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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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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致中,他们举起了各自的乐器,韦瑟福德则开始了他的暴风骤雨式钢琴演奏,刹那间,电闪雷鸣,天崩地裂,云聚云开,阳光倾泻而下。

托马斯看着看着入了神,他自己的演奏,从来就没有带着这种力度。这样的表演,带给人触电般的感官刺激,令他大开眼界。在表演的间歇中,他急忙上前去祝贺。

韦瑟福德这时正坐在台下休息,他手上拿着一杯威士忌,看见托马斯,他的嘴就咧开了,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你也是该过来打个招呼了!孩子们,过来过来,这位就是国王乐队新来的领班。”

“你好,我是托马斯.格林。”他兴奋地和挤在身边的每一位乐队成员握手,“你们真是太棒了,只要让我知道你们成功的秘密,叫我干什么都可以。”他转向达内尔.霍华德,亲热地说道,“我见过你,那时你和詹姆斯.P.约翰逊在巡演,你演奏得太好了,我记忆犹新,很高兴能在这里的舞台上再次见到你。不过,我很好奇,”他又转向了领班,“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

“得了吧!”韦瑟福德笑了,“你以为我们有多少人在上海啊?我一见到你就猜出来你是谁了。不过,看你的样子,还有你说话的方式,你不像是从哈莱姆出来的,对吗?”

“你说对了,”托马斯说道,心里暗暗诧异,不知道什么地方暴露了自己,“我来自马里兰州,东岸。”他不敢说巴尔的摩,生怕韦瑟福德刚好认识那儿的哪一位音乐家。“那是靠近伊斯顿郊外的一个小地方。”这倒是真的,他外公的农场就在那里,当然也可以算是他的家。

“我就说嘛,都是来自于美国!”泰迪得意地欢呼道。韦瑟福德的外套很随意地敞开着,里面的衬衫上有汗水的痕迹,那是刚才弹钢琴时流出来的。“来来来,让我们坐下来说话,”他一边说,一边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是林鸣先生在关照你?”

“当然。”好像谁都认识林鸣。

“今天晚上你要去哪儿过平安夜啊?如果你想和我们混,我们可以在下半夜一起出去。”

“你太客气了。”托马斯不想暴露自己其实无处可去,无事可干,在这个城市,他认识的人就是堪萨斯城国王乐队的那些同伴,但没人邀请他共度平安夜。“抱歉,我已经另有安排。请告诉我,除了在这里,你还在别的地方演出吗?”

“哈,四处巡演,”韦瑟福德说,“从夏天到冬天的圣诞季节,在这里。然后,转移到加尔各答的格兰大酒店和孟买的泰姬陵酒店,冬至在那里可是大好时光。当中,我们还会抽空去一下马来的丛林地区。”

“你指的是新加坡?”

“我们会坐船去新加坡,然后驾车北上去丛林。”

“去哪里呢?”

“巨大的橡胶种植园,英国人开的。好家伙,他们在那里开的舞会你都不敢相信!方圆几百英里的白人都来了,长袍、礼服、钻石,那豪华场面任你怎么想象都不过分。舞厅是一水的大理石地板,光芒四射的水晶吊灯比起这儿的更大更精美,而那是在丛林里!他们喜欢我雷鸣般的钢琴声!”

“这里的人们也喜欢,”托马斯接口,环顾了一下整个舞厅,“可是,有种族法规的公共租界那边怎么样呢?”

韦瑟福德摇了摇头说:“林先生总是叫大家小心点,我也听说有过一些纷争,不过,我可以肯定,你去没事。或许,你应该避开那些大酒店和大餐馆,他们不让你从正门进去,不过私人舞会绝对没问题。英国人在那里有别墅,那些草地,那些花园,简直就像是从童话世界里出来的。”

“那么,日本人又是怎么回事?”托马斯朝远处示意了一下,在舞池边上,有一小堆穿着军装的日本兵。

这位领班盯着他们看了很久,说:“他们喜欢爵士乐,不过你可别抱有幻想,我是不会为他们服务的。一旦他们占领上海,上海立刻就从我们的巡回名单上划掉,因为我是见识过他们占领一个地方之后,是怎么干的。兄弟啊,在这件事上,就得这么干脆。”

“你看见过什么?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一旦占领一个城市,那里的夜生活就被控制了,然后就毁了。他们要推一种新的毒品叫海洛因,它是从鸦片中提炼出来的,用针头注射,这就是他们为什么喜欢夜店,千万别碰。他们来了,我们就走。什么?”他抬头看到达内尔.霍华德对他打了个手势,他一口喝光啤酒,说:“失陪了,兄弟,我得去砸点布鲁斯出来啦。”

