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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着太孙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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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九领着三万大军来江州之前,先与其他两州兵马相遇,且大胜了一场,收编了余兵。有不愿从军者,便就地遣散,虽是敌军,然而竟也发了路资。

  路资不多,不过一人二两,然而对于兵败的士兵而言,却是极大的恩惠了,对薛九自是感恩戴德,愿意留下的竟有半数。

  如此,到达江州之时,薛九手中之兵已有四万余。

  此时孟世子也不得不出来见薛九,毕竟与薛九一道前来的还是戚国公。

  戚国公比孟世子年幼,然而看上去却显得老了一些,八年在外领兵,风吹日晒,又焉能不老。

  不只如此,因兴兵十分之急,更是连胡须都不曾打理,只一脸胡子差点让孟世子没认出人来。

  两人当年虽有交恶,然而最终一笑泯了恩仇,如今各有家室,一见面也不过上前相拥,各自猛拍对方的背而已。

  孟世子这几年虽一直有习武,然而终究比不得戚钺那一身的武力。两人互拍,却是自己吃了个大亏,差点把心肝肺都拍抖下了肚子里。只得在那直翻白眼。

  薛九与温宥娘在一边看着好笑,随后也不管他们兄弟,只两人手挽手进了温宥娘的院子。

  温宥娘一边与薛九走着,一边打量她这一身装甲,心里十分羡慕,甚至于羡慕到了脸上,“果真英姿飒爽。”

  薛九一直知晓温宥娘羡慕于她的,就拍了拍自己的一身兵甲道:“待会儿试一试?”

  温宥娘摇头,倒不是不想试,“恐身量不合。”薛九如今长得比她高且壮,那一身要套在温宥娘身上,约莫也不是多好看。

  薛九看了看温宥娘的身高,只得道:“这些年,你竟也没长多高。”想之前见面,她还没怎么在意过。

  随后薛九听说胡氏一族在此,就先去见了胡氏如今的掌舵人。

  胡二爷已年迈,且也不是对宗主位有想法的人,因此胡氏如今的宗主却是大房的嫡长子胡惟庆。

  只胡惟庆到底比不得胡二爷的精明,因此族中事务自胡丞相死后,都由自己二叔一旁辅助。

  薛九不在乎胡氏如今由谁掌权,她只在乎自个儿起兵够不够正大光明。

  皇帝对戚薛两家的缴文早已达薛九手中,她此时来拜见胡氏,也是想请胡二爷捉刀,替她那四万军队把出兵理由给洗白了。

  戚家为何要反,胡二爷并不知晓真正缘由,然而想到当年戚钺在皇宫的落水,及戚侯爷当初的死,其实心中也算是有些想法的。

  倒是薛九却是与胡二爷直言了,“当年戚薛两府本在议亲,为那昏君所知,竟是在皇宫中想要我夫君之命。后我夫君幸得保命,又有南宁太子相逼,那昏君不得不为两家指婚,然而却是随后谋害我公爹。先帝用谢氏而逐谢氏,当今用戚氏而亡戚侯,这等昏君我等若不再反,恐日后世家再无立足之地!”

  胡二爷见心中的猜测得了印证,倒也不怀疑薛九之话真假,只点头道:“还请薛将军放心,昏君所为,天下愤怒,无不为戚侯爷痛心!”

  胡二爷的缴文,写得十分畅快淋漓,将那昏君骂得猪狗不如,若有一分廉耻,许都会自挂东南枝了。

  不过缴文要传到昏君耳中许是要需要一些时日,只公子珣读了缴文,一时激动拍手而唱。唱到最后却是泪流满面,直言道:“天下惟胡公知我心!”

  在座众人皆知,这当是想起了当年的先三皇子,对如今皇室有着怨恨,只看了这一篇缴文,才觉郁结于心二十年终得畅快一场。

  只数日后,远在京中的皇帝看得这份抄送的缴文,却是气得当即在朝上吐血晕厥了过去。

  本就不安定的朝堂自然更加慌乱起来,只几位朝中重臣散了朝,等着太医将皇帝救醒,又开始琢磨此缴文该如何回了。

  胡二爷写的缴文过分犀利,只将皇帝这些年对当年有从龙之功的功臣做过的事儿,一件一件理了出来。

  只把皇帝逼入了忘恩负义之境地,骂他若是还有点骨气,就当自刎以谢天下。

  别说皇帝被气得吐血,只那缴文,才念了一半,却都让在朝上的众官员听得有些心惊胆颤,对皇帝的刻薄寡恩理解更上一层楼。

  因此才有皇帝昏厥后,有官员胆大提出降敌了的说法。虽是被朝中一些官员唾骂,然而当那官员说出缴文中之事时,却也大多沉默以对。

  几位深受皇恩的重臣不至于说出让皇帝自刎或者降了的话,却还是要违背皇帝的意思了,只等得皇帝醒了,就道:“胡氏孟氏反,无非因皇后、太子与太子妃之痛。如今之际,却是先稳住胡氏与孟氏为先。”

  皇帝本就到了强弩之末,只得喘声道:“依重卿家之意,此后当如何是好?”

  有臣子出列道:“臣以为,当立太子遗孤为太孙,今后即位。令胡氏、孟氏辅政,以安其心。”

  皇帝听闻此言,眼睛瞪得老大,他若是愿意太子一系即位,又如何有当今之乱,只粗声道:“不行!”

  说话的大臣却是不急,只道:“北有盛国公余孽,南有胡孟戚三家,陛下当如何?”

  皇帝只喘着气,也说不出来话来,只闭着眼睛,脸色一片惨淡。

  那大臣见皇帝不答话,只又侧过头问立在一边伺疾的四皇子,“也不知四皇子可有何高见?”

  四皇子只沉着一张脸,也说不出甚有用的话来,只道:“父皇有疾在身,大隆天下,还托与诸位。”

  只在大皇子宫变之后,皇帝将四皇子带在身边,朝中众臣已知皇帝心意,对四皇子自然热络。

  不过这热络也只到了得知连南面都反了之后,就渐渐变得冷了起来。

  如说盛国公余孽之事,朝中的大臣们还以为可以靠南面调兵打赢,许大隆江山并没那般容易倒下。四皇子也算是素有贤明,朝中大臣少有外心。

  只如今胡氏孟氏一反,加上戚薛两家,氏族中的四个大族都反了,朝中就开始人心动了起来。

  对前些日子热络的四皇子,如今自也避之不及。要知胡氏的缴文里,就有一点是当今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皇子,残杀两子,祸及孙辈,有悖人伦。

  四皇子,如今已经成了胡孟两家要反的理由之一,就连皇帝身边自胡氏一系出事后提拔起来的重臣,对四皇子也已无好感。

  “既四皇子说不出个法子来,那下臣就逾越了。”那臣子甩了四皇子一脸后,正过身,朝着皇帝道,“虽是太子庶子,却也有胡氏血脉,且也得尊称太子妃为嫡母,许如此胡氏与孟氏便会退兵。便不如此,也能以此驳斥胡氏孟氏缴文不实,揭露胡孟两族的真正意图。”

  “如此,胡孟两家会退兵?戚薛两家也会退兵?”四皇子却是开口问道。

  胡氏与孟氏与戚薛两家,连先三皇子遗孤都抬出来了,又哪是会轻易退兵的人,这是冲着要推翻皇帝来的。

  四皇子也不傻,知道如今众大臣对自己已无好感,然而却也不愿背上缴文上的指责。要皇帝立了太子庶子为太孙,这才是将他的罪给坐实了。

  即便如今京中已无胜算,四皇子也不想折了自己的自尊。他生而为皇子,身份高贵,太子与大皇子身死,三皇子有疾,他为何没资格继承皇位?且还得受天下指责?

  缴文里说得再多,也掩盖不了那些反贼的狼子野心!

  只不论四皇子如何反对,于如今的朝臣而言,他并无决定之权。

  皇帝只是病重,即便太医说时日无多,那也还没死,今后的政令当如何,也得皇帝亲口说了,当臣子的才会应下。

  “如今北面有仇伯爷领兵抗敌,却节节败退。南面有五万之多兵甲,已达江州。而京中只一万兵士,除非天降奇兵,否则难有胜算。还是四皇子可亲带京中这一万将士,抵御得了那五万将士?”兵部尚书问道。

  四皇子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他外家当年亦是以军功起家,然而在如今这两三代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又哪有可领军之人。连他在皇帝的暗中照应之下,多学帝王之术,于兵法一道并不了解,谈何去领兵作战。

  户部尚书见四皇子说不出来话,也免不得提醒一句,“如今京中米粮渐少,京中各大仓库需得供应那一万驻军,陛下若再不下决断,恐京中就会自行乱起来。”

  大户人家尚好,许是自家仓库里留有余粮,然而平头百姓们,特别是京中百姓多以其他营业为生,依靠直隶江州一带或者京郊一带供米,家中却是少有有余粮。

  如今江州直隶一带米粮渐少,京郊一带百姓许会因兵祸藏粮而不卖。京中米粮价格日高,得多少老百姓买不起米粮。等到最后没了粮食之时,京中百姓就是被逼着也要开城门投降了。

  “京中驻军,多京中百姓之家所出,还请陛下多思,”兵部侍郎又轻飘飘的加上了这么一句。

  将士正守护着京城,然后让他们家人饿死?到时不只京中百姓动乱,就连军中恐怕也会兵变。

  皇帝要不早下决定,等着他的,就将会那般的场景。别说打赢反贼,只怕连自己的皇宫都得被拆了。

  皇帝只听着这几个臣子的一言一语,心中气闷不已,喉头已涌出铁锈般的味道,却也得死死忍住,只艰难的吞咽了几下,才道:“四皇子,辅政。”

  这是同意将太子庶子立为下任皇帝,只是捎带了一个条件,想要四皇子辅政。

  只这般主弱臣强,四皇子才有喘息之机,然后再才与那些辅政大臣慢慢死磕,许是有一日就能不从辅政大臣变作摄政王,再登皇位。

  皇帝的打算十分好,这也是没办法之下的办法,只要孟氏与胡氏同意辅政,四皇子今后才有再翻盘的机会。

  低着头的众臣们自然应喏,有人上前写了圣旨,有人端了帝印过来。

  如今局势急迫,也无人再守着以往的规矩,皇帝要立太子庶子继任,其他人辅政,只有人着笔,有人加印,皇帝亲笔提名就行。

  只是皇帝的这般打算,成与不成,却已不是他们这些当臣子的管不管得着的了。

  重臣们得了圣旨,便齐齐离开。

  只剩下皇帝这才将喉头的黑血吐出,四皇子自在一边拿了手绢来擦。

  皇帝却是抓住了他的手,厉声道:“你看,这就是那些世家们!已经兵临城下了,却还在逼着我们皇族!皇儿、你、以后、定、要、将之、铲除!”

  说到最后皇帝再也说不出话来,只瞪着眼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何不知自己父皇对世家的忌惮与厌烦,一如他自幼接受的教导,世家就是皇族的敌人。

  “父皇你放心,有那一日,我必将世家除尽。”四皇子咬着牙道。

  那个世家里,却也有他的妻族。

  温宥娘这一边收到皇帝的诏令之时,顺带着还收到了一份打京中而来的密信。依旧是娇姨娘给出来的,却是说温长慧恐要嫁人了。

  嫁人之故,乃是因一桩丑事。竟与当年张氏嫁到温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其中是否有人手笔,娇姨娘并未得知,只是听闻温长慧在府上闹着只是被人陷害,因此只随口提了一提。

  不过那家虽是庶族官员之家,然而却也算是仁厚,虽是温长慧丢了名声,却也还愿意上门提亲,以正妻之位相娶。

  温宥娘拿着手中的白绢,也郁结娇姨娘那一片八卦之心,每次送出来的信息也多是小事。

  薛九来见温宥娘,见得她拿着手中的白绢失神,只伸手一捞,就粗粗看了几眼,随后与温宥娘道:“当是林氏的手笔。”

  林氏自然是四皇子之妻,薛九突然说出这话,温宥娘就道:“为何?”

