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抺了一把脸,拔出手枪对向王金凤。
“王桑!”松本大叫一声,拉着他那老驴脸冲王友池摆了摆手。
“狗汉奸,你开枪呀!”抱着一死的王金凤大声骂道:“你这辈子长不熟,下辈子也没个人样儿,你就不得好死!”
王友池气得冲王金凤甩了几下枪。但是,他只是做了几个开枪的动作,没敢开枪。他跑到松本面前,仰着四角形下巴,像要把他那颗小脑袋的底座掀翻似的,用卡着脖子似的公鸡腔委屈地说:“太君,死拉死拉的她!”
松本将枪插入王八盒子,拉起大个子和尚,挥拳冲着大个子的胸口轻轻地敲打两下,抖着八字胡说:“哟西,体壮如牛啊!哈哈……王桑,这个比那个那个的……”一边说一边指着躺在地上抱着裆呻吟的慧光和尚,发出一阵淫荡的狂笑:“哈哈……”
“是,太君,让他干。您就看好戏吧。”王友池立刻兴奋地变成了笑脸,眯缝着他那小眼睛冲松本点头哈腰地说完,转向大个子和尚,阴阳怪气地说:“和尚,是你自己来的呢?还是让太君们帮你?千万可别学他啊。”王友池说着,指了指躺在地上呻吟的慧光和尚。
大个子和尚狠狠地盯了王友池一眼,转向圆明大师,一跺脚焦急地叫了声:“师傅!”还未看清圆明大师的表情,几个鬼子已经把他拉了过去。大个子和尚一边挣扎一边喊:“师傅,师傅!”
圆明大师扫一眼痛苦呻吟的慧光和一边挣扎一边喊叫的大个子和尚,低头深情地看了看那五个眼巴巴地望着他的徒弟,心想,慧光已经不行了,剩下的人不从也是个死,日本鬼子就不是人,根本跟他讲不出道理。遂朗声说道:“侵我国土,毁我寺院,伤我兄弟,辱我姐妹,纵是恶魔,必以除之。”话落身起,一掌击向松本的胸口。松本在日本练过工夫,眼到脚跳,向后退去。但是,圆明大师那掌出得太快,松本的脚刚离地,那一掌就打在了他的胸上,他“啊”的一声向后飞去,一口鲜血喷洒空中。
这一掌,圆明大师用上了十分力气,松本要不是反应得快,向后移了那么一点,肯定一命呜呼。虽然,这一掌没要了松本的命,可也伤得不轻,疼得他躺在地上直哼哼。郭疯子见松本被打飞,也忘记了自己的裆疼,急忙跑过去救护。
那大个子和尚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着圆明大师焦急地叫“师傅”,就是要让圆明大师下令拼了。他没有听完圆明大师的话,就知道大师要下令拼了,遂用力运足力气,向下一沉,猛地站起,就像天女散花似的将抓他的鬼子扔了出去。王友池为了在鬼子面前表现,紧跟着鬼子押着大个子和尚向绑着王金凤的松树走,一看这阵式,刚要调头跑,就被大个子和尚一把抓住。大个子和尚个儿大力大,一下子就把王友池给抡了起来。
大个子和尚抡着王友池当棍使,王友池“啊啊”地叫着,活像一只被人抓住两腿在空中扑楞的公鸡,鬼子汉奸既不敢开枪也不敢用刺刀刺。那五个和尚,听到圆明大师的命令,一跃而起,与敌人打斗在一起。
郭疯子将松本拉到墙角处,见王友池被大个子和尚抡着打,就跳过去救。可是,大个子和尚把王友池抡得像风车一样,根本近不了身。郭疯子遂躺在地上瞄着大个子和尚的双腿“啪啪”打了两枪。大个子和尚的双腿都被郭疯子打伤,一闪跪在地上把王友池甩了出去。郭疯子又跳到大个子和尚面前,开了数枪把大个子和尚打死。
在墙根儿缓过神的松本,见夜晚天暗,近身肉搏,鬼子和汉奸怕误伤不敢开枪。遂用日语唤回日本兵,对着慈云寺的和尚与特务队的汉奸不管三七二十一,下令射击。
“射击,统统的,死拉死拉的。”松本捂着胸口冲鬼子兵狼嚎般地叫。
“太君,别开枪,别开枪,里边有俺的兄弟啊!”郭疯子跑到松本面前制止。松本根本不听郭疯子的话,挥着手枪喊:“射击,射击。”他下决心要把给他一掌的圆明大师打死,一边喊一边朝打斗的人群开枪。
