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手榴弹的爆炸。她们三人,都意识到杨班长已经牺牲了,但是都没有说话,咬着牙赶路。
三个女八路刚刚爬到山半腰,就发现郭疯子一行顺着她们上山的路追了上来,李玉贞焦急地说:“敌人追上来了。”
“快。”王金凤向郭疯子一行看了一眼,推着刘会贤加快了脚步。然而,上山的路实在难走,刘会贤挺着大肚子不能弯腰,身体向后挺得厉害必须得有人推扶着,腹部时不时的绞痛使她那张美丽的鹅蛋脸都扭曲了。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刘会贤喘着粗气说,“你们俩把子弹匀给我点儿,你们快走。”
“哪里话,我决不会把你扔下。”王金凤推着她着急地说,“玉贞,你扶会贤姐走,我去把敌人引开。”
“你们俩快走。”刘会贤挣脱李玉贞的推扶,侧立在山坡上,挥着手枪说,“我是机关干部,听我的,要不然,咱们就都丢这儿了。”
“不行!皮司令让我保护你,我决不能把你丢下。你知道,你对咱们根据地有多重要。”王金凤急得脸都红了,她说:“我腿脚快,他们伤不了我。”说着,拔出双枪就向另一个方向走。
“回来。快,跟俺走。”李铁柱突然跳到李玉贞和刘会贤面前,又冲王金凤跟前跑了几步,压低声音喊。原来,李铁柱躲在朱雀岭上把特务队追赶八路军的经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郭疯子一帮特务顺着刘会贤等三人走过的路摸上山来,就提起山鸡和野兔,飞也似的跑了过来。
王金凤听到响动,瞥见李铁柱跑向她们,返身飞步上前,李铁柱的话音未落,她的手枪就顶上了李铁柱的脑袋:“你是谁?”
“俺是打猎的。离这不远有个山洞,能藏身,俺带你们去。”李铁柱不顾顶着脑壳的手枪急切地说:“快。跟俺走。”
“我凭什么信你?”王金凤盯着李铁柱问。仔细瞧,李铁柱中等身材,体格矫健,脸形方正,颧骨发达,唇薄口大,额宽鼻长,浓眉大眼,眼窝深陷。眉宇间那个隐约可见的“川”字,能让人遐想他经历了许多不顺心的事儿。再看他背着一支双管猎枪,提着一只山鸡、两只野兔,根本不像一个坏人。再加上他不慌不乱,不作反抗,王金凤就收了枪。
李铁柱看着王金凤,短发齐耳,身穿一件红底碎花小棉袄,腰扎一根武装带,双手掂着盒子炮,虽然是个女的,但是一身虎气,回味刚才的身手,有练家的功底。再看李玉贞,扎着两条小辫,一身八路军灰制服,虽然系着武装带,别着盒子枪,但是那张心型的小嫩脸和忽闪着的大眼睛透露着稚味未脱的孩子气。那刘会贤,戴着一顶八路军军帽,穿着一件宽大的八路军上衣,抱着隆起的大肚子,痛苦地紧抿着她那厚嘴唇,满脸的痛苦和忧郁。他知道刘会贤是要临产了,要是再走可能会有危险。遂丢下山鸡和野兔说:“您在这里别动,俺去把他们引开。”
李铁柱说完,顺着王金凤刚才走的方向,一蹦一跳地向山下跑去。他身手敏捷,动如脱兔,转眼就没了踪影。
李玉贞看了看李铁柱留下的山鸡和野兔,忧心忡忡地说:“王医生,我们不能信他,万一他向敌人告密了咋办?”
“我知道。”王金凤沉着地说,“别怕,你在这里照顾会贤姐,等她好一点儿,就护着她往山里跑。千万不能让会贤姐落入敌人手中,明白吗?”