  薛九将白绢丢给温宥娘,随后与温宥娘低声说了上辈子林氏的八卦,“那位可是个心眼小得不得了的人,虽平日看着是落落大方没个小家子气。上辈子兴国侯府被夺爵,可少不了她。听说,也不过是见不得黄二郎与后娶的妻子恩爱。又夫家与兴国侯府相争,几番挑拨不成,就下了狠手。”

  薛九上辈子是皇后,又有强势的娘家为后盾,对于京中官员女眷里面的事情,自然也清楚。当初的林家姑娘是个甚样的人,也比谁都清楚。

  “就她对四皇子心中并无爱意,也绝对不会容忍姓温的进府威胁到她的地位。能让她嫁与这家,也得亏她有个好祖父。”薛九挑眉道。

  要温家老爷于四皇子无用,林氏许是下手就更重了,而不是为她还精心挑选了一家过得去,算得上不错的人家。

  当然,林氏为温长慧选了一家还算是好人家,也不过薛九自以为那般。实际上那男子品性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温宥娘对温长慧之事也并无多少想法,即便是得知林氏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也兴趣乏乏。毕竟林氏也没算计过她,兴国侯府换子的事情也早就解决了。

  “自己造的因,自己结的果,也怪不得别人。”温宥娘道。

  薛九想了想,似乎有些明了这话的意思,也不再说那两人,只与温宥娘道:“昏君立了太子庶子为太孙,让孟氏与胡氏辅佐。这般大的消息,你竟也稳得住。”

  “不是还有一个四皇子?”温宥娘嗤鼻道,“不过是为四皇子拖延时日,再寻求翻盘的机会罢了。他这是当天下人就只他一个聪明人?”

  薛九笑道:“可不是只当天下只有他一个聪明人。可就这不聪明的人,上辈子却是真让心爱的儿子当上皇帝了。”

  “那不过是太子与大皇子给了他机会,这辈子不给了,他自然还是从哪来归哪去。”温宥娘道。

  上辈子何以成功?无非是太子与大皇子相争,矛盾越来越大,最后终于爆发了,且皇帝随后突然发难太子与大皇子一系,快得让人无法准备罢了。

  换了这一世,即便是再次突然发难又如何,双方各自准备得当,便是大皇子与太子都不得保,却还是给各家留下了退路。

  加之薛九的重生,让四皇子再无得力妻族相助,自然再登高位不得。

  “说是太子庶子,却也不过一两岁,谁知道是谁的种?”温宥娘最后为那位‘太孙’的身份做了决定。

  昏君做得太过,许是担心太子一系太强,竟是连太子年长一些的庶子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个母族为庶族百姓家的小庶子来,好彰显皇恩,之前还封了亲王。

  如今又把那孩子推出来当了四皇子的挡箭牌,好为四皇子以后再登皇位拖延时日。果真是对太子半点父子之情都无,连太子最后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只可惜,自己的孙子都不肯善待,莫不是还想着别人能善待他?这太孙的‘身份’少不得要再加上一出戏了。

  胡二爷将第二篇缴文写好,拿与温宥娘等看。

  只看得温宥娘与薛九拍案叫绝,又拿去与孟老公爷及其他人看了,也无一不叫好的。

  “昏君那诏令倒也写得感人肺腑,我都差点看哭了。”在第二篇缴文发出后,孟世子跟温宥娘咂嘴道。

  可不是,把自己重病在身说得那个可怜,只得将江山托付与众臣说得那个信任。要里面没加上个四皇子,要之前皇帝没做出过那些事儿来,指不定胡氏孟氏就屁颠屁颠的去了。

  就如朝中某些大臣想的那般,到底是太子庶子,也有胡氏血脉,自家母族不显,也得当孟氏是外家不是。

  “最会唱戏的可不就是他们皇室。”温宥娘嗤了一声,对于皇帝如今的示弱完全不放在眼里,“还打着让我们几家去跟北面五万铁骑打的主意?做梦也该做醒了。”

  温宥娘觉得皇帝是真是要死了,不然还不至于把自认为高高在上的腰杆给弯下来。那一封诏令确实写得可圈可点,要不是对手是胡二爷,恐他们这边也没人写得了第二篇能将之驳斥的完美缴文来。

  当然,缴文中自然有温宥娘所提出的,以质疑那位太子庶子的血统为主,又指出四皇子位列辅臣不好好心等等。

  等第二篇缴文传入京中之时,薛九已经说动了牛家,漕运已然对大军开放。不论是粮食还是士兵,都可运送至直隶。

  而江州及运河一带的兵马已被皇帝调往北面抗敌,只直隶与京中那点子兵力并不足为患。

  薛九指着地图上的运河道:“我跟夫君打算兵分两路,一半走陆路,一半走水路。”四万大军,全靠船运也不可能,只得分之为二,总比船运要快得多。

  温宥娘在一边道:“其余不怕,只怕火攻。”

  当年读书时看诸葛亮与周瑜火烧曹军,可是印象深刻得紧。

  这问题薛九自也想到了,“只事先将粮食做成干粮,随身携带,船上不允带火。船只周身只随时提水浸湿,兵士可少装一些。”

  如今船只为木质,只随时将船只外部湿了水,只要不碰到火油,倒不容易起火。最多也不过因木板侵水,而船要稍沉一些,因此少装兵士就可。

  “少装?”温宥娘挑眉。

  戚国公在一边道:“船运本就贵在兵快,人多人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突袭到手,及后面的陆路将士是否跟得上。”

  从江州到直隶走水路确实是最快的,然而因直隶江州京城只三点对大隆的特殊地位,即便没有水路,打江州到直隶及京城的官道却也修得极好。

  “水路一万将士攻克直隶,另三万将士绕路直隶,直达京城。”戚国公在地图上指出那条绕过直隶的道,“我们三万大军,必须比北面先到京城。”

  如今在领兵与北面小公爷抵抗的是当年在南面为将过的仇伯爷,只可惜从北面传来的消息来看,虽是拦住了小公爷的五万大军,然而到底还是在一步一步往后退,小公爷打到京城脚下也是迟早的问题。

  小公爷虽不过十三,如今看来却是十分勇猛,然而要等他先进了京城,闹着要推翻大隆建立新王朝,这也得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如此也好。”孟老公爷在一边道。

  胡二爷也颔首同意,“公子可与三万大军一道,绕路直隶。”

  水路到底不安全,他们如今打着匡扶大隆皇室的旗号,公子珣与阿蔓就少不得要随军前行。一来是有三万大军相护,公子珣与阿蔓的安全能得以保证。二来是为了先到京城脚下,自要先入京城为好,即便入不了京城,也需得在京外等北面小公爷坐地而谈。

  温宥娘本想说曾经横刀自刎的项霸王也先进了京城,最后还是被流氓给灭了。但想了想这个时空并没秦汉,捞不着甚前车之鉴,也只得作罢。

  何况公子珣一道去了也有去的好,这一点也并非多重要。

  只将一切决定下去,薛九与戚国公更是请了公子珣与阿蔓一道参观了誓师会。

  军人煽情起来,比读书人那张嘴与那双手更为厉害。

  戚国公先是说了太子与南面军队的好处,那年年的军粮与药材,分分厘厘都是太子对边关战士的一片看重爱护之心。

  随后就是一副男儿不流泪也不过未到伤心处的模样,控诉当今之昏庸,太子死之惨烈,引得台下将士们心痛不已,直呼推翻暴君。

  最后戚国公才将公子珣请了出来,说及先三皇子的贤名,再谈公子珣将会为天下百姓予以的好处。

  到此时,这番训话方到了*。

  公子珣住进军营中时,精神奕奕,比往日都好得很。只军帐中只剩下几人之时,才面露些许强掩不住的难过。

  温宥娘在一边看得眼皮直抽,但也不得不开口,道:“公子可是还有哪觉得不妥?”

  公子珣摇头,轻声道:“我只是想起了严氏。”

  严氏不耐烦参合这造反大业,只严如霜回祖地与族人商议,然而最终折戟而归。只写了信到江州,道出其中不易,说只身一人只带了几十亲信赶来。

  温宥娘听公子珣竟是为这点事儿心忧,本憋在心中的吐槽也被逼了出来,“公子何须这般,严氏不来,自也有好处。自古外戚干政,我还怕严氏在后来再来个坐地捡漏呢。”

  严氏是阿蔓的外家,要阿蔓日后年幼登位,封其母为太后,严氏又少不得再加一个爵位。

  当然,只一个爵位没甚么可怕,可怕的是皇帝年幼大多会选择重用外家与朝臣相抗。等自己逐步掌握实权后或者把外家留给自己儿子来清理。

  然而要论起危害,外戚干政起来的危害却是比主弱臣强的厉害得多。遇到一个有勇有谋的太后还好,就阿蔓这种母亲已过世的,要重用外家过度,等着的说不定就是天下大乱。

  严氏不弱,温宥娘怕日后阿蔓登基后,严氏出来指手画脚与朝纲不利。如今严氏不搭理他们,却是正好,等以后事成,他们也刚好不用搭理严氏。

  “外戚干政,到底不美。”温宥娘最后道。

  公子珣神色黯然,到底也知晓温宥娘话中之意。只是到底心中有愧,也不再言此。

  温宥娘也知晓公子珣为何这般,他不过落魄的皇孙,且还被皇族除名的,却得世家女倾心,甘心隐入山林陪伴,其兄弟更是自贱身份,为护他们夫妻安危而入贱行。如今有可能登上高位,自然想回报严氏。

  其实她更有兴趣的是,严氏小娘子到底是出行有至少十几几十人护送的氏族女,怎的就跟人进了山了。

  不过这种事,公子珣必然也不会说,她也不用问了。

  只不过公子珣这沮丧的神态维持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却不得不收敛起来。

  因孟世子进了军帐,与公子珣道:“云宁真人到了。”

  云宁真人乃先三皇子未婚妻,后遁入空门,然而公子珣却自幼就识得。云宁真人与他而言,在心目中许是与他母亲一般重要。

  因此公子珣因严氏不肯相助那一点黯淡心情,也顿时一扫而空。

☆、第3.29

  王真人的到来,让孟、胡、戚、薛四家都极为惊动,纷纷以为王氏许是在其中表了态。

  然而王真人却只是带了一位老郎中前来,并未说王氏如何。

  老郎中其实也算是道门中人,身着一身简单不已的道袍,用一根树枝将白发盘起,脚上穿着的是十分普通的千层底,却十分的有仙风道骨之感。

  要知古代和尚们会治病,道士们倒也一样,治好一个可都是一个功德。

  只望闻问切良久,老道士才叹道:“可惜晚了些年。”

  在座的众人听闻此言,心中也不知该是何种心情,只都沉着一张脸,至少面上露出的都是遗憾与悲伤来。

  公子珣却是面色不变,只与老道士拱手,“带累真人了。”

  温宥娘对中医,有着一股很矛盾的想法。因她来自医疗条件最好的现代,对于中医向来只相信养生,而不重治病。然而穿越过来,却是很多时候生病了却也是中药治好的。

  不过因公子珣叫了真人,倒是让温宥娘惊讶了一番,倒是把这矛盾的想法压了下去,只看向被叫做真人的老者。不知这真人是何身份。

  老真人只摇着头比划,“十年。要能十年前寻到老夫,许是能续命十年。如今最多亦不过三四年。”

  公子珣却是笑着道:“生死有命,苟活二十年,如今能报父仇,珣已满足。”

  温宥娘下意识去看自家师尊的神色,少见的在她脸上看出了些微妙的变动来,心想公子珣这一招够狠。

  果然,云宁真人问道:“这些年,你既逃出,何不与我联系?”要与她联系了,如今又哪只得三四年好活。

  公子珣却是垂下眼帘,道:“真人已被逼入空门,珣不敢打扰。”

  温宥娘听得这句话,却是心中一阵惊涛骇浪,听这意思自家师尊却是被逼入空门的。

  孟世子却是在一边扯了扯温宥娘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温宥娘暗想自家师尊好歹是孟世子的姨母,想来是知晓当初之事的,因此就道:“既然公子与师尊是旧识,那弟子就不打扰了。”

  随着温宥娘与孟世子的离开,军帐中其他人自也不好叨扰,也纷纷告辞。

  只温宥娘拉着孟世子回了自家住的帐篷里了,才问道:“师傅当年是被逼出的家?这里面是怎的回事?”