“快走,顺白衣阁出去。”圆明大师见状,命令徒弟们快逃。
和尚们边打边退,借着上白衣阁石梯护拦的掩护向上爬去。
“追击,一个都不能放掉。”松本指挥着鬼子汉奸边追边打,圆明大师站在石梯前为阻拦敌人上石梯被乱枪打死。第一个爬到平台上的小和尚回头看到圆明大师倒在血泊中,叫了声“师傅”,从平台上跳下来与敌人打斗,终因寡不敌众,也倒在血泊中。他唤着“师傅,师傅”,伸着手,慢慢地爬向圆明大师。松本见状,走上前,连开数枪,将小和尚打死。
其余三个和尚在通往白衣阁的石梯上,边打边跑,都在摆脱敌人的近身纠缠后被乱枪打死。
敌人枪杀了慈云寺里的所有僧人,也伤亡了十几个人,特别是松本受了重伤,再无心事折腾,遂把王金凤关在四孔窑靠西边的第二孔窑中。用无线电联系据点,想让据点派医生到慈云寺为松本疗伤,可是山里一点信号都没有。要让松本回县城医治,又怕路远再颠簸出什么毛病。所以,郭疯子主动请缨,带着他的几个人骑着忠义寨回赠的瘦马回县城请医生去了。
郭疯子带人回到县城,先拿着松本的手谕到日军宪兵司令部找了个医生。日本人不信任郭疯子,派两个宪兵护送医生。没想到,这正中郭疯子下怀。一天没有合眼,他明显感觉累了,再护送医生回慈云寺,没床没被的,根本没法睡觉。这样由日本宪兵护送医生,他就可以自己带人回家了。他之所以主动请示松本回县城叫医生,目的就是要回家暖和一下。
郭疯子安排瘦猴为那日本医生和宪兵带路去慈云寺,嘱咐瘦猴向松本报告,说他们回县城途中发现了八路的行踪,他带人追八路去了。为了在日本人面前做出追八路的样子,他还带人随那医生和两个宪兵又出了县城,在城外虚晃一枪,拐个弯从另一条道向家奔去。
瘦猴带着日本医生和两个宪兵一路打马来到慈云寺。松本根本不愿听瘦猴汇报郭疯子的什么事,急着让医生给他疗伤。受伤的日本兵听说医生来了,都挤在慈云寺的客房里,排着队等医生帮助处理伤情。没有受伤的日本兵跑到和尚们的寝室,把屋里的火炉烧旺,挤在一起和衣躺着睡觉,把警戒的任务全部交给了特务队。
特务队在郭疯子走后自然由郭进宝负责,他在和王金凤的打斗中差点被扔进火堆,头发被大火燎去一半。又在调戏王金凤时,被王金凤用头顶塌了鼻子,过后发现嘴内破了,现在肿得像个鸭屁股。瘦猴带来了医生,可日本人没看完也轮不上给他看。不给看伤也罢了,还把警戒任务全部交给了他们特务队,就剩下这几个人,怎么安排岗哨他都不知道。看王金凤的岗哨好安排,虽然四孔窑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和尚们的尸体,但是在寺院内,能够看到各房中的灯光,再说王金凤怎么也是个活人。慈云寺东门的岗哨就不好安排了,广场上横躺着陈泽仁和李老太太的尸体,大门口集中放着十几具鬼子特务的尸体,在这深山古寺,伴着尸体站岗,一个人肯定瘆得慌。这事要在以往,只要给栓子说一声,栓子出头准能安排好。栓子为人厚道,威信高,再难办的事,特务队的人都给他面子。可是,他今天打死了李铁柱的母亲,得罪了栓子。栓子正在生闷气,拉着脸一个人坐在墙角里,谁也不理。
郭进宝思前想后,还是得依靠栓子。他看了栓子一眼,用舌头舔了舔肿胀的嘴唇,怔怔地走向栓子,低下头,收敛了架着的胳膊。
栓子闭着眼睛坐在墙角里,感觉有人走近,眯着眼瞥见是郭进宝,又闭上眼佯装睡觉。
郭进宝在栓子身边站了一会儿,想喊栓子,刚动下嘴唇,就感觉撕裂般的疼痛,遂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栓子的鞋。栓子睁开眼,瞥了瞥郭进宝,嘟囔道:“你说你郭进宝,队长都下令放人了,你干么横出一杠子,打死幺儿[1]老太太弄啥哩?”