“王医生,你……你不要去。”刘会贤看王金凤要走,脸上充满了担心和忧郁,急切地说:“咱们等会儿,打猎的不像坏人。”
王金凤拍了拍刘会贤的肩膀笑着说:“是好人,我更得助他一臂之力。你别动,好好保存体力。”王金凤说完,提着枪,顺着来路下山。她来到半山腰的一个隐蔽处,把那颗一直没有舍得用的手榴弹后盖打开放在一边,把两支手枪打开保险,警惕地注视着山坡上郭疯子等人和李铁柱的动静。
郭疯子带领众特务在山坡上一边搜索一边向山上摸,李铁柱绕过他们的视线,像一只敏捷的豹子飞快地向山下跑去。
李铁柱跑到离大路不远处停下,看清楚只有蓝大衣一个人守着马群,就悄无声息地向蓝大衣摸去。
李铁柱摸到离蓝大衣二三十米处,顺手拿起一块石头,向前走几步突然扔出。那石头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出去,不偏不斜正中蓝大衣的太阳穴,蓝大衣应声倒地。这个曾用同样方法袭击八路军区干队战士的狗特务,就这样一命归西了。
李铁柱操起一根树枝飞快地跑向马群,纵身跃上一匹枣红马,挥动树枝对着马群就是一通乱打。那马群被李铁柱突然一击,嘶叫着顺着大路向山里跑去。
郭疯子带着一帮特务眼看着就要搜索到王金凤的跟前,突然听到山下边的马不停地嘶叫,赶忙驻足回望。只见大路上,一个人骑着马挥着树枝在驱赶马群,马群顺着大路奔跑。也许是马有灵性,记住了前边杨班长曾弄出的爆炸声,跑到上忠义寨的路口,都转头跑向了忠义寨。
李铁柱没有再追马群,骑马向山里直奔。跑到杨班长牺牲的地方,勒马停住,探身抓起杨班长的尸体,打马向山里奔去。
郭疯子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没头没脑地叫道:“怎么回事儿?那人儿是谁?”
“不知道。看不清。”郭进宝见众人都不答话,看着李铁柱骑马跑去的方向说:“是八路,这山里肯定住着八路。”
郭疯子闻听此言,出了一身冷汗,一挥手叫道:“快,下山。”
王友池跟着蹦着高儿用他那卡住了脖子似的公鸡腔喊:“快,快下山,别中了八路的埋伏!”
众特务像决堤的洪水,涌着郭疯子就往山下跑。他们一口气跑到大路上,郭疯子才回过来神,冲特务们喊:“马,咱的马。”
特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还是郭进宝敢说话,他凑近郭疯子说:“俺看那马都跑到忠义寨了,咱找忠义寨要回来。”
郭疯子也不说话,将右手拇指和食指往嘴里一塞,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发出一阵尖利的哨声。他“呼呼呼”地吹了一阵儿,就听到忠义寨方向响起了马蹄声。他继续吹,那马就寻声跑了回来。
跑回来的这匹马,正是郭疯子那匹头上流着血的大白马,其余的马,无影无踪。
郭疯子照着郭进宝的屁股踢了一脚,吼了句:“学着点儿!”然后翻身上马,勒住马头说:“王军师,你带一小队去忠义寨要马。二小队,到上边把那两个炸死的兄弟埋了。三小队到河道看看折了几儿[5]兄弟,死的,也埋了。我去把皇军给请过来,把这山里的八路全给他剿了。”郭疯子说完,打马飞驰而去
[1]几个。
[2]刚才。
[3]几个。
[4]几个。
[5]几个。
第四章
三个女八路摆脱特务追击,
李玉贞意外落入土匪手里。
李铁柱骑马跑上青龙关,回头张望,见郭疯子一帮特务连滚带爬地向山下跑,知道自己达到了引开他们的目的,遂打马穿过青龙关,拨转马头,顺着关边小道向朱雀岭南侧跑去,跑到一个被松树遮蔽的断崖前勒住了马。
这个断崖不大,坐北朝南,就像一刀劈就似的。崖顶上长着一棵大松树,那松树垂挂在崖上又倔强地弓身向上方生长。松树下方是孔不大的石窑。石窑依断崖垒砌,非常粗糙,由于年头久远,松树的一枝已经和石窑顶部的石头牢牢地长在了一起,真可谓景中奇景——“石抱松”,也可以说是“松抱石”。石窑两旁的松树,可能与崖顶的松树同龄,也争着把枝杈伸向窑顶,整个小石窑被松树环抱。石窑成了松树的坚强支撑,松树成了石窑的美丽绿顶。窑顶一处屁股大的地方没有松枝遮蔽也长出了一堆荆棘和蒿草,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石窑。李铁柱打猎路过这里,才发现了这个秘密。窑门不大,一个人弓腰可以进去,窑内约两米见方,有石凳、石床,估计是打猎人或放羊人给自己修的栖身之地,李铁柱曾多次在里边躲避风雨。今天,他要把杨班长葬在这里。
李铁柱把杨班长放在石床上,用石头把石窑门封好。回头看到那枣红马还在松树林里低头寻吃干草,走过去对着马屁股重重地拍了两巴掌,那马猛然跳开,撒腿就跑。
李铁柱看着那匹枣红马顺着来路跑到青龙关,向左一转,跑上了去慈云寺的大路。他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了手上的尘土,然后快速向朱雀岭北侧跑去。
李铁柱跑到他与三个女八路相见的地方,已不见她们的芳容,只有他套的两只兔子和一只山鸡还放在原地。李铁柱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又听,判定了三个女八路去的方向,提起山鸡和兔子追了过去。
王金凤发现李铁柱追来,让李玉贞扶刘会贤坐下,自己理了下搭在额前的头发向前迎了几步。
“哎呀,俺让你们在那儿等着,咋不听话哩。”李铁柱远远地就埋怨上了,看样子他有点儿生气。
“我们看着你骑马跑那边去了。”王金凤指了指青龙关说。
“俺不是给你们说了嘛,俺把他们引开。”李铁柱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王金凤面前。
王金凤发现李铁柱衣服上有许多血迹,急切地问:“你受伤了?”
