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地袭击,一拳打在她的左肩胛骨上,震得她手脚发麻。还没待她弄清是怎么回事,郭疯子已经跳到正面把她的右手臂抓住,一低头,用他那斗大的脑袋对着王金凤的头重重地磕了一下。郭疯子练过童子功,这金钢铁头的硬气功对他来说就是皮毛,可对一般人来讲就是千钧重磅,王金凤当即就被砸晕过去。
这一切都被忠义寨二当家的王富贵带人看了个正着。原来,王金凤和李玉贞离开忠义寨后,王富贵按照马群英的要求派刘根带着烧鸡帽和黑棉袄远远地尾随着她们。王富贵嘱咐刘根三人,一是暗中保护好压寨夫人,二是摸清她们藏在什么地方,防着她们一走了之。
刘根他们跟着王金凤和李玉贞来到李铁柱家,发现王金凤和李铁柱在黑暗中打斗,正想冲上去帮忙,看到两个人突然不打了,而且还兵分两路,各奔东西了。因为距离远,听不到王金凤他们说话,也闹不清是怎么回事,正好三人对三人,刘根跟随王金凤,烧鸡帽和黑棉袄跟随李铁柱和李玉贞。
分开时,三人商量定个接头暗号,烧鸡帽说,在山里,学布谷鸟叫,叫三声,回两声。黑棉袄说,大冬天布谷鸟不常叫,学布谷鸟叫等于暴露自己。学狼叫,即使鬼子和汉奸听到也吓跑了。刘根结巴着训斥黑棉袄一顿,说学狼叫会招狼,把狼都招来吃咱们呀。最后商定学猫头鹰叫,叫三声,回两声。这也是忠义寨冬天放远哨常用的联络暗号,只是每次约定叫几声回几声不同。
三人分开行动。刘根跟着王金凤到了青龙关,方悟出王金凤是要扮成刘会贤到慈云寺去救李铁柱的母亲,遂急忙跑回忠义寨。王富贵因为马群英没有答应他娶李玉贞,正心烦意乱地在屋里转腰子,听了刘根的汇报,带着人直奔慈云寺。一是要看一看他们未来的压寨夫人有多大能耐,敢单刀赴会鬼子和汉奸。二是想弄清楚王金凤到慈云寺的最终结果。他在心里想,王金凤根本就没有诚心嫁给马群英,王金凤只身入敌营,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如果王金凤被日本人扣下,他们再回头去找烧鸡帽和黑棉袄,扣下李玉贞和那个大肚子机要员。
王富贵等人远远看着王金凤过了捧月湖,就爬上离慈云寺不远的“二老谈经”峰,他们背靠“二老谈经”峰向四周观察,看慈云寺全景非常显眼。特别是慈云寺东门外,那么多火把和大火堆将东门外广场照得通明,人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得门儿清。他们一直看到王金凤被郭疯子用头撞晕,五花大绑推进慈云寺东门,感觉再看下去没多大意义,就返回忠义寨向马群英汇报。
马群英一听王金凤被抓,就要带人去慈云寺找郭疯子和小日本要人。王富贵拦住说:“大哥,您这样去不合适。”
马群英捋着他那花白的山羊胡子盯着王富贵问:“她是俺的压寨夫人,有啥不合适?”
“人家抓她的名义是八路军。”王富贵撇着他那老婆儿嘴说,“她是打扮成那个大肚子机要员去换李铁柱他娘的,日本人和汉奸都知道她是八路了,咱再说她是咱的人,就是私通八路。恐怕要不回来人,还得打起来。”
杨金旺将他那枣核儿脑袋向前伸了伸接着说:“大哥,二哥说的对,咱得从长计议。”
“你有啥好办法?”马群英又盯着杨金旺问。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聚义厅内死一样的静。马群英捋着他那丛花白的山羊胡子,杨金旺拽着他那乌黑的小“撇儿”胡子,王富贵按着他腰间的两把手枪,各自微闭着眼睛思索办法。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刘根掀开门帘闪了进来,结结巴巴地说:“大——当家的,八——路军,区——干队,杨——队长来了……”
“快快有请。”马群英正饥渴时有人送来了甘露,急忙带着王富贵、杨金旺走出聚义厅。远远看到刘根领着巩县第五抗日区政府区干队杨奉朝队长等人走来,急步上前拉住杨奉朝的手问:“杨队长深夜到寨里来,是为那几个女八路的事吧?”
