膘肥体壮的大公鸡刚才有多神气,现在就要多萎靡。
宋承青踢了它一脚,“别装了,我能把你揪出来,也能把你拆成碎。”
倒在地上装死的公鸡闻言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众人听到这个声音都不舒服地后退了几步,莫名从叫声中感受到了一股不甘、怨愤的意味。
这不会是鬼吧?
宋承青甩鞭威胁道:“说人话。”
公鸡愣了一下,张大师也在一旁欲言欲止。
宋承青只当看不到:我听得懂有什么用,得客户听得懂才行啊。
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加价的机会!
大公鸡扑腾翅膀“咯咯”了两声,下一秒竟然口吐人言:“嘻嘻,你不敢。”
卧槽?!
真的有鬼!
众人吓得赶紧躲到宋张二人身后,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诡异的情景。
“我有什么不敢,就是还没想好,该用八大菜系中的哪一种来烹饪你这蠢鸡。”
他语气中的冷漠不似作伪,大公鸡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尖声叫道:“那你就动手啊,杀了我孙琪也会死,你承受得起这个代价吗!”
什么?!
孙涛夫妻顿时慌了,“这,宋大师,它说的是真的吗?”
宋承青点头称是。
郝梅呆住了,眼泪不要钱地掉出来,“我儿子绝对不能死,大师求你想想其他的办法吧,你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宋承青实在不明白,方淑兰是这样,郝梅也是这样,不过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没了不是更少些烦恼?
话虽如此,看在钱的份上他也不能拒绝客户的无理要求。
“办法不是没有,要么死,要么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意思?”郝梅怔住。
宋承青好脾气地解释道:“反正肉眼也看不到孙琪多出的那颗人头,就让它继续长着呗。有玉坠护体,孙琪也不会死,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郝梅喃喃自语,突然伸出保养良好的手,指着宋承青鼻头愤怒叫道:“这算什么皆大欢喜,我儿子难道要一辈子和这怪物为伍吗?!”
孙涛想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只能一把抱住她,不停地柔声安抚。
“老婆你冷静点,宋大师能力卓绝,会有办法的……”
他想给双方一个台阶,可宋承青偏偏不接受。
“那孙夫人想如何?”
“亡灵早已和畜身合二为一,孙琪吃了它,与杀人无异。人间有法律,阴世有规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孙夫人又能如何?!”
说到最后,他不由嗤笑出声,眼底尽是轻蔑之色。
郝梅被他说得一愣,毫不犹豫地说:“不知者无罪,我儿子怎么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鸡,错不至死。”
宋承青冷笑道:“所以我才给了你两个选择。”
言下之意,要是郝梅还继续胡搅蛮缠,这第二个选择也没有了。
“不,不可能!”
郝梅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本来就是生意场的悍将,头脑比起孙涛不遑多让,只不过爱子深切才失去分寸。
“正如你所说,玉坠一日不解下,我儿子就一日不会死,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想办法。”郝梅抬起头,强硬地说道,“虞夏能人异士无数,宋大师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就没有人能做到!”
“老婆!”孙涛扯了一把她的胳膊。
就算对宋承青不满要中途换人,也不该这么下他的脸啊。
“孙涛你别说了!小琪才十六岁,还有这么长的人生,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变成怪物的!”郝梅双目通红,撕心裂肺地叫道。
孙涛看到爱妻这副狼狈的模样,深知说服不了她,再者他对宋承青刚才冷漠的态度也心存不满,当下就住了口,不再试图劝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承青也不愿自讨没趣。
说到底,孙琪的死活与他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孙总请结账吧。”他变戏法般从外套里拿出一台小巧的pos机,递到孙涛面前,“承蒙惠顾,一共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元整。”
第二十九章升鸡(七)
孙涛的脸色一变,先不论他这狮子大开口的金额,这一连串的“死”就让人感到不舒服。
“四十多万?!你这是敲诈!”
孙家人还没开口,郝母先受不了了。
她刚才一直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这个宋大师治不好宝贝外孙。
治不好还要那么多钱,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宋先生,这个价钱是不是太多了?”
“多?”宋承青横眉冷对,“这是你和柏葭言商定的,现在倒来讨价还价?”
