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只见里亚士和白拉带着两个孩子,骑着骡子走去。他很希望看到阿芭萨及其女仆,先听到马夫备牲口,继而看到主仆二人各乘一匹骡子出了门,且见一马夫的手搭在阿芭萨坐骑的臀部。阿芭萨身披斗篷,头上蒙着一块缠头巾似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着意化装过的。知道那一主一仆果真走了,艾布·阿塔希亚方才放下心来,然后回到床上,开始思考他来找方哈斯的任务……他决计次日一早到方哈斯房间去,开门见山谈自己的来意,然后再去艾敏家或法德勒·伊本·莱比阿那里,带上他俩派的人,以便物色女奴……
艾布·阿塔希亚睡下不久,便听到胡同里人声喧嚷,群马嘶鸣,牲口笼头噼啪作响,不禁心中一惊,忙跳下床,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子……但见天已大亮。他探头向外望去,见几个人骑着马;看鞍鞯辔头,知道那是艾敏的马队,禁不住心怦怦直跳。他仔细打量骑者,发现法德勒·伊本·莱比阿也在其中,周围是艾敏的卫士们,其中多数人都是他所熟悉的,同时看见队伍里有一些奴仆。他听法德勒说:“人们还在睡梦中吧?”
一骑士回答道:“叫醒他们无妨,因为方哈斯老爷只在乎赚钱,不关心睡觉。”
法德勒一阵大笑,然后说:“除非他认为我们是来没收他的财产的,或者为了一件什么要他的命的事……”
“哈里发挥金如土,替哈里发收点钱,没什么可怕的。国家要人,包括哈里发,都需要女婢男仆,给这么一个人带来点麻烦,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说话间,一仆从上前敲门,骑士们相继下马。第一个离鞍的是法德勒。法德勒身材修长,略显清瘦,胡须稀疏,肤色褐中带黄,年轻气盛,容易发火,但他们有隐藏真实感情的习惯,使他能够在敌人面前装出友好的样子,自己的意图不易被对方发觉。具有这种秉性的人最善于掩饰内心情感,极有耐性,深藏不露,待时机一到,便会紧抓不放,一举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不像那种神经过敏、动则眼目和额头怒气四溢的那种人。因此,他们能够沉着镇静,胆大心细,遇事不慌。
艾布·阿塔希亚知道来者是法德勒,心想:“他来这里,定有急事。艾敏喜欢纵酒狂欢,整日沉湎于音乐歌舞,很想得到一批女奴,故特派他来办此事……”想到这里,艾布·阿塔希亚生怕法德勒此行夺去他发财的机会,因为他还没有见到方哈斯,于是急匆匆离开窗子,向方哈斯卧室走去。他看见公馆里的人们都动起来,走在前面的是哈亚,急速步入走廊,准备迎接来客。
艾布·阿塔希亚一直走到方哈斯门前,见房门紧闭,边敲边喊道:“方哈斯老爷还在睡吗?”
片刻过后,屋里传出脚步声,接着房门开启了,方哈斯探出头来,仍然穿着睡衣,除了裤子和衬衣,仅仅罩着一件马甲……但见他睡意蒙胧,头发乱蓬蓬,鬓发与胡子相互交织在一起。他的胡子已经斑白,分成两束,长垂胸前。他的鼻子大而尖……因为心有些惊,且快步走来开门,所以衬衣半敞,脖子和胸部全露着,不仅皱纹清晰可见,就连卷曲的胸毛也裸露无遗,乍看上去,还以为他是个流浪汉呢!
方哈斯揉着眼睛,用衣袖擦着眼屎走了出来,一看到艾布·阿塔希亚,便立即认出了他,随后喊问道:“艾布·阿塔希亚……有什么消息?”
艾布·阿塔希亚进了屋,随手关上门,回答道:“我昨晚就来了,带着一项任务,当时您已睡下,只得等到这个时候。我见您久久不起来,便来把您喊醒,打搅您啦!”
方哈斯捋了捋胡子,扣好衣扣,说:“说不上什么打搅。有什么事,请讲吧!”
