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笑容,“你们来了。”
“三爷爷……”两兄妹的话刚出口,傅亘就吃力的摇了摇头,唇角露出苦笑,“别这么……叫,我承受……不起。”
三人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一旁,有个老人在指挥小厮,“小心着点,快把老侯爷抬回房间,着人去通知二老爷一家,再派人去边关给大小姐送信,去忠王府给二小姐送信,就说……就说真正的老侯爷回来了,快去!”
“哎,小的这就去!”一个年轻管事接了话,麻溜的朝外院跑去。
几人就瞧见几个小厮平托着一个满头白发,瘦削的可怕的老人往前走,看模样与平素耶律漠假扮的很像,除了真人太瘦削以外!
“太爷爷……”傅思宗眼圈蓦然红了,低叫了一句,那双目微阖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虽被囚禁多年,但傅云杉一眼就感觉到了那眼中的温润,与她爹好像!
不,应该是她爹像太爷爷!
什么都不用怀疑,他们就是家人!
老人微牵了唇角,徐徐合上眼。
傅亘的婢女已赶回,手里端了水和药,傅亘接过吃了,缓了好一会热,才抬眸笑着看三人,“我没想到他没杀我,却也没让我得到一丝消息!等我从密探那打听到消息时,已经太迟了,四个宫门都如锢桶一般,进不去!只来得及赶去救你们家人……”他笑着,眸中清隽却含着浓浓的歉意,“没有提前告诉你们,真对不起。”
他果然是知道自己身世的!
傅云杉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在她眼里,老二傅耿为人狡诈善谋,是最不像帝师府的人,反而这个老三傅亘给她的影响特别好,有傅老侯爷的才情画技,也有傅老侯爷的仁慈宽厚。没想到,结果却恰好相反。
傅亘不再多言,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等老侯爷养好身体,我会将一切合盘托出,静候皇上和帝师府发落。”
话落,摆手让婢女推他回去,两个婢女抿着唇,眸中全是倔强,俯身抬着傅亘离开。
“楼重……”
楼重睨了她一眼,伸手想揪她的头发,手到发顶却一顿,变成了抚顺,“放心,我早预防着这一天,已经将三老师的生平都查了清楚,他从未参与过谋逆之事,且在关键时刻救了你们全家,还试图将消息传递出去,已经很难得了!我会在父皇面前为他美言的!”
说到洪德帝,楼重的好脸色淡了下去,傅云杉察觉到不对劲去看傅思宗,傅思宗叹了一口气,“庆华殿所有酒水都有毒,皇上……”
傅云杉瞬间明了,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递到楼重眼前,“这是司命制的百毒丸,你回去给皇上吃……”
楼重摇头,“我父皇吃过解药。”
他那时敬酒,是故意泼了父皇的衣服,将解药给了他,却不知他为何还会口吐鲜血。
傅云杉微怔,“怎么可能?百毒丹可以解百种毒,只要吃过解药,一般的毒根本有事。”
楼重依旧摇头,傅云杉笑了,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夜观天象,你父皇还有几十年好活,一定不会有事的。”
傅思宗愕然。
楼重愕然。
不过一瞬,就露出一抹笑,恢复了平素的模样,看着傅云杉抓着自己的手,挑了挑眉,另一只手刚想摸上去,傅云杉已闪电般缩回了手,面向傅思宗,“哥,这里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几人出了帝师府,兄妹俩打道回府,楼重回宫。
回到家,一厅的人在等他们。
余家的人几乎全来了,连已近十年不出门的老祖宗也来了,正坐在首位看着下面的人笑,两兄妹进来,立时跪下给老人家请安,又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众人才簇拥着送余家的人出府。
余桐乐偷偷拉了傅云杉的手,趴在她耳边低语,“杉儿,帝师府那边……”
余表姐喜欢傅亘!
起先因身份问题,若傅亘真不是太爷爷的儿子,他们俩是不是还有机会?
随即想到傅亘的真实身份,傅云杉叹了口气,表舅和表舅妈怎么会让表姐嫁给一个身体里流着北凉血的他国人!
“杉儿!”余桐乐扯她的衣角。
傅云杉啊了一声,无辜的看着她,大声道,“表姐说什么?”
闻声,有人回头看,其中一个正是表舅妈,余桐乐当下摆了手傻笑,“没事没事,我以为你吓着了,唤你来着。”
表舅妈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你表妹跟你一样看见只老鼠都要吓的尖叫?还不快过来?”
余桐乐磨磨蹭蹭极其可怜的看着傅云杉,傅云杉挑了眉挽住她的胳膊,笑语晏晏的对余夫人道,“表舅妈,我今日确实被吓着了,能不能让表姐留下来陪我一晚。”
余桐乐的眼睛立时亮了。
余夫人瞟了眼女儿,一眼就看到女儿心里有鬼,也不拆穿,只当让他们表姐妹联络感情了,遂笑道,“也好。”
“谢谢娘,娘最好了!”余桐乐尖叫一声,冲过去给了余夫人一个熊抱。
老祖宗笑骂,“这个泼猴儿!”
