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他润了色,可是她能猜出本意。
谢申俯身吻上她一侧唇畔,“你是和我在一起,只要我喜欢就行,别人怎么看不重要。他们都不是我。”
江棠棠的头从他膝上移开,“昨天太晚睡,我想回家补个觉。”
谢申倾下身,双臂从她胳膊下穿过,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搂进自己怀里,“你怎么了,嗯?”
“没怎么。”江棠棠单手抵着他胸膛,“忽然来了个特别厉害的情敌,这不是心里有点儿着急么,回家想想对策。”
“什么对策?我已经和她表明过态度。你还需要我怎么和她说才行?”
“不是这个问题。”
其实林臻的话,不过是将她和谢申之间最大的问题挑明了。两个人的背景阅历不同,接触的人事物天差地别,不是一句简单的“门第之见”可以搪塞过去。
或许是这样的差异让他们彼此吸引,可是以后呢?等他的新鲜劲过了,等他恢复惯用的理智先行去看待这段感情,很快就会厌倦,会心生嫌隙。
江棠棠抚了把额间碎发,“我真得走了,你不是最讨厌我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吗?”她略略侧身,捧住谢申的脸,“把高效的工作氛围留给你,是小江最后的疼爱。”
“你说什么?”谢申紧了紧圈在她细腰上的手臂,“最后的疼爱?这话我可不爱听。”
“你爱听不听。”她用唇瓣在他唇形上细细勾勒一圈,末了轻声道:“我真的不打扰你了,而且我也想顺便下去拍点照片。”
谢申淡淡蹙眉,“那我送你。”
“不用,”她拿开他在自己腰间的手起身,“这么近的路,我一路走一路拍回去正好。”
谢申不听她说,抄了桌上的车钥匙也要站起,被她一把按回去,“乖,听话。外面空气这么好,我不想坐车。”
谢申思忖着,点头,“走路看着点,别光顾着拍照。”
江棠棠说好,拿了包出去。
***
化雪的时候气温陡然下降,空气清新又冷冽,有阳光照到的地方,方才生出些许暖意。
江棠棠在集团大楼廊下拢了拢外套,往外走去。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不远处缓缓驶近,车身印着一道烟灰色标志,在一片白茫茫的景观当中尤为显眼。
有寒风刮过,她眯了眯眼,只觉得那标志隔着些距离虽看不太清楚,但似乎很眼熟。
越野车里,贺晏北工作室的员工也是他曾经的学生徐放挺兴奋,“贺老师,君禾集团是首屈一指的拍卖企业,他们之前的秋季拍卖会电视台还有专题报道,待会儿到仓储中心我要好好开开眼界。”
贺晏北手里翻着拍摄计划表,“问问沐迪她们到哪里了。”
这次样本拍摄一共有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五个人前来,另外三个因为早上还有别的工作,完成后坐另一辆车过来和他们会合。
徐放闻言掏出手机,“那几个路盲可别开错了路。”还没拨出电话就响起铃声。
贺晏北听他说就猜到大概,等他挂下电话问:“他们出了事故?”
徐放皱着眉,“嗯,在大卿桥那儿路面打滑跟人追尾了,人没大事,就是估计得耽误点儿时间。”说着按亮手机屏幕再看一眼时间,“今天拍摄时间挺紧张的,都跟他们说了要早点出发小心开车……”
大卿桥离这里还很有些距离,贺晏北放下东西,“我们自己带的设备都在这辆车上?”
徐放点头,“对,我都点过。”又着急道:“但是他们几个晚到,就怕耽误拍摄进度。要不我看看就近有没有能过来帮把手的同行。”
他也是明市本地人,摄影圈的同行朋友认识不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人救急,刚准备翻通讯录,不经意瞥到车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眯眼仔细一辨,回头对贺晏北道:“贺老师,你看那边走着那个拿相机的女孩儿,是不是江棠棠?”