  孟世子却是坐了下来,抱着自己儿子甩了几下高高,逗得儿子哈哈大笑,胖霸王眼睛都眼热红了,才停下来,跟温宥娘道:“本就与皇子联姻,后不成,难道能嫁给别的人?”

  温宥娘也坐了下来,“看样子,师尊对先三皇子是有心的,连公子珣都愿意照拂,千里迢迢只为了替他请来名医。可当年为何没有嫁给先三皇子?”

  按道理来讲,王氏乃世家大族,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皇子,没得那皇子还不愿意。特别是先三皇子也不算没野心的人,对于王氏女不可能不心动。

  当然温宥娘也不免暗搓搓的想,就是自家师尊从现在的容颜上也看得出当年是个大美人,又怎的可能不让男人动心。不动心的,那得是断袖才行。

  孟世子只摸着儿子的头,长久没有言语,只等得温宥娘差点没了耐心,才慢吞吞道:“王谢两家已通婚数百年。”两族宗主之位常变,然宗主与宗主子嗣之间为姻亲这一点却是没变过。整个王氏与谢氏,其实从血缘上讲,说是一家子也没错。

  温宥娘顿时明白了。先皇不想让先三皇子上位,自然不甘心先三皇子娶到王氏女,虽旨意是自己下的,然而却也不是不能反悔。

  “也还是我母亲还在时与我说过一回。”孟世子轻声道,“先帝是被逼给先三皇子与姨母赐的婚。所以他明面上做不得什么,只暗中让谢氏与王氏游说,否决这门亲事。世家本就注重血统,大隆皇室血统当年也不算多高贵,要王氏拒绝,就先皇的旨意其实也算不的什么。”

  “先三皇子与王氏关系本十分融洽,与我姨母也算是自幼一道长大。本我姨母是要嫁与谢氏为宗妇的,只因他们两人感情深厚,多方争取筹谋这才有的这段联姻。只可惜先三皇子与王氏的关系再融洽,也比不了王谢两家的血脉之情。王氏最后被谢氏说动,毁了这门亲事。那时姨母与三皇子之间的情义,早就为大隆世家及京中圈子所知。王氏不肯背上背弃盟约之名,因此就被逼姨母了空门。说是梦有所感,得悟大道。”孟世子说道最后一脸的鄙夷。

  若王氏不想与先三皇子结亲,只当初就拒绝了不就成了,却是在婚事订下之后,却又半途毁约,更为了名声把自己的女儿逼入空门。

  随后谢氏被先帝背叛,王氏跟着远遁闵州,也都不过是报应罢了。

  温宥娘不曾想这里面竟还有这般故事,就问道:“那先三皇子后才娶的仲氏女?”

  仲氏女虽是世家女,然而仲氏别说与王谢这等一流世家相比,就在二流中也只算得上是末尾。

  因此在当年先帝对先三皇子一脉的清算中,仲氏一族便就此灰飞烟灭,如今竟是半点印迹也无。

  “公子珣,确是仲氏女所出。仲氏天性温柔,虽其家族不过世家二流末尾,然而品行在世家女中却算得上是中上,连姨母对她也算交好。那时姨母尚在京中,她也时常带着公子前去拜访姨母。因此公子年幼时也与姨母关系及其亲近。”孟世子道。

  那是个不错女人,只是命不好,嫁给了先三皇子。最后带累了自己就算了,还祸及一族。

  温宥娘听得一阵唏嘘,不免对孟世子道:“还好我没出身在世家。”

  要换在世家,再遇着那一家子破事儿,如今自个儿还不知在哪,又焉能有如今。

  孟世子却是啦过温宥娘的手,道:“也还好你不在世家。”

  温宥娘要在世家,一生皆得被家族左右,他又如何敢娶。

  虽他当年娶不了世家女乃是被三房与蔡氏陷害,然而却也庆幸过自己不用再娶世家女。不然只当两族立场相反之时,他还如何与她恩爱?

  云宁真人的到来,并未说王氏是否支持,然而却是开始让人给公子珣开药针灸。

  公子珣当年乃是在离宫前被灌了毒药,只侥幸未死,因此这些年一直病怏怏的,身体早就被拖得乱七八糟的了。

  即便有老神医相救,其实也并没多大用处,无非是每日醒来的时间长了那么半个时辰或是一个时辰。

  温宥娘觉得,不一定是服的药有用,许是针灸太狠,刺激到了神经,被给疼醒的。

  这般要明说出来,倒是有些不敬真人,毕竟开药针灸的也算是这大隆天下三大真人之一。

  孟世子只私下里跟温宥娘唏嘘,“也不求王氏与公子示好,如今王氏答应只不妄动也就谢天谢地了。”

  当年王氏有负先三皇子,如今云宁真人以当年之事要挟王氏顾忌名声,而不得与谢氏再联手,因此倒也算是替他们帮了忙。

  温宥娘想了想道:“王氏恐也不惧师尊的威胁,想来这些年心中还是有愧的。”

  谢王两族休戚相关。先皇如何对谢氏不好,就能让王氏多想象要是当初支持先三皇子后对谢氏与王氏会有多好。

  所以如今云宁真人能带来这样的消息。毕竟就算谢氏辅助南宁,谁知道南宁有没有机会赢过大隆。

  王氏的选择,向来都十分现实。

  王真人对于温宥娘的选择,倒也没多说什么,只与温宥娘道:“只愿你能护住你想护着的。”

  温宥娘自然应是,与王真人道:“还请师尊放心,办不到的我向来不会答应。既答应了,自是死了也得成全自己的一番心意。”

  王真人听了点了点头,随后有些自嘲道:“你总是比我有福气。”

  温宥娘知晓自己师尊许是想起了当初的先三皇子,也就不再说话,只立在一边看着王真人沉默着眺望着远方。

  她确实是有福气,一能嫁给孟世子,二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也只盼着以后也能一直护着下去。

  ……

  公子珣在经过两个疗程的治疗后,薛九领着的三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到了京城脚下,京城被围困起来。

  王真人与温宥娘道:“她也是个有福气的。”

  温宥娘心想,恐怕全大隆也就薛九一个人的福气最高。上辈子再糟也当过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辈子一成婚就是国公夫人,随后还挣脱了这世俗的规矩,以女子之身而领兵,彻底掌控了自己的命运。

  要薛九还不算有福,谁还算得了?

  薛九是有福,皇帝就无福了。

  只听得薛九领着三万兵马兵临城下,当朝就又晕厥了过去,竟是一躺不醒。

  朝臣此时已分作了两派。一派闹着投降,毕竟公子珣也是大隆皇室血脉,即便换个人当了皇帝,也需得叫大隆。另一派,庶族为多,却是拒绝降敌,当今再不好却是重用了许多庶族官员,也并非真的昏聩,焉有以身伺逆贼的做法。

  随后对于薛九忘恩负义的缴文就出现在了京外,还是叫的一大嗓门站在城门上念的出来。

  皇帝当初可是封的薛九为县主,且入了宗室的名牒。

  当然大隆几代皇帝对自家的兄弟儿子都是下得狠手的,所谓皇室血统,除了天生残疾的,其实被留下来的十分稀少。

  就薛九没皇室血脉,皇帝闹着要把她算作是宗室,当初不算安的好心,可如今就成了薛九背信弃义的罪名了。

  好似那个县主是她求来的一样。

  薛九其实对那个县主的封号憋屈得很,早八百年就想洗一洗这欺辱了,此回京城里敢来骂她,她也没客气。

  薛家祖上千年,王侯公爵不知出过多少,且还带有传言这片土地最早的皇室血脉,对于只在两百年前才开始兴盛一百多年前才当上皇族的土包子还真底气十足。

  薛九提笔为书,先是骂皇帝当初为了皇位将兄弟陷害死绝了,随后又骂他不尊祖宗基业,混淆皇室血脉。最后再将自家祖上的伟人们数个遍,各个比大隆皇室里的皇帝在历史上的名声要高,威望要重,只到最后才给了总结:呸,劳资祖上也非没出过皇帝,稀罕你给个破县主来施恩?自个儿兄弟姐妹都弄死绝了,扒拉着个外姓来当县主上宗牒,你祖上十八代的脸都被昏君你给丢尽了!

  不过薛九骂皇帝混淆血脉还是轻的。更重的还是说他欺辱薛家,看不起薛家血脉。想她薛府千年历史,哪容昏君诋毁。

  温宥娘看完薛九所写,只摸了把冷汗,心想自己还好没与她为敌,不然只这对骂这一局,她都得甘愿认输。

  这皇帝不过封了个县主,顺带说了一句算进皇室里,反正皇室里也就他跟他几个儿子公主,多一个没封地的县主也不算甚。只没曾想被薛九这么一数落,就是天大的罪过了,就是侮辱薛氏血脉了。

  要知血统这玩意儿,不只皇室注重,大到世家,小到庶民之家都在意得不得了。没得自己能生还甘愿养别人的种不是?皇帝要让薛九入宗室,这算个什么事儿?

  当初皇帝这么干的时候,也不过是有些人私下里想诋毁薛家的时候嘴皮子掀一掀过个嘴瘾儿,还真没薛九这般大方真闹出来说的。

  薛九骂得痛快,只让公子珣看得直抚胸口,最后颤抖着手,让人拿去抄了后附在箭上,以巨弩射入城中,与温宥娘等叹道:“果真巾帼不让须眉!”骂死人不偿命呐。

  公子珣的母族亦是世家,皇族此时在一定程度上还算子以母贵,其实薛九骂大隆皇室乃是土包子之时,他心里也隐约有股快感。

  本就是根基不深,却还自我专权得很。公子珣也十分厌烦先帝与当今那股子自以为是的寸劲儿,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世家,死活做梦都想把世家踩在脚底下给自己当狗的德行。

  别说世家,就庶族,看得明白他们父子的,只都恶心得紧。不然那么多庶族考了功名,为何又不愿为朝廷效力?

