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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这个黄瓜看着特别水灵啊！”初九蹲在地上，眼睛发亮地盯着藤编筐里短短胖胖的带刺黄瓜。
“那必须水灵啊！这可是用了‘有土栽培’，一点儿营养液都没加, 我天天沤有机肥，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卖菜的阿姨见初九夸奖自己的菜，自豪极了。
初九兴致勃勃地买下来黄瓜，放进自己的随身背包里。
“小伙子眼光真好！过几天我家番茄结果了，给你留个大的！”阿姨乐呵呵地说着。
初九：“好嘞！我等着！”
刚从这间“菜市场”出来, 初九便收到陆清晏的信息：【在哪？来接你。】
原本打算自己搭乘“单人灵动舱”的初九，将定位地址发给了陆清晏。
陆清晏：【五分钟后到。】
初九站在街边，仰头望着中型飞行器和单人灵动舱交错飞来飞去的蓝天, 举起双臂抻了个懒腰。
他所在的区域是阿尔萨星的“王都旧城区”。
这个区的历史据说已经有数千年了, 整体布局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太大的变动。
不止如此，在阿尔萨星进入星级文明后, 帝国政府还特意参照一些早期文明, 在此地修建了“复古区”。
而初九生活了十几年的蓝星, 恰好就是当年的参照物之一。
正因为如此，初九走在“旧城区”，特别是“复古区”的街道里, 会觉得分外自在。
就连他给自己精心挑选的小房子, 也位于“旧城区”。
说实在的, 这里的房子比其他区域的贵出不少。
好在初九从WT0906回到阿尔萨星的时候, 系统——不对, 小仓鼠——说到做到，确实按照1:1000的比例, 将初九持有的开拓点全部转换成了星币。
这三千多万的星币，足够初九买下一套舒适的仿古小房子, 再按照自己的喜好随心布置了。
初九舒舒服服地抻完懒腰，打开光脑看了眼没有什么新的工作邮件，便开始在脑子里琢磨晚上做什么菜。
嗯……有新鲜的鱼，那就红烧鱼块吧。
黄瓜也不错，自己之前腌的恶魔蛋——也就是皮蛋——也刚好可以吃了，那就来个黄瓜皮蛋汤吧。
再做个炒土豆丝？要不要放辣椒？
小罐头是一点辣都不能吃，陆清晏还能吃一点……
正想着呢，陆清晏的飞行器徐徐落在他面前，舱门自动升起，陆清晏跳了下来。
这还没有换下黑色军服的青年，怀里抱着蓝眼睛的小猫咪。
小猫咪一看到初九，立刻“喵呜”一声跳了过去，熟门熟路地留在初九肩上，再用小脸蛋蹭着初九的脸。
初九摸摸它的脑袋：“等下就让小仓鼠出来和你玩儿。”
小罐头：“喵呜！”
初九：“晚上吃红烧鱼哦？”
小罐头：“喵呜呜！”
初九：“放心，没有辣椒。”
小罐头：“喵呜！”
*
一刻钟后。初九家。
小罐头趴在沙发上，正在和小仓鼠一起玩儿毛线球球。
初九套着围裙，将鱼块清洗干净，又用料酒姜汁和盐调了腌鱼料，倒进鱼块里不断搅拌。
陆清晏站在初九身边，脱掉了黑色的军服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挽到了胳膊上，一下下地切着土豆丝。
腌好鱼，初九摸出黄瓜，冲洗之后拿给陆清晏：“这个也要切。”
陆清晏：“好。”
初九又摸出皮蛋，一边剥壳一边和陆清晏说着自己前几天遇到的精神体。
初九现在的工作是“精神体治疗师”，帝国独一无二、能进入他人精神图景、近距离“问诊”精神体的治疗师。
说话间，陆清晏已经切好了土豆丝，将黄瓜放到了案板上。
没一会儿，黄瓜也切好了。
和初九所想的一样水灵，是那种最纯正的青绿色，光是看一眼就会觉得眼睛都清爽了。
初九一边啧啧称赞这黄瓜本身，一边忍不住捡起一片：“你的刀工也太厉害啦！每一片的厚薄都完全一样呢！”
陆清晏唇角微扬：“基础刀具使用，也是军校课程之一。”
初九：“喔……”
初九眨眨眼，没有将那片薄薄的黄瓜放回案板，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嚼了嚼，眼睛亮闪闪的：“和我想的一样好吃！”
说罢，他又捡起一片，自然无比地递到陆清晏唇边：“你也来一片？”
陆清晏的眼睛里有什么闪动一下。
他微微低头，用牙齿从初九手里咬过了那片黄瓜。
他带着暖意的嘴唇，似有若无地触到了初九的指尖。
初九头皮一麻，唰一下收回手，脸已经不知不觉的红透了。
方才他将黄瓜片递给陆清晏的时候，并没有多想什么。
但经过这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似乎……有点暧昧？
不过，自己和陆清晏之间的关系，还属于“暧昧”吗？
