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班长见状,飞快地跑上前去拉住马缰,才保持平衡没让车翻。李玉贞顺势爬到车内坐稳,冲杨班长喊:“快走,保护刘机要要紧!”
杨班长看了看陈泽仁,大喊一声:“小王、小冯跟我走,陈助理,保重!”
陈泽仁循声望去,见杨班长拉着马在前面跑,两个战士跟在马车后面奔,嘴角掠过一丝微笑,把帽子一摔,举着手枪,直起身子向敌人连连射击。
“你不要命了!”王金凤跳过去把陈泽仁拉进了战壕。
“你怎么没走!”陈泽仁冲王金凤喊。
“我腿脚快,帮你抵挡一阵儿,能追上他们!”王金凤一边朝敌人打枪一边说。
“拿着。”陈泽仁把自己的手枪扔给王金凤,顺手操起牺牲战士的步枪,一边向敌人射击一边冲王金凤喊:“快走!刘会贤就拜托你了!”
王金凤跳起抓住陈泽仁扔来的手枪,双枪齐发,枪枪命中,打得对面的敌人倒下一片。站在远处观战的松本,看到穿花棉袄的王金凤在战壕中身如游龙,动作矫健,双手持枪,弹无虚发,遂举起战刀指向王金凤扯着他那特有的嘶哑嗓子喊:“双枪花姑娘的,射击!”端着枪向前进攻的鬼子兵听到松喊叫,“哗啦啦”一齐趴在地上,对着王金凤胡乱开枪。
王金凤见状,冲着趴得慢的伪军连开数枪,一跃跳出战壕,顺着大路往山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陈泽仁,你就放心吧!”
山坡上,郭疯子的人海战术占了上风,两三个特务围打一个八路。这帮特务,全都会点工夫,虽然枪打得不准,可是拳打脚踢枪砸撕打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独立排的官兵们虽然报着必死的信念奋力拼杀,可是一拳难抵四手,一个个体力耗尽英勇就义。沸腾的山坡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个八路军战士在挣扎,他好像没有了一点力气,躺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向空中挥打。
郭疯子哈着腰喘着气,看着四五个特务围着那个八路踢打,禁不住感叹:“他妈的,这八路是什么造的,这么禁打。”
“队——长,跑,跑,跑了。”瘦猴在肉搏战中一直躲躲闪闪,这时急急忙忙地跑到郭疯子面前,指着刘会贤所乘坐的马车,结结巴巴地说。
郭疯子顺着瘦猴的手指方向看,只见杨班长赶着马车已经跑到了凤凰台下的路口,把大腿一拍骂道:“他妈的,想跑。”遂冲特务们喊,“弟兄们,快去上马,下边的八路跑了,给我追。”喊完,躬腰撅腚连跑带爬地向龙脊岭上奔去。众特务见状,呼啦啦地跟在他屁股后边跑。围打那个八路的几个特务也一下子散了,生怕跑慢了挨郭疯子的打骂。郭进宝举枪要射杀那奄奄一息的八路军战士,被栓子一把推开说:“活不了了。你积点儿阴德吧,快走!”
栓子拉着郭进宝向山上跑,那八路军战士侧眼看看他们,挣扎着向一条长枪爬去。
一寸一厘,那八路军战士挪动着身体,终于把枪抓在了手里,可是特务们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他拉开枪栓,上上子弹,又一点一点地向山坡下响枪的方向爬。
那响枪的地方,八路军也只剩下了陈泽仁一个人。他打光了子弹,抱着枪靠在战壕里,上上刺刀,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八路没子弹了,抓活的!”李青标凑到松本跟前进言。松本把日本战刀一挥,呜啦啦叫了一阵,鬼子们都上上刺刀,退出子弹,躬腰端枪向陈泽仁一点一点地紧逼。陈泽仁等他们走近,大吼一声,跳起来刺倒一个鬼子。其余的鬼子,一下子后退了七八米。陈泽仁跃上战壕,挺枪怒视,吓得鬼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原地不敢前趋。
“八嘎!”一个鬼子小队长大叫一声,双手握着战刀一步一步走向陈泽仁。心想,一个白面书生能有多大能耐,他一个人就行了。他喝退鬼子兵,要和陈泽仁单挑。