余桐安笑嘻嘻的给傅思宗使眼色,怎奈眼皮都酸了,表弟还没看懂他的眼神,不由泄气的瞪了他一眼,傅思宗莫名,“表哥,你瞪我做什么?”
余桐安吐血。
他当初怎么就救了这么一个憨瓜!
是夜,姐妹俩躺在同一张床上聊天,傅云杉将帝师府的事所了,余桐乐又是开心又是伤心,开心自己与喜欢的人终于可以不受名分约束,伤心的是他喜欢的人竟有一半是北凉人,爹娘怎么会答应呢!
“杉儿,你说,我爹娘他们会答应我嫁给他吗?”肯定不可能。余桐乐苦笑。
傅云杉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往大了去说,“有志者事竟成。如果他也喜欢你,我觉得可以争取一下。”
“喜欢我……”余桐乐看着床帐低喃,“他喜欢我吗?”
帐内良久没有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傅云杉快要睡着时,听到余桐乐苦涩的声音,“杉儿,我真羡慕你!六皇子事事都为你着想,就是发生宫变也不忘留下人手来保护你……”
傅云杉默然,楼重对自己……确是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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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加油~
☆、048 爱而不得,离开(1)
翌日,用过午饭,送了笑的一脸牵强的余桐乐离开,傅云杉就接到楼重从宫中传来的消息。
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均已服了百毒丹解了毒,洪德帝招呼了百官用过午饭就会放人出宫。来人还格外提了永平侯府楚家和江南玉家冤案一事,决定重新审查,还永平侯府和江南玉家一个清白,有可能将侯爷之位还给楚令瑾继承!
傅云杉大喜,立刻带着冬青将消息带给了楚外公一家,同时通知了大哥和爹娘家人。
楚令瑾夫妇很是激动,玉红鸾与玉敏诚姐弟简直不敢相信,“真……真的吗?”玉红鸾笑着,一双眼睛里却蓄满泪水,连玉敏诚这样的七尺大汉也红了眼,“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楚令瑾一脸的笑,楚外婆脸上也盈着沉冤昭雪的笑,“等确认诏书下来,就念给祖先听!咱们楚家和玉家是被冤枉的!”
“娘……”楚氏一脸激动,握住楚外婆的手。
楚扬铭夫妇和楚扬勤夫妇个个满脸笑容,一双眼睛里泛着可疑的红色。
两个表哥兴奋道,“那我们以后就是侯府的少爷了!是不是……”
楚栖月脸上也是满满的笑意,听到两个侄子的话瞥过去一眼,“你们两个臭小子,有点出息成不?瞧瞧你们思宗表哥,杉儿表妹……”
“停!”楚景昶上去晃着楚栖月的胳膊,无赖道,“姑姑啊,他们两个是逆天的存在,我们才是正常的!”
傅云杉挑眉,傅思宗失笑。
楚栖月一巴掌拍在侄子耍宝般摇晃的小脑袋上,“小滑头,不好好学,还编排起你们表哥表姐了!”
楚景昶抱头逃窜,绕着厅内转圈,一边跑一边吆喝,“哎呦,姑姑要打死亲侄子……”
一屋子人都笑了。
楚栖月笑骂,“小无赖!”
申时正,得到傅禺等人已回府的消息,傅明礼带了一家人前去探望,得知无事稍定了心。傅禺留了傅云杉兄妹,告诉他们,皇上已经派了大批人马从京都往北凉一路追查耶律漠党羽的踪迹。他和六皇子已经求了皇上,皇上答应重新考虑傅亘的事,不日就得消息。
没两日,楼重果然递了消息过来,傅亘的事皇上就当不知道,不会追究,但他绝不可再留在帝师府,手中的私兵也必须留在帝师府或者遣散!
死士被洪德帝说成私兵?
傅云杉有些好笑,不过,这消息已远远超过她的预估!
以洪德帝的脾性,能保住傅亘一条命就很不错了,没想到他这么大方。
“姑娘,老爷那边派人来传话,让你收拾一下,等会儿去趟帝师府,说是有要事。”冬青推门进来,试了试傅云杉怀中的暖炉,“暖炉不暖了,我换下吧。”
傅云杉没松手,笑着朝衣柜努了努嘴,“你去帮我找衣服,我来换炭。”
她最近用脑过度,让她偷次懒,这次就交给冬青去搭配衣服好了。
“我?”冬青一诧,眼睛突然变的晶晶亮,摩拳擦掌,“姑娘说真的?”
