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爹暗地防我,哪知,他是不愿家丑外扬。」
长平默不作声。
兰青瞧她一眼,轻笑:
「他这人,老旧想法,以为有了个不够机灵的孩子就是家丑,一个成家的男人哪个不喜欢自家孩子聪明伶俐呢?但,他又掩不住父女天性,时时将目光落在你身上,大妞,你爹没有明说过,可是,他心里是疼你的。」
「嗯。」
「其实关家庄里的人,多半都不是江湖人,他们都是你爹同乡,要不,就是老弱妇孺,这才导致一夜之间关家尽灭。大妞,也许你爹的江湖朋友不多,但,关家庄的每个人都敬他爱他,没有他,就不会有关家那些人。」他再看向那墓碑,眼色蒙蒙,坦白说道:「如果没有他,又何来之后那样愿平静生活过日的兰青?我曾暗示他,江湖贪心的人太多,你不去招惹,人家自会招惹你:甚至,我曾明讲,江湖私传关家庄有许愿成真的鸳鸯剑,难保不会遭有心人觊觎,你爹一身坦然,提及鸳鸯剑里的剑早就失了一把,另一把只有三个人知情。大妞,你爹竟不防我,竟不防我。」
「……嗯。」
「血案发生的前五天,你还记得你曾被奶娘的女儿骗进箱里么?你娘精明又疼你,她是个好母亲,也是个好妻子,她为你爹防我,她为你爹撑起关家生计,她还为你送走奶娘,有你娘才有你爹,有你娘才有你,你娘虽是女人,却代你父亲在关家撑起一片天,大妞,她的心里只有你跟你爹,她手无缚鸡之力,但,如果必要,她会毫不考虑替你斩去任何敢伤害你的人,这就是连云家庄也无法得知关家庄内你爹娘的秘密。」
兰青伸出手,轻轻抹去她滚落的眼泪。
「我记得,当时你奶娘不肯走,她女儿才几岁,就懂得见人脸色,哭着求你爹想留下来,你爹是个心软人,如果没有你娘在他身边顶着,只怕他这铁血汉子早不知心软到哪去,你娘硬是将她俩送上马车……大妞,时也命也运也,是不?血案当天早上那对母女又回来,还拖着你去跟你爹求情,是不?」
长平闻言,回忆那天早上,奶娘确实从被窝里把她抱出来,硬要她去跟爹说话。但,那时奶娘说得又急又快,她完全听不懂,只知要抱她去见爹,但奶娘当时脾气不稳,让她又怕又不敢吭声,还没把她带到爹面前,就被正要出门的兰青发现。
显然兰青那时已知奶娘的心思,又亲自把她带回娘的身边他才离去。
「那天,我收到卫官捎信,将夜闯关家庄,我连忙离去,正是要缠住卫官,哪知,我缠住他,却不知他买通其他杀手,等我与他一同前来时,关家庄已无活口。」
兰青放下酒壶,起身转向墓前,他凝视良久,长吐出一口气,撩过袍角,跪在墓前。
长平也跟着跪下。
兰青轻叩三首,直视墓碑,道:
「我初入关家庄怀有歹心是事实,没有尽力救关家庄是事实。我对不起长远兄与嫂子。」
「兰……」她低头一看,看见兰青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她又抬头,他正目不转睛看着墓碑。
「长远兄,大妞出乎你意外,生得极好。她个性很好,承你直爽稳重的个性,也承嫂子坚韧的性子,可以为了心爱的人披荆斩棘,这么好的姑娘世上少见。你与嫂子,都可以她为傲。关长远有女如此,该骄傲了。」
长平低声说着:「兰青,我爹真的会……骄傲吗?」
「这是当然。就算他再生男孩,也不见得如你一般。」
长平应了一声,心里有些高兴,正想拉着兰青起身,要他再多说说爹娘的事时,又听见兰青道:
「长远兄,你女儿有时是急性子,但我在乎的事她却像个慢郎中。」
长平暗讶一声,往他看去。
「大妞,你道,你爹跟你娘,允不允咱们在一块呢?」
长平完全怔住。
「咱们现在是名不正言不顺,是不?你爹娘不会担心么?」