“您别怕,这是一桩赚钱的买卖。我鼓动我们的王储大人弄一批女婢,他只能从您这里买。诗人在哈里发们及国家要人眼中的地位,您是一清二楚的。王储听从了我的主意,我赶忙前来告诉您,您可千万不要让我白跑一趟。”
方哈斯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你只管放心……王储的差使一来,我立即算你一股,真主会报偿你的……这不就是你的要求吗?你是个热心肠,为我出了不少力气……如果你有意,这笔生意一成,我就赏给你一个漂亮的女奴。”
“如您所知,我是不需要女奴的。”
方哈斯边找外套,边笑着说:“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要知道……还有一个条件,买卖做成之后,才能满足你的要求。”
“买卖成功近在咫尺。因为艾敏已派法德勒·伊本·莱比阿前来,眼下已在阁下公馆门外。我想他们已把他带到奴隶大院去了。请千万小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俩说了些什么……”
方哈斯伸手捂住艾布·阿塔希亚的嘴,说:“主呀,你多么天真!我本以为你更聪明一点儿……”
说罢,方哈斯拢了拢头发,捋了捋胡子,紧了紧腰带,披上大袍,步出房门,艾卜·阿塔希亚跟着出了门,只见哈亚快步朝他俩走来。
哈亚一看到艾布·阿塔希亚,不禁一惊,想起阿蒂白的嘱咐,打算叫住主人,除了告诉有客人来,还要把阿蒂白的托付转达给他。不料方哈斯先开口说:“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这就去见他们……他们在哪里?”
方哈斯以为哈亚仅仅告诉法德勒到来的消息……哈亚一惊,未敢将自己心里的话全部说出,尤其是在艾布·阿塔希亚面前。哈亚忙随声附和说:
“法德勒·伊本·莱比阿先生来了,我把他们领到奴隶大院去了,他正在那里等着您呢!”
哈亚打算另找机会转达阿蒂白的嘱托。
艾布·阿塔希亚望着哈亚,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并不知道哈亚心中在想什么。哈亚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安,继之随着他走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布·阿塔希亚望着哈亚,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并不知道哈亚心中在想什么。哈亚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安,继之随着他走去。
方哈斯披着大袍,跌跌撞撞出了房门,穿过走廊,来到大门旁的一座小门,那就是奴隶大院的入口。进门一看,但见院子宽大,四周约有三十多间房。院中挤满了法德勒的仆人,他们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房舍,仿佛看到一种什么罕见东西似的。小门内侧有间房子,里面铺着地毯,靠墙边摆着靠枕,墙上绘满了彩画。
法德勒和几个侍卫进了这个房间,在那里等待着方哈斯的到来。方哈斯步入房间,见法德勒双手搭膝,端坐房中央,便急忙走过去,微笑着,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去,亲吻客人的手。法德勒一笑,抽回自己的手,说:“我们此次来访,打搅你了!”
“谈不上打搅,主公,对我们来说,你们的访问是莫大的荣兴。”
法德勒示意方哈斯坐下,然后说:“王储大人想让我们给他选一些会唱歌的漂亮女奴,我们本打算派几个人来找你,但最后还是决定拜访你一趟,顺便看看奴隶大院。我们听说你这里的男奴女婢多不胜数,来自四面八方,肤色各不相同。”
方哈斯受宠若惊:“贵客光临寒舍,不辞劳苦,使我感到无比荣耀。有什么事,说一声就够了。我们完全可以把整个奴隶大院搬到大人面前,何必劳主公远道而来呢?这院中的奴隶,都是我花了很多力气买来的,白、黄、棕、黑肤色的全有,有男有女,身材、语言、年龄各不相同。有生在伊拉克的,也有从遥远的土耳其、罗马、塔布尔斯坦、呼罗珊、信德、马格里布买来的,还有斯拉夫、罗马、土耳其、波斯、阿尔明尼亚、信德、柏柏尔等地的男奴女婢。”
法德勒打断他的话:“你这里有善歌的女奴吗?”
“怎么会没有……她们就是从哈里发的御用歌手那里学的歌,且会背许多诗,还会操琴击鼓。有的会操四弦琴,有的会弹冬不拉,有的会打铃鼓,有的会弹竖琴……”
法德勒一笑,说:“好像你在描述哈里发的宫女们。不过,我认为你说的那些都是黄色、黑色皮肤的女奴歌手,而我们的王储大人仅要白色女奴。”
“您所要的,我这里应有尽有。”
“巴格达人通常是不教白女奴唱歌的。正如你所知,他们买来女奴,只是为了娱乐消遣。据我所知,教白色女奴唱歌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哈里发的御用歌手易卜拉欣·穆苏里。”
“我对阁下说过,我能满足您的全部要求。”法德勒站起身来,方哈斯及众侍卫相继站起来。方哈斯在前面走,大家陆续出了房门步入大院,但见奴隶们纷纷为客人让路。方哈斯带路,法德勒紧跟其后,众侍从跟着,一齐走进院子,来到右侧的第一间房门前。那房门微微开着,方哈斯伸手将门打开,法德勒看到里面有一群白肤色的小姑娘,最大的也不过十岁,一个个几乎是赤身裸体,身上穿的破烂衣服只够遮羞。脸面上游牧人的粗糙痕迹清晰可见,头发蓬乱散披,就像生来不曾梳理过似的;但一种自然的美却表露在那一张张脸上,白里透红的面色标志着她们个个健康无比。加上美丽的眼睛、金黄色的头发、透蓝的眼珠,也有黑发、黑眼珠的姑娘,更是标致绝伦,人间难寻。
房门突然开启,姑娘们看到法德勒及其下人,立即像羚羊似的,一个个面浮惧色,纷纷东躲西闪。只是房间太小,无处躲藏,只有扎堆儿,相互掩映,眼睛注视着陌生人,有的哭泣,有的叫喊求救,但在场的人都不明白她们。
眼见如此情景,法德勒不禁一惊,忙向方哈斯望去……方哈斯告诉说:“主公,看到这些情况,不要觉得奇怪!要知道,如今在王宫和相府的那些能歌善舞的美貌女婢,当初她们都是这个样子。我之所以把你们先带到这里来,正是为了让你们看一看她们初来时的情景,让你们知道,要把她们培养成能卖一千、一万或两万第纳尔的歌手乐姬,我们要付出多少辛苦。”
“确实是项艰苦的工作。法丽黛、穆娜、迪娜尔和乌姆·哈莉等歌女原来也像这样粗俗吗?”
