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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_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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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家豪华的舞厅,老板是美国大佬路易.雷都的亚欧混血儿子,路易生前还经营过卡尔顿酒店(Carleton)和礼查饭店[27]。

可是,韦利的乐队里没有留给托马斯的位置,因为韦利已经签了钢琴家F.C.斯托弗,但是他还是想为阿隆佐和两兄弟争取一下。可惜的是,查尔斯和艾尔都是高音部的,好在查尔斯的单簧管也很出色,可以胜任。托马斯邀请这位乐队领班共进午餐。

“雷都的儿子算是半个中国人,不过,他的身份还是美国人,”在和平饭店的餐厅里,艾尔.韦利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羊排,一边说道,“只要美国保持中立的立场,日本人还会让他经营下去。这就是它的妙处啊,因为别处都被关闭了。”

托马斯点点头,心里默默合计着这顿饭吃了多少钱,起码要五块钱!他的心抖了一下,可是,不然他的队友们上哪里找工作呢?日本人一来,他们失去了一切。“我听说日本人要在法租界设一个副区?”

艾尔一边说着话,一边闲闲地将盘里的小青豆一字排开,动作利落轻巧,用他训练有素的巧手。“我也听说了,那就触到底线了。他们会干尽所有的坏事,哪里有点油水,就有他们的身影。你把手伸过去,他就给你打一针吗啡。”

“那么,音乐俱乐部呢?”

艾尔哼了一下,“如果你觉得那还能被称为音乐的话。不过除了菲律宾人,没人愿意给他们干。”在上海夜总会圈子里,菲律宾乐队是属于最低级的,他们擅长的是对时下流行的乐曲稍作改动,然后照搬演出。

“那么别的地方都会被关闭吗?”

“除了雷都的,”艾尔得意地说道,“我们要改名字了,新的名字配新的阵容, 就叫艾尔.韦利和他的有色男(Earl Whaley and his Coloured Boys),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很好。”托马斯嘴上说着,心里却翻江倒海着。没有别的地方了,一年前,他会认为雷都只能算是二流的,因为他们还用了舞女,他都不会考虑上那儿去表演。可是,这个世界颠倒了,艾尔的乐队成了唯一幸存的黑人乐队,而雷都的地盘成了上海唯一能演奏爵士的地方,这一切都归功于它有一个美国的老板。而这是他唯一的可能。

他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想要来点派吗?”艾尔问道。

“柠檬蛋黄派是这里的特色。”托马斯故作轻松地说着,两块小小的柠檬派要一块钱,他只想尖叫,但他还是叫了两份。

此刻,在一个梦想正在碾成废墟的城市里,两个黑人,坐在铺着白桌布的餐馆里,四周空无一人,服务生都百无聊赖地站在那儿。“艾尔,”托马斯艰难地开了口,“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第二部 黑暗世界

THE DARK WORLD

日本人占领上海之后,杜月笙去了香港,青帮随之瓦解,其中的大多数成员投靠了日本人。这些人是毫无原则的狗腿子,在主子的手下混口饭吃罢了。爵士音乐厅关闭后,在日本人的副区,也就是人们口中的“歹土”上,赌场、舞厅、鸦片馆和妓院生意兴旺,他们转而帮着日本人去敲诈勒索。在一个藏污纳垢的时代,歹土是罪恶的代名词,任何服务都可以用金钱买到,任何形式的性交易,任何名目的赌局,任何一种毒品,甚至于想取任何人的性命,都可以拿金钱去换。这是对以往时代的拙劣模仿,是恶性的集中爆发。

然而,当我为我的祖国担忧的时候,上海并没有让我失望。她和日本人抗争到最后一分钟,以二十五万条生命的代价,拿下了七万条日军的性命,日本人在中国第一次遭遇了顽强的抵抗。日本人曾经夸口,他们能够在三天里拿下上海,而这个城市用事实扇了日本人一个耳光。然而,尽管如此,我们的时代结束了,灵魂的放逐已经开始,上海变成了一座监狱,被大家称作黑暗世界。逃离黑暗世界是那时候很多人的心愿,有些人漂洋过海去了国外,有些人去了香港,也有些人去了内地,追随国民党的去了白区,追随共产党的去了红区。

我的生命里,经历了两次重生,一次是参加了这场革命运动,一次是遇见了他。和他在一起,让我知道,今后无论我们在哪里,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会孤独。我知道,我终究是会回到他身边的,但我也同样知道,现在,我必须去北方。

.7.