  薛九把京城里来的训斥给驳了回去,却也按兵不动,暗中却跟温宥娘道:“我担心直隶那不好打。水路是最容易受暗算,又怕码头上有人设伏。”直隶码头并不算大,像是布袋子的口子一般,要真有甚有力的埋伏,对于戚国公一行就是一杀一个准。

  温宥娘安慰道:“既然还没有信送来,想必就是无碍的。之前也着人打往直隶查探,快马加鞭,许不过两三日便回了。”

  如今已到了京城脚下,不可能就这么退回去,薛九也只得自我安慰,随后与温宥娘说到京城里的局势,“如今城门已闭,送信也难。”

  温宥娘道:“城中还有七八千将士守着,军粮肯定已经开始不够。城中百姓也渐没了吃食。乱起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本薛九兵临城下时还与守在城外的驻军打过一仗,只那些驻军到底比不得进退有度且训练有素的边关军,只打了一日就退回了城中闭门不出。

  “只忧心京中长辈。”薛九又叹气道。

  其实在出兵之前,她就已经想到要打到京城下,就会面对这个问题。薛家的长辈,大多是女眷,却还住在京中。

  不说皇帝此时肯定会寻薛家麻烦,只怕京中被围困的百姓许也会对薛伯府发泄愤怒,毕竟于他们而言,皇帝做什么不要紧,但薛九这造反却是让他们日子难过起来了。

  温宥娘觉得如果她是皇帝那一方,必然不会让薛家出事,且还得把薛家当佛爷给供着。一来造反的是戚家,薛九到底只是薛家的外嫁女。二来薛伯爷并未带兵来凑热闹,还本本分分的给大隆守着边关。三来只把薛家供得越好,越能体现薛九的忘恩负义,从而鼓动京中百姓死守,许是围困的大军没了粮食,自然就不得不退了兵。

  只可惜暂代朝政的四皇子并不是温宥娘,也非温宥娘那般迂回的性子,听得薛九骂回来的话,气得脸色通红,一怒之下竟不顾大臣的劝阻,只把薛家的女眷们全捆着推上了城门。放话薛九明日退兵,不然一日不退,先杀一人。

  薛家的女眷们许是觉得此番已无望,竟是各个都不曾求饶。反而是四皇子这边,还担心那些女眷们一心求死,刺激得薛九不顾一切攻入城中,反而看护得十分安全。

  薛九只拿铜制的单眼望远镜看了看城头上一脸大义秉然的长辈们和娘家侄子侄女,心中到底也不好受,只与温宥娘道:“我并未那般狠心,能见她们而不救。”

  温宥娘却是想起了古代上有个造反的王八蛋,自家亲爹被抓着威胁说要煮汤,自个儿还说要先喝一碗。薛九跟那厮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当然,这许也是薛九只是个将军,而那王八蛋后来当了皇帝的区别。

  温宥娘见薛九眼角都红了,也就道:“那就不打了。”

  “不打了?”薛九没想到温宥娘会这般说。

  只回了军帐中,众人皆问为何。

  温宥娘心想,你们没家人在京中,自是不会心疼自个儿的亲人,可薛九娘家还在京中。她手上可是扛着三万大军,要心里的念头一个突变,你们这群全都得陪葬。

  不过温宥娘倒是想好了说辞,“只我们将粮食与各水路两道控制严密,京中又熬得了几日?到时毋须我们出手,他们必然就会投降。何况戚国公还未到,再等两日也无妨。昏君拿薛将军娘家人为人质,可他拦得住小国公?”

  盛国公家那个,明显就是个变态,这一路杀下来可没见停过,就算他们一行比小公爷快了一步,不过想来小公爷到京城也不过这几日中。

  “他们不敢拿薛家怎样,我们不打,小公爷必然会动手。我们只用等着京城里开门投降就行了。”温宥娘道。

  无非是拿不攻打京城为条件,让他们善待薛府众人。只等小公爷到了,还有得是京中求着投降他们的时候。

  小公爷就是个杀神,可他们几家还算自诩世家,顾忌着名声,不轻易杀人如麻,算得上是仁义之师。

  连薛九都没想到温宥娘竟是这般打算,只对温宥娘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摇头,“亏我没得罪过你。”

  这坑人都拐了几道弯,让被坑的自投罗网最后还寻不到挖坑的人来。也只温宥娘的心思有这般复杂。

  其他人对温宥娘这计谋自然也十分赞同,如温宥娘所言那般,大家都是世家,不想吃相难看。

  既然如此,吃相难看的事情,就只能让别人去做了。

  因此与京中的谈判十分顺利,薛九决定不攻城了,留给京中官员与昏君考虑开门投降的时日。

  不过他们这一头却也还有其他要事可做。温宥娘与薛九道:“听闻小公爷被姓仇的拖住了,这才比我等慢了一些。”

  薛九对仇氏的仇恨大得很,不然当初仇家三爷也不会死在南面的战场,听说仇伯爷跟小公爷打着,想着卖小公爷一个好也不错,就道:“我带一万兵力去把他给包了!”

  前后夹击,就算仇伯爷武神在世,也得彻底输下来。

  他们跟京城里谈判,说是不攻打京城了,可也没说过不帮小公爷。

  温宥娘叹道:“姓仇的在领兵上到底也有些能耐。”

  当初在南边为将,被调入京中这么多年,临时上任,还能拦下小公爷的五万铁骑,到底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

  薛九只嗤声道:“自以为有了点本事,就心比天高,只可惜命比纸薄。”仇伯爷上辈子冲着南面的兵权去了,跟四皇子那贱人里应外合,陷薛戚两家于不利。这辈子没了机会,就冲着北面去,也不看看她还给不给仇家那个机会。

  就算上辈子预料得到自己死后,仇家也不会有好下场,然而薛九心中却还是意难平。这辈子他们两家的结局被更改了又如何,到底上辈子那些人却都因仇家与当今及四皇子而死。

  薛九要带兵去包抄仇伯爷,然而却是被否了。

  “京中还有几千兵马,若调动一万绕过京城前往北方,只怕昏君会集中兵力突围而出。要让昏君出了京城,要再将人拿下恐怕就难了。”胡二爷摇头道。

  如薛九一路上京的顺利,要昏君突破了围困线出了京城,一路下南,恐怕也会容易。毕竟这造反看热闹的多,正伸着喉咙等捡漏的也多。

  他们几家因有了一个公子珣,自然自诩正统,不为谋反,只为匡扶天下。然而那些看热闹的世家豪族,与他们几家不亲的,也少不得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要是昏君带着皇子跑出了京城。匡扶王室之功,有点实力的,谁不心动?

  薛九闻言也知晓围困京师事大,然而到底有些不太高兴。只之前才赶来的严如霜却是道愿意带着几家世家的部曲前往包抄。

  要论对京郊一带四面八方之熟悉,没有人比常年‘剿匪’的严如霜更为清楚地形。严如霜愿意前往,其他世家的子弟也自然愿意。

  胡氏明显会再出一个相爷,然而却也想要立一立军功能再封个爵位。孟氏的三千兵甲,也不可能只是随着薛九的大军混日子。而严如霜,明显公子珣也有着自己的私心,想要他捞个军功。

  因此在商议一番后,最终也只严如霜带着两世家带着五千兵马一道前往北面。

  薛九对此惋惜不已,“我倒是想要亲手将那厮挑于枪下的。”

  温宥娘当然明白薛九对仇家之恨,恨不得亲自动手方得解脱,然而到底时局不易。只道:“往日之事不可追,还得珍惜现在才是。戚国公在直隶打得艰难,只怕也要薛家妹妹做好准备。不去北方亦无妨。”

  严如霜匆匆赶来,途经直隶,也带来了戚国公的消息。直隶确实打得不易,前脚才将直隶的兵马打散收拢,后脚就有人打着维护皇室的旗子紧跟着前来。

  双方谈不拢,自然又得打。虽戚国公所带兵马加上整编后足有一万好几千,然而到底算得上是疲惫之师,加上整编后的新兵难听调遣,偶尔吃个败仗。在对方准备充足之下,竟是打得不可开交。

  薛九冷笑道:“之前广发名帖,谁都不愿来。如今想来截胡,倒是来得够快。”

  先前不论是温宥娘他们这一方的召集帖还是皇帝那一方的诏令,各地反应都十分平平,只如今他们都打入到京城了,那些人倒是手脚快了起来。

  “我们如今已经过了直隶与江州,只怕他们打算着以为可以在后面捡着便宜了。”温宥娘道。

  薛九也知晓,虽他们一行借道许多,然而也并未留兵把守,说那些人没自己的心思也不可能。

  只如今瞧着有很大可能是真陷割据之势,薛九也知道戚国公守着的直隶有多重要,只道:“只盼着严如霜此行顺利。”

  严如霜要能尽快解决仇伯爷,让小公爷能顺利驻兵城下,京城里降了,他们才能先入驻京城,再来收拾南面的那些残局。

  温宥娘揉着头跟薛九道:“之前,没曾想起个事竟这般不容易。”

  虽是顺利到达京城了,然而南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却是看起来比打入京城还不容易搞定。

  薛九却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谁都有自己的私心,世家更不外乎是。”

  温宥娘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疲累,又听得薛九道:“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东西。只空出手来收拾,也用不着几日。”

☆、第3.29

  严如霜带着五千兵马,与小公爷前后夹击,把仇伯爷收拾得十分利落,小公爷顺利的到了京城脚下,只与他们这一边一南一北对立。中间隔着个京城。

  戚国公守着直隶,薛九这才分出了一万兵马前往直隶与他相会,只把京中这两万兵马交给自己的下属,却是让孟世子代暂她之职。

  说到底,薛九不信任严如霜,或者是忌惮严如霜在此时接手了军队,随后就将手插到了南边了。

  温宥娘知晓薛九的忌惮,只让孟世子答应了。无非当个傀儡,孟世子也觉得无所谓。他本就是没多大野心的人。

  只公子珣与温宥娘道:“我没有让严氏接管南面之意。”

  温宥娘笑着道:“我知道。”

  公子珣也不是傻子,南面南宁虎视眈眈,只戚薛两家与之作战最长,也最为有经验。要南面的防线稳固,戚薛两家就动不得,除非有人能替代了。

  只几十年的作战经验下来,要温宥娘觉得,就算是有人能替代,恐那替代之人也得是在南面军队里自己出了。

  “他们兄妹几个,与严氏的关系并不算好。”公子珣道。

  温宥娘知道说的严如霜跟公子珣的夫人,以及传闻中被山匪杀害的那个严如霜的庶出弟弟。那个庶出子,如今正掌管着那五百精锐。

  “所以,公子打算以后将京城交给他们兄弟?”温宥娘问道。

  严氏如今得势的,明眼看着当是当着刺史的二房,只如今二房不愿意插手这京中事,其实也算得上是见罪了大房。

  公子珣想要严如霜守着京城,也不用担心严氏心大了。

  公子珣点了点头,“就是大房里,他也与其他的兄长算不得亲厚。”

  就只差说严如霜是孤家寡人了,温宥娘却是想到当初自己师尊说过的话,“我只怕他是因严氏才留在京中的。”

  公子珣摇头,“严氏里面,乱得很。当初他阿妹与我之事,他就与家中几乎上是闹翻了。”

  温宥娘点头,如今严氏不肯前来相助,许是到底中间还有隔阂,然而严如霜怕是跟严氏更疏离了。

  公子珣对严氏却也算不得有心结,只跟温宥娘道:“阿蔓的母亲,当年也算是严氏精心教养的小娘子,后来却跟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且还带走了如霜,他们到底是怨恨与我的。”

  薛九与温宥娘他们的大旗打再多么的正义凛然,其实对他们而言,也是大逆不道的造反。对于公子珣,要不带私利的世家,也大多只会鄙夷。

  因此严氏不喜欢公子珣,也不奇怪。王氏不想正大光明的辅助,也有这个缘由在。

  说到底是顾忌名声,不想参合进皇位争夺之中来。

  严氏不喜欢公子珣,对公子珣却也是好事,至少公子珣愿意重用严如霜,却避免了家世的拖累。

  温宥娘这般对本即将离开的薛九说了公子珣的意思,薛九也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跟温宥娘道:“就算是我小心眼儿了,可也是被人给坑怕了。”上辈子连亲夫君都会坑自己,如今一个毫无关系的未来皇帝,她又如何不提防。

  “千年基业,我明白的。”温宥娘笑着拍了拍薛九的肩膀。只不过她比薛九挨,拍起来有些觉得滑稽。

  薛九也跟温宥娘道:“此番去直隶不知要守多久,你家那个霸王,我看姐姐还是让她离小公子远一些。”

  薛九这辈子与皇室没了关系,自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以后跟皇室沾上什么关系,见着温宥娘家那傻大胆的霸王,也少不得提醒一句。

  便是感情再好,温宥娘与孟氏的拥立之功再大,等到小公子长大之后,也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

  人能避过已知的风险,然而对于未知的,也只能事先预防。

  温宥娘道:“没事儿。小孩子罢了,以后就好了。”以后阿蔓住在皇宫,霸王再近也得住在北城。

  跟皇室,其实温宥娘也并不想过于亲近。薛九对皇室的防备,在她心里也有。

  只把薛九送走后第二日,北面城门在小公爷的攻击之下,还算是顶住了。

  随后南面的城门终于开了,朝中到底是投降派占了主流,京城向着他们降了。毕竟南边还好说话,北面的小公爷连个连掣肘的都没有,要真被打开了城门,指不定的等着的就是被杀个干净。

  十三岁年纪的孩子,一门心思的造反,从边关到京城,不知杀了多少人。可是个讲不通道理的人。

  盛国公一家只那一房就是几十口人被杀了个干净,这京城里当初在旁边落井下石的,必然也逃不了。

  “可我为什么要为了他们那种小人,而去得罪小公爷?”公子珣对温宥娘道。

  盛国公要说对不起谁,也只为了大皇子对不起太子过。可带皇帝说他谋反之时,朝中想必有不少想要捞好处的或是以往嫉妒的在罗织他的罪名时也没少客气。

  那些人如今怕小公爷怕得要死,只指望着公子珣可饶过他们。只公子珣这模样,看似也不喜欢那些人。

  “国之重臣,为他们挡着北面的边关几十年,让他们能在京中过着安稳日子。可最后也换不来一言半句的好话。那些人又是什么好东西?”公子珣鄙夷道。

  皇帝要动盛国公,要布局让大皇子造反,想要趁此机会将太子一系扫干净,暗中的动作必然不小。

  可到盛国公与大皇子出事,却是没有半个人出来提醒过一句。这从侧面可看得出皇帝对京中的掌控力有多强。

  然而公子珣如今看到的,就是那些人的忘恩负义。盛国公在北面的几十年,为了大隆江山死去的那些族人,却是没能让人记得他们半点的好。

  温宥娘听着,却是想到了公子珣为何有这般想法,来递投降文书的,好似听说会是温家老爷。

  而温家老爷在大皇子谋逆一事中有没有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谁知道?