陈泽仁怒目圆睁,弓步挺枪,准备应战。突然,山坡上传来一声枪响,那鬼子小队长一怔,摇晃两下倒在地上。抱定一死的陈泽仁乘鬼子们愣神儿的工夫,大叫一声冲上去,左挑又刺,一连捅倒好几个鬼子。不知是鬼子听从了松本要“抓活的”的命令,还是被陈泽仁的英勇气概所吓倒,陈泽仁的刺刀捅向哪里,哪里的鬼子就噢噢叫着四散。那阵势就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只老虎,老虎跳饿狼跑,老虎停群狼涌。趁着老虎腾跃扑杀无力四顾的时候,一些狡猾的饿狼就绕到背后撕咬老虎一口。陈泽仁左突右刺,虽然杀死杀伤不少鬼子,自己也被刺得遍体鳞伤,精疲力竭。他端着枪,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山坡上的战斗也平息了。是栓子拦住没让郭进宝打死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八路军战士,他掂着枪爬下山坡增援陈泽仁。他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看到鬼子小队长举着战刀凶神恶煞般奔向陈泽仁,一枪结果了那个鬼子小队长的性命。日伪军看到山坡上有人向他们开枪,一齐向那位八路军战士射击。那位八路军战士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自己的头颅也被敌人乱枪打烂。
[1]喜欢。
[2]念lǎo sīr,师傅。
[3]干什么呢。
[4]小提袋。
[5]窑洞里打的隔段,多用土坯和砖石垒筑。
[6]你。当地人骂人用“您”,不用“你”。
[7]刚孵出的小鸡。
[8]这么多。
[9]刚才。
[10]那么多。
[11]这么。
[12]的。
[13]就这么。
[14]几个。
第三章
众土匪坐山观虎斗
李铁柱出手退追兵
“爸,要不要停一下?”刘晓豫远远看到“石榴院”的标牌,瞥一眼后视镜中的刘慈云,轻轻地问。
刘慈云正回忆着母亲给他讲的故事,朦胧中听到刘晓豫问话。他回过神,意识到刘晓豫在和自己说话,又没听清女儿说的什么,遂问:“啊,你说什么?”
“到石榴院了。”刘晓豫说,“我们要不要停一下。”
“停,停,停。”刘慈云也看见了石榴院村口树的大牌子,急切地说:“停下来,我要带着你奶奶到村子里转一圈儿。”
说话间,刘晓豫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她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你不用去,让佳佳跟着就行了。”刘慈云说,“你把车开到村东边的路口等我们,我们从村里走过去,省得再回来求车。”
“我想陪着奶奶。”
“你奶奶一生南征北战,从不计小节。你别陪了,把车开过去等着,我和佳佳去。”刘慈云说着已经自己打开了车门。
刘晓豫急忙打开前车门下车,用身子靠住后车门伸出双手护住骨灰盒对刘慈云说:“给我吧。”
刘慈云说了声“不用”,头也不抬,抱着骨灰盒挪着屁股就要下车。刘晓豫急忙腾出手扶着他。
刘慈云把母亲的骨灰盒从北京抱到巩义,就没有让别人碰过。把骨灰葬在巩义青龙山是母亲的遗愿,也是他的想法。他还想自己死后,也把骨灰葬在青龙山呢。那一仗,就活下来母亲一个人,她的战友把生命全都留在了青龙山,母亲要来陪他们,他刘慈云也要来陪他们。如果没有那些叔叔阿姨,也就没有他刘慈云,他是他们所有人的儿子,他要为他们尽儿子的孝心。昨天,刘晓豫和丈夫宋德方带着佳佳到青龙山选墓地,他坚持在酒店里陪母亲。他认为把母亲的骨灰无论葬在青龙山哪个地方,母亲都能看到她的战友,她的战友也都能到母亲那里相聚。青山处处埋忠骨,只有活着的人把他们装在心里,他们的精神才能够延续。他要在心灵上与他们保持最近的距离,就不能把母亲单独丢在酒店里。
刘慈云下了车,佳佳也赶到他面前,帮忙整理好骨灰盒上的黄绸布。红檀木的骨灰盒敞开雕花的正面,刘会贤穿着八路军军装缩在骨灰盒中央那个椭圆型的小框里,用她那双忧郁的大眼睛看着石榴院。黄绸布齐整地包着骨灰盒的两个侧面和背部,就像一位坚毅英武的人头裹着一条明黄色的头巾。刘慈云环顾了一下四周,低下头看了看骨灰盒,喃喃地说:“娘,这就是石榴院。我们又回来了,您好好看看,比上次回来时又多了好多新房子,都是两三层的小楼,您和您的战友血没有白流,这里的老百姓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刘慈云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刘晓豫和佳佳跟在他的两边,一只手搀扶他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托着骨灰盒的底边。三个人托抱着骨灰盒慢慢地向前走,犹如搀扶着刘会贤老人故地重游。刘慈云虽然年逾七十,白了头,秃了顶,但是腰不弯,背不驼,站着比刘晓豫和佳佳还高出半头。他一边走一边对着骨灰盒说话,就像是刘会贤活着似的。
