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恶臭的牛圈,住过湿冷的桥洞,也住过残破的庙宇。
就这样逃啊逃,饿啊饿。
黄玉胜逐渐从一个孩童变成了大人。
虽然父母和妹妹都幸运的活了下来,并且也没缺胳膊少腿。
但一家人未来依旧是一片迷茫,不知前路到底在何方。
直到那个夜晚。
直升机的探照灯光如同救世的光芒一般,笔直的照到了他漆黑的脸上,晃的他有些头晕。
然后他就和家人以及其他流民一起,稀里糊涂的被带到了赤县城。
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他和家里人住的是救济帐篷。
规格十二人一间,也就是三个不同的家庭共挤在一处空间里。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席地而睡,但至少无风无雨,被子也足够温暖。
再后来,赤县城的招工计划开始了。
黄玉胜成为了最早一批被招募进厂的工人,非常幸运的享受到了日结工资的初期政策。
因此他在下工的第二天,便破天荒的从幸福超市里割了一斤肉。
和家人们久违的吃了顿荤腥。
当时一家人就边吃感叹,这才算是个家啊。
因此黄玉胜早已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但谁能想到.
赤县城的大老爷们居然还愿意发房子!
而且还是这种一看就无需担心风吹雨淋,家人们不用挤在一张被窝里的大房子?
如果说这不是天堂,那什么才是天堂?
就在黄玉胜出神之际,边上忽然响起了一道隐约有些熟悉的声音:
“娘嘞.这么漂亮的房子,当初我们村的财主都住不起吧?”
黄玉胜顺势一看,顿时乐了:
就说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呢,说话之人赫然便是此前在人群中遇到的那位中年男子!
也不知道这位老大哥是怎么靠着这幅小身板挤进来的。
没记错的话。
刚才他似乎都被人群给卷出去了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黄玉胜的目光,中年人也不由转过了头。
旋即眉头一挑:
“咦?小兄弟,你也挤进来了?”
黄玉胜憨憨的挠了挠头,说道:
“是啊,挺不容易的,费了老大劲才进来的呢。
大哥,我叫黄玉胜,二号厂房六组的操作员。”
中年男子笑了笑,用中食指和拇指捏着左胸前的工服,轻轻抖了抖上面的数字:
“赵石头,二号厂房九组的计件员,离你们组不远。”
随后赵石头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大前门,弹了一根递给黄玉胜:
“小兄弟,抽烟不?
幸福超市买的,比我以前抽过的鬼潦烟草够劲多了。”
黄玉胜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歉意道:
“对不住啊赵大哥,我不会抽这个,您自个儿留着吧。”
赵石头也不在意,轻轻叼了根烟在嘴里。
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
随着工资的到手,不少流民工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后,便将视线投放到了休闲领域。
例如餐饮行业。
如今工厂入口除了赵钱举妻子开的那家饭馆外,还多了不少饭店或者餐饮摊位。
到了夜晚则要更热闹一些。
各类小摊小贩都聚集在了那儿,颇有些美食街的雏形。
毕竟不是人人都会懂的做饭,很多人逃难过程中都是随便弄点野草煮汤,顶多就是放点盐巴啥的。
困难时期还好说。
现在这种安稳日子你让他们吃这些?