“没有。”李铁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说,“俺把那个赶车的八路丘[1]起来了。”
“什么?”王金凤又急切地问,“你把他怎么了?”
“啊。”李铁柱先是一怔,接着低沉地说:“他死了。他是用手榴弹把自己炸死的,还捎带炸死了两个汉奸。俺敬重他,把他丘在一个石窑儿里,等有机会了再厚葬吧。”
三个女八路听了,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天亮了。”李铁柱见三个女八路都不说话首先打破了沉默,“汉奸们还没有走。俺看见他们一拨儿在山这边,埋那两个被赶车八路炸死的汉奸。一拨儿在河边,埋被你们打死的人。俺估计,他们不会再搜山了。”李铁柱一边说一边指给三个女八路看:“这下边有个山洞,很隐蔽。你们先躲在那里歇一会儿,她不能再走了。”
王金凤听了李铁柱的话,再次把目光落在刘会贤身上。刘会贤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神情忧郁,已经是尽了吃奶的力气了。她是医生,连一个打猎的男人都能看得出刘会贤不能再走了,她怎么能不懂?她们三人已经看到了李铁柱引走特务队的全过程,又听李铁柱说他安葬了杨班长,知道李铁柱不是坏人。所以,王金凤决定跟着李铁柱去找那个山洞。
李铁柱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提醒后边的女人们:“慢点儿啊,坡儿陡。”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心却很细,而且是个知道疼人的人。他看着王金凤连拉带拖地扶着刘会贤走,心里像揣了二十五只小兔——百爪挠心。恨恨地报怨说:“你们要听话,在那里等着俺,去山洞,路又近又平坦。瞧她都这样儿了,走镇些[2]冤枉路。”
三个女八路都不说话,她们也是为了安全才走的。
李铁柱带着三个女八路下了个陡坡儿,坡儿下是个石庵儿,石庵儿前是一块巨石。一看,那石庵儿就是巨石从山体上脱落形成的。那巨石两边翘翅,就像一只巨大的苍鹰翘着翅膀勾着头在山体上扑食一样。绕过巨石,在那苍鹰的一只翅膀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李铁柱带头钻进去,里边是个天然的溶洞。由于那巨石原是洞口的塌方形成,所以在巨石与洞口处壁立一条斜缝,犹如一线天驱除了洞里的黑暗。由于溶洞很深,深层地里的热气从里面涌出来,使在这天寒地冻季节进来的人感到些许温暖。
王金凤扶着刘会贤坐下,看看洞里的一切,对李铁柱说:“谢谢了。”
李玉贞和刘会贤也赶忙说谢谢,只是刘会贤的声音有点虚弱。
“谢啥哩?八路军和老百姓是一家人。”李铁柱爽朗地说。
三个女八路都不同程度地愣了一下。她们刚到巩县半年,在抗日区政府驻地,八路军是这么宣传,也是这么做的;老百姓也是这么说的,可不全是这么认为的。在这个时候,这位深山里的猎人说出这话,不能不让她们吃惊。
“您是——”王金凤看着李铁柱感激地说,“敢问,怎么称呼您?”
“俺叫李铁柱,都叫俺柱子。”李铁柱说,“你们也可以叫俺李大哥、柱子哥,在俺家住的八路都这么叫俺。”
“你们家住着八路军?”李玉贞惊异地问。王金凤和刘会贤也瞪大了眼睛,特别是刘会贤一下子精神了许多,脸上忧郁的神情变成了兴奋,她虚弱但急切地问:“有多少人?”
“一个班。”李铁柱说,“是来侦察山里地形的,前天刚走。”
三个女八路的脸上又同时挂上了阴云。刘会贤脸上忧郁的神情更重了,她知道那个班肯定是回去参加小关会战了。
“您都累了,先歇着,俺回家给您弄点儿吃的。”李铁柱见三个八路都不说话又说,“俺家还有个老娘呢,回去晚了她该害怕了。这一夜的枪声。”
李铁柱走到洞口又转过身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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