“娘,下坡儿了,别害怕,别害怕啊。这都是你当年走过的路,现在都铺上了柏油,比以前平坦多了。咱和佳佳一块儿去村里,让晓豫回去开车。要不然,走到村东头儿还得拐回来不是。让孩子自己回来开车,您还得等着,还不如让孩子把车开到那里等着您呢。就让晓豫去吧,我和佳佳陪您。咱不惊扰乡亲,就转转,看看,人多了,扎眼……”
刘晓豫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感到心酸。她童年的时候奶奶就是共和国的高干,但奶奶是个老机要员,办事非常严谨,钉是钉,铆是铆,板儿是板儿,眼儿是眼儿,既不浪费资源,也不浪费时间。她能工作干练缜密,用业余时间创作成为作家,多源于奶奶的言传身教。
刘晓豫站在村口,望着父亲和女儿的背影渐渐远去,她的眼睛有些潮湿,父亲和女儿的身影慢慢地交合在一起,化为奶奶的背影,又渐渐地隐入村庄。
“奶奶。”刘晓豫用喉咙轻轻地叫了一声,泪水就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七十年前,八路军独立排的官兵用生命铺路把奶奶从这里送了出去;七十年后,她把奶奶的骨灰从千里之外的北京又送回到这里。奶奶是在用她特有的方式与战友重逢。
刘晓豫默默地回到车里,压抑着自己悲怆的情绪,开着车不加油用带速前行。她的车载不动这块土地的历史,她怕惊扰了这片土地上的英灵。八路军一个排的官兵在这里倒在了血泊中,刘晓豫的爷爷陈泽仁在这里与日军拼刺刀拼到了最后一秒。这是一块英雄的土地,这是一部血染的历史。刘晓豫上中学的时候,随奶奶和父亲来过一次,当时一个农民给他们讲了这里的战斗场面。那农民叫刘根,和奶奶的年纪差不多,正常说话有些结巴,但是扯起嗓子喊很少打磕儿。刘根讲,那场面是他亲眼所见。
当年,刘根是忠义寨的土匪,一个小队长,相当于部队班长的角色。说是土匪,其实全都是穷人,为躲避战乱聚集在一起,借寨自保,有时也杀富济贫。日伪军对石榴院进行铁壁合围的那天夜里,忠义寨的哨兵首先发现了西路尚文安带领的一队伪军开进了过路沟,大当家的马群英不明情况,立即召集二当家的王富贵、三当家的杨金旺商议,周密地作了防御伪军攻打忠义寨的部署。全寨人员各就各位,虎视眈眈地做好了战斗准备。他们看着那一百多个伪军经过过路沟,上了小中王庙,方才松了口气。因为皮定均带领的八路军进攻小关据点的战斗已经打响,他们认为这伙伪军是经过这里去增援小关据点的。谁知,他们刚刚撤下寨墙上的重兵,哨兵又发现一队汉奸带着一百多个日军经崔庄上了凤凰台。他们怕日伪军玩“借道灭虢”的把戏,把岗哨远远地撒了出去。王富贵亲自带人监视日军,见日军离开了凤凰台,遂带人摸了上去。他们爬上凤凰台向下一看,才明白日伪军是在合围石榴院。
“他妈的,小鬼子也知道围魏救赵啊!”王富贵恨恨地骂道。
刘根当时就跟在王富贵身边,听到王富贵骂,就接过话茬,结结巴巴地说:“鬼——子身——边有——汉奸!”
“他妈的,毁就毁在汉奸身上了。”王富贵恨得直咬牙。他是个直性子,说话爱带把儿,张口就是“他妈的”。这个人非常有特点,身高七尺,膀大腰圆,大脑袋,长方脸,颧骨宽,母猪眼,面孔棱角分明,下巴稍往前倾,下嘴唇包着上嘴唇,跟没有牙的老头老太太那嘴一个样儿,是典型的反咬关。恨他的人叫他“老婆儿嘴”,拍马屁的人称其“地包天”。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无论穿什么衣裳,外衣都是敞怀的,若隐若现地露着腰间那两把盒子枪,一般人见了都感到瘆得慌。王富贵是土匪,但最恨汉奸。他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要是没有那么多汉奸,小日本进不了中原。他常说,如果巩县没有特务队和自卫团那么多伪军,他带着忠义寨的兄弟就把驻县城的鬼子给灭了。
王富贵一行站在凤凰台上,把石榴院那场战斗看了个一清二楚。天亮时分,战斗结束。日伪军搜查了抗日第五区政府的仓库,发现里边有一千多斤麦子和一些物资,就抓了五六十个老百姓,要让老百姓把这些东西运往县城日军驻地。他们把老百姓的左胳膊用绳子栓住,将他们栓成一串,强迫每人背一样东西。对几个共产党嫌疑人,五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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