第42章
徐放声调高, 前头开车的司机听见更放缓车速。
贺晏北循声往车窗外望去, 见一个身影由远及近。江棠棠鷃蓝的长外套里搭一件白色毛衣,绕在脖颈间的围巾遮住大半下颌, 拿起手里相机正在调试。
职业习惯使然,贺晏北擅观察。几年不见,他这位学生看上去倒和毕业那会儿没什么两样, 只是不知是不是着装风格略有变化,眉目间似乎捎带积淀几分沉静的韵调。
此刻她站在君禾集团设计风格简约的大楼前侧, 从他的视角看去, 画面构图上她停驻的身形正好落入黄金分割点, 于韵调之上更添美感。
徐放回头确认,“贺老师,你看那个是不是江棠棠?”怕他贵人多忘事,顺带提醒,“比我小一届的师妹, 大四那年还来过我们工作室兼职的。”
贺晏北一时没出声, 徐放再接再厉, “就是那个老蹭到前台去磕迎宾糖的, 你有一回去国外出差不还给她带了一箱巧克力吗?”
他说完,贺晏北道:“嗯,是她。”
前段时间说要去探她的联络方式,后来工作室开业,再加上之前耽搁的事务,也就没法分心, 这会儿就这么碰着了。这个城市说小也很小。
徐放得到肯定答复确定自己没看错,朝司机道:“老刘停一下。”朝窗外喊:“棠棠!江棠棠!”
江棠棠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抬起头,见那辆黑色越野已经停在咫尺,顺带看清车侧身标志,竟然是贺老师的工作室logo,难怪刚才就觉着眼熟。
徐放降下车窗探出头,“我没看错,真是你啊,巧了巧了。”
江棠棠见是大学同系师兄徐放也颇为惊喜,“徐兄!”
从前她是尊称他师兄的,后来在贺晏北工作室打工那段时间相处得算不错,也就掐了中间一字直呼徐兄了。
再后来慢慢断了联络,想起来很是怀念他有一回请大家客亲自下厨做的糖醋排骨,色香味俱全。
徐放说着开车门下车,“贺老师也在呢。”
贺晏北随即下来从车后绕过,依旧是往日那副风度翩翩模样,看着她手中端的相机笑了笑,“看来没把专业荒废。”
江棠棠低头一瞧,随即也跟着笑,“贺老师,好久不见。”
徐放简单和她说了下他们把工作室迁到明市的事情,说既然碰到了就留一下微信电话,以后一定多联系。
贺晏北见她手里拿的是胶片机,问:“店开成了?”
江棠棠眉目舒展,扬了扬那只相机,“嗯,不过就是座小庙而已,哪儿能跟老师的宝刹比。”
徐放在一旁听得啧啧两声,“你这嘴巴还是一如既往跟抹了蜜似的,看来这几年吃进肚子的糖没断。”
江棠棠挑眉,“要不要拎一袋糖给你做糖醋排骨?”
“少来,我看你是自己想吃吧?”
三言两语距离瞬间拉近,徐放忽然想到刚才那茬,“嗳小师妹帮个忙,江湖救急,我们今天是来君禾集团拍藏品照样本,刚好有同事出了交通事故一时半刻赶不过来。你要是没别的事儿跟着我们一起去搭把手?”
君禾摄影部有完善的全套设备,但是贺晏北一向惯用自己的东西。艺术品静物摄影对相机的要求极高,他常用那只单机身就要二十多万的单反,还有这次带来的一些别的装备,不是专业人士徐放也不放心让他们帮忙。
说着看向贺晏北,“贺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贺晏北沉吟片刻点头,“棠棠,有时间吗?”
