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是他的故乡。
其实,刘晓豫哪也没有去,就站在慈云寺正门外玉兔悬河洞前。她在慈云寺里又听父亲讲了一遍《慈云寺的抗战》,心里一直不能平静。虽然跟着团队,但思绪早已扯离千里。当她走到玉兔悬河洞前时,脑海里突然跳出“爷爷”两字,而且她感觉到自己已经叫出了声。那位蒙面人说他把爷爷的尸体藏进了玉兔悬河洞,可是至今没有找到爷爷的尸体。她想,应该抱着奶奶的骨灰盒到玉兔悬河洞里看看,也许在洞里爷爷奶奶的灵魂能够团圆。当听大家说上祖林,她站在洞前就没动。祖林她昨天已经看了,现在想站在洞前静一静。她遵照奶奶的遗嘱,已经开始写作,题名就是《慈云寺的抗战》。她综合了那位蒙面人的孙子许同志的录音、奶奶的讲述、刘根的介绍,查阅了大量的有关巩义抗战的资料,已经写出了雏形。她就接着父亲刚才的讲述,以作家的视角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
[1]一个。
[2]你们。
第十四章
王金凤历千险寻找刘会贤,
王富贵投靠日伪密谋夺权。
王金凤被蒙面人送出慈云寺东门。她将子弹带做腰带缠在腰间,提着盒子枪顺着寺前的小路径直向对过的山峰走去。这条小路叫“玄奘路”,由我国著名高僧唐玄奘踩出而得名。当年,唐玄奘法师游学印度归来,后随太宗高宗皇帝到东都洛阳,又奉旨重修慈云寺。玄奘法师在慈云寺“开演大法,广度群迷”,每次从慈云寺出来上讲经台都走这里,时间久了便踩出一条步道,所以人们都敬称此道为“玄奘道”。后来,人们在这条道的基础上修了条路,取名“玄奘路”。
王金凤通过“玄奘路”上的吊桥越过捧月湖。她并没有找山路往上爬,而是顺着山谷的大道向寺河下游走去。她不知道那蒙面人的身份,也不知道这黑山幽林中藏没藏敌人。她想从原路返回去,确定没有人盯梢后再找李玉贞和刘会贤。人家李铁柱把她们藏到了安全地带,却牺牲了自己的母亲。她要把李母牺牲的消息告诉李铁柱,告诉他蒙面人将他母亲的尸体藏在玉兔悬河洞了。她和刘会贤、李玉贞要找到大部队,赶走鬼子和伪军,把陈泽仁和李母给安葬了。
月亮伴着王金凤前行,绕过捧月湖。捧月湖坝堤形成的瀑布在夜晚撞击河床发出的轰响声似乎比白天要大得多,不仅淹没了王金凤的脚步声,也会淹没周围其他响动。王金凤警觉地注视着四周加快了脚步,慈云寺方向上二老谈经峰掩映着小天门,朦朦胧胧,清冷的月光平静如水,道路和山坡上没有任何黑影晃动。
瀑布声越来越小,寺河水“哗哗”的流动声越来越大,王金凤的脚步声跳离瀑布的轰鸣,又加入了河水的欢唱。她穿行在天然大佛和塔林之间,身上又冒出汗来。经过那么长的山路和慈云寺前的大战,在忠义寨摄取的食物已消化殆尽,现在她是又饥又渴。她看看黑幽幽的天然大佛,情不自禁地念了句“佛祖保佑”,忐忐忑忑地走向河边。她将手枪插入背后,绕过河边的冰碴儿,踩着一块石头蹲下,洗了洗手。河水冰冷,还有点刺骨。她甩了甩手,捧起水喝了两口,感到冰口、刺肠、心一个劲儿地往一起揪。她摆了摆头,站起,想走。又一咬牙,蹲去下,捧起水一连喝了好几口。一边站起向路上走一边甩手上的手珠,然后把双手在衣服上粘了一会儿,双手抱拳于嘴边,打着寒颤对着冰冷的手哈气。
天然大佛的对面就是慈云寺的塔林。塔林俗称和尚坟,每一个墓塔下都安葬着一位得道高僧。这个塔林中有墓塔200多座,像200多个不死的僧侣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大佛的教诲,又像是面向大佛虔诚地诵经。
王金凤瞅了瞅那灰朦朦的塔林,想起了蒙面人的话,“若走不出去,塔林有地宫可以藏身”。但是,眼下她不想进地宫,一个人黑灯瞎火地去塔林中找那个没有塔尖的墓塔,钻进黑洞洞的地宫中,与几百个死去的和尚相伴,多少有点心虚害怕。再者,她惦记着刘会贤、李玉贞和李铁柱,他们肯定也在惦记她,她要尽快找到他们,想办法摆脱困境。决心已定,王金凤抖了抖身子,袖着手顺着寺河快步向前走去。