一九三八年的冬天,中国的北方土地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形成了日占区、白区、红色根据地以及军阀割据并存的局面。红色根据地是在延安,陕西省的北面,那是一个贫困落后的地方,浑浊的黄河水,滔滔缓流,切割出了黄土高坡上的沟沟壑壑,可是,在宋玉花的心目中,那里是金子堆出来一般的宝地。

即使身为一个党员,宋玉花还是不能直接奔向延安。她要先到西安,西安属于白区,还是蒋介石的地盘,但是对于任何想进入延安的左翼人士来说,这里是一个中转站。宋玉花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身上没有可证明她身份的书面介绍信,她知道,在被接受之前,她有可能需要在八路军联络处停留数周,接受审查。北方的组织非常严密,那里是军事中心,不同于上海,上海的组织其实不过是宣传机构。直到现在,她才想到,也许在她出来之前,应该接受陈鑫的建议,请他写信介绍自己的身份。

的士从驳杂错落的建筑群前面驶过,她叫司机不要停,因为她看见了前方有一个庙,在连成一片的低矮院落中非常显眼。“去那里。”她对司机说,一只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缝在衣服里面的一个小包,那里有二十七颗钻石,她一路从上海带了出来,这些贵重的石头,成了她的一个负担,她不想带着它们去找八路军。

关于这些石头,她对谁也没说起过,但是最让她心里不安的是,她瞒过了托马斯,不过,那也只是现在。她知道,会有一天,她会拿出这个小包包给他看。可眼下,她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藏起来。

到了庙前,她拿上行李,下了车。寒风中,她在这个陌生城市的小街上慢慢地走着,路两旁,是沿街院落的外墙,光秃秃的毫无特征。附近也没有类似公园这样的地方,她或者可以把小布袋藏到岩石下面。

她走进了庙里,对着佛像,双手合十,心里在思忖着。庙里没有别的香客,一个穿着烟灰粗棉长袍的光头僧人在一边看着她,她往一个瓷罐里投了几个铜板,和尚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喜色。她取过一炷香,点上,跪在蒲团上拜了下去,她需要一个答案。

“女施主,”待她立起身来,僧人上前,浅浅一揖,“你看上去面有倦容,如若需要地方休息,那边有个小房间,请随意。”说着,他微微一点头,离开了。

她感激地道了谢,庙里很冷,但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寒冬的朔风。她走向了大殿一侧的小耳房,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蒲团供香客打坐歇息。从一扇很小的窗子望出去,是杂草丛生的后院。她看到,草地上立着好几个石碑,显得后院拥挤逼仄,这些石碑看上去很古老,上面刻满了字,字迹已经斑驳。她心里默默数了数,共有十来块石碑,石碑群的中间,是一棵枝干扭曲多瘤的老树,老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在二月的寒冷中肃杀着。小院的围墙很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这里,会是她的避风港吗?如果她想退缩,这里的门会向她打开吗?她不想彻底跨过八路军的那道门槛,除非能留出一条退路,让她能够回到托马斯的身边。她出去绕到后院,在斑驳的墙面上寻找松动的砖块。

半个小时后,她回到了街上,一身轻松。她终于卸下了负担,那个装着几颗冰冷的石头的小布包,藏在贴身的衣衫里,烫得仿佛能灼出一个洞。这个小布包终于有了去处,她感到自由,轻快。现在,和任何一位共产主义信仰者一样,她也能够毫无负担地迈着轻松的步履,走进八路军联络处了。

当她走进联络处的时候,她以为时光倒流了。这里是一间简陋的平房小间,窗户上没有玻璃,糊着一层发白的宣纸,外面的阳光,经过过滤,照进房间里,变成了一种模糊的乳白。一张粗鄙的木头桌上,有一部手摇式电话,使它有别于普通的民居。房间里还有几个人,都穿着肥大的裤子,上衣也同样是松松垮垮的,腰间都系了一根宽宽的皮带。

她自己穿着一条简洁的长裙,低帮靴子,外面套了一件御寒的棉衣。就这一身衣服,还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尽量显得朴实无华,是她心目中无产阶级的模样。可是,她往那儿一站,还是流露出一种不经意的富贵之气,引得别人都朝她看。

在那张木头桌子的后面,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她身材敦实,灰白的头发剪得很短,像一顶帽子一样扣在头上,她递给宋玉花一张表格,让她填写。宋玉花伸手取过一支钢笔,在墨水里蘸了一下,一落笔,劣质的笔尖就把薄得透明的表格扎出一个洞。她扫视了一下表格,小心翼翼地填写起来。表格的内容很简单,她很快就填上了自己的姓名籍贯等基本信息,以及宣誓加入上海分部的过程。除此之外,没有地方可以填写其他内容,她就在表格下方的空白处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英语特长,然后交还给那个老女人。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章,然后点点头表示收下了她的表格。