初九的头脑有些发晕。
说真的……他有些搞不清。
从WT0906回来后，陆清晏一直甚少有空闲的时间。
即使如此，这位别人口中的“元帅阁下”还是会抓紧一切机会陪在自己身边。
他会和自己聊天，为自己讲述阿尔萨星的历史，会教自己做“精神体练习”，带着自己去熟悉阿尔萨星的各个区域……
哦，他也会拥抱自己，看到自己难过的时候会吻一下自己的额头或者发顶。
但除此以外……
陆清晏没有更多的表示了。
甚至像方才那种嘴唇碰到手指的情况，之前都从未有过。
一想到刚才那蜻蜓点水一样的碰触，初九便觉得手指头像是在发烫。
这一点点烫，开始让初九思考一个被他无意识搁置许久的问题：
这……嗯……自己和陆清晏之间，现在到底算是……
恰在这时，陆清晏开口了。
他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沉稳，语气又比往常更要温和：“初九。”
初九：“嗯啊？”
陆清晏：“我刚刚没告诉你，我……”
【叮咚！您有来自秦医师的视频呼入请求！】
是初九的光脑。
秦医师？
没有紧急状况，她不会在休息时间找自己。
初九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指了指一旁的光脑：“我得接一下……”
陆清晏点下头，意思是“不用管我”。
初九立刻接通了视频。
秦医生是个爽快人，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告诉初九：
有一单非常紧急、又非常特殊的精神体修复需求。
需要修复的“精神体”，不是动物或者灵体形态，而是一个“星球”。
*
等初九结束通话时，陆清晏已经将饭菜端到桌上了。
他还按照初九的习惯，将红烧鱼做成了“辣”和“不辣”两种口味。
虽说小罐头对“不是初九亲手做出来的鱼”有些嫌弃，小仓鼠倒是吃得很开心。
初九也吃得很开心。
他一边吃，一边兴奋地告诉陆清晏：
原来有个种族叫“星族”。
“星族”中的极少数人，拥有非常罕见的精神体模式。
他们没有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先于精神体的主体。或者说，他们自诞生之时开始，“主体”便被包裹在精神体之内。
而最特别的，是他们的精神体会凝聚成“星星”，货真价实的“星星”。
每当有一颗这样的星星诞生，其余星族都会探索这些星星，在与星星的主人协商后，或是将这些星星保持原样，或是将这些星星改造成适宜居住的新家园。
不久前，又有一颗这样的星星出现了。
但很奇怪的是，这颗星球拒绝星族登陆，甚至禁止他们以星际探测器全面勘察这颗星球。
若是放着这颗星球不管，连这颗星球上到底有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放任一个“潜在危险源”在其他星球附近漂浮。
无奈之下，星族只能向“帝国第一的精神体治疗师”求助。
“所以，”初九搁下碗筷，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又要去开荒，要去修一颗星星啦！”
陆清晏给他盛了一碗汤：“什么时候出发？”
初九：“明天。”
陆清晏看了眼正在埋头吃鱼的小罐头：“带它一起吧。”
初九先是惊喜的“啊”了一声，随后又道：“让精神体离你那么远？如果遇到紧急的事……”
陆清晏声音很温和：“正好我接下来几天会比较空闲，不用担心。”
初九：“咦？你居然会有空闲？”
陆清晏笑了下，没接话，顺手摸了摸小仓鼠的脑袋，又道：“是不是还有很多资料要看？”
初九：“是的！好多好多！”
小仓鼠的工作机制之一，就是“获取越多的资料，就能形成越有力的辅助系统”。
如果读取资料不够，那就算是小仓鼠也无能为力。
陆清晏：“我让小罐头留在这里陪你们。”
“我等下就回去了，明天接你去传送站。”
初九：“……哦。”
他看着起身收拾碗筷的陆清晏，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件事，忙道：
“你刚刚时候不是有话要说来着？”
“就是我去接视频电话前？”
陆清晏：“不是什么大事——我刚刚是想说，早上拿到医师的最新报告，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真的？！”初九喜得眉眼弯弯，想要扑过去抱一下陆清晏，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只能不停点头：“太好了，太好了。”
“还有，这怎么不是大事？这当然是大事了！”
“啊早知道我多做两个菜庆祝一下了……”
陆清晏：“今晚的菜就已经很好了。”
