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梁泊断断续续的找齐镓上课,齐镓也尽职尽责的履行着教练的职责。只是齐镓能够感觉到,梁泊平时的工作应该并不轻松。好几次提前约好的周末时间,梁泊会因为临时加塞的工作而不得不抱歉的来问能不能推迟。有时约在了工作日晚上的课程,下班后匆匆赶来的梁泊满脸都是倦意,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强撑着上完一个小时的课。
每到这时候,齐镓也不忍心真的上一些高强度的训练或者线路去折磨看起来已经很可怜的小学员,只是安排一些相对轻松的活动,哪怕能帮梁泊舒展一下过分紧张的肩背肌肉也是好的。
齐镓是在某一次帮梁泊按摩放松的时候发现,对方肩颈部位的肌肉异常紧绷,僵硬程度几乎和自己高强度训练后充血的肌肉不相上下。梁泊解释说,这是程序员通病,常年对着电脑写代码的都是这样的,平时习惯了倒也没什么,只是时不时会因为脖子太僵牵扯出剧烈的头疼让人有些忍不了,好几次疼的差点吐出来。
齐镓不清楚这轻描淡写的头疼有多厉害,但还是不免有些心疼。于是在平时按摩手臂的时候,齐镓时不时浑水摸鱼的帮梁泊做一个连带的肩颈按摩,希望能帮小学员缓解一些疲累。
这天原本是梁泊约了齐镓上课的日子,结果临了齐镓又被放了鸽子,理由是梁泊老板新给他加塞的紧急任务做不完了。
齐镓无奈耸肩,慢悠悠的调转车头,向医院方向开去。
今天是齐镓骨折复诊的日子,原本打算给梁泊上完课再来的齐镓只能无奈的提前一个多小时到了诊所,他实在也没啥别的地方可以去。
美国的医疗吧,好在没有这么多人排队,挤来挤去的挂个号都要抢。但是让人无奈的地方就是这里没有综合医院的概念,很多大病比如骨科或者癌症,都得去专门的诊所就医,好诊所还都是预约制,一预约就是一个月起等。
齐镓今天的复诊是在受伤住院时就约好的,主治医生是S市有名的骨科大夫,预约表通常都是满到完全没法儿加塞的那种。同时这位医生也算是齐镓母子的专职骨科大夫了,齐镓从小打到因为攀岩受过的各种伤几乎都是找的这位医生,而今天的复诊就是因为这层私人关系,才勉强在正常营业时间之后为齐镓单独加了一个复诊预约。
和前台打过招呼后,齐镓就乖乖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刷手机,接下来还有无聊的一个多小时要打发。
等到齐镓终于见到克里斯医生,他手机都快玩没电了。
X光片早就被送到克里斯医生的办公室,在详细询问了齐镓进来的生活状况,运动情况以及伤处的感觉之后,克里斯医生不禁感叹:“It\\s so good to be young(年轻真好啊)”。
齐镓的恢复状况出乎意料的好,骨痂形成的十分完美,手术伤口和肌肉恢复也十分顺利。年轻身体所蕴含的强大生命力和愈合力让医生都不禁发出羡慕的感叹。
尽管如此,医生任然叮嘱齐镓在近一个月内保持修养状态,尽量不要进行下肢的高强度训练,否则轻则可能导致骨折恢复不彻底留下隐疾,重则还有可能导致骨折处二次手上。
临别时,克里斯医生将手搭在了齐镓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I konw it\\s hard to convince you of giving up free solo. But I believe if your mom were still here, she won\\t let you go along this path.(我知道要说服你放弃徒手攀岩很难,但是觉得如果你母亲还在,她不会愿意看见你走上这样的路。)”
“Thanks Dr. Chris, but this is my choice. (谢谢,克里斯医生,但这是我的选择。)”,齐镓明白克里斯的好意,对方也算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叮嘱中除了医嘱外更是包含了长辈的关爱。在自己开始独自攀岩后,几次受伤,都是克里斯医生帮忙照顾的自己。
但是齐镓性格里带着一股执拗,他认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Free solo黎明岩是他五年前立下的目标,为此他已经付出了诸多努力和心血,也为此做好了攀登之后没有明天的准备。永远止步在free solo路上的人,齐镓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从诊所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夜色早已笼罩了S市。忙碌了一周的社畜们在周五的晚上会相约脱下社畜的皮袄,换上各色属于年轻人的面具,来S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区开启夜生活。
齐镓在S市长大,却没怎么经历过夜生活,依照平时的生活规划,现在的他要么是去健身房做体能训练,或者是在荒郊野外的某个攀岩爱好者聚集点附近露营。
但是目前是腿伤恢复期,什么也做不了,齐镓耸了耸肩,决定在城区无目的地随意漂流一下。
二十分钟后,齐镓发现自己无意识的漂到了A家的总部大楼。
这是一片科技公司办公区,齐镓平时很少来到S市的这块区域,这附近一没有娱乐场所二没有购物休闲中心,是一片十分纯粹的程序员聚集地。
齐镓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瞎晃到了这儿,面前的玻璃大门就被推开了,出来的顶着鸡窝头挂着黑眼圈的梁泊。
偶遇的双方都是一愣,齐镓先开口:“才下班?今天周五,你们公司这么忙吗?”