“对,皮司令正为这事着急上火呢。”杨奉朝点了下头忧心忡忡地说。
马群英拉着杨奉朝的手抖了抖说:“俺正在商量咋办哩,那,那王医生……”
“噢,俺在路上听说了。咱们一块儿想法子营救。”杨奉朝说着又加力握了握马群英的手。他哪是在路上听说的,只是刚才听刘根结结巴巴说了两句。只知道王金凤在慈云寺被鬼子汉奸抓住,其余的事一无所知。他们配合八路军主力夺了小关据点,回途中才知道第五抗日区政府被鬼子汉奸血洗,他带着两名队员趁天黑摸上忠义寨,就是想打探消息。
马群英不知是激动还是手被杨奉朝握得太疼,他急忙抽回自己的手,冲杨奉朝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好,好,快到厅里坐,外边冷,外边冷。”
宾主进了聚义厅,马群英向杨奉朝三人简单说了鬼子汉奸偷袭石榴院的情况,以及他们发现三个女八路跳出敌人包围圈后安排人寻找施救,王金凤和李玉贞如何离开忠义寨,王金凤又突然出现在慈云寺与敌人英勇格斗被捕等,就是没讲他派人尾随保护王金凤和李玉贞,以及烧鸡帽和黑棉袄现在还在跟踪李玉贞和李铁柱的事。他想,烧鸡帽和黑棉袄这时一定尾随李铁柱和李玉贞找到了那大肚子机要员藏身的山洞,他要将这两个女八路留住。如果八路军能救出王金凤,他再将这两个女八路送回去,也为王金凤实现了诺言,王金凤就会乖乖地到忠义寨做他的压寨夫人。如果八路军救不出王金凤,他保护了机要员这么重要的人物,留下李玉贞做压寨夫人对八路来说也不过分。
王富贵和杨金旺见马群英对这些只字不提,也没有补充什么新内容,只是详细地讲了个别事件的经过,战斗如何惨烈,八路如何英勇。提起王金凤主动提出要嫁给马群英做压寨夫人,马群英感叹道:“王医生是巾帼英雄,让马某人和山寨的弟兄们敬佩不已啊。”
杨奉朝点头说:“俺也很敬佩王医生。这王医生,一定得想法子救。另外两名同志,也要抓紧时间寻找。特别是那位怀孕的同志,要临产了……”
“杨队长。”马群英打断了杨奉朝的话,捋着他那山羊胡子若有所思地说:“这山里山外都是鬼子和汉奸,您若派人来找恐怕不便。这样,找人的事交给俺,俺明天就安排人出去找,一有消息,俺就通知您。噢,对了,俺找着了咋和您联系?”
杨奉朝想了下说:“这好办,俺会经常派人来。大当家的,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杨队长说完看了看众人。
马群英先是一怔,接着放开胡子,站起来朝侧室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这边请。”
二人向聚义厅的侧室走去。
二人进了侧室,马群英把门关上说:“这是俺休息的地方,墙厚隔音,杨队长有话请讲。”
杨奉朝压低声音说:“不是俺不相信您那俩兄弟,俺这位同志是单线联系,这个联络方式只能你幺儿[8]人知道。”
马群英捋着山羊胡子说:“你放心,俺绝不会告诉别人,一有消息,俺亲自去和他接头。”
杨队长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递给马群英说:“到时,你把这张纸贴到玉皇庙外的大槐树上,如果有人只念第一句和最后一句,他就是俺的人。”
马群英接过黄纸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天惶惶地惶惶,俺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客人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马群英知道,这是当地半仙儿为给小孩儿压魂常用的神符,一般识字的人路过都会念。他把黄纸按原来的折印叠起来放进口袋对杨奉朝说:“记住了,那个念头一句和后一句的人。”
杨奉朝订正说:“是第一句和最后一句。”
马群英笑着说:“俺说的也是那两句,开头和最后。”
[1]上眼皮下垂,半睁半闭。
[2]大声喊叫。
[3]那么。
[4]几个。
[5]一个。
[6]知道。
[7]夫妻二人。
[8]一个。
第十二章
五十三峰图现五百年后事,
陈泽仁李老太喋血佛门儿。
“晓豫!”
刘慈云的一声大喝,一下子把刘晓豫惊醒了。她在潜意识中好像听到了父亲曾经叫过她,因为脑海中的杨奉朝和马群英进了密室,所以她像观看影视剧没有看到节点一样继续向后观看下去,没有理会父亲的叫喊。没想到,年迈的父亲焦急地又一次大声喊叫她的名字。
“哎。”刘晓豫摇了下头,彻底从回忆中醒来,急步走到刘慈云身边问:“爸,有事儿?”
“把这张图拍下来,回去我们好好看看。”刘慈云冲着那座“青龙山慈云禅寺五十三峰圣境之图”的石碑扬了扬下巴说。
“唉。”刘晓豫应着就掏自己的包。她的包里没有相机,相机在佳佳手里。她蓦然醒悟,急忙叫佳佳:“佳佳!”