  总归公子珣坐上那个位置,也不可能大肆屠杀前朝旧臣,温宥娘就道:“也不过各位其主。”

  各为其主,在利益的驱动之下,人的底线永远比自己想的要深。无非最后一个罢免功名,永不叙用的结果。

  公子珣却是跟温宥娘道:“我只担心盛国公府上的,不会放过他。”

  温家老爷到底是温宥娘血缘上的祖父,要小公爷为报家中的仇,执意要杀死参与其中的温家老爷,就是公子珣都想不出拒绝的话来。

  温宥娘没想到薛九遇到的问题,转个身她也遇到了,却也不能说出什么来,只道:“也还得公子先进了京城再说了。”

  随后不久,温宥娘便在八年后再次见到了温家老爷。

  温家老爷的年纪也不小了,只没想到在公子珣的军帐中看见盘坐在一边的温宥娘。

  然而不论对于温宥娘坐在其中有多奇怪,温家老爷也必须得把该做的做了,该商量的商量。

  公子珣的精神并不是很好,召见温家老爷也只不过是硬撑着的,只匆匆说了两句,就将人打发了,直言一切都托付与胡氏、孟氏与严如霜。

  因此温宥娘算得上是正面与温家老爷对上,毕竟孟氏与胡氏也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

  温家老爷这才细细打量起温宥娘,然而依旧是觉得与多年前一样,他从来都没看明白过自己这个孙女。

  人都会老的,温家老爷老了,温宥娘也不是十五六岁时那般粉嫩,此刻彼此的眼里装下的都不过利益盘算。

  温家老爷也不曾想有今日,他血缘上的孙女与他,会坐在对立的位置之上。

  谈判十分简单,皇帝已经昏厥了,如今代理政务的是四皇子,温家老爷来自然也不是只来递交降书的,还得为四皇子及昏迷不醒的皇帝讨到足够的利益。

  温宥娘对这些事没多大的兴趣,皇帝也好四皇子也罢,欠的都不是她的。要还也是该别人来向他们讨。

  孟老公爷也并未说话,只孟世子有些吊儿郎当的问道:“封王?嗤,那大皇子与太子岂不永不瞑目?”

  温家老爷一直不怎的喜欢像孟世子这种凭着好身份,然而却不珍惜机会的人,然而即便孟世子不算什么出息,如今也坐在了席上。

  孟世子说,他亦得回,“君要臣死。何况当初本就是大皇子谋逆?”

  孟世子却是道:“谋逆所以要杀死太子,连太子所有孩子都不放过?温尚书可能是不知道,太子与大皇子私下里早已经有了协议吧?”

  温家老爷听到这话,脸一僵,顿时无言以对。

  他本想说大皇子既然要谋逆,自然就要杀死太子及太孙,不然如何正大光明的登位,然而听到萌世子后面那半句,却是把所有的说辞都吞进了肚子里。

  大皇子与太子私下里有了勾兑,那么太子与他那些子嗣的死,该被算在谁头上?

  不管算在谁头上,都不能算在当今与四皇子及其他几个皇子头上的。

  温家老爷不得不道:“大皇子既然选择了谋逆,与太子之间的协议又如何当得真?”

  这话的意思却是说太子太过天真,竟信了大皇子的话了。大皇子既然要谋反,自然不会在意以前的盟约。能杀干净自然便会杀干净。

  温宥娘这时却插嘴道:“温尚书这话该对着小公爷去说。”

  这是打算死不认账,反正大皇子与太子都是皇帝的儿子,不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父要子亡不得不亡。连太子妃也是孟氏嫁出去的女儿,孟氏也管不着这闲事。

  既然如此温宥娘也不客气了,太子妃与几个皇孙之死,孟氏没有发言权。然而跟着大皇子的盛国公一家,他们总推脱不掉的,人总是他们杀的罢。

  她倒看这事儿,对方怎么推脱法。

  温家老爷此行来,盛国公余孽自也是目的之一,他对着胡二爷:“大皇子狼子野心,盛国公府也助纣为虐,本就该死。难道胡公愿意看着逆贼祸害苍生?”

  这是要他们去对付小公爷那五万大军了,温宥娘本想讥讽一番,然而也忍了下来,只等着胡二爷与温家老爷撕扯了半日,收了降书将人送回京城。

  孟世子寻的空问温宥娘,“我瞧你之前还挺想说话的,怎的后来没说了?”

  温宥娘只对着孟世子笑,随后也不说话。心想就算是他们不对付小公爷,那也得先进了京城再说。

  也得看看最后,到底谁无耻过谁了。

  第二日便是昏君宣旨退位,国不可一日无君,朝臣三请公子珣继位。

  也一直到第三次,公子珣才从昏睡中醒过来,只坐在帝王才有的御驾中在朝臣的护送中进了京城。

  这是公子珣在时隔二十多年后再一次进入大隆的皇宫,而此时他身边早已没有了父亲与母亲,以及曾经的兄弟姐妹。

  那种滋味,公子珣竟是难以形容,只觉得自己这一刻竟渐渐变得孤零零起来,从骨子渗出一份孤寂之感。最后只好抓紧了阿蔓的手,道:“阿蔓,我们回家了。”

  此时公子珣真正想说的是,父亲,我们回家了。

  帝王禅让并没继位那般讲究,即便是公子珣的龙袍来不及制,却也要先坐上皇位的。

  帝王的椅子高且大,公子珣坐了上去,却是觉得也不过那般,不觉得有什么滋味,只把阿蔓也叫来坐到了身边。

  “阿蔓为我独子,朕欲立他为太子。”公子珣说道。

  随后立在一侧的太监,就将公子珣的话传唱了下去。

  下面立着的朝臣们许不愿意阿蔓被封太子,在他们看来,公子珣还年轻,不过三十许,还能封后封妃,那又将是一轮政治投资,对他们而言远远要比立一个无母无外家的小子为太子要划算。

  只公子珣只坐上皇位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太子,就昏君留下的旧臣们想反对,也得事先下意识的看向孟氏、胡氏。

  孟氏与胡氏深知公子珣的身体并不行了,对公子珣将会有的后宫没半点打算,只胡二爷最先拜道:“太子千岁。”

  先胡丞相虽死了,胡丞相一脉因太子之死而沉默下去,又被皇帝提拔了忠于自己的臣子打压,然而胡氏二房出来一站,却是还有影响力在。

  只不过半刻,跟着胡二爷站出来的臣子就已经达了大半。也不怪昏君千方百计想要除去太子与胡丞相一脉,就胡丞相这号召力,也得让昏君吓得夜不能寐,特别是自个儿的皇位来得也不是多正道的时候。

  朝堂上大半官员同意立太子,公子珣也满意了,随后又指了胡丞相二子为新的丞相,统领百官。

  至于其他的,公子珣只道日子还长,以后再说。

  就朝臣们觉得公子珣这才第一日坐在皇位上的时间还不足一个时辰多有意见,然而想着京中京外的兵马,在几劝不成之后也就罢手,只得让公子珣去休息,然后将新的胡丞相给拦了下来。

  公子珣看似不耐烦朝政,胡氏一系还在,自然要留下新的丞相商议之后的事情。

  一来是新帝登基的年号,二来是新帝正式登基的时日跟祖宗拜祭之事,三来是后宫选秀之事,四是朝廷清理之事,五是还未死的昏君与昏君名下子嗣如何安置之事,六是盛国公余孽五万铁骑如何解决之事。

  胡二爷才当上丞相第一日,就面临着这一摊子烂事儿,顿时有些头大如斗,也不得不留下来与众臣商议。

  温宥娘此时却是在皇帝的后宫之中想着如何清理后宫里,昏君在这八年里,也生了好几个孩子,男女都有,倒是好养活,一个都没折掉。

  还有那些七七八八的妃子与小贵人甚的,要念叨也有好几十个人、

  然而温宥娘最想知道的,却还是被关进冷宫里的贵妃如何了。

  在得知贵妃在听到消息说自家在南面反了之后,就在冷宫中自尽的消息,温宥娘只嘴角微微翘了翘,道:“自求多福。”

  要贵妃还活着,许是能说动小公爷别那么激进,许是昏君的子嗣还能保留下来,可如今连贵妃都死了,全家只剩下他自己一个的小公爷谁来劝得住?

  公子珣与他们,可都不会愿意为了昏君及昏君的子嗣跟小公爷对立起来的。

  公子珣身体不好,阿蔓也还年幼,后宫自然是住不得人。

  在得知贵妃已经死了后,温宥娘也没客气,只把昏君的妃子与子嗣全赶进了冷宫里,让人看守着,只不让欺辱了便罢。

  总归这几日,外朝里就会拿出解决的法子来,不论如何后宫里这些人都是不会留的。

  一直到阿蔓来后宫里寻温宥娘,温宥娘才问到他该怎么处置这些人。

  阿蔓想了想,道:“让她们出去嫁人吧。”

  温宥娘挑眉,没想到阿蔓会这么说,就问道:“这想法哪来的?”

  阿蔓跟温宥娘叹气,“我们以前住的村子里,好多哥哥都娶不上媳妇,结果当皇帝就一个人占了三千呀。真是浪费得很。”

  温宥娘本想说不是这么个说法,谁家皇帝也没真三千女人,三千最多不过说的宫女,不是陪皇帝睡觉的女人,不过想想也算了。

  毕竟她也有放宫女出宫婚配的打算,好让阿蔓未来十年都清静一些。也想着这里面还不知有多少人的探子,只全部放出去了也好,总比自己一个一个去查底细的强。

  新帝的年号在第二日就被决定下来,毕竟新丞相还在军中时就已经开始在想这个问题。也不过是等着朝臣们提起,他方说出来而已。

  然后是钦天监看了期程,选定新帝拜祭祖先的时日。定在了九月的十三那一日。

  这两个问题解决之后,其他问题都被排在了后面,盛国公余孽的问题被摆在了面前。

  小公爷自昏君禅位后就停止了对京城的攻击,然而两万大军立在那,又是战斗力极强的骑兵,朝臣们不可能不怕。

  公子珣倒没什么好跟朝臣们争的,只说了一句:“两万骑兵,后面是三州百姓。到底以和为贵。”

  小公爷带着五万骑兵造反,打一州占一州,最后到京城的时候只有两万兵马,这也是仇伯爷当时能将他拖住的原因。

  如今小公爷带兵守在京城北面,其实就算是他们再跟小公爷打起来,最终就算打赢了受苦的还只会是那三州的百姓。

  所以,就算朝中有人反对,最终还是决定派人与小公爷和谈。

  至于何谈人选,最终却是选中了孟世子。准确的来说,是孟世子自荐。

  温宥娘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就问他,“你这脑子是糊涂了?”

