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迷心又问,“说说呗,你怎么会认识陆尧?怎么看他家跟王府也扯不上关系啊。”
安王解释道,“渊阁先生乃当世大儒,才学渊博,我幼时拜入先生名下,为其弟子。陆尧是先生新收的关门弟子,也就是我的师弟。乡试已过,师弟取得解元,明年开春便要参加礼部的会试,而先生年事已高,不便千里奔波劳累,恰逢我要回临安城,便将师弟托付于我。”
曲迷心以前没怎么关心过古代的科举制度,再者大兴又是架空的王朝,也不知道有没有区别,路途无聊,于是向安王了解一下。
安王也不嫌烦,耐心的给她科普了一遍。
听完以后,曲迷心不由得感叹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缺天才,而陆尧就是这么一个人。出生贫苦之家,幼时家乡遭了灾,父亲在那场灾祸中亡故,由寡母将他抚养长大。他自幼聪明伶俐,天赋过人,从院试到乡试全都是一次通关,并且名列第一。而这也是渊阁先生愿意破例收其为关门弟子的原因。
马车在不平整的路面上行驶着,颠簸摇晃。曲迷心啃完了碟子里的点心,这才起身出了车厢,跳回自己的马车上,让王小二放慢速度,回到队伍中间。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赶往临安。
第一次停下来修整的时候,陆尧见到曲迷心十分的惊讶,而后又变成惊喜,整个过程中,喊了无数声曲姐姐。
曲迷心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下陆学霸许久,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除了头上的纱布,看起来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嘛。然而陆尧却像是认定了她一般,一路上只要有机会,就会拉着她说话,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风土人情,仿佛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于是曲迷心表示服气了,学霸果然是跟旁人不同的。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就觉得是一种折磨了,因为陆尧不敢在安王面前放肆,于是曲迷心果断搬到了安王的马车上,除了吃饭睡觉坚决不离开。
陆尧每天都以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队伍前方的马车,另一边,安王心中高兴不已,却还跟曲迷心解释,“陆师弟尚且年幼性子不够沉稳,曲姑娘别放在心上。”
曲迷心摆摆手,“没事。”话虽这么说,但是却死活不愿意离开安王的马车。
队伍经过长途跋涉,行至黑熊岭的时候,曲迷心还特意趴在窗边看了几眼自己的自然堂,颇有些舍不得。
安王见状,随口问了一句这屋子是如何建造的。别看房子丑,但是工程可一点都不小,再加上地处特殊地区,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然后就听曲迷心得意的说起屋子的建造过程,完了顺便鄙视一下那帮没文化的土匪审美奇葩。
听完之后,安王沉默了许久。
·
安王将曲迷心跟陆尧带回了王府。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老王妃特意让人准备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肴,其中不少是曲迷心特别喜欢的。吃饭之余,看到一旁独自占据了了一张小凳子几盘荤菜的小狐狸,曲迷心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当初离开临安时,被她忘记了的东西。
吃完饭后陪老王妃说了一会儿话,曲迷心便去了花园里散步消食。陆尧也跟着一起。
走着走着,陆尧忽然问起,“不知曲姐姐家住临安城何处?”
曲迷心回道,“我并非临安人士。”
陆尧便问,“那曲姐姐是在何处落脚?我初到临安,离明年春闱还有一段时日,总不好一直待在王府,便想寻一个落脚之处。”
对于这一点,曲迷心表示理解。三两天是做客,时间长了可就不好了。
“我之前一直住在城南清风楼里。”
这一听就是酒楼客栈之类的名字,陆尧先是惊叹了一番之后,开始滔滔不绝的跟曲迷心说起住客栈的各种不便,一席话说完,成功的说服了曲迷心放弃住客栈改为租个房子,并且答应捎带他这个邻居。
之后陆尧满意的离开了,曲迷心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小子简直有毒,那张嘴厉害得不得了,死的都能给他说成活的!