兰青没看向她,嘴里就这么说着,长平低头看着还紧紧攥着她手的大掌。这几年,兰青卖面,虽然面一点也不出色,可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是白玉般的肤质除了疤痕外,如今有些粗糙,但体温却比他当家主时还要暖和了。
兰青已停止练功一年多,但媚态依旧,身上香气也依旧,可是,现在的兰青会受风寒,容易睡得着了。
长平慢吞吞地跪回去,看着墓碑,一字一语清楚地说道:
「我跟兰青已经不是江湖人,爹生前却是江湖人,我跟兰青不讲一般习俗,就学着江湖豪爽作风,以天地为媒,爹娘主婚,在此完成婚事,好不好?」
她感到手腕一颤,看向兰青,微笑:「兰青,好不好?」
兰青垂目,平静道:「你说了就算吧。」
长平正正式式与兰青跪礼,借剩下的酒交杯,她动作一板一眼,兰青却是眼眉带笑,似是欢愉至极。
两人对拜后,待在墓前快到傍晚,才收拾杂物,准备下山。临走前,兰青对着墓前说道:
「大妞不必冠兰氏,终有一天,她会得你心意,光明正大地说出关姓来。」
语毕,他牵着长平一块慢步下山去。
傅临春当年将关家庄尸身收葬在此处,正是看中此地明媚风光,山下小镇百姓朴实,难得有江湖人路过,正合适关家庄上下的个性。
天气晚了不宜赶路,他俩就跟去年一样,在小镇上租了个小屋子,明天一早再回家去。
长平上床时,见他跟着上床睡在外侧,她本以为今天算是洞房花烛夜,但兰青居然没有动静。
她心里有些惊讶,以为兰青希望她主动,她又想了想,坐起来要将衣物全脱光。
兰青又拉她倒下。「脱什么?这是租来的屋子,干净到哪去?」
长平应了一声,迟疑一会儿,不知兰青的意思是不是就衣……兰青笑着抱她入怀。「傻姑娘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事也得回家去做才是。」
「……嗯。」
「我真高兴你肯在你爹娘面前说出咱俩的事来。」
她去年就跟爹娘说了,只是兰青不在而已,是她太迟钝,原来兰青想成亲,想定下来才安心,她真的太笨了,以为两情相悦就够,以为兰青平安就够。她用力抱住兰青。
他笑:「我就爱你这么抱着我。」
「嗯,我天天这样抱着兰青睡。」她微笑,偎在他怀里入睡。
兰青等到她入睡后,也试着睡去,黑暗在他眼底跳动,偶尔有抹血腥跃过,里头混杂着奇异的鼓声,他立即张开美目,确认大妞在身边后,便又安心闭目睡去。
天一亮,他与长平换妥外衣,才步出小屋子准备吃个早饭,骑马回去,就见几名百姓已守候在门口。
「长平姑娘,你来啦!」
「……嗯,大婶,好久不见了。」
兰青挑起眉,睨她一眼,亏她认得出一年不见的路人。
「来来来,快来,咱们想这几天你可能会来。长平姑娘,你去年也这时候来,还帮咱们看了一整天的病人,这小镇要寻个好大夫不容易,你今天也来看看好不好?」
「是啊是啊,去年才吃你的药两天就好转了,不像之前还得跑到其它镇上找那个李庸医,长平姑娘真是小神医啊!」
一群人把兰青挤了开来,兰青本要拉住她,但临时又放手,长平一回头,面色有些发怒,不顾是不是会踩到人,硬是退后两步,拉住兰青。
不管走到哪儿,都要他跟着吗?兰青心里笑着。傻姑娘,他不是要离开她,只是,他该放手任她去做想做的事。
「我跟兰青留下,一天。」长平看着他,说着。
兰青笑道:「好。」
「太好了!太好了!快快,先让长平姑娘吃早饭,谁家孩子病了快准备!」
长平对江湖毒药什么完全都不擅长,最擅长的还是一般病症,她心里盘算着如果明年还要来,就把她买的新医箱一块带来比较妥当。
「长平姑娘,你到底姓什么啊?咱们都还不知道呢。」有人问着。
长平闻言一愣,直觉对上兰青的眼眸,他眸底带着柔软的鼓励。
她可以报上自己的姓吗?她已经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不让爹蒙羞了,可以让爹娘安心了吗?
