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停车场,齐镓顶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条信息是五分钟前,“我起飞啦,落地告诉你,臭弟弟”。
耳边传来遥远的飞机引擎轰鸣,齐镓的薄唇微微抿起,嘴角微微扬起而后又轻轻垂落,上上下下反复横跳,他喜欢臭弟弟这个称呼,可是会这么叫他的人此刻却不在身旁。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虽然知道这次的分离只会是短暂的几天,齐镓心里却依旧爪心挠肺地难受。
轻轻吐出胸中郁结的离愁,齐镓翻开手机通讯录,快速翻找金中的电话,现在满脑子想的就只有怎么快点把这里的事儿处理完了早点飞去找梁泊。
一周后,深圳国际机场,拖着行李箱的齐镓一脸茫然,迷迷糊糊地任由人流裹挟着从下机口一路到了海关出口。齐镓的手机里只有美国电话卡,所以现在跟板砖没多大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手机的备忘录里存了十来张梁泊发来的截图,图文并茂详细指导齐镓怎么出中国海关。
这一打图片刚发过来的时候齐镓都懵了,自己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网络青年,之前也经常往返S市与上海,即使第一次飞深圳机场但也不至于需要这么详细的保姆攻略吧。不过对此梁泊有自己的坚持: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缩短两人不必要的分离时间。
出关后,齐镓正发愁要怎么联系梁泊,余光就瞟见一团黑影迅速向自己方向运动,随后胸口便挂上了一只梁泊。
“唔臭弟弟怎么晚点了这么久,是不是在机场迷路了,不是给你发了攻略吗!”
齐镓微笑着,丢下行李箱,腾出手抱住身上的人,说:“飞机晚点了呀。这周围这么多人,不怕人看了?”
“爱看不看,我抱自己男朋友怎么了。”梁泊的语气中尽是傲娇。
齐镓记得从前梁泊还是挺在意的,哪怕在美国的时候,两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让公司的同事或是熟人看见,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改变了梁泊,但齐镓喜欢这种变化。
齐镓任由梁泊牵着手,带着自己走出了机场。从前在美国,很多事情都是齐镓安排,现在终于切换到梁泊的主场了,梁泊打算好好安排一下这个臭弟弟。
回到公寓,齐镓一进房间就看见了客厅沙发旁铺着的大大的地铺。梁泊得意地指着地铺说:“这就是你这个月的床铺了,我房间在左边,对面那件是我同事焦阳,不过他这礼拜去上海出差了你见不着。”
齐镓看着洋洋得意的梁泊,眉毛一挑:“我睡地铺?还是客厅的?”
“嗯。”
下一秒,梁泊感觉什么东西卡着自己的腰,然后双脚就离地了,再然后,鼻子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儿......
软绵绵的趴在床上,梁泊的眼角还噙着点点泪花,配上微红的眼尾,着实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齐镓:“好哥哥,我这个月能睡床了吗~”
梁泊咬着后槽牙,绵软无力的捶着被子,恨恨道:“睡!床头柜里有专门的润滑液,别tm再用你的手油了!”
齐镓浅浅一笑,翻身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果然惊喜满满,各色工具虽然不多,但是该有的一样不落。手指轻轻夹起一个银色的小方片,齐镓一个翻身滚回梁泊身边,在微微泛红的耳边轻吐微热的气流:“这是专门为了让我打地铺准备的吗?”
一周之后,焦阳出差回来,没进家门呢就感觉附近的空气中有一股不寻常的问道。推门进屋,客厅沙发上互相依偎的两个人让焦阳瞬间明白了,是恋爱的酸臭味呢。
“您二位这是?”
梁泊慵懒的抬起眼皮,说:“谈恋爱呢,给你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齐镓。”
两人相□□头,算作打招呼了,毕竟齐镓腿上正搁着一只懒洋洋的梁泊,起不了身,而焦阳也不愿意凑到客厅里主动去接这把狗粮。打完招呼,忙不迭地溜回了自己房间,无事绝不出门领狗粮。
焦阳作为一个十分知情识趣的当代好室友,勉强在家忍受了一周的自助狗粮之后,麻溜地收拾行李自请去替林沐开欧洲的学术会议去了,临出门还特意宣布了一下自己接下来两周都不会在家。
这一个月的同居生活几乎可以说是完美,除了在齐镓临走的前一周,梁泊父母终于从视频通话的背景信息里读出了宝贝儿子肯定是在国内而不是美国的信息,一路杀来深圳。
齐镓早就出柜了,这会儿也没什么所谓,大大咧咧的样子让梁泊紧张的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自己爸妈见到真人会不会抄起菜刀就要干架。目前为止,梁泊父母还只知道梁泊自己偷摸回国搞创业这一件事,梁泊犹豫着是采取保守治疗一点一点承认错误还是激进疗法一炮把所有事情都都捅出去。看着梁泊天天晚上抓耳挠腮,宝贵的头发都薅掉了一把有一把,齐镓心下不忍:“要不,你就跟你爸妈说是我勾引的你?你是被迫的?”
梁泊怨恨的小眼神幽幽投来:“本来就是!”