“啊..没有,主要是今天早上我负责的模块出了点问题,我老板一整天都盯着我修,说一定不能拖过周末。我连午饭都没吃上呢..”梁泊倚着玻璃大门,有气无力的答道。
“那要不我带你去吃饭?”齐镓试探性的提议。
“好。”
齐镓的车还在诊所,两人只好打车到了诊所附近,齐镓熟门熟路的带着梁泊走进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广式早茶店。
小时候,齐镓受伤来这附近看病,母亲几乎都会带他来家店吃一顿。齐镓特别喜欢这家店的蛋挞和粥。不同于国内的正宗早茶店的营业时间,北美这边的广式早茶几乎都是全天营业的,早上中午的菜单会更像早茶,而晚上则会变身普通餐馆,菜单也变成炒菜为主。
梁泊此时已经饿的昏昏沉沉的,几乎就是齐镓指哪儿他都跟着。直到进了早茶店的门,食物的香气才帮梁泊把四散的意识重新聚拢。
肚子此刻很应景的发出一声响亮又绵长的咕噜声,梁泊只能很尴尬的捂住胃,解释般说道:“真的没吃午饭,所以饿...咱们快点儿点餐吧。”
齐镓笑笑,招呼了服务生直接开始点单:“一份豉汁凤爪,一份菠萝咕咾肉,一个酸菜鱼,先下单吧,一会儿我们再加几个。”
梁泊还在看菜单呢,看着齐镓行云流水的点完单,有点儿疑惑:“你很熟这家店吗?”
齐镓点头:“嗯,小时候常来。怕你饿着,就先点了几个招牌菜让他们快点儿上。你接着看吧,想吃什么一会儿叫他们再来加。”
快一天没吃饭的梁泊现在真的是看什么都想吃,在仔细琢磨了一遍菜单后一口气又下单了五道菜,凉菜硬菜主食甜点一个没落下,完全没有考虑这顿饭是给两个人吃的。
“看来是真的饿了”,齐镓心内默念,并没有出言提醒。眼前人琢磨菜单和满眼放光地点菜的样子落在齐镓眼里都是十分可爱的,他并不像打破这份可爱。
等梁泊的第二份点单结束,齐镓早先点的几道菜也都陆续上来了。因为不清楚梁泊的口味,齐镓只是斟酌着点了几个一般不太会踩雷的大众菜。
已经饿到快失智的梁泊迅速抱着酸菜鱼的大盆开始快速往自己嘴里填东西,但却没怎么碰那道咕咾肉,“看来不是很喜欢吃酸甜口”,齐镓默默记下。
看着梁泊一时半会儿应该无法从食物中自拔,齐镓也拿起筷子开动。
对于齐镓来说,不管平时在学校还是外出攀岩,都是一个人吃饭的多,三两口将食物扒拉到嘴里就算完事儿了。难得遇见这么一位好胃口的食友同桌吃饭,齐镓觉得眼前的饭菜都增色了三分。
一顿饭吃的很沉默,因为都忙着吃呢,没空聊天。
一阵风卷残云后,梁泊感觉自己饿到恍惚的神志回来了一多半了,随后尴尬的发现自己在半失智状态下点的满满一桌子菜,此刻才堪堪被消灭一半。
梁泊尴尬的挠挠头,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才饿疯了,点的...好像太多了。”
齐镓:“没事啊,点的挺多菜我也想吃的,剩下的打包呗。”
梁泊还是觉得有些尴尬,这桌子菜怎么看也不会便宜到哪儿去,想想自己约的齐镓私教课只给二十一次,心里更觉得过意不去,提议道:“这顿饭我请你吧,算是感谢你指导我攀岩这么久。”
齐镓摊手笑道:“指导你我收钱了啊,不需要感谢的。”
“你才收我二十哎,”梁泊抗议道:“胖大海不是说你别人指导收费都是上千一次,占了你这么大便宜,请你一顿饭总可以吧。”
齐镓闻言笑道更开心了,“你不是说了嘛,我指导别人收费都很高的,在别人那儿赚够了啊,指导你是我自己乐意的。”
梁泊感觉自己脸上有红色在一点点蔓延,这算不算是在对面撩自己啊,一时间接不下去话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AA了这顿饭,两个人吃了二百多美元,梁泊在内心疯狂捶点菜时不知好歹的自己。
晚上依旧是齐镓熟门熟路的送梁泊回家,临别时,齐镓突然从车窗探头,略带试探的问:“下周我可能会去这附近的自然公园试一个新的抱石线,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邀请来的很突然,犹豫片刻后梁泊抬头看向车里的齐镓,眯着桃花眼笑道:“好呀!教练”
回家后,齐镓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冷静了一下。不知道今天晚上这一顿计划外的晚餐能不能算是一次约会?齐镓的心中有一丝莫名的窃喜,却又夹杂着一些烦躁。
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会是梁泊吗?会不会是他反悔了不想去了?齐镓有些忐忑。
是导演金中发来的消息,询问齐镓伤势恢复的如何。
回忆涌上心头,齐镓微微皱眉,脑中幻灯片般闪过这两个月来发生的时期。从他在大滑坡上失去平衡开始,右腿骨折,独自在狭窄的岩石平台等待救援,被直升机转运到医院接受手术,然后是漫长的护具佩戴,接下来是去了胖大海的攀岩馆帮忙,遇见了自己的第一个私教学员...
人的大脑似乎是有一些保护机制的,对于一些与负面情绪相联系的记忆会被选择性的压制甚至遗忘。尽管才过去两个月,许多和受伤相关的记忆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齐镓努力回忆,却总觉得脑海中的画面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而最近这两个月,脑中最清晰的记忆,几乎都是和梁泊相关的。
整理了一下情绪,齐镓拿起手机,回复金导的消息,同时讨论了一下第二次拍摄的计划,约定了等金中这次拍摄结束后见面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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