江棠棠倒没想到他们是过来君禾拍样照的。能让贺晏北亲自一同前来,看来这项工作他很看重。
其实她一直想要多了解一些关于谢申事业上的事,从新闻从书上去看终是得来浅显。只是从前没有那么大的危机感,依着自己性子慢慢磨,今天蓦然知道林臻对谢申一直以来怀揣的深重情感以及为此付出的所有。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慌张。回想林臻在谢申办公室里看向自己的那道目光,轻蔑多过嫉妒。
先不论林臻的自身条件,她能为他做到的那个地步,江棠棠没有丝毫信心自己可以比肩。从前谢申不知道对方那份心思,从今以后彻底了解了。男女之间,一旦知晓对方喜欢自己,看待的视角总归是会有些不同的。她知道他现在坦坦荡荡,不然也不会如实相告,可是她怕他终有一天会暗自比较。
尤其是他们之间还有谢老爷子这个阻力。
以前总觉得自己潇洒恣意,过一天日子得一日快活,原来也如同这个世界上千万恋爱中的女人一样,会患得患失。
思及此,江棠棠说:“老师,我有空的,好久没跟你们一起工作了,我也想再观摩观摩。”
徐放可高兴,赶紧给她开车门,“太好了,来来,上车,我们一起进去。”
江棠棠坐进后座,徐放还想着再从附近找一个同行朋友来,却被贺晏北挡了,“我们和君禾签过保密协议不能对外透露拍摄藏品的信息,不用再叫其他人。你和棠棠先顶一阵,等沐迪他们过来就行。”
徐放微怔,心道自己大意,可说起来江棠棠也不是工作室的员工,贺老师倒是挺放心。转念一想她是贺晏北的学生,又在他们那儿工作过一段时间,多少也算半个同事,自然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贺晏北坐进后座另一边,徐放去副驾驶招呼老刘开车。
***
江棠棠离开之后,谢申神思飘着,连带手头的文件都看不进去,让amber给他泡来一杯美式,喝下大半杯也集中不了精神。
她走之前看他的眼神,第一次让他觉得难以捉摸。即便是之前面对谢知行的反对,她的态度都还是积极应对,但今天在知道林臻和他表白的事情之后却变得不太对劲。
如果他对林臻有任何除上下级之外的情愫,早就去追了。男人都是天生的猎手,什么高冷淡定都不过是包裹在外的表象罢了。
对江棠棠,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每一次忙碌工作的间隙想到的都是她,对她的感觉有别于其他女人的那刻,他就准备出手了,只是当时被她心急抢先一步而已。果敢是生在骨子里的天性,这一点上他和她是同样的。
所以他不懂她今天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连老爷子这道最大关卡都无惧,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个无关痛痒的女人说了什么。
秦笠来了电话,“谢总,忙呢?”
谢申敛神,沉沉应声,“嗯,什么事?”
“是这样,小尤和几个我们画廊的签约画手下个月底要办联名画展,她特地让我问问你和棠棠到时有没有空,想请你们去看看。”
秦笠和尤璟虽然分手,但两人都对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看得通透,结束恋爱彼此来往依旧持续。她有才华需要推手,他有资源也愿意出力。正好前阵子她和另外几位青年画家得了国际性赛事奖项,于是有了这次的联名画展。
谢申问他具体时间,翻了翻行程计划,“我可以,晚点和棠棠确认下。”
“好啊,也不急,等你答复。”秦笠转话锋,“我怎么听你声音有气无力的?啧,不会是好不容易有了女朋友,开闸泄洪一时输出太猛弄得体虚了吧?小棠儿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你收敛点儿,别把人小姑娘吓跑了。”
谢申闻言,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你?”
“我怎么了?”秦笠难得逮到机会揶揄,“我可不虚,女朋友不间断就这点好,不像您老人家一时之间进补身体吃不消。我走的可是细水长流路线。”
谢申往后一仰,松了松肩颈,淡声回:“器小,水才细。”
“……”秦笠一口心头血喷出,男人的尊严容不得反复践踏,“姓谢的你要再造谣我小,我可要翻脸了啊!”
话音未落,通话被对方掐断,戛然而止。
妈的。妈的!
谢申挂下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amber叩门进来,“谢总,贺先生和他工作室的人已经到了,正在摄影部做准备工作。”
谢申颔首,“好,我知道了。”
他又拿起手机,点出和江棠棠的微信通话界面,打出:【到家了没有?】
想了想,又删除,直接拨通电话。
江棠棠这头正忙着帮忙调试三脚架反光板,跟着贺晏北对现场布光进行分析。手机放包旁边搁在工作台上,震动声被掩在环境音里。
贺晏北一边试拍摄效果,一边低声和江棠棠徐放做补充讲解。
以前他也是这样,工作的时候会同时和他们交流传授,实践出真知。江棠棠想起在学校的时候,每回他的课阶梯教室都挤满了学生,还有从邻校来蹭的,更有胆大的女同学拿着他参与编纂的摄影书找他签名,名副其实的受欢迎。
原本江棠棠也买了书想找他签名,可是又听说他每回都拒绝学生的签名请求,说自己不是什么名人不兴弄这个,她也就没再去。
直到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换下学士服穿了纪念白t蹦蹦跳跳去找他,“贺贺老师,给签个大名儿留个念呗?哪天江同学落魄了还能靠您的签名在江湖上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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