“谢谢你,再见。”托马斯回道。

“期待听到你的声音。”韦瑟福德说着向他致敬,托马斯笑了笑,笑容掩饰了他心中的焦虑。他还没有声音,而且,在接下来的六天里,恐怕还是没戏。国王乐队是有声音的,而且,还是很大的声音,他们的歌曲,在即兴复调和布鲁斯旋律中飞扬,簧片和铜管的即兴独奏穿插其间,把气氛步步推向高潮。现在,在他的努力下,曲目的安排已经非常紧凑,可是,他自己的钢琴该如何把这一切串联起来,呈现出来,他心里却还一点底都没有。

听完三支精彩的曲子后,他离开了,站在马路上,他冻得发抖。心里想着还要做的事情,立刻扬手叫了辆黄包车。现在,让车夫在寒风中像牲口一样拖着他跑,他已经眼睛都不眨一下了,大家都这么做,他也习以为常了。他也习惯不付小费了,在这里,如果你付了小费,他们就会小看你。至于在这个平安夜,孤独地在大街上游荡,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爵士音乐家就是游荡的人,是布鲁斯的人,这样说来,他现在还在马路上游荡是对的,和他的身份相称。

走上台阶,他还没掏出大门钥匙,华叔就已经从里面把门打开了。“先生,来客人了。”他说道。

托马斯进了客厅,一眼就看见林鸣坐在长靠椅上,笑容可掬。“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了?有什么喜事吗?”

“哈哈,你说对了,”林鸣说,“你有听到关于蒋介石的新闻吗?”

“不太清楚。”托马斯在逸园听到人们说起过绑架的事,但他并没有听进去。

“他们把他放了,因为他承诺和共产党合作,并肩对抗日本!也因为孔祥熙和宋子文付了一大笔钱把他保出来,这可是大新闻。”

“那可真是好消息,这下,也许你们可以打败日本人了。”托马斯想起了韦瑟福德说过的话,想起他关于日本人占领上海之后的预言。

“对,把那些强盗赶出去!”林鸣把手伸到棉衣里摸索着,“哈,在这儿。”他取出了一瓶酒:“明天就是圣诞节了,这是我来你这儿的另一个原因,我也无处可去。坐下,小格林。陪我喝一杯。”

盛大复演那天,林鸣很早就到了。巨大的穹顶上,灯饰层层叠叠,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舞台背景的贝壳,闪耀着一道道象牙和黄金的光泽。身着白色上衣的侍者将一朵朵茶花插入花瓶,浆过的白桌布铺得平平整整。林鸣还注意到,他们的脸都刮过了,头发往后梳得服服帖帖。他的所有雇员都是从北方逃难来的,从日本人占领的东北逃到上海,他们饥寒交迫,陷入了绝境。这样的难民每天都会增加。战争写在他们的脸上,这些战战兢兢、骨瘦如柴的人们来向他求一份糊口的工作,如果他愿意,他每天都可以迎新去旧,“快点快点!”他拍着手大声地催促着。

周是林鸣的大堂经理,他已经见识过太多的演奏和伴奏了,这种演出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一丝的兴奋。不过,今天不一样,剧院外面挤满了等待进场的人,他们衣冠楚楚,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在林鸣的眼里读出了意外的惊喜。时间一到,大门打开,迎接宾客,他们是穿着西装、礼服、中式长袍的男人,是穿着紧身旗袍的中国女人和曳地长裙的西洋女郎。那些富豪还带着一队队的俄国保镖,对于任何一个身家显赫的重要人物来说,流氓绑架和索求赎金一直是个令人头疼的威胁。在皇家剧院这么特殊的场所,刀枪相见是常有的事。

皇家剧院的来宾中,华洋兼有,甚至还有日本人,当时有两万多日本人住在上海。他们当中,不仅仅有爵士乐爱好者,也有上海最好的爵士音乐家。从音乐素养和技巧方面来看,他们仅次于美国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林鸣会招聘他们。在闸北,他们有自己的夜总会,那里才是日本人聚居的地方。不过,作为剧院的客人,林鸣对他们一视同仁,如同他欢迎任何一位来宾,这也是夜上海一条不成文的规则:把政治和分歧关在门外,所有人都欢迎,所有人都平等。

当然,这其中还有另外一层原因,一个不是那么说得出口的原因,那就是没有人愿意直面战争,尤其是在夜晚,本来就该是享受快乐的夜晚。他们把每一次的侵犯和每一次的吞并称为一个偶然的事件,这样一来就好容忍多了。比如,奉天事变[8]和长城抗战[9],就在上海发生的一 . 二八事变[10],导致了在上海这个中国城市,只有日本人可以佩带武器的规定。既然定义为“事件”,人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照常工作,照常娱乐,照常消费,今晚该干啥还是可以干啥。“你好,”林鸣向每一位从他身边经过的客人致意,“欢迎来到新皇家剧院!”

