎附势。殚：尽，竭尽。

⑦狂澜：喻剧烈的社会变动或大的动乱。砥：如砥柱一样坚定不移。宋姚勉《沁园春》：“狂澜倒，独中流砥柱，屹立崔巍。”

雄县观鱼①

渔师临广泽②，侍从俯清澜③。瑞入王舟好，仁知圣网宽。拨鳞飞白雪，行鲙缕金盘④。在藻同周宴⑤，时容万姓看⑥。

【笺注】

①雄县：在今河北保定附近。

②渔师：古代掌鱼之官。《礼记·月令》：“（季夏之月）是月也，乃命水虞、渔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