更何况流民中单身狗的比例其实并不低:
在逃难过程中组建家庭的风险非常高,如果有了孩子的话,甚至还要多出一份口粮支出。
所以除了一些真爱党,大多数流民在稳定之前其实都不会结婚。
因此在手头有些钱后,有相当部分单身狗选择了在外用餐。
这也极大幅度的刺激了赤县城内餐饮行业的需求,为餐饮摊位的出现提供了群众基础。
而可巧不巧的。
流民这个群体本来就来自各个地域,其中有手艺的人掌握的厨艺大多不重样。
有需求、有特色。
夜市就这样热闹起来了。
还有一些流民的爱好不是吃,而是其他的一些方式。
例如打打桌球啦,打打乒乓啦,还有踢踢足球等等。
这里顺便提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不久前厂区内举行了一次乒乓球比赛,参与者全是流民,最后决出了一位总冠军。
这位总冠军来自农机厂,获奖后此君相当膨胀,两句话不离乒乓球,自封赤县城第一拍。
后来某天他在出城组装农用机的时候,又忍不住吹起了牛批。
结果边上正好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专家在做技术指导,老大爷手痒之下,与此君在村落的活动室来了一场对弈。
最后以大爷总比分3-0、详细比分33-6虐杀此君而告终。
然后老专家丢下了一句‘我这水平连我们小区半决赛都进不去’后飘然离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厂区冠军。
据称这位厂区冠军这段时间已经开始练起了足球,因为他听说兔子们的乒乓球谁也打不过,足球则是谁也打不过。
咳咳
而除了以上这些体育活动外,剩下的便是烟和酒了。
目前幸福超市里销量最好的就是大前门和万宝路,其次则是七匹狼。
当然了。
考虑到工人们的身体问题,幸福超市规定,工人们买烟时必须进行人脸比对。
只有在确定近期的体检报告没有问题后,才能允许购买烟和酒。
黄玉胜的工友里也有几位烟枪,并且经常蛊惑黄玉胜入坑。
不过由于他家中还有父母和妹妹需要照顾,因此他的钱一直都规划的非常细致。
吸烟这种爱好自然也就和他无缘了。
赵石头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也没太过强求黄玉胜给这面子。
目前吸烟在流民中的流通率就像本土养蚂蚁一样,属于小圈内比较活跃的行为。
咔哒——
只见他给自己点起了一根烟,悠悠吸了一口,叹息道:
“这房子漂亮是真漂亮,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分到我们这些泥腿子手里哟。”
黄玉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的问道:
“赵大哥,您这话是啥意思啊?
通告上不是说了么,这是分给咱们每个工人的房子。
每个月交点租金就能入住了,这有什么知不知道好说的?”
注:
昨天有同学认为38平米太小了,另外一位同学帮忙解释了一下,这里再补充一点信息。
这种规格的房子在早期其实是非常常见的,厨卫加起来四平米未必都有,
餐桌直接放客厅,父母一间孩子一间,如果是姐弟或者兄妹就搁一张窗帘。
另附1986年中国农现的论文DOI:10.16291/j. cnki.zgjc.1986.01.014,后面有设计图,面积是36.2平方米。
用剃须刀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它背后可以弹出来的那个刀片到底是干啥的
第386章分房(上)
听到黄玉胜的疑问。
赵石头正准备开口解释,边上便有人先一步插嘴了:
“小兄弟,瞧你这话说的,以前没怎么在城里待过吧?
我跟你说。
分房子,也好分粮食也罢。
想要轮到咱们这些普通人,那可得等各路大神小鬼吃饱了才行。”
黄玉胜与赵石头同时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此人面皮黝黑,身子有些佝偻。
一张老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从他手上拿的工具来看,职位应该是一位钳工。
黄玉胜年轻气盛,听到上面那段话,顿时有些不服气了。
不由反驳道:
“老人家,您这话我就不同意了。
且不说公不公平吧。
城里那些大人们都住在城北,怎么会跑到城西来和我们抢房子呢?
况且这些楼房确实要比很多村里财主的房子都好,但城里那些有钱人哪个住的不比这宽敞?
您这番话本身就站不住理嘛。”
见到二人看来,小老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摇了摇头:
“小兄弟,你说的是魏府的那些大人吧。
没错,他们肯定住他们的大宅院,不会来抢这种小房子。
但别忘了。
咱们工厂里的那些厂长、助理、组长他们可没房子,平日都是吃住在厂子里的。
你说如今房子落成了,他们会不留几套?”
赵石头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他顺势递了根烟过去,颇有些找到知心的感觉,赞同道:
“老人家看的通透,把我想说的话给说了。
小黄,你别看明面上说的是人人都有机会。
我话就放这儿了,分配起来肯定有内幕!
其实厂长他们分房子我倒是没意见,这是他们该得的。
上次我车间有紧急任务要加班,下班的时候还看到厂长他们在开会呢。
那些华夏人对咱们的好咱也看得出来,狼心狗肺的那些事儿咱们不会去干。
但问题是谁还没个远近亲疏啊?”