“是的,她们多数人来时都是这个样子。”
“都是从哪儿领来的?”
“奴隶贩子远走土耳其、拉斯夫、罗马等国,历尽千辛万苦,排除千难万险,才把她们领来的。”
“他们是怎样找到的呢?”
“有的是拣来的,有的是从她们的父母或亲戚那里低价买来的,然后用高价卖给我们。”
“她们的年纪这么小,就让她们与自己的父母分开,把她们带到异国他乡,这不是犯罪吗?”
方哈斯害羞地笑着说:“主公,这说不上什么犯罪。她们沦为奴隶,正是她们走向幸福道路的重要原因。因为她们可以远离游牧环境,来到大城市,从而过上她们难以体验到的豪华生活,尤其是那些姿色过人、声音甜润的女孩子。当然,并非每一个女孩子都能享受那份荣华,只有出类拔萃者才有那份福气。我们卖她们时,要的价钱也高,说不定一个要卖五个或八个人的钱。哪个相貌出众、天资聪颖、嗓音悦耳,我们就教给她唱歌、背诗,而其余的女奴,我们则让她们学些力所能及的家庭手工艺活儿。你们将看到这些房舍中的女奴等级各不相同。”
法德勒听后觉得奇怪,表示看够了这个房间,把脸转了过去。方哈斯急忙带路来到下一个房间,打开门一看,只见那里住的是黑皮肤、卷头发、扁鼻子的姑娘,法德勒认得出她们是黑种人。她们的相貌、洁净程度远赶不上刚才看过的那个房间里的白姑娘,因为黑色最丑,根本无漂亮可言。方哈斯看出法德勒希望尽快离开那里,于是带他走去,并且说:“这些黑女奴是贩子从苏丹南方领来的。多数是抢来的,没有付钱,所以我们卖的价钱也低。大多数人学习较重的服务性活儿,让她们伺候白色女奴。”
他们到第三个房间之前,方哈斯说:“这个房间住的是柏柏尔女子,是贩子从非洲带来的;主公知道,她们之所以来巴格达,都是为了抵税。下一房间里住的是黄肤色的信德女奴,再下一间住的是罗马棕种女奴。其他一些房间里住的那些女奴,大体上适于做姨太太、梳头女仆、保姆、做饭的、烤面包等类服务性工作。这一些房间里住着各个等级的黑、白肤色男奴,他们学过做饭、烤面包、清扫、马夫之类的活计。他们当中有懂文学、会背诗、通阿拉伯语的人,也有歌手、酒友、善说笑话之类的黑、白男奴,年龄各不相同。”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方哈斯详细介绍了女奴来历。
法德勒认为把那些房间全转一遍太费时间,便说:“不要看这么细了,因为时间不允许我们都看完,你就把最好的让我们瞧瞧吧!”
方哈斯说:“你想瞧瞧那些黑、白肤色女奴吗?他们的情况与您看到的差不多。”
“是的……让我们看看女奴吧!”
二人走过几个房间,方哈斯推开房门,只见里面住的是白肤色的姑娘,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她们个个都显得幼稚天真,衣着简单,有的头发散披,有的编着辫子。个个都戴着耳环,脖子上戴着彩珠项链,无不具有女性的柔美与羞怯。她们看到法德勒及其手下人,不胜羞臊、害怕。
法德勒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位少女的身上,但见她二目闪烁着神奇的光,身材苗条,天真纯洁的表情使她显得更加俊美、端庄。法德勒对她顿生好感,随用阿拉伯语呼唤她。她虽不明白法德勒的意图,但知道是在喊她,于是慌忙躲到另一个女奴的身后,把脸扭过去,用手捂起来。少女惊逃的神采美姿,令法德勒心旷神怡,忙问:“艾布·阿塔希亚,或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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