  两边完全没有交情,他们对小公爷的了解也不够,就算孟氏与小公爷有赠粮之恩,温宥娘觉得小公爷也未必会认那个人情。

  孟世子只拉着温宥娘的手,安抚道:“不过十三岁小毛孩,我还不信说不过他了。再过不久我就是国公爷了,好歹也得立些让那些文臣闭嘴的功才能立足与朝廷。”

  这种靠嘴皮子的事情,孟世子愿去,温宥娘也自不拦着,还干脆陪着他一道去了。

  小公爷比温宥娘想象中的看起来要显老得多,不过也是十三四岁看着像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杀戮尽显,看着就不像是好相与的。

  不过让温宥娘没想到的是,竟也是个讲理的人,只长在边关,说话较为直。

  “当初那些粮草,也得多谢夫人。”小公爷一口公鸭嗓道。

  温宥娘笑着道:“我家六郎在小公爷治下,几番得以提拔。要说谢,也是我们夫妻谢小公爷。”

  六郎在军中虽是被昏君几番提拔的,然而能在造反时与小公爷一道,就足以证明陈敬暗中与盛国公一系的关系十分好。其中能顺利提拔,必然少不了盛国公在其中的支持。

  温宥娘说他们要谢小公爷,也并未说错。

  小公爷摆手,“陈大哥乃有先陈之风,能有今日也理所当然。”

  到底也是陈氏的血脉在,先陈乃是陈敬母族,善用兵,只是后来子嗣多战死沙场,才渐落寞。

  随后温宥娘才说道贵妃之死,贵妃在得知小公爷造反之后选择了死亡,摆明了是不想让小公爷受到半点拖累。

  此次前来,温宥娘也将贵妃的遗骸带了来。

  “贵妃在宫中时于一小宫女有恩,在冷宫逝去之后,那宫女便请人将贵妃娘娘的遗体火化,装进了花瓶中藏着,方得以保存至今。”温宥娘让冬梅将封了口的花瓶端了上来。

  至于盛国公府当初被抄斩的男丁遗骸,却是也有一二故人前往收尸,掩埋与他处。

  “还在世的女眷,如今几日能寻到的,今日我等也悉数带来。”温宥娘又道。

  男丁抄斩,年幼女子大多被罚为官奴与官女支,然而盛国公府的女眷们哪能容忍这般欺辱,大多选择了将年幼的孩子掐死或喂毒毒杀,最终留下来的,竟只有那么二三。

  只有这么二三也足够小公爷领温宥娘的情,之后再说到退兵之事,就容易了许多。

  小公爷说要没当皇帝的心,那也是假话,只当初在反之时,那股子念头最为重,只到越后来越就嫌麻烦。

  到底是马背上杀敌的人,又年幼且无经验,要坐下来说处理政事只三州州务都让人头疼。又哪还有当皇帝的野心,只一门心思的想要报仇。

  等一番促膝之谈下来,小公爷也便将自己的条件提了出来。

  继续守着边关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不用请示公子珣,温宥娘也觉得让如今家世已经淡薄的盛国公一系守着也比别的世家或者积世勋贵家的接手要强。

  剩下的条件之一便是,当初罗织盛国公府罪名的那些人,必然得要收拾。那等人,莫说小公爷不想让他们好过,就公子珣也是容不下他们的。

  再有条件是昏君及四皇子,小公爷想要捏在手中。

  前面两条并不为难,只最后昏君与四皇子一事,孟世子并不好说定,只道先回去请示了陛下。

  温宥娘在一边道:“当初先三皇子为昏君所害,陛下深恨不已,又焉能让昏君好过?只因是禅位,不好责为庶民,只困在一处。若说是过清静日子,那也是妄想。只可恨昏君如今昏迷不醒,不知这江山已换了人,好让他怄气一回。”

  至于四皇子,孟世子与小公爷保证道:“因他我姐姐与三个侄儿纷纷殒命,就是放过谁,也不会放过他去。只被责为庶民后,怕京中百姓一个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了他。”

  这是昏君之事不好说,然而四皇子随小公爷处置的意思了。

  如此,孟世子也算是功德圆满,小公爷愿在一切安稳后退兵回边关继续镇守。

☆、第3.29

  番外·圆房是个问题

  走了许久的马车停了下来,温宥娘因先前骑了很长时间的马,一时也不想再继续,就让孟世子叫商队停了,先休息一日再说。

  因之前在宿州开店之事有些疲累,孟世子也觉得在这个小镇停一夜也好。

  小镇上只一家客栈,平日往来客商并不算多,孟世子直接将客栈包了下来。

  只住的地方能讲究,孟世子却不想在吃的上面委屈了,只缠着温宥娘要吃烤鸭。

  温宥娘听得嘴角直抽,很想抽孟世子一顿。她对做烤鸭其实并不擅长,从手艺上来讲还比不上宿州里一般人家做的招牌烤鸭。

  孟世子只顾着耍赖,“我说带几只不不肯,这会儿想吃没得吃了。”

  温宥娘听得被气笑了,只拿扇骨指着孟世子的额头道:“这般热的天,你带烤鸭?自己都差点热成烤鸭了!你自己算算,咱们出了宿州多久了?有四日了罢?就是带着烤鸭,也馊了!你可吃了不怕死!”

  就算用冰镇着,这么热的天,也最多不过几个时辰都化了。也亏得孟世子想得出来。

  “在宿州也没见你少吃呀!”温宥娘嫌弃道。

  一天一只,她只吃两天就腻了,也亏得孟世子连吃了一旬。关键是这天气这般热,他到底怎的吃得下去肉的?

  孟世子只苦着一张脸,“可这家厨子不会做。”

  最后温宥娘还是认命的寻人借了厨房。

  小镇本就不是甚重要的地段,哪来厨艺好的厨子。能做出几席不错的菜,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温宥娘少不得又得给孟世子多做几样菜,至于不擅长的烤鸭,只不烤糊就谢天谢地了。

  倒是做熬汤的时候,因跟着的人多,干脆让厨房准备了十来只鸡,顺带着弄了一大锅鸡汤给分了下去。

  吃饱喝足已是晚间,温宥娘为做吃的累了好几个时辰,只洗漱后倒头就睡。

  因之前赶路,累且不说,晚间休息时还不敢睡得太深。如今住进了客栈,安全有了保障,温宥娘只当自己定是会睡到明日日上三竿的。

  可惜,温宥娘在半夜的时候把自己给热醒了。

  其实也不算得是热醒,是一直精神比较紧绷的她,感觉到了身下的一股冷意,被活活给吓醒的。

  温宥娘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摸那团湿,而是猛拍了一下孟世子肩膀。

  只听得孟世子被打醒的迷糊叫声,温宥娘才松下心来,然后再去摸那一手的粘稠,第一反应是。

  莫不是把人给憋狠了,所以半夜梦中那什么什么了?

  只不管是不是,温宥娘也先叫醒了孟世子,“去点灯。”

  男子是睡在床外面一侧,温宥娘把人吵醒了,也只得下床去点上蜡烛。

  温宥娘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对孟世子道:“把蜡烛拿过来。”

  只是等蜡烛照到了床面上,温宥娘嘴角一抽,顿时无言了。

  倒是拿着蜡烛的孟世子见到上面那一团红,只惊讶得哟了一声,然后看向温宥娘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温宥娘一抬头看见孟世子那眼神,怒道:“看什么看,还不把冬梅叫进来!”

  温宥娘当然知道是自己来月事了,只是不曾想会是在今日。

  准确的来说,是没想到她会来月事!早就在这两年月事迟迟不来之后,她对这事儿都已经绝望了的。

  温宥娘傻在那了,然而孟世子却是反应快得很,只将蜡烛端回桌上,便敲了敲墙板。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冬梅只粗粗挽着发就进了屋子里来,等关上了门,才与温宥娘与孟世子道:“夫人跟姑爷可是饿了?”

  鉴于孟世子经常住店爱半夜叫吃的,因此冬梅第一反应是孟世子饿了,也压根儿没往温宥娘来月事的那方向想。

  孟世子直接道:“夫人来月事了。”

  冬梅听孟世子这么一说,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拿着蜡烛凑上前一看,发现是真的,就对一直没说话的温宥娘道:“姑娘别怕,奴婢马上就回来。”

  说完,冬梅就急匆匆的走了。

  温宥娘回过神来,暗想我还真没怕,只是一直在自我感应,没发现有肚子疼。就她上辈子学到的生理常识,来月事必然是要疼的,端只看小疼还是大疼。

  就上辈子第一次来月事时,她都疼得够呛。只是没想到这辈子,竟是来得这般不知不觉,跟鬼子进村似地。

  孟世子倒是知晓得多,在一边问道:“可是要喝点补汤?我让店家去做?”

  温宥娘摇头,觉得她现在要面对的问题不是喝补汤,也不是肚子痛不痛,而是没有卫生棉,她该怎么办?

  此时大隆并没有入厕用的纸,上厕所都许多用的是竹篾。卫生棉这种东西,自然更没有。

  就温宥娘知晓的,冬梅一向用的是用布缝一袋子树木灰!

  一想到这,温宥娘觉得人生都灰暗了。

  只是事发紧急,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冬梅将自己准备给自己用的崭新袋子拿来的时候,还在上面又加了几层。

  温宥娘这才勉强用上了,只让冬梅叫醒了夏荷,两人一道换了被子。

  古代女人的月事,大多被视为不详。所以女人来月事之时,男子大多不会回屋休息,只睡在别处。

  此时来了月事,温宥娘自然要将孟世子撵出去,只是不知为何,孟世子正在那傻乐,竟是直言,“房间本就不够,只几个时辰天就亮了,我坐一坐就好。”

  温宥娘暗想你要坐在那,我还怎么睡?

  只不过以为归以为,温宥娘最终还是睡了过去,等第二天醒过来,就听得孟世子说要在镇子上停留半个月。

  说是温宥娘第一次来了月事,怕在途中将养不好,最后对身子不好。

  因选的宅子打扫得十分干净,温宥娘与孟世子一行也算得上是提包入住。

  等全部收拾齐整了,温宥娘才知,竟是孟世子半夜就着人去租院子了,还打着灯笼让人把屋子收拾了个干净。

  因屋子不算大,倒是收拾起来也不算多慢。只是这一份心意,到底是难得。

  冬梅还在一边对温宥娘说孟世子的好话,“姑爷是把姑娘放在心里的,一有事都准备好了的。”

  只可惜那个有心的姑爷,在几日后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夫人月事也来了,有件事为夫想了好几日,觉得也该提上日程了。”孟世子有些讨好的对温宥娘道。

  就孟世子这神情,温宥娘就觉得自己能猜到是什么了,“圆房?”

  孟世子脸一红,轻轻一点,那模样竟是比她还要羞涩。

  这人虽然这两年风吹日晒黑了些,但那黑里透红的模样,还是让温宥娘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拿起手边的软枕砸向他,让他别装怪。

  孟世子见温宥娘没甚表情,不得不把自己说得可怜一点,道:“我这都已经二十二三了,人家的孩子,可都会叫伯伯了!”