初九愣了下，随后眼里闪着点儿顽皮的光：“哈，陆先生，晚上的菜都是你炒的——你是在自个儿夸自个儿吗？”
陆清晏：“是你的原料选得好，酱料也调得好。”
初九重重点头，一脸的“自信满满”：“那倒是。”
陆清晏眼底浮起些笑意，抬手拨了下初九的额发：“快去看资料吧，‘拓荒者初九’。”
*
次日。
由于这次要修复的“精神体”，这颗名为“塔拉”的星球排斥一切高文明程度的物件，所以初九只能往背包里装了基础工具、干粮和清水。
都收拾好以后，小罐头非常主动地跳上了他的肩头：“喵呜！喵呜！”——“出发啦！要去拓荒啦！”
初九摸摸小罐头的脑门儿：“嗯，拓荒去！”
他乘着陆清晏的飞行器到了星际传送站。
让他意外的是，还没下飞行器呢，他便看到了专用停机坪旁边的康若定、图鸣远和束以恒。
这三位年轻军官，如今都站得笔直，然后身旁站着自己的……幼态化精神体。
这场景，别说初九了，就连陆清晏都有些吃惊。
初九这边刚跳出飞行器，那晃着耳朵的小兔子便跟个白色小陀螺一样飞奔而来：“吼吼吼！”
卡卡巴迈着小短腿跑着小碎步紧随其后：“当当当！”
咕噜噜转着脑袋顶上小叶片努力飞过来：“咕噜噜！”
初九抱抱这个摸摸那个，同时不解地看向三位军官：“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吼吼兔的主人图鸣远，个头不高，肤色白皙，眼珠子是漂亮的深红色。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初九肩头的小罐头，“啧”了一声：“我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吼吼兔突然从精神图景里跳出来，说它接到了小罐头的‘召唤’，让它和初九一起去开荒。”
“它说它都好久没见到初九了，而且开荒这么重要的事，它怎么能不去？”
图鸣远故意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耸了耸肩：“没办法，吼吼兔可是有‘独立意识’的幼态化精神体啊。”
“我又拦不住它，只能带着它到这里来等着了。”
初九还没答话，康若定已经开口道：“‘拦不住’？半夜给我打视频，说‘哈哈哈吼吼兔终于又可以去开荒啦你们家小卡卡巴接到召唤了吗’的人，难道不是你？”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拦不住’，而是‘求之不得’呢？”
大号吼吼兔——哦不对，吼吼兔的主人图鸣远，冷白的脸颊顿时涨红了。
他哼了两声，又撇了下嘴，小声嘀咕着：“那可是开荒呀，而且是和初九一起去开荒，换成谁谁都会求之不得的……”
“再说了，它们几小只的约定……”
陆清晏轻咳一下，阻止了图鸣远将剩下的话说完。
初九并未听清图鸣远最后的小声哼哼，只疑惑道：“你们这是都要把精神体送去‘塔拉’？可是，如果幼态化精神体不在身边，你们需要以精神体出任务的时候怎么办？”
此时，向来话最少，长相温尔文雅的束以恒道：“不必担心，我们正好是‘轮休期’，正常情况下不会出任务。”
“我咨询了孙医师，这个期间我们将精神体送到你身边，对它们也是一种温养。”
初九听到这里，反问道：“‘轮休期’——你是说，你们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都……没有公务？”
图鸣远：“对呀对呀这是每三年一次的大休——嗯？陆元帅不是也休息吗？他没有告诉——”
图鸣远的脚被康若定踩住了。
就算图鸣远嘴再快、再说话不过脑，也知道这是康若定在提示自己“别再说了”。
图鸣远住嘴了。
但初九已经吃惊地看向陆清晏：“你也休假？”
陆清晏神色镇定：“名义上是有个假期。不过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其实也不能休。”
初九：“……哦……”
虽说陆清晏这么说了，但初九还是隐隐觉得不对。
此时，来辅助初九完成传送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了：“初九老师！请跟我们到这边来做准备。”
初九将小家伙们一一放在自己的背包上，又回头看向陆清晏：“……那，我走了？”
陆清晏：“嗯。”
陆清晏说完，又大步走到初九面前，伸出手臂用力抱了下初九，最后在他发顶吻了一下，道：“去吧。”
*
初九带着小家伙们离开了停机坪。
康若定犹豫一下，走到陆清晏身边：“老陆，你没跟初九透露你的计划？”
前几个月，陆清晏见所有能提前处理的公务都处理了，将睡眠时间压缩到了近乎为零。
他还挤出时间和康若定商量了一下，“三年一次的大休应该带初九去哪里”。
最后定下来的一个足足九十天的双人旅行。