傅云杉点头,冬青嘿嘿笑了两声,饿狼扑食一般就往衣柜扑去,瞧她给姑娘挑身漂亮的衣服,保证是最好看的!
看她兴致高涨,傅云杉在身后泼着凉水,“记得素净一点。”
冬青的身子一顿,脸就垮了,她就知道!
冬青挑了件银白色暗纹浮凸桃花桃梗的短袄,外面是同暗纹的桃粉色夹袄,下身搭配了一条用兔子皮做的水青色烟云蝴蝶裙,外面选了月牙白的斗篷。
又是桃花又是烟云和蝴蝶,穿在身上丝毫不显吵闹,傅云杉满意的点了点头,意有所思的看了几眼冬青,而后诡异一笑,“冬青,以后姑娘出门的衣服都交给你搭配了!”
“啊!”冬青愕然了。
要分清场合还要素净不惹眼的,冬青想哭了!
她是负责保护安全的,不是打杂的吧?是吧?
傅云杉已笑眯眯的接了斗篷,往外走去,冬青认命跟上。
一家人到了帝师府,早有人迎出来,带他们去了正厅。
大厅里,坐满了人,好多人都不认识,不过,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却多是怜悯可惜的神色。
一袭褐色长袍的老者坐在首位,手脚有些轻微的抖动,身形枯瘦,满头银发,眼窝深陷,看上去精神并不好,似在强撑。
傅云杉兄妹一眼就认出这位老者是他们前几天见到的傅老侯爷,是真正的傅南天!
看到傅明礼一家人进门,老者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瘦削的脸也慢慢有了生气,傅禺笑着给傅明礼和楚氏介绍,两人闻言,立刻惊喜异常,热泪盈眶,拉着孩子跪下,给老者磕了几个头,“祖父/曾祖父!”
“起来,快起来……”老者的声音带着沙哑,很僵硬很难听。
傅禺红了红眼,笑着将傅明礼扶起来,“孩子,爹叫你来,一是准备过几日开宗祠让你们夫妻和几个孩子认祖归宗;二是你二叔和你三……”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傅亘,微微叹了口气,“傅亘的事要让你们知晓一下;三是介绍在京的一些同宗的亲人给你们认识,还有一些等开宗祠的时候再介绍给你认识。”
傅明礼颔首,傅禺抓着儿子的手微微抖着,心中激荡异常,儿子!他儿子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记入傅家族谱了!
“这是傅家族长的弟弟,你唤一声十九爷爷的……这是爹的同胞弟弟,你该换一声二爷爷的……这是十七叔……这是你七弟……这两个是你二伯的儿子,年龄比你小,是你三弟四弟……”
傅明礼一一拜见,态度谦逊温雅,不卑不亢,端是一份气度已让场中众人纷纷点头,几个族中老者发了话,“这孩子看着是个好的,既如此,就将开宗祠时间定在二月二吧,半个月的时间老家那些人应该能赶到京城来。”
傅禺笑着应了,送众人出去,半盏茶后返回。
“大哥,我的事由我来说吧。”逼宫一事并未宣扬开,而是低调的以大皇子和二皇子暴病而亡,两位娘娘思子心切,一死一疯堵住了百官的口。傅耿虽没明着受罚,却被洪德帝派去与莫岐交界的四荒教授当地蛮夷天启文学,无诏不得返京。
傅耿浅笑着起身,眉眼间的精明之气已散去,一脸温润的模样倒有五分与傅南天相像。
傅禺点头,退坐到座位上。
傅耿走到傅南天身前,撩袍下跪,“爹,儿子不孝,认贼作父几十年,其罪一;偷换大哥亲儿,险些致其丧命,其罪二;试图陷害大哥谋取博阳侯之位,其罪三;与北凉人勾结意图颠覆天启皇朝,其罪四!条条状状都是不可饶恕之罪!儿子……认罚!”话到最后,他喉中有些哽咽,“以后不能承欢膝下,请父亲大人多加珍重!”
傅南天的眼睛有些发红,定定看着跪在脚下的儿子,好半响才朝傅禺点了个沉重的头。一旁的佘氏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扑过去跪在傅耿身边,“公公,都是儿媳不好,您休了我吧,不要赶相公走!都是儿媳的错……”
“夫人……”傅耿扶佘氏,叹了一口气,“四荒太过清苦,不如你回佘府……”
“老爷你要休我?”佘氏惊恐的抓着傅耿的手,拼命摇头,“我生是傅家人,死是傅家鬼!老爷,你不要赶我走……”
“那你随我一起去平城,如何?”傅耿一笑,“四荒虽清苦却好在无朝堂纷争,我教书你看家,可好?”
佘氏抬头看了眼傅南天,又回头看自己丈夫,泪眼婆娑,傅耿又问,“你不愿意?”
“我愿意!愿意!”佘氏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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