看着有些迷糊的黄玉胜,赵石头有些烦闷的吐出一口烟圈:
“小黄,你仔细想想。
你们组里是不是有些和组长还有领导关系特别好的,有事没事就去打小报告的人?
还有那些管事。
他们可都是魏府中人,哪个手下没几个亲信?
你觉得和那些人比起来,咱们这种普通工人会有什么优势吗?”
听到这番话,黄玉胜也不由沉默了。
他没怎么读过书,但也不是傻子。
一番交谈下来,自然也听懂了两位年长工友话里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有心去反驳一番对方的言论。
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赵石头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诚然。
以目前华夏人在城中的声望,即使厂领导自己分润一些也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甚至连黄玉胜自己都觉得这是厂领导们应得的,他们配得上这些。
但亲信这种事情就不好说了:
哪怕是普通人都有远近亲疏,更何况那些领导呢?
第一期落成的职工楼一共有十五栋,也就是十五个单元。
每个单元共有七层,每层12间房。
因此首批次拿来分配的房子一共一千三百套左右。
每套房子按住三人来计算,这也总共只能安置四千人不到。
而赤县城内光工人就有多少?
整整四万出头!
更别说还有一些工人的父母儿女都超出或者低于入厂的年龄,不是一比一这么简单的。
因此受到分房辐射的实际人数要更多,差不多有六万左右。
六万选四千。
十五分之一的分配几率,谁能保证没有一些内幕?
随后黄玉胜想了想自己的表现:
工位上中规中矩,除了早进厂没啥特殊的地方。
关系上嘛由于家庭负担原因和工友们的交流没那么密切,一个车间二十五号人也就那么两三个好友。
管事那边就更别说了,他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哪里有钱和精力去维持和领导的关系?
这种情况可以用踏实肯干吃苦耐劳来形容,但语意一扭也能给你说成是沉默寡言心机深沉。
而那些来自魏府的管事会用哪种评价还真不好说。
这样想想
自己的机会似乎并不高?
想通了这些以后,黄玉胜的心情顿时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
不得不说。
人确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在没见过或者说没机会拥有更好的东西之前,大多数人其实都很看得开:
我现在吃得饱穿得暖,过的其实也不错嘛。
那些什么檀宫九间堂级别的别墅看起来确实漂亮,但和我这种普通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一旦他们发现自己曾经有机会触及到原本高不可攀的东西,却因为各种原因而没能成功时。
平静的心态很容易会发生变化。
遇到一些心理能力差的人,说不定会选择直接走极端。
黄玉胜的情况显然没有到那种地步,但道理也是类似的。
在过去住帐篷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经过城北的富人区。
看着那些华贵的大院落,黄玉胜的心态就很平稳——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肯定和那些府邸宅院无缘,同时自己和家人此时的生活也非常美满和谐。
然而此时此刻。
当他骤然发现自己看似和职工楼相隔一线,但实际上可能因为内幕而很长时间无缘后,他的心绪便发生了波动。
这也不能怪黄玉胜心态不好,毕竟他也只是个十九岁的流民工,没必要也不能去指望他心态稳的跟阿森纳球迷似的。
就在黄玉胜有些恍惚之际,通告栏的左侧方向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
片刻后。
左侧人群自发的分开了一条道。
一位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名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
大背头的男子黄玉胜认识,是自行车厂的厂长祁江,年轻人则是他的助理朱德爱。
二人走到通告栏边后停下了脚步,朱德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扩音器,交到了祁江手里。
祁江接过扩音器,打开后用手掌轻轻拍了拍麦克风。
很快。
现场的音响里传来了一阵有些沉闷的‘噗噗’声。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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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张等于两张,不投后面很亏的。
话说这种流民视角的写法大家想看多点还是少点?
大家可以提提意见,昨天和瞳叔交流了一些经验,想看看大家的反馈
第387章分房(中)
通告栏边。
见到众人都将注意力投放过来后,祁江开口道:
“各位工友,你们好!
我是赤县自行车厂的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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