他要带初九去看最耀眼的极光，去触摸最远端的冰原，去海底看那哭哭啼啼的水滴鱼。
当然，在旅行的最后，是他参考“蓝星古文明”，精心安排的鲜花，烛光，以及藏在蛋糕里的戒指。
但这一切，都在昨晚看到初九兴高采烈地说“我又要去开荒”的时候，统统取消了。
他甚至没有将大休这件事说出来。
所以，面对康若定的疑问，他只是淡定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康若定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都想像在军校时那样勾住陆清晏的肩膀问他“老陆你是不是有问题”了。
但康少将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皱着眉，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与疑惑：“你们这都回来大半年了，怎么还什么进展都没有呢？”
“陆元帅，请容我说句实话——”
“您往常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都去哪里了？”
陆清晏：“……这件事，不能急。”
留下这短短几个字后，陆清晏转身离开了。
剩下康若定他们三个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恨不能让灵兽宝宝们把小罐头绑起来一通威胁：
你倒是劝劝你家主人啊，他怎么就真的一点不着急呢？
难道他就不担心，什么都好样样都出色的初九，被人半道截胡了么？
*
陆清晏坐上飞行器，将“军部”设为了目的地。
既然不休假了，就回去工作吧。
短途飞行器不需要人工驾驶，也没有配备警卫员。
陆清晏独自坐在后排，看着下方的云层。
初九第一次坐在飞行器里看云的时候，说了一句“哇，我之前连飞机都没坐过，现在居然能坐飞船啦。”
他的眼里，看上去是全然的、单纯的高兴。
但陆清晏知道，在坚强与乐观的外表下，自己的心上人，藏着鲜为人知的细腻。
在蓝星生活十数载，又在异世奋斗近三年，最后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此时的初九，内心所感受到的与其说是“回家的喜悦”，不如说是“原来这才是我的出生地”的感叹，以及“我能适应吗”“我能凭自己在这里好好生活吗”的不安。
陆清晏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他带着初九快速学完一门帝国高等学院的必修课之后，初九搁下光脑，神情稍有些呆滞。
陆清晏用手摸了下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又或者是自己讲得太快了。
初九摇了摇头。
他扯了下嘴角，努力想做出笑的模样：
“说起来……我在蓝星还没拿到毕业证呢。”
“按照蓝星时间，我现在马上就该毕业了吧。”
陆清晏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初九到底在想什么。
他轻轻按住初九的手：“她会知道的。”
“……她既然已去了九天之外，那，不管你在哪个时空，你所取得的成绩，她都会知道。”
初九有些吃惊地看着陆清晏：“你……你……”
你竟然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
自己不想表现得那么多愁善感，不想为了同一件事再度掉眼泪。
可自己的这点小心思，还是被眼前这人看穿了。
初九低下头，慢慢说了一声：
“嗯。”
“……谢谢。”
这天之后，陆清晏会更刻意地控制自己，控制自己不要去向初九无所顾忌地表达心意。
现在的初九，需要的是“适应”，是在陌生的环境里重塑安全感，是放手去做他擅长的事情。
在这样的一个阶段，初九的“处理器”，不足以腾出算力来处理“爱情”。
自己能做的，是陪着他，支持他，伴着他走完这段路。
在那之后，再……堂堂正正地求爱。
陆清晏相信，这个阶段不会太长。
因为自己的心上人，在心思细腻之余，的确有着超乎常人的韧劲。
*
初九缓缓睁开了眼。
他已经按照指定坐标，被送往了“塔拉”。
他站在原地望了一圈，愣住了。
他肩头的小罐头，还有背包上的三小只，也开始大眼瞪小眼。
大家都在想同一件事。
吼吼兔更是直接吼出了声：“吼吼吼怎么是这个地图啊这里好像不能种田呀吼吼吼。”
初九应道：“是，估计不能种田了。”
资料里面并没有说，初始场景是个荒成这样的荒岛啊！
这荒，究竟要怎么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