孙涛怒道:“我是说过,只要宋大师治好我儿子,就给六十万,可是您并没有做到!”
“报警,咱们报警,这摆明了就是勒索!”郝母火上浇油。
张大师左看看又看看,清咳了一声,“孙总,宋道友虽然没有治好令郎,却也找出了病因。更何况,方才孙小少爷命悬一线之际没有也是宋道长倾力救下……”
不说别的,就连他们的命都是宋承青救下来的。
孙涛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禁后悔刚才太过冲动。
“是我失言了,宋大师。”
啧,真烦。
宋承青耐心告罄,托着pos机的手纹丝不动,漠然道:“给钱。”
孙涛一噎,没了好脸色。
郝梅不知何时离开了大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下了楼,玉手持着黑卡在pos机上划过,高傲地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宋承青也学着她的样子说道:“钱货两讫,后会无期。”
虽然和这宋大师算是结下了梁子,但孙涛也不愿做得那么难看,和张大师追着宋承青的脚步亲自送了出去。
“我派人送大师回奉京吧?”
“不必了,我这双脚不是白长那么长的。”宋承青断然拒绝,“孙总还是先回去保护好您儿子吧。”
他又看了看张大师,皱眉道:“你跟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张大师动了动唇瓣,看了一眼旁边的孙涛,面露犹豫,心里挣扎了几秒,轻声询问:“宋道友真的没办法杀死它吗?”
它指的是什么,在场三人都明白。
孙涛疑惑地瞥向张大师,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问出这一句废话。
“在不连累孙琪的情况下。”张大师又补充了一句。
孙涛先是惊诧,见到宋承青点头承认后惊怒交加,“什么?!”随即一把揪起宋承青的外套,气急败坏地质问:“那你为什么不救我儿子?你明明就有办法不是吗!”
“是不是钱不够,你想要多少?一百万,五百万?只要我给得起!”
宋承青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拍了拍外套,从容说道:“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那是我孙家哪里得罪了你吗?”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孙琪既然是无心之失,让他和亡灵共寄一体就是最好的办法。可孙夫人偏偏不许。”
孙涛着急地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和上次一样动弹不得。
“孙总尽可以去找别人助纣为虐,祝您好运。”
宋承青扯出一抹客套的笑,在张大师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孙家。
他走在宛若花海的碎石路上,看着周围洋房透出的明亮灯光,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吧,他就是天生和玄门不合。
自从颐园事件后,每次出诊都是灰熘熘地被扫地出门,还都是在晚上,半点没有“大师”的待遇。
明明之前运气挺好的呀……不会是师兄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咒术吧?
第三十章车祸
有了这个怀疑,回到奉京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自个关在研究所里里里外外检查了几天,排除了这个可能。
随着孙家大张旗鼓地求神拜佛寻医,那晚发生的事情也传了出去,虽然有张大师说了几句公道话,但宋承青的名声还是臭了。
他本就和玄门不少人有仇怨,玄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的机会。
而原本有意来研究所的人也打了退堂鼓。
宋承青的言行,就像在开庭当天,重金聘请的律师突然背刺,和原告一起控诉了被告杀人放火的事实。
一个不会站在雇主立场的人,哪怕能力卓绝,也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唉,世道不公啊。”
得知此事的宋承青捧着一碗馄饨长吁短叹。
“人善被人欺,马善——??”一勺馄饨停在半空,宋承青睁大眼看着对面马路上一晃而过的身影。
那是……殷责?
唔,好像又有点不太对,他记得那家伙不长这样啊。
太远了,肯定是看错了。宋承青下了结论,继续埋头苦吃。
这家的馄饨真不错,加了紫菜和虾片的汤更是鲜美,他正吃得起劲,忽然背后一股大力撞来,把他整张脸都给撞进碗里。
“搞什么?”
宋承青扯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回头不满地问道:“走路小心点,没看到这里有人吗?”