  温宥娘一听,嘴角抽得更明显了,却是觉得两人已经成婚,如今月事也来了,不圆房似乎也不像个样。

  毕竟她也没打算跟孟世子干完这一票就和离,孟世子能力虽然不太让人满意,但性子上又让她觉得还不错了。

  到底像孟世子说的,没得为大房劳累一辈子,死了东西还便宜别人不是。再怎么样,也得便宜自己孩子才对。

  何况就像孟世子说的那样,别的人孩子都会叫爹娘出门给在街坊给自个儿爹打酒了。他二十二三的古代中年,连个儿子都还没,确实看起来是可怜了些。

  温宥娘同意了,孟世子便去拿皇历来看期。

  其实一般读书人,除非大事,看期这种事一般都能自己看皇历。上面都写着呢,今日宜什么不宜什么。

  精心挑选了个靠近又靠近,其实就是没甚避讳的好日子。

  在当天杀猪宰羊,除了温宥娘身边的人跟孟世子身边的人,余下的全不知今日为何主家这般大方。只大家自个儿吃得傻乐。

  等到了晚上,红烛高亮,卧室里一换而新。

  温宥娘与孟世子便一人床头一人床尾的坐着了,搞得跟两方对谈似地。

  最先开口的是坐在床尾的孟世子,只一边往前挪,一边道:“夫人,夜深了。”

  坐在床头的温宥娘内心简直是崩溃的,说好的四大霸王呢?别是连个洞房都得矜持半个时辰,还搞毛啊?

  温宥娘上辈子虽交往得有男朋友,但鉴于男朋友的观念比较保守,坚决不婚外那甚。因此要说实战,她是半点没有,还等着孟世子主动呢。

  谁知道孟世子看起来、似乎、也许、可能也是个没实战经验的?

  这洞房到底还圆不圆了?温宥娘暗戳戳的想着。她也最多只看过那什么什么,还打着那什么研究什么的旗号来着。

  这说动手能力,她也没。

  其实温宥娘冤枉他孟世子了。孟世子好歹是京城四大霸王不是,哪会没半点经验,要没经验,都够他在京城纨绔圈子里当笑料了。

  他没敢动的缘由,只因为温宥娘这两年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于厉害了一些,所以让人心里有些没底,就跟打仗似地,没底就不敢妄动。

  只等着这会摸到人小手了,揽住肩了,其实胆子也挺大的,直接把嘴往人家脸上凑了。

  其实温宥娘很想一巴掌把人给拍开,再骂一句凑不要脸的,只脑子又想着要这样了,今晚还洞不洞房了?

  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温宥娘顿时觉得自己伟岸了起来。这心理一放松,就什么都能顺其自然了,包括有些红得不像样的脸。

  好在孟世子也不莽撞,只两人难得的一致温温和和的,半点没像往日的吵闹那般,就把事儿给办妥了。

  只日头高起,软枕上鸳鸯相枕,一片春光无无垠。

☆、第3 .29

  孟世子带着小公爷开出的条件进了皇宫,与诸臣商议。

  温宥娘却是从六郎那得了一个人,只带回了国公府,亲自审讯。也没用多严酷的手段,她到底也于心不忍,只拿着她一家子一威胁,尽是将甚都抖落了出来。

  想当年那一出剖妇产子,也只有仇氏当年傻得信了。准确的来说,是当初那个廖嬷嬷蠢得信了。

  也不过是这跪在堂下的妇人,早在大婚之前就与别的人心意相通,最后得知有机会与情郎私奔,竟也放大了胆子设了一局。

  “那个叫双喜的丫头,去哪了?”温宥娘问道。

  堂下的妇人摇头,“奴家那时离去,就已再不曾见得她了。”

  温宥娘这八年来,走过许多地方,从不曾放弃当初那些人的寻找,只到底一个都没找着。如今六郎也找到一个局中人,已然已经不错。

  仇氏确实是被冤枉的,她虽有剖腹得子之心,想要设局却不知自己已在别人的局中了。没真剖成产妇,却也替人背了黑锅,要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报应。

  温宥娘本想寻的人是当初温家太夫人身边的,如今寻到个能证明仇氏无辜的,也没多大兴致,只是心中还有疑虑,就问道:“当初被抱出那孩子可是你的?”

  堂下的妇人摇头,虽她是想与情郎私奔,然而自己的孩子却也是舍不得丢给别人充作奸生子的,这些年也是自己亲自带着的,如今也开始科考。

  这也是温宥娘拿她儿子一家一威胁她,她什么都愿说出来的缘故。

  唠叨了半日,那妇人只说出一句温宥娘感兴趣的话来。

  当初那双喜从来都没想要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自个儿准备了一个来。至于那孩子是谁的,出身为何,这妇人也不知。

  好在那孩子因之前跟着仇伯爷上了战场,如今仇伯爷战败,又换了皇帝,那孩子也得跟着遭殃。倒是让她放心下来,就算他是谢氏布下的暗旗,也没机会祸害大隆了。

  温宥娘本想着如何处置这妇人,是放回去还是怎的。毕竟当初仇氏也确实有害人之心,只是不曾得手罢了,总不能想杀人没杀死就假装事儿不存在。要她替仇氏洗干净那一身的冤屈,想着当初张氏的死,也不那么甘愿了。

  只这时,却有下人来道温家老夫人上门了。

  换了皇帝,温家老爷最好的下场也不过一个罢官逐出京城,毕竟公子珣再仁善也没仁善到想用先帝与昏君重用的臣子,特别是在如今世家庶族人才辈出,并不差人之际。

  温宥娘只让人把那妇人带了下去,前去迎接温家夫人才听得冬梅道:“老夫人是带着温家小娘子来的。”

  如今能叫温家小娘子的,也只有一个温长慧,毕竟温府二房也八年不曾入京了。只一直在边关上逗留。

  温宥娘不知温家老夫人带着温长慧上门是为了何事,也得先出去把人迎了进来。

  温老夫人比八年前更老了,只被温宥娘扶着进了大厅,却是跟温宥娘好好哭了一场。

  虽是时常有信带回,又各个节气都有让人带礼给自己,可一别就八年,前段日子还听说孟氏造反了,虽是因温家老爷乃昏君的重臣所以没被牵连。可温老夫人正因府中无事,才想到温宥娘,一直心惊胆颤许久。

  温宥娘只得在那把人哄着,“这不是好好的,老夫人可别哭了。”

  等老夫人哭够了,这才与温宥娘道:“这京城里也没个消停,整日的见当兵的跑来跑去。今日也被抄了一家了,远远见着,也是可怜。”

  有了新帝,抄家是难免的,就算不是公子珣上位,换得是太子、大皇子、或者四皇子也是这样。

  抄家抄家,要说最可怜的也不过是那些女眷,下人还有被赎走的可能,然而女眷们却是一场官奴逃脱不了。

  温宥娘也没问是哪一家,只怕是与当初盛国公一家的死有关的。

  谁也不无辜了去。

  老夫人说完最近那些见闻,这才说到来意,“长慧也是个好孩子,可却是运道不好,遇着那些歹人。如今要嫁入那恶妇家去,想到这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

  温长慧是不是好人温宥娘不知道,然而也知道这人这十多年来也没做过甚坏事儿,就是在想嫁四皇子的想法过于蠢了。

  温长慧见温老夫人说到她,就才上前与温宥娘见礼,已是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倒也是花容月貌的,只是跟仇氏长得太像,温宥娘见着有些膈应。

  知晓温老夫人来寻她是为了温长慧的婚事,温宥娘就道:“如今昏君已去,京中也还不曾平静下来。要是不喜欢,只将婚事退了就是。只不过女子在这世道,总要吃了点亏去。再要找好一点的,也就难了些。”

  当初是林氏算计,如今四皇子都自我不保了,林氏哪还管得了温长慧嫁谁。温府就如今上门退了亲,因忙着新帝之事,恐也没多少人传闲话。

  也不过是退婚过一回,又因先前名声之事,许不再寻好一点的人家罢了。就她自己能嫁孟世子,当初还是一场交易,且名声不曾有损。还连带托了自个儿师尊的福,且孟世子确实想要一个庶族的。

  门第之见,犹如海深。要清清白白的嫁个有权有势的人家,又哪那么容易。

  温老夫人这几年一直是温长慧陪着的,哪能没有感情,对于林氏算计的那一家人家,还真是没薛九想的那般还算好。

  “那家的婆婆,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年连杀夫都干得出来的人呀!要长慧嫁过去,哪还有活路。”温老夫人一说又掉了眼泪。

  她是受过恶婆婆的毒害的,自个儿也当过恶婆婆,如今要让自己孙女儿去嫁入恶婆婆家去,心里又哪能愿意呢。

  到底仇氏再不好,温长慧也是个孝顺的孩子,大人之间的恩怨她也不会算在她头上。

  温宥娘见温老夫人不说退婚之事,只说那户婆婆不好,心想你也总不能说让我去把人家一老妇人撵出去不是,那家儿子以后还见不见人了。

  也就问道:“那家可是何姓?家中有几子?”

  温老夫人就道:“姓姜,却是只有一子。那孩子我看着却是还成,面貌好,也是个懂礼的。”

  温宥娘的眼神飞快扫过温长慧,见她面色难看,想来是真不愿意,又想着人家只一个儿子,连个分家都不可能,你不满意人家婆婆,人家也不至于真为了温长慧连自个儿娘都不要了。

  “那姓姜的如何?”温宥娘又问。

  温老夫人却也说的是好话,“说是还不错,虽是二十有二,然而在二十岁那年就考上了秀才的。你祖……老爷也说他不错,既然有这等缘分就定了下来。”

  其实老夫人不是多有远见的人,就当初温长慧闹着要进四皇子府,她也觉得不错。就算温长慧因为父母的原因,进四皇子府当不上个孺人,然而要能生个孩子,以四皇子对她的欢喜,再升到一个有品阶的孺人也不错。虽是妾,然而皇家的妾,却也与一般人家的妾不同。

  只可惜,林氏的胸襟没薛九上辈子大,没把人给容下。

  如今看来,是温老夫人不满男方的娘,而温长慧对对方半点满意都没,所以才有了这次上门。

  毕竟温老爷子要做的事情,温老夫人其实也从来没拦成功过,所以才找到了她,看来是想要她出面去跟温家老爷或者那男方谈一谈了。

  只是与他们有甚好谈的,温宥娘只道:“虽说是双方说定了,如今退婚也正是时候。只先把婚退了,温老爷能把老夫人怎么样?他还敢休妻不成?”

  温宥娘觉得温老夫人前大半辈子过得憋屈,皆因胆子不够大,心不够狠。就算真是上门去退亲了,温家老爷能把她怎样?还不是只能忍着了。

  还莫说,如今四房失势是定然的,温家老爷哪还顾着这等小事。

  “只把婚退了,再嫁得远远的,外面的人不知道京中的事。只等个一二十年后,谁还记得这些陈年旧谷子的事呢。”温宥娘又道。

  温老夫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温宥娘让冬梅将温长慧带去寻二房的小娘子玩离开了花厅之后,才跟她道:“可到底是有了肌肤之亲。”

  温宥娘下意识的就回道:“又没睡过。”

  陷害人无非是那么几招,看这样子男方也不是有意的,那么两人最多也不过一个肌肤之亲。连以前的皇帝也都收过寡妇进宫当宠妃,温长慧只要嫁远一点,门第低一些,也不用多忌讳。

  温老夫人饶是一把年纪了,也被温宥娘那句话给唬住了,只当是被孟世子给教坏的,就开口骂道:“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个正经人,你可是莫跟他学坏了!都胡说的甚话来,这等话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出口的?”

  温宥娘终于也摸了一回鼻子,要论坏她怎觉得自己比孟世子要坏多了。那话还真不是孟世子教的,其实她骨子里都装着流氓这两个字,只是一直装得好。

  温老夫人又对孟世子骂了半晌,最后才嘱咐温宥娘千万别把两个孩子把他给带坏了之后,才又说到温长慧的亲事。

  “虽是有个恶毒的婆婆,可那孩子条件也不错了。你说外嫁,可有那么一对爹娘,就是嫁又哪能嫁到什么好人家?”温老夫人这才说出不想退婚的缘由来。

  温长慧与她不同,她退婚退过两回,却也因为名声无碍,过继的父母无碍,因此再嫁人也不难。

  可温长慧有了那么一对父母,不说世家,就说是庶族里有一点名望的,谁又愿意娶?