第二天见面时陆尧再度说起此事,又是一番长篇大论,成功把曲迷心刚生出来的反悔之心给压下去了。并且还趁机揽下了找房子的任务,彻底断绝了曲迷心反悔的机会。
另一边,安王还不知道他的心上人马上就要被小师弟给拐跑了,他正琢磨着该找什么理由,让周御医再给曲迷心诊一下脉。他倒不是怀疑周御医的医术,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与相处,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曲迷心也不像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第43章
周御医最近过得不太好。
原本还算风和日丽的后宫里最近变天了,老出幺蛾子。今天林婕妤身体不适,明天张宝林就卧床不起,更可怕的是王昭仪小产了,还有皇子公主不舒服。然后皇上也开始头疼心口闷了。
不仅是周御医,整个太医院最近都过得不好。之前的几年这样的事基本是偶尔一次,今天却全凑在一起了。眼看着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这分明就是不让人过好年的节奏。
周御医好不容易安全下班了回到家中,屁股还没坐热呢,安王府的人又来了。他上次被请过去给一个姑娘诊了脉,结果那叫一个不好,当时看安王那个紧张样,原本还担心安王不死心,可是后来再没见过安王府的人上门来,渐渐的周御医就把那事给忘了。
今日再度听到安王府三个字,被抛到脑后的事又记了起来,心里猜测着当初那姑娘是不是病情加重了要死了,周御医简直想仰天长嚎。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乘着马车到了安王府,被下人引到一座小院中,见到的病人却不是当初那个姑娘,而是眉目清秀的一个少年人。
没错,这人正是陆尧。他不是装病,而是真的病了。他原本身体挺好的,不过在来临安之前不久受了伤,本来就没好全,又因为一时没能适应南北气候差异,两者相叠加,就这么病倒了。
对此,曲迷心在为他默哀的同时,松了一口气。暂时不用被提醒租房子的问题了。
不过她开心,周御医却一点不开心。想他堂堂御医,每天奋斗在危险第一线,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本来就够心酸了,结果安王却因为一个小小的水土不服症状把他请过来,简直就是牛刀杀鸡!
周御医不开心了,连带着看陆尧也不顺眼了,诊过脉之后,在不影响药效又不会把人吃出问题的前提下,往在药方里添了几味药,让原本味道就十分销|魂的药变得更加一言难尽。
以至于即便生病了也保持着天真单纯表情的陆尧,在喝下药之后,一张脸顿时变得扭曲。
当年,周御医没闲到去守着陆尧喝药,但是作为开药方的人,他十分清楚效果如何,开了药方之后就带着愉悦的心情准备离开,不过才出门就被下人带往另一个院子。
周御医看着不是出府的路,便问了带路的下人。下人给他的回答是府上还有别的病人。然后周御医就被带到了安王面前,听他吩咐了一番之后,被安王带着去了曲迷心住的院子。
于是周御医再一次见到活不过两年姑娘。他顿时觉得悲愤,果然这些权贵们都一个样,面对生老病死的问题永远不能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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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带着周御医过来的时候,曲迷心正在院子里逗狐狸,更准确的说,是在训练狐狸减肥。
原本跟着她的时候身形十分苗条可爱的小狐狸,在王府待了几个月后,体型直往宽处涨,整个都快变成猪了,简直不忍直视。小狐狸胖就算了,可是它还敢来曲迷心面前蹦跶,简直就是找收拾。
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正好曲迷心等晚饭等得无聊,小狐狸就遭了秧。
在王府里的这段时间,它所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卖萌讨老王妃关心,然后其他的都不用管,想吃什么有什么,还都是最好的,专门给它配了一个丫鬟,每天给它梳毛喂它吃饭逗它玩耍累了还要包着走,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可是如今到了曲迷心手里,好日子就暂时到头了。
她自己懒洋洋的侧躺在安放在树下的美人榻上,旁边放了一张小圆桌,桌子上摆了几个碟子,装着各种点心坚果。让下人找来几张长凳歪歪扭扭的叠在一起,就是训练狐狸的道具了,看起来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塌,却要求狐狸来回从空隙里跳过去,不能碰倒凳子。
刚开始的时候它还想跑,每次都被随手扔出的瓜子逼得退了回来,后来只得死心,按要求训练。可是狐狸都胖成球了,跳起来都困难,更何况是定点定向的跳跃。
每跳一次凳子倒一次。连续几次以后曲迷心就叫停了。狐狸以为曲迷心会就此放过它,事实证明它太天真了。
“你不喜欢钻洞是吧,那好,我们换个训练方法。”
于是凳子被撤走,曲迷心让丫鬟找来一个香囊,对狐狸说道,“接好了,再给我叼回来。要是落到地上你就给我罚站。”
接东西这一点本事狐狸还行,毕竟骗吃骗喝骗宠爱用得上。刚开始的时候,曲迷心扔出去的香囊它都能接住再叼回来,还能摇着尾巴卖萌。可是后来曲迷心扔的方向越来越刁钻,距离也越来越远,狐狸就跟不上了。
香囊落地了,它自然就要受罚。而安王跟周御医过来的时候,它正在受罚。
拥有着一身光滑艳丽的火红毛色的小狐狸用后肢站立着站在院子中间,前肢捧着一个碗顶在头上,身体摇摇晃晃的,碗里的水时不时撒出来,它却始终站着。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们排排坐在屋檐下,盯着狐狸看,偶尔交头接耳几句,脸上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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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御医站在院门口,表情可以称得上是目瞪口呆。随行的安王也有些惊讶,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询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呢?”