齐镓不禁哑然:“咱不带这么赖的啊,当初在攀岩馆,明明是你点我的单。”
梁泊咬牙切齿:“不管不管,你眼神勾引我的先!你全责!”
两个幼稚鬼自从在一起之后,智商都获得了稳定的退步。打闹间,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估计是焦阳离家出走多日后终于需要回来补给换洗衣物了,一向乐于给焦阳投放自助狗粮的两人并没有在意。
“叔叔阿姨请进,这就是我和梁泊合租的...”
......
\"爸妈...你们听我解释...\"
客厅,茶几两侧,梁泊父母在沙发上,满脸凝重,梁泊和齐镓乖巧的坐在沙发对面的餐厅椅上,神色乖顺。
梁母:“你怎么回来的?都不跟家里说一声?你长大了是不是就连家都不要了,父母都不在乎了是不是?”
梁泊低头喃喃:“不是...这不是回来创业,有风险,怕你俩担心吗...”
梁母:“那现在我俩少担心了吗?我昨天按着你爸脖子让他去跟领导请的假,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我们从来都是尊重你的选择的,不管是你要出国留学还是选择以后工作,我们都没有过多干涉,你这有什么不能跟爸妈说的呀。还是说你在美国遇到什么事情了?”
梁泊自小就和母亲亲近,心里有事儿梁母一眼就能看穿,现下扯谎估计也是没多大用处,只能拐弯抹角的回应:“就是我在美国的老板遇到了个很好的创业机会,我也很感兴趣,就想着趁年轻一起回来闯一闯嘛...”
梁母:“这有什么不能跟家里说的,做爸妈的肯定心疼自己孩子吃苦,不过我们也不是无脑反对的那种家长啊,如果你觉得机会好,那肯定是尊重你的意见。”从梁泊闪烁的神色里,梁母不用想也知道这估计只是故事的三分之一,只不过孩子大了,如果余下的部分梁泊不想说,她也没必要追问,反正无论发生过什么,梁泊作为一个成年人都应该能够独自担当了。
梁母:“那现在说说,你身边这位是?”
齐镓:“叔叔阿姨好,我叫齐镓,修身齐家的齐镓。”
梁母秀眉微挑:“名字不错,小伙子人长得也很帅嘛。”
齐镓礼貌微笑:“谢谢。”
梁泊在一边冷汗直冒,努力想把自己缩到椅背里做个隐形人,如果一直习惯逃避某些事情,那骤然之间要将一切摊在阳光下说明白还是让人有些难适应的。
见梁泊一脸不知所措,梁母脸上有了一丝不悦:“人家都是大大方方的介绍,怎么,你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你觉得有什么是你爸妈听不得的?”
自己亲妈的话,真是句句踩蛇七寸,梁泊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逃不过了。扭头看了一眼齐镓,这个人居然现在还是镇定自若,梁泊不禁怀疑,攀岩这种运动是不是不仅练肌肉还能练脸皮?回想上次齐镓在自己家跟亲爹出柜,好像也差不多是这幅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表情,梁泊有七八分肯定自己的这个想法了。
拨了三四分钟指甲盖儿后,梁泊终于攒足了勇气,抬头看向父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爸妈,其实我喜欢男生。齐镓,是我男朋友。”
一直默默坐在沙发上充当梁母陪衬的梁父终于有了反应,上身瞬间挺直,眼神锁死在梁泊脸上,嘴唇紧锁一言不发。梁母倒是恰恰相反,脸上竟出现了释然的表情,眉头舒展,往沙发上一靠,问:“你怕爸妈不接受所以不敢说?”
梁泊一脸哭丧表情:“不然呢...妈,你正常一点...我害怕...”
见儿子紧张成这样,梁母脸上反而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说:“你知道,你妈可能是全国最早的一批原耽少女吗?”
梁父:“啊?”
齐镓:“啊?”
梁泊:“啊?”
梁父震惊于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竟然还有这不为夫知的一面,齐镓是没听懂原耽这个词,梁泊则是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了。
面对一屋子三个男人的目光聚焦,梁母秀美的脸庞微微一红,浅浅低头露出了些许害羞的神色:“别这样,谁没年轻过嘛。”
不过作为长辈,还是得有点架子的,梁母在三秒钟内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切换回母亲的身份,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要知道,爸妈希望的只是你生活的开心快乐。你做什么选择,只要是遵循自己内心意愿,不违法乱纪,就可以。”
感觉说的有些过于沉重了,又加了一句:“再说你男朋友挺帅的啊,我觉得很拿得出手。”
一旁的齐镓暗自低头憋笑,余光偷偷瞄梁泊,想看看自己的好哥哥是什么反应。梁泊脸上表情可就丰富多了,一开始是震惊,然后是怀疑自己面前这个可能是假妈,在和自己亲爹短暂对视确认妈的真实性后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矛盾情绪:这事情进展的太过顺利,会不会有诈?但是这是自己亲妈,要诈自己什么呢?
思考半天也想不明白自己亲妈有可能图谋自己什么之后,梁泊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反正都已经承认了,还担心这么多干嘛。
当晚,一家四口出门吃了一顿气氛有些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饭,算是一家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也兼做给齐镓即将回校念书的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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