他认出了汇丰银行的总裁,在他身后,是渣甸洋行的大班,身边带着跟了他很久的法国情人,自从他夫人去世后,这两人就在公开场合出双入对了。这个男人悲恸了很久,做得也很得体,现在,就连最固执的卫道者也该容忍吊在他手臂上这位丰满的厚眼皮海洛薇兹[11]了吧。在这一点上,白人有时候让林鸣觉得保守得有点不可思议。

见到作曲家阿龙.阿甫夏洛穆夫[12],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位出生于西伯利亚的俄罗斯人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中国,写出了多首糅杂西洋音乐和中国传统音乐的交响曲,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作曲家,他的到来提升了今晚这场演出的档次。和平时一样,他依然穿着一件黑色丝质中式长袍,配上他那双有点鼓出来的蓝色大眼睛,还有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庞,显得有点奇怪。“你好,阿甫!见到你很高兴。”林鸣伸出了手。

现在,大门关上了,每一个位置都坐满了,舞池里,欢声笑语,衣香鬓影,人们都等待着。终于,灯光暗下来了,只有一束光柱,斜斜地打在舞台的中央,林鸣举起双臂,走进了光圈:“各位,除夕夜快乐!”他大声地说道,顿时,一阵欢呼声席卷了他,“你们的侍者已经将最好吃的和最好喝的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将要在音乐美酒中迎来一九三七年!尽情地跳起舞来吧!”

人群再一次沸腾。在他的身后,第一批音乐家穿着蓝色西服出场了。他心里在默默祈祷,但愿托马斯已经准备就绪,于是,他张开了臂:“欢迎堪萨斯城国王乐队再次出演!”

整个舞厅淹没在尖啸声中,当托马斯跟着走进光圈时,声浪平息了。虽然托马斯也是普通身材,和林鸣并肩站在这柱光里,他显得很高大,令人眼前一亮。

聚光灯下,他的动作潇洒自如,步履轻捷地走向钢琴,然后稳稳地坐好,随着右手抬起放下,一串复合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李斯特风格的曲调顿时攫住了在场每一位的注意力。这段音乐横空而出,瞬间又戛然而止,这只是个预热。那只手,又抬起来了,同时,他的脚有节奏地打着拍子,数到点,《萨伏伊顿步曲》[13]响起,仅仅弹了几个音节,舞池中的人们就像通了电一般兴奋起来。

很好,林鸣听出了曲目安排的巧妙之处。在开头用炫技来吸引听众之后,人们的注意力已经从托马斯的钢琴上转移了。琴声就像一个背景,它总是在那里,延续着时间,但又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他还年轻,还青涩,刚刚从他的茅草屋里出来,但是,他已经在做一些新鲜的尝试,用经典来引入爵士。林鸣希望这种做法能改变人们的看法,不再视爵士乐为外国文化中暴力和危险的元素。没有人在听到这段开场之后还会认为爵士乐是来自于丛林的野蛮之物。即使抛开托马斯的个人风格,国王队也是炙手可热的,尤其是那对年轻的兄弟,查尔斯和欧内斯特.希金斯,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用轻快亮丽的萨克斯风一遍又一遍地冲撞歌曲的主调,而铜管悠然吹出了本来的节奏,协同吉他,把旋律悄然拉回。

钱也开始涌进来了,两首曲子之后,舞厅里人已经多得挤不下,他们开始劝退听众了。每次林鸣经过办公室,他都会听到保险箱被打开和关上的声音,杜月笙会很满意。

夜半钟声敲过后不久,大老板来了。在一阵噼噼啪啪的香槟酒开启声中,在《友谊地久天长》的和声中,一九三七年到来了。橡木塞子被气体冲开,带出了令人微醺的酒香。那时,乐队刚刚重新坐下,开始演奏伴舞乐曲,杜月笙出现了。火老鸦[14]和花旗阿根[15]跟在他左右,他身后的宋玉花穿着一件过膝旗袍,就像那些从二十年代月份牌里走出的女郎。“妹妹!”林鸣迎了上去,她和平常一样,给了他一个暖暖的笑,然后转身消失了。

转过身,林鸣不在视线中了,她紧走了几步,跟上前面的男人。在她前面扶梯而上的,是先生和保镖们。在公开场合,她总是走在最后面,没有男人的保护。不像那位女演员,记得那是几年前了,她的化妆间门口,总是守着杜月笙的保镖。他最近娶的两房太太也有她们自己的保镖,护卫着她们的住处。

这些,宋玉花都没有,她不配。她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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