“哎,知道了。”佳佳应着跑过来。她刚照完钟鼓楼那四面歇山顶的特殊建筑,听到了爷爷和妈妈的对话,端着照相机对着石碑取景。
徐主任急忙摆手说:“别照了,石碑外罩着玻璃反光,看不清。我们以前拓的有拓片,回头我给你们找一幅,那清楚。”
“对对对,让徐主任给您找一幅,那清楚。那清楚。”吕局长接着说。她说完又瞥了刘晓豫一眼,余兴未尽,又补充一句:“还有收藏价值。”
刘晓豫的目光又一次与吕局长相撞,又一次冲他报以灿烂的笑脸。然后,转向佳佳说:“调换角度多照几张,在电脑中可以放大,看得清楚。”
“是,用电脑看方便。多照几张,多照几张。”吕局长受到刘晓豫的激励心里乐开了花,一边附和着刘晓豫说一边盯着刘晓豫看。佳佳变换着位置,“咔咔咔”地照了好几张。
吕局长见佳佳收回相机,为了在刘晓豫面前表现自己,又将他那颗平头凑到了石碑前,用右手食指按住妙德峰,忽闪着他那大眼睛说:“妙德峰因文殊菩萨在此为众生讲经而得名。因为文殊为佛国四大菩萨之一,为避文殊名讳,就用了文殊菩萨的全名译义叫‘妙德’了。”
“吕局长对这里了解地真清楚。”刘晓豫情不自禁地称赞,又冲吕局长报以灿烂的笑脸。
“哪里,哪里,恶补,恶补,提前做了功课。”吕局长受到刘晓豫的称赞兴奋有加,浓眉一挑转向导游问,“小赵,文殊菩萨的全称是什么呀?”
“就是文殊菩萨。”导游答。
“不是,外来语,全称。”吕局长紧锁浓眉作思考状,突然浓眉一扬,看向刘晓豫说:“文殊师利。是文殊师利。”他见刘晓豫冲他点头微笑,心里就像吃了蜜,眉飞色舞地接着说,“‘文殊’是‘妙’的意思,‘师利’是‘德’的意思,所以译为‘妙德’,文殊菩萨讲经的这座山峰就叫妙德峰了。”吕局长说到这儿,停下来,看了刘慈云一眼,又把脸朝石碑前凑了凑,把手指向下方移了两三公分,闪开身对刘慈云说:“刘先生,您看这儿,事情就是这么神奇。您出生在妙德峰,看,妙德峰下画的是文殊菩萨,结跏趺坐,佛光重重。再看这旁边,庆云峰下,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怀里抱着个孩子,身在祥云之中。您说,跟您在这里出生时的情景多一样,跟前世注定、画这幅图的人知道似的。这块碑是明朝僧人绘制的,距您出生的时间有五百多年,您说神奇不神奇?”
“真的,我看看,我看看。”佳佳跑上前将她那高盘头贴近石碑问,“在哪里?”
“这儿。”吕局长又指给佳佳。
佳佳用右手食指摁住吕局长指的地方惊异地说:“真是一个和尚抱着一个小孩。”
刘慈云是老花眼,远远地就能看见。刘晓豫近视,凑上前看,高盘的秀发几乎蹭上了吕局长的脸,一股体香沁人吕局长心脾。吕局长心跳加快,偷偷地做了几下深呼吸。
众人也都挤向前看。吕局长和刘慈云退后,刘晓豫也站在了吕局长身边。吕局长不用深呼吸就能自然享受那沁人心脾的幽香,兴奋地对刘慈云没话找话说:“刘先生,我们认真研究了周围的地形,商定把您母亲的骨灰安放在庆云峰。”他停顿一下,又瞥了刘晓豫一眼,接着说:“据慈云寺的师父们说,庆云峰是成阳宅和墓地最好的地方,在自在峰和妙德峰之间。自在峰是观音讲经的地方。观音在自在峰上大放神光,文殊在妙德峰上布施祥云,神光祥云笼罩着中间的山峰,所以人们就把它叫庆云峰。观音、文殊在四大菩萨中是数一数二的,把您母亲安放在她们中间,受她们跏持,是再好不过的了。”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反腐败反特权,把我奶奶的骨灰安放在那么好的地方,别人有没有意见?”刘晓豫突然问。她一直站在吕局长身旁听吕局长讲话,她感到这位民政局长不是博雅之士也是博闻强志,换了她这个作家“恶补”一天,这么多东西也记不全。她想多和吕局长交流一下,谁知一张口问出了这样的话。也许是从小受奶奶的教育根深蒂固了,或者是奶奶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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