寺河水欢叫着注入天堂海,四周又慢慢恢复了宁静,王金凤又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哧啦声。山中山凛冽峰挡住了西北风,一肚子的冰水经过了肠胃的加热,王金凤又感觉到了暖和,甩着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月光下的象鼻山展现在王金凤的眼前,朦朦胧胧。山峰好似大象平滑的头顶,下行的山梁好似大象的鼻子,自然短平的山洞好似大象卷鼻留出的空隙。王金凤在内心里敬畏宇宙的鬼斧神工,想着那天然大佛,还有慈云寺圈周围那不多不少的五十三峰,和佛教“善财童子五十三诣参”的数字正好相同。这里是佛教圣地,山石花木都充满了神奇。请佛祖显灵,惩治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保佑她把刘会贤送到根据地。
王金凤看着象鼻山一边走一边想。突然听到前方山坡上“哗哗”作响,急忙停住了脚步。仔细倾听,是流水声。再往前走,流水声越来越大。原来是凛冽峰山半腰的一股泉水顺坡而下,泉水在山坡上结起一条白色的冰道,在朦胧的月光下就像披戴一条洁白的哈达。大路上有人修了个涵洞,泉水将洞壁冰封后穿洞而过,欢叫着奔向谷底的寺河。王金凤转过凛冽峰,向北是条陡峭的山路,走到顶就是青龙关。去青龙关就这一条大路,她知道,从这条大路中间可以走小路插到朱雀岭,到了朱雀岭再找李玉贞和刘会贤就不难了。
希望将王金凤的疲惫一扫而尽,她正抖擞精神要上山路,实然感到些许不对劲儿。闭着呼吸细听,听到了凛冽峰那边有人喊叫,依稀夹杂着跑跳的脚步声。
不好,敌人追来了。王金凤打了个激凌,心想,这条路不能走,若敌人分两路追来,自己走到陡坡的半腰,恰巧被敌人堵个正着。若顺着寺河往西走也不行,走下去就是敌人的防区。只有顺着谷底往沟里走,可以一步一步地接近青龙关朱雀岭。这条沟叫黑峪沟,就在上青龙关的大路下,沟深崖陡,沟底杂草丛生、乱石嵯峨,溪水淙淙,根本没有路,白天都无人进去,晚上更不好下脚,别说敌人追到这里没人敢进,就是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自己。
王金凤当机立断,折身进了黑峪沟。王金凤一身武艺,会轻功,当八路又走惯了夜路,知道夜晚发亮的地方是流水和水坑,朦胧的地方是草堆或荆棘丛,只有黑地才是土地和石头。正是寒冬腊月,原来的湿地也冻实了非常坚硬。所以,她凝神提气,踩着谷底的黑地,深一脚,浅一脚,似蜻蜓点水,如腾云驾雾,转眼间没入了深谷。
山谷北侧有道瀑布,人称七叠泉瀑布。这北山从上到下有七个泉眼,每个泉眼冲刷出一块平地,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越往下水积得越多,崖冲得越陡,水流得越急,最后到第七层便形成了瀑布。瀑布水哗哗地流下,溅起的水花在谷底形成一片冰区。那冰区就像一只巨大的冰盂在月光下发出耀眼的寒光,冰盂中的瀑布水朦朦胧胧升起一团雾气,如同烧沸了一样。王金凤知道冰上湿滑,便使展轻功,远离瀑布,两脚交替轻触冰面,如仙女般飘过这片冰区。在越过冰区的时候,她还顺手摘下一断冰挂。
王金凤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咬下一块冰挂含在嘴里,回头看了看七叠泉瀑布,又看了看谷底那片冰区,嘴上露出了微笑。她断定自己已经脱险,这片冰区就是保护她的最好屏障。那只巨大的冰盂壁上无棱,没有点轻功,根本走不成,一不小心就会滑到七叠泉瀑布冲出的水坑里。她一边吃着冰挂填肚解渴一边惬意地看着七叠泉造出的美景,思考着下一步行动。突然,她听到七叠泉瀑布的水声中夹杂着一群人的喊叫声,她料定是追她的敌人追到了凛冽峰下的黑峪沟口,正在争执进不进黑峪沟。她又咬一口冰挂,急忙向沟里走,一边走一边观看四周,看沿岸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躲藏。她看到与七叠泉一侧的崖壁上有个大石缝,扔下手中的冰挂,“噌噌”几下攀上去,爬进石缝躲了起来。
王金凤的猜测没错,来的正是敌人的追兵。原来,松本坚信救王金凤的是一帮人,这帮人只有上慈云寺对面的山和走青龙关,如果走其他方向,必将落入他的天罗地网。上慈云寺对面的山,山高崖陡,带着伤员和尸体根本上不去,所以,他下令向青龙关方向追击。
郭进宝带着特务们在前面跑,日本兵紧跟在后边追,吵吵杂杂地出了慈云寺。郭进宝冲栓子发牢骚说:“追也是白追,这荒山野岭,大黑天,随便藏个地方都看不见。”
“我怕的是八路夜个儿吃了亏,今儿个躲在暗处,一阵狂打,给咱包了饺子。”栓子还在生郭进宝的气,怎么解气怎么说。
“那可咋弄哩?!”郭进宝一急张大了嘴,肿胀的嘴疼得他直吸凉气。
“他让你顺着路追,你就顺着路追呗。”栓子没好气地说。