曲迷心闻言,放下手中的瓜子,坐起身来,“没事,在给狐狸灌输没有吃不胖的体质就要管住自己的嘴再迈开腿的真理,顺便帮它减个肥,整个一个披着皮毛的猪。”
“你怎么过来了?”曲迷心问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御医,“这位是?”
安王听完,眼中盛满笑意,回道,“陆师弟身体不适,我让人请了周御医过来给他看看,说是因为水土不服导致的。我想着你方从北地回来,便让周御医顺道过来看看。”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曲迷心不在意。
安王劝道,“还是看一看的好。”
人都过来了,曲迷心也就没拒绝,将人请到屋里,踏进去之前还对屋檐下的小丫鬟道,“看好它,我出来之前不许放下碗。”丫鬟们笑着应下。
到屋里坐下后,曲迷心将手搁在脉枕上,周御医伸手去替她诊脉。之后只见周御医渐渐皱起眉头,神色越来越迷惑,不见舒展之势。
曲迷心不怎么在意,倒是安王心中越来越担忧。
最后结束了诊脉后,周御医摸着胡子,一脸纠结的表情,念念有词,“不应该啊,这脉象怎么会这样,明明上次看的时候,就呈现活不了两年的表现,如今过了几个月了,怎么还是这副表现,不应……”
明明在过来之前,安王还特意交代诊脉的结果万万不可提及,周御医也应下了,没想到如今毫无预兆的说出了口,安王一时之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紧张的看向曲迷心,生怕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而周御医在话出口之后,也察觉到了不妥,余下的话就卡住了,看了看安王,似乎想解释什么,又看向曲迷心,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两人都在等待曲迷心的反应。曲迷心则是看两人不自然的表情,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周御医话中的不妥之处,于是问道,“周御医说的上次,是什么时候,是我昏迷的那次吗?”
安王有些僵硬的点了头。
“哦。”曲迷心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可以出去了吧?狐狸罚站有一会儿了,我要是再不出去,它估计要溜了。”
听得她这番完全没抓住重点的话以及平静的表情跟语气,周御医就憋不住了,“姑娘,你刚才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
听到周御医这么说,安王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如果是活在后世,那他肯定会忍不住送给周御医一句词——神级猪队友。
曲迷心颇有些奇怪的看了周御医一眼,不解道,“听到了啊。”
然后就听周御医激动道,“你快要死了你知道吗?你为何不关心自己的死活,却有心思去关心一只畜生?!”
曲迷心闻言,撇了他一眼,“谁告诉我就要死了?”
周御医指着自己,“老夫刚才给你给你诊了脉,是你的脉象告诉老夫的!”
曲迷心撇嘴,“那是你诊错了。”
周御医怒目而视她,“老夫不可能诊错!你这分明就是不久于人世的脉象!”
曲迷心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表情,“相信我,真的是您诊错了,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最后他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我这是一种特殊的脉象,摸起来像是不久于人世,事实上比任何人都健康。”
周御医闻言,怒而站起身来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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