「你姓什么呢?大妞。」他笑问。
她直直望着他,未曾移开,紧紧握着兰青的手,嘴里动了动,喃道:
「我姓关……」那语气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喊出那个姓,接着,她用力喊道:「我姓关,我叫关长平!」
将要入冬的凉风将她的话语送上蓝天,一路顺风飞扬至半山腰,掠过关家夫妇的墓碑。
我姓关,我叫关长平……
我姓关,我叫关长平……
番外篇(二)巫山云雨后的白衣兰青
扫墓一个月后,他们终于回到家。长平把家里里里外外清扫干净,兰青笑着烧了桶水,道:「去洗个澡吧,别臭着上床。」
已习惯这样的方式,虽然她也会做粗工,但,兰青将大部分的重活儿接过去。
她沐浴后轮到兰青,其实兰青比她还爱干净,但他总是让她先洗,他身上带香,入温水又更浓,有一次她只是才站在兰青刚洗过的温水旁,她就整个栽进盆里。
那时兰青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心里有芥蒂,不愿她被他的媚香所惑。
「大妞?」门外兰青轻喊。
「嗯,再一会儿就好……」她才自水盆起身,兰青便推门而入。
她呆住。
兰青笑着取过毛巾拢住她结实的身于。「你先上床吧。」
「……嗯。」
「大妞,想看我的背么?」他柔声问着。
她心里又是一怔,直觉点头。
「那,今儿个,我沐浴就不熄烛火了。」
平常兰青沐浴必在她之后,也同时熄灯,因为小小屋子,遮不了什么,兰青平日虽爱她吻着他,他却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
她换上底衣,才上了床,回头一看,兰青正好背着她脱衣入桶。他的背如同他的手臂全是烂疤。
她眼瞳微缩。
有些无形的伤口,是不是到死,都跟这背疤一样无法消失?她心里晃过此念,随即用力抹去。她不要去想能不能达成,她只要去做,去珍惜兰青,不气馁,一直往前走就好。
「大妞,我熄烛了。」他沐浴完后,仍是没有回头,换上衣物后,说着。
「好。」
淡淡的香气弥漫小屋里,跟师父遇春则香的香气不同,师父的令人心安,兰青的却是……
兰青笑着上了床,任着她替他盖上被子。
「大妞……」
「嗯?」
「你这傻楞子,没有我主动,你是连成亲这事都没有想到,是么?」
「……我是傻楞子。」
兰青转身,笑着与她额头互抵着。在黑暗里他看着她温暖的眼眉,彼此交错的呼吸令他心安,若是一日没有与她睡在同一床上,他总是不安心。他笑着低语:
「大妞,你早过双十了,我一直在等你提这事……我要是在没名没份的情况下碰了你,大妞……我可就对你爹不起了,是不?」他本想说,他要是在没名份的情况下碰了大妞,他心里还是不安心,他一直等着大妞主动提,只要她一提,有名有实,一切都是大妞主动,他才能安心。何况,他一生没什么值得珍惜的人事物,只有大妞,他现在想珍惜着。
长平轻轻摸着他的脸,轻声道:
「我心里一直有兰青的,我巴不得注意到每一件小事,可我太笨,兰青,我不小心哪儿漏掉的事,你只要点一点我,我就知道了。」
他的鼻粱轻轻碰触她的鼻子,在她嘴前笑着:
「好,那,咱们回到家了。」
「嗯,回到家了。」
「所以?」
「……」她在微笑,吻上兰青的嘴。「我要把我最美好的一切还给兰青。」
两人彼此轻轻碰触额、眉、眼、鼻,不住轻柔探索着。
「今天晚上,就算我不说我喜欢兰青,兰青也会感觉到的。」
衣衫褪尽,呼吸沉重中带着淡淡的喜悦,她偶尔笨拙些,却是满载着温暖春风送到他面前来。
「兰青,疼吗?」她注意到兰青手指微微抖着。
「……」兰青暗笑自己也紧张起来,稳下心神。他笑:「怎么……我最快乐的日子都是跟大妞在一块的呢?」
「所以,兰青非我不可。咱们一直快乐下去。」
「一直么……」
「嗯,兰青是老头了我也照顾你,不离不弃。」
「……」他掩不住笑意,这傻丫头在此时说这种杀风景的话,真不知该说她心眼实还真是蠢姑娘了。
**之欢对他来说,一向是刹那激情,只有**攀上高峰的快乐,不曾想过另外要得到什么,唯有对大妞,唯有对大妞,他贪心地想要更多。
他小心翼翼引导着这笨拙又想取悦他的妞儿一块并行前进。
无尽的喜悦涌上心头,微湿的长发纠结,暖洋洋的欢愉流荡在两人之间。不住吻着、深深浅浅探索彼此的极限,尽情收下彼此送出的美好。
缠绵至极点,犹如身落万丈悬崖,短暂失去控制,但他心甘情愿,心里百般欢喜,只盼没有落地的那一刻,直至稳稳落了地,他才知那跳落悬崖的刹那,身心被暖风包裹着,将他心底残留的鼓声一并送走。
现在的兰青,被大妞完完全全霸据着。
他轻轻抚过她通红的脸颊,她眼色蒙蒙,还带着残留的**,明明看不见他的表情,仍是回报地抚着他的脸。她微笑着,神色柔软着,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不掩饰她的疼惜。
「瞧你,哪来的姑娘在洞房花烛夜这么大方,还不害臊呢。」他沙哑道。
「我要是害臊,兰青跑了怎么办?」
那声音,跟他一样的沙哑,兰青自是明白方才她得到多少的快乐,因为,他也得到同等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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