瘦猴见栓子埋怨郭进宝,就凑了过去,想给他们说和。他看了看郭进宝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就顺着栓子的话埋怨郭进宝说:“真是的,把李铁柱他娘杀了,让栓子以后咋见李铁柱呢。”
郭进宝噘着肥嘟嘟的嘴唇委屈说:“您[2]以为是俺要杀那老婆子啊,是队长让杀的,王友池安排俺干的。”
瘦猴见栓子怔怔地看着郭进宝,就搂住栓子的肩膀安慰说:“是队长让杀的,谁也没法儿。人死不能复活,别生气了,到那边跟大伙挨着睡觉儿,暖和。
栓子沉着脸说:“您睡吧,俺睡不着。今儿黑儿门外的岗俺全包了。”栓子说着“呼”地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屋。郭进宝和瘦猴跟到门口,栓子已经走出慈云寺东门。遂回头安排其他人轮流看守王金凤,然后挤在一起睡觉。
凌晨时分,一个黑影从慈云寺东门闪入。此人身穿日军军服,用女人的头巾缠着脑袋,只留出鼻子和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蹿至四孔窑旁的松树后。看着体形浑圆像个皮球,却动作敏捷,身轻如燕,好似猿猴。
四孔窑的窑门像四只巨大的眼睛怔怔地盯着蒙面人。关押王金凤的那孔窑门口,站岗的瘦猴正扒着门缝向里偷看。
蒙面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瘦猴身后,照着瘦猴的脖子后边“咔咔”两下,瘦猴连吱一声都没有就被放倒在地上。
蒙面人摘了瘦猴的手枪和子弹袋,打开窑门。
窑内一盏煤油灯跳动着火苗,将宽敞的空间照得一片昏黄。王金凤被反绑双手坐在炕上,听到门响“呼”地一下站起来。蒙面人闪身来到窑内,摆着手示意王金凤不要作声。把手枪和子弹袋扔到炕上,飞快地给王金凤松了绑,拿起炕上的手枪和子弹袋塞给王金凤,拉着她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出去往对过山上跑,这边的路口全被封死了。”
“你是谁?”
“自己人。”蒙面人把王金凤拉到慈云寺东门口说,“俺把李大娘和那个八路军的尸体藏到玉兔悬河洞了,若找到组织,把他们葬了。”
“你——”王金凤怔怔地看着蒙面人不知说什么好。
蒙面人推了王金凤一把说:“快走。俺还没找到组织呢,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若走不出去,塔林下有地宫可藏,出入口在那座没有塔尖的塔下。”蒙面人说完,转身又返回慈云寺中。
蒙面人在慈云寺里挨个寻找到和尚们的尸体,又全部把他们藏进玉兔悬河洞中。刚回到慈云寺东门,只见一个日本兵一瘸一拐慌慌张张地跑到方丈室山墙后小便。那日本兵一边解手,一边四处张望,他突然看到了蒙面人,呜哩哇啦地大叫一声,那蒙面人已飞身到他面前,右手臂朝他脖子上一绕一拧,那日本兵就没了声音瘫倒在地。说起来这个日本兵也就该死,他本来让陈泽仁扔的手雷炸伤了腿,刚包扎好不在屋里休息,就跑到院子里看同伙逼和尚奸淫王金凤。和尚们奋起反抗,他跑不快,被大个子和尚一脚踢到了后心窝上。他踉踉跄跄地向前奔,眼到手没到,手到脚没到,一头撞在墙上晕死过去。日本兵把他当尸体抬到大门口,他才缓过劲来。听说从据点来了医生,他一瘸一拐地跑到客堂还是排在了最后。那日本医生给松本处理完伤情以后,就到客堂逐个给日本兵看伤。他腿脚不方便,憋着一泡尿等待医生为他治疗。医生刚给他处理完伤情,他就迫不急待地一瘸一拐跑到方丈室山墙后解手。当他看到蒙面人后大吃一惊,用日语喊了声:“谁?干什么的!”这日语,蒙面人听不懂,那日本医生可明白。日本医生也憋了泡尿去门小解,听到那日本兵喊叫,就凑过来想看个清楚。谁知刚一露头,就被蒙面人一个长猿锁喉,一夹一扭,扭断了脖子。蒙面人向四周观察一番见没有动静,又趴在客堂窗口看了看,见客堂里空无一人,遂松了口气,回身在那日本医生尸体上踢了一脚,然后一手拖着一个尸体走向慈云寺东门。到东门口,一较劲,把两具尸体和鬼子汉奸的尸体扔到了一起。想想,又一个胳膊夹着一具尸体大步向玉兔悬河下的黑龙潭走去。那黑龙潭边有一巨石,巨石旁有一个溶洞,潭水漫过来流进溶洞里,洞口小,流水急,没有人敢下去,溶洞通到哪里谁也不知道。寺河下游既没有发现洞口,也没有发现这么大的出水处。有人说,这溶洞的出口在天堂海里,但是谁也没有证据。蒙面人就将这两个日本人塞进了黑龙潭边这个溶洞里。
那两个保护医生的宪兵发现医生出门小解,长时间不回,遂出门去找,不见人影,急得哇哇喊叫。没睡着的日本兵听到宪兵喊叫,跑出来,发现四孔窑前站岗的瘦猴被打倒,女八路跑了,就吹起了哨。
鬼子和特务全部出动,对慈云寺又进行了一番搜查,不仅四孔窑前站岗的瘦猴被打晕了,在东门外站岗的栓子也被打晕了。不仅女八路跑了,陈泽仁、李老太太及和尚们的尸体也不见了,那个日本医生和最后被医治的伤兵也没了踪影。特务们大呼小叫好不容易弄醒了瘦猴和栓子,两个人的话如出一辙,都说是看到黑影一闪,自己就啥也不知道了。松本气得直蹦高,他认为到慈云寺来的是一伙人,他们救走了女八路,劫持了日本医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