撞倒他的大汉不仅没看到,还没听到,掀起上衣怒吼一声朝着他对面的男人扑了过去。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老板在旁急得跺脚又不敢真上前阻拦。
……得,算我倒霉。
宋承青长叹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碗底白滚滚的馄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秋老虎越来越放纵,热气仿佛从地底升腾而出,熏得人头晕眼花。
宋承青压低了帽子,百无聊赖地在心里数着数,不错眼地盯着信号灯变化。
35、36……绿灯。
宋承青迈开步伐随人潮前进,也不知是哪个踩了他一脚,尖锐高跟隔着薄薄的鞋面扎进他脚背,疼得他抽气,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秒的停顿,一辆黑色大奔无视红灯,以令人尖叫的速度径直闯入人流,迎面撞飞宋承青后又连撞几车,扬长而去。
“出车祸了!”
“靠,车主是不是喝酒了,这么嚣张……”
……真是倒了血霉。
宋承青摔进绿化带中,枝叶擦得满脸是血,他耳尖地听到有人拨打了120,赶紧按捺住想爬起来的欲望,维持原状一动不动。
开玩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撞飞出了几米,哪个正常人还能拍拍衣服站起来。
虽然他的伤不管不顾过几天就好,但他并不想自己的脸出现在灵异版面。
一想到等会儿还得受一场“皮肉之苦”,宋承青就忍不住恼火,赶紧趁着救护车还没到来给自己减轻伤势。
这样的话,还能少挨几刀。
“120怎么还没来?”
有人围到他身边,不停叽叽喳喳。
“天啊,他好像要死了,流了好多血……”
“有谁会急救吗?”
“交警到了,快让让!”
宋承青听到这里,眼一闭,放纵自己陷入昏迷。
第三十一章救美?
奉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护士捧着托盘小心地避开拥挤的人群,余光瞥见坐在长椅上输液的高大男子,俏脸一红:长得真帅啊。
她放慢了脚步,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正春心荡漾时,副院长带着人匆匆赶来,小护士慌忙收回目光,却见副院长他们径直走到那名男子面前,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恭谨。
“殷少。”
殷?
小护士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敢再看,快步走进护士站,经过他们时隐约听见一句:“您看,是不是先做个检查?”
“不必麻烦。”殷责沉声道,“一点擦伤而已。”
副院长看着他额上半掌宽的绷带,脸上挂笑,心里叫苦:这个伤可大可小,得看伤在谁身上啊,奉京医院这么多,怎么就偏偏选了我们这儿?
就在此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柏葭言缓缓走出,远远瞧见一行人的背影,犹豫了半秒随即向这边走过来。
“殷责。”她在距离半米的地方停住了,晕染完美的杏眼微微眯起,飞快打量了殷责上上下下,“听说你把肇事车截下来了?”
“嗯。”
柏氏以医药发家,这位和柏氏“藕断丝连”的大小姐曾经也有望和众兄弟一争,副院长对她当然不会陌生,接到柏葭言使的眼色后,便识趣地告退了。
“你头上这伤没处理干净,不怕被你家老爷子知道?”
“皮肉伤,不碍事。”殷责转了转手腕,问道:“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柏葭言闻言,有些古怪地笑了笑,“因为你拦截下的那辆车,撞的是我们家宋大师啊。”
殷责一怔,倒是没想过原因会是这个。
他当时只是远远看到了伤者倒地的一幕,就发动车子追了上去,交警赶到后便自行找了最近的一间医院处理伤口,没想到……
“他伤势怎么样?”
“……挺好的。”柏葭言嘴角微抽,比划出了两根手指,“就断了两根肋骨,破了点相,全身上下最重的伤就是急性牙髓炎。”
“……”
“……别这样看我,我只是叙述事实。”柏葭言不自在地别过头:谁知道宋承青那家伙怎么回事?
成天给我丢人。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柏葭言拉开包接通了电话,神色骤然复杂。
她放下手机,忽然很想抽一根烟。
“抱歉,我刚才说错了,现在是三根肋骨。”
——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宋承青在满地打滚摔折了一根肋骨后,终于相信了这句话。
此刻的他沮丧无比,根本无心听柏葭言的话,直到在她口中捕捉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你说殷责也在这里?”
“你刚才都听到哪里去了?”柏葭言咔嚓咔嚓啃着桃子,不耐地重复,“人家也算是英雄救美了,冒着危险拦车替你抓住了肇事司机。”
“……我还得谢谢他了?”
宋承青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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