“对,顺着路追,顺着路追。”郭进宝如获至宝,也不顾自己嘴疼,拉了把瘦猴说:“告诉弟兄们,松本让顺着路追,别管路外的事。大黑天的,当心小命儿。”
瘦猴把话传下去,特务们心领神会,对郭进宝充满感激。他们一路跑过捧月湖,来到三岔路口,大路顺寺河往下走,小路上山从山半腰绕过凛冽峰。郭进宝径直顺着大路走,栓子拉了他一把,指着山路生硬地丢了一句:“这也是路。”
郭进宝看了看山路,照栓子肩膀上拍了一下,面露感激,咧着肿胀的嘴冲瘦猴说:“你带俩人领他们走这条路。”
“走骚路[1]?”瘦猴看看那山路又看看栓子说。他知道这是栓子的主意。
栓子看了看月亮带有讥讽的口吻说:“你不支持郭队长在松本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支持,支持。”瘦猴好像明白了一点,却怯怯地说:“这骚路难走。”
“你不会走慢点儿。”郭进宝捂着肿得肥嘟嘟的嘴不耐烦地说。
“会,会,会。”瘦猴点头哈腰地拉着两个特务走上了山路。他和栓子站岗,双双都被打晕,跑了八路,丢了日军,很担心松本追查责任。郭进宝是他们的挡箭牌,他不能像栓子那样拿住郭进宝,就得对郭进宝一顺百顺。
日本兵跑到三岔路口,见特务队兵分两路,也分成两拨儿跟了上去。
瘦猴领着那帮日本兵磨磨蹭蹭地走,估摸着郭进宝带那一路人马走的路程,想在凛冽峰后通往青龙关的大路口会合。没想到,他估摸得还真差不太多,刚到路口,就听见了郭进宝一行在陡坡下说话。
“这黑峪沟,八路会不会走?”郭进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栓子和众特务。
“白天都没人进,大黑天谁自找苦吃。”栓子戗白郭进宝说。
“嗨,这八路就会自找苦吃。”郭进宝为自己能发现黑峪沟这个疑点而自豪。心想,再给黑峪沟分出一半兵力,这样回去给松本交差,松本会认为自己办事想得周全仔细。
“人家傻到钻进黑峪沟,让你堵住沟口在路上边随便打?”栓子没好气地说。
“不是要在松本面前表现表现嘛!”郭进宝小声地说。
“郭队长,是您吗?”瘦猴突然在陡坡儿的顶端叫了一声。他是明知故问,拍郭进宝的马屁。
“是。您发现情况了没有?”郭进宝不顾嘴疼大声地问。
“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瘦猴在上面叫道。
“那好,您在上边顺着大路搜寻,俺在下边搜黑峪沟。”郭进宝为自己能这样安排感到得意,竟也忘记了嘴肿胀疼,大声地冲上面喊到。
“好好表现吧。”栓子含沙射影地说完,摆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率先走进了黑峪沟。这帮特务和鬼子走这种路没有经验,磕磕碰碰,不一会儿,好几个人踩进水里打湿了靴子。好不容易走到了七叠泉瀑布,瀑布形成的冰区挡住了去路。特务们看着面前那巨大的冰盂,谁也不敢上前一步。栓子说:“镇[2]大个冰锅,咱不是神仙,没法过。”
“就是,这谁能过去,肯定没走这儿。”
“撤乎吧,断头路。”
特务们围着冰区七嘴八舌,停滞不前。一个日本兵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大叫一声:“八格!”上前一步,便“哇哇哇”地叫着滑进了瀑布下的潭水里。
那日本兵在潭水里“哇哇”大叫着扑腾,他虽然会游泳没有沉下去,但是一身棉衣湿了水越来越重,头上瀑布浇着,四周冰碴儿挡着,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找不到半点可抓的东西。这七叠泉瀑布潭本来没有多深,不上冻时清澈见底,这一上冻,形成了冰盂,潭壁越凝越高,潭水越来越深,这时的深度完全能淹没一人。日本兵见脚不触底,不知深浅,又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急得在潭水中扑腾着乱叫。只感觉一身棉衣被水浸透,紧紧地裹着身体,扑腾喊叫也没了力气。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串日本话,特务们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日本兵都急了,他这是不行了,全叽哩哇哇地挤到冰区边,可是干着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