没有任何人问起她有什么技能,第二天,连给她指派临时任务的负责人也没问。结果,她被分配到洗衣房工作,给部队领导们洗被单和军装。她自己的衣裤都是拿到渭河边去洗的,那是黄河的一条支流,河水浑浊得像泥浆。她就在河边的石头上,搓揉她的衣服。她的手上起了水泡,开了口子,一夜下来,还没愈合,第二天又裂开了。她以前没有做过这些粗活,但她不在乎,也不在乎给领导的衣服上浆熨烫。

然而,夜晚却是最难的。只要一躺到她的单人床上,盖上毯子,她就会开始做自己的梦。闭上眼睛,他就来到了她身边,每一个夜晚,他们都在一起,他在她的心里长大,充满了她的全身心。她愿意这样半睡半醒的时间停留得长一些,和他多待一会儿,然后才渐渐在黑暗中沉睡。当白天来临,他就褪去了,那是她甜蜜的秘密。

不久,她就发现,自己想他的那种方式,就像在杜月笙身边时,想着她的革命事业,她的党。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是她的私密空间,是她的另一个世界。抬头看看四周,身边也不乏年轻的男子,他们和她一样,也是刚刚来到这里,参加革命。但是,没有人对她有任何吸引力,她自己的隐秘世界更加美好。

她把头发剪短了,剪成和这里的女性一样的发型,齐耳根的短发,这对于她来说,几乎是一次对自我的挑战。在这里,她的脸也第一次晒黑了,没多久,刚烈的北风把她的皮肤吹得干裂发红,摸上去会疼。这里的年轻女孩都喜欢扎上皮带,把腰勒得紧紧的,但是她不喜欢那样,她的上衣总是松松垮垮的,头发也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剪得齐刷刷的。

晚上,她会去夜校上课,这些课是为新来的人开的。起先,她对这些课程充满期待,终于可以学习马克思主义,学习共产党的理论了。可是,去上了课才发现,在课堂上,她被问得最多的是关于上海。几乎每个学员都认为上海是个没有根的城市,居住着来自于别处的人们,他们根本都是异乡人,没有归属感的人。其实,事实并不如此,绝大多数的上海人,包括富有的阶层,在情感上依然和自己的家乡相连,他们会经常回乡探亲,扫墓,祭拜祖祠。这些学员还认为上海是一只大染缸,精神的染缸,一旦进入其中,跳进黄浦江也洗不干净。这些都是对上海的传统成见,而在这个课堂上,她就是上海的代表,所以,她学会了尽量少说话。但是,这么陈旧的观点,让宋玉花意识到,他们并不比杜月笙或者蒋介石高明到哪里去,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而已。

在其他方面,这里是进步开放的,真诚地欢迎着向往革命的年轻人。在这里,她被接受了,有了一份工作,虽然只是分配在洗衣房工作,但这是她第一次能够自食其力。她发现,和她同住一个宿舍的其他女孩也都心怀感激,她们比她年轻,和她不同的是,她们没受过多少教育。这些女孩都是刚刚参加革命,以前没接触过进步组织。相处下来,她还发现这些女孩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她们都是为了逃离原来的生活才来到了这里。一个女孩是为了逃避包办的婚姻,另一个女孩是为了躲开婆婆的虐待,还有一个女孩是因为老家被日本人占领了。她们未必是真正的共产主义信仰者,但这里是她们暂时躲避的地方,在这里她们获得了自由。她们所有人,包括宋玉花在内,都在这里找到了栖身之处。

早春的一天,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欢闹的声音,她赶忙冲出洗衣房,跑出去看个究竟。她先是听到了嘹亮的歌声,接着,看见了一队学生模样的孩子,大约有二三十个男孩和女孩,戴着鲜艳的头巾,背着帆布背包,唱着节奏鲜明的进行曲,大踏步地从远处走来。

“他们是一路从重庆走过来的。”站在她身边的女孩子说道,一边用一块手帕擦干双手。

宋玉花吃了一惊:“那起码有一千里。”

“所以有足够的时间练习啊。”女孩咯咯地笑着。

这些孩子,唱着歌,沿着尘土飞扬的街道向前迈步,在宋玉花的眼里,仿佛是一群天使,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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