  如今有一个愿意娶的,看着前程还不错,有可能考到举人再中进士,温老夫人也觉得不错了,也总比跟着现在明显会倒霉的四皇子要强。

  那四皇子,温老夫人可还记得如今这个皇帝造反,打的旗号就是退位的那位为了四皇子害死了太子与大皇子。

  朝廷里的事儿,温老夫人不懂,然而能让自己父亲杀死两个孩子的人,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更算不得良配。

  “可她不愿意,老夫人又何必勉强。也只怕她日后过得不快活,把罪怪在别人身上。”温宥娘自己的亲事是自己找来的,也不觉得温长慧不愿嫁给不喜欢的人有什么错。也怕温长慧最后过得不如意恨上老夫人,这才是得不偿失。

  不过温老夫人却不这般想,只跟她道:“她又没你这般本事,我不给她操心,谁能为她操心?难到还靠着她那个没用的爹?”

  要温长慧有温宥娘本事,温老夫人觉得她也会顺她的意退了这场婚事了,再寻一个也不难。可温长慧到底是不如温宥娘,她也只求温长慧能嫁得安稳一些就好。

  到如今温老夫人其实也明白,换了个皇帝,温家肯定是不如以往了,自家老爷也说过要致仕的话,许是还会被降罪。可那家也没来说过退亲的话,在温老夫人看来,就是个好归宿了。

  温宥娘也不好管温长慧的事情,只听着温老夫人说那男子还不错,还担心真把人拆散了,温长慧要后悔又怪在她身上。

  “那婆母恶毒,倒是个何种恶毒法?”温宥娘就问道。

  温老夫人这才把打听到的说了出来,本也没多久的事情,说是打听也没打听得仔细,“说是当初是杀夫的。”

  温宥娘一听就觉得不太靠谱,就道:“要真谋害亲夫,又哪会现在还安然无恙,少不得被夫家闹出来。”

  温老夫人叹气,“可不是夫家闹出来的?”

  温宥娘道:“可也没见闹到官府去,那必然就是流言了。许是那家男丁死得早,夫家的兄弟为争家产编造出来的也未可知。”

  温老夫人还是道:“到底心里不妥当呢。慧娘也说是被人陷害的,别人又哪会拿个好人家来陷害她?那小郎君我看没问题,出问题的就肯定在那婆婆身上了。”

  温宥娘无法,只得道:“那我先让人去打听一下,反正婚事也不急。这一来回打听清楚也最多不过一个月的事情。要真不行,那就退婚。到底温氏在庶族里也算是小有名望,也未必找不到一个可意的。真找不到,寻个家世微薄的学子,嫁妆多一些,想必也是愿意的。何况以后余卿与长倬都是要走仕途的,到底也不会让慧娘真吃亏了去。”

  许温余卿不会搭理温长慧,且是六房也不会多管,然而温长倬却是四房里的小三房里的人,要温长慧真遇着了事,也不会真不管。再差也得搭把手,免得别人说温长倬刻薄寡恩甚的,于名声不好。

  温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到底她还是信温宥娘多一些。温宥娘说去查,自然会查得清清楚楚,也不会对她有半点隐瞒。

  将温长慧的婚事说好,温宥娘才让冬梅去把霸王跟小儿子抱出来给温老夫人看。

  温老夫人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只见得了两个孩子,心下里就喜欢得不得了。

  最后离开时,还嘱咐温宥娘道:“可千万别让你夫君那个浪荡性子的教导。”

☆、第3.29

  温宥娘送走温老夫人,就等到孟世子带回来的消息。四皇子被削为庶民的旨意,已经发了出来。

  这是打算舍弃四皇子而保昏君,也算是保新帝的名声,到底不能上了位就把前任帝王推出来落井下石。

  当然,公子珣对昏君也没这般好意。

  孟世子与温宥娘道:“陛下让人用好药养着,只盼着他醒呢。”

  等醒过来,天下换了主人,自己成了隐形的阶下囚,最看重的儿子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了,这才是生不如死。

  对一个皇帝的报复,最狠也莫过于此了。

  孟世子说完朝中的事,就问道:“温老夫人今日上门是为的何事?”

  温宥娘少不得把温长慧的事情说了出来,道:“我让孟迅叫人去查一查,到时候也好回她个话。”

  孟世子不喜道:“跟你又有甚关系?莫不是还指望她会领情?要真嫁得好,我还担心她到时候翅膀硬了冲着你来呢。仇府的,就没见过一个好人。”

  温宥娘笑着捏了捏他鼻子,“知道你对我好。”

  孟世子这才满意了,在晚间休息时才与温宥娘道:“温长慧如何,到底也是温氏血脉,更不过是个小娘子。就算是对你有恨,也折腾不出甚花样来。只仇府,我却是不得不防。”

  温宥娘道:“仇府如今也算是彻底落魄了,即便是不放心也不用我们出手。”仇府大房跑了,二房三房都死了,剩下的要成器,薛九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温宥娘又将今日审讯出的事情说了出来,“也不知是谢氏谁布的局,虽不正大光明,却是杀伤力十足。”

  不过几个奴婢,就能杀死两个女人,毁掉三家。虽是张氏与仇氏自己本身不够聪明,可到底这局布得太过狠毒。

  “谢氏。”孟世子想了想,道,“当初也确实是人才辈出,被称作鬼才的也不少。这眼界的布局,拘于后院,阴狠又难查,许就是出自女人手中。”

  温宥娘想到投靠南宁的谢氏,头有些疼,“也不知南宁此回会不会趁机而入。”

  孟世子拉过被子盖在温宥娘身上,道:“睡吧。真趁机而入,这时候也想不出有用的法子来。”

  温宥娘凑上去在孟世子的嘴角亲了亲,惹得孟世子直瞪眼,这才笑着闭上了眼放缓了呼吸。

  第二日孟世子去上朝,温宥娘也跟着去了,不过孟世子是去前朝,而温宥娘是去后宫。

  淑妃如今还被关着的,因身份特殊,算是被人特意关照着的。

  温宥娘走进宫殿大门之时,淑妃正坐在宫殿的地上看着她笑。

  “我知道你会来。”淑妃道。

  温宥娘手中托着一壶酒,这是公子珣为了安抚薛九为淑妃准备的,不过她自告奋勇的来了,“淑妃娘娘过得还习惯?”

  淑妃只盯着温宥娘,咬着牙道:“当年我就怎的心软没弄死你?”

  温宥娘将搁酒壶与酒杯的木盘放在一边,对着淑妃微微一笑,“许是那时候淑妃娘娘觉得不过是两个贱种罢了,又哪值得出手不是?”

  “我母亲已经被你算计走,再对付两个孩子,也没甚值得高兴的。所以娘娘就一时心软,放过了两条人命。可也算是积了两点功德了,是个好人呐。”温宥娘又笑着道。

  这些话似乎说进了淑妃的心里,她确实没想到当初没看进眼里的两个贱种,如今竟是比她过得要好。

  可如今她已是阶下囚,因此也说不出甚放狠的话来,只得不甘心的瞪着温宥娘。

  淑妃确实是不怎的甘心,之前她手里握着凤印,只差一步,她就会是皇后了,她的儿子会是太子。或者她的儿子会是皇帝,而她将来就会是天下最为尊贵的太后。

  可这一切都在还没来得及的那一步中,被毁得干干净净。

  温宥娘替淑妃倒了一杯酒,道:“四皇子昨日已经被逐出皇宫,贬为庶民。不知淑妃娘娘可知晓?”

  淑妃如今已经算得上是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了,只被人严加看守在这里,听到温宥娘说出四皇子之事,只瞪大了眼,满目恨意道:“新帝他想做甚?别忘了他的位置还是陛下禅让的,他要想有个好名声,就得善待陛下的孩子!”

  温宥娘嘲讽着将酒杯递给淑妃,“娘娘,请吧。”

  新帝想对四皇子做什么此时并不重要,怎么对待昏君的子嗣也不重要,此时重要的是陛下想让淑妃死,谁让当初薛九起事之时,打着的旗号是诛妖妃?

  妖妃就该有妖妃的结局。

  淑妃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最后的疯狂一般大喊大叫,只端起酒杯,将酒杯中的鸠毒一饮而尽。

  这本就是个善于心计与隐忍的女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倒也痛快,只满脸的不甘心到底出卖了心中真正的想法。

  温宥娘看着淑妃喝下了鸠毒,然后五官慢慢流出了黑沉的血液,最后倒在地上几番抽搐后,再也没了生息。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没有为张氏报仇雪恨后的欣喜,也没有终于亲自杀死一个人的惶恐。

  温宥娘只是觉得,许她的血已经冷了。

  此时朝堂之上却也起了争执。

  公子珣也不好明说自己有病,毕竟他才登上帝位,连正式称帝都还没开始。

  若说出自己命不久矣的话,想来不论是现下的朝廷还是在外的世家豪族们,定然比如今更放肆,等着的就是天下真大乱了。

  因此陛下也只是把太子推了出来,虽太子不过七八岁,然而用公子珣的话来道,也是年纪不小该懂事的时候,既然是被立为太子,那么早一些接触朝政也好,只当作是旁观即可。

  当然,由于太子还算小,因此陛下就指定了几个臣子教导,也算是为太子早准备好一套班子,想来想法是能趁早一日就趁早一日在他死之前好好考察一番这套班子可用不可用。

  教导太子的臣子里,每一个都可圈可点,让人没有异议。只在教导太子的少师人选之上,出现了矛盾。

  当陛下说出少师的人选为温宥娘时,朝臣里出现了极大的震动,随后反对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一是温宥娘并非贤能。二是温宥娘不过区区女子。三是少师乃三孤之一,虽是虚职,然而却是从一品。

  孟世子下朝后与温宥娘道:“他们还说让胡公当少师,打量胡公是傻了,少师哪有丞相权大?何况胡公已经是太师了,哪又再兼职少师的说法。”这是活脱脱的想要排挤人了。

  就是兼职,在公子珣身体不好的情况下,小胡丞相也没这个时间去教导太子。可教导太子这种事实在是事关重大,是真怕有些人怀着私心教导太子疏离世家,让他们重蹈覆辙。

  小胡丞相宁愿是温宥娘,也不想便宜别的人。

  温宥娘却是没听这个,只跟孟世子说淑妃的事情,“我亲自把毒药递给的她。”

  孟世子摸了摸温宥娘的头,见无事又去摸温宥娘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竟是有些发抖,就问道:“她欺负你了?”

  温宥娘只觉得有些后怕,不是怕淑妃,而是她自己,“我当时什么想法都没有,就跟平常吃了一顿早点。我这不是冷血吧?”

  孟世子还以为温宥娘是受了什么刺激,听温宥娘说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只与温宥娘道,“为母报仇你要有甚想法?替她跪着哭一场?有想法那才是有病!”换他哪用毒药,直接拿刀子捅了,也亏得温宥娘竟还把这当回事。女人就是女人,忒心软。

  不过孟世子想了想,道:“你向来心软,就是陛下要她死,也让他身边的太监去不就行了,又哪需要你去做这些。没得把自己给吓到了。看热闹也不是这般看法。”

  温宥娘也觉得好像是这样,杀了就杀了吧,反正也不是她想要淑妃死,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好歹毒药是她自己喝的。就跟孟世子说到朝堂上的事,“那最后可是争出个名堂了?”

  孟世子嗤道,“还不知道那些人的小心思?只想把胡公挤走,把丞相的位置让出来,便宜他们。也不看他们祖坟上长树苗了没。”

  “那少师就还没有定下来了。”温宥娘就道。

  孟世子点头,又安慰温宥娘道:“你放心,太子既然拜你为师了,少师这个位置就不可能是别人的。”

  孟氏在这一场夺位中,还未开口要实权上的封赏,只要温宥娘一个少师之位,也算是合情合理。

  “也无非到时候让你去跟那些老东西骂两回,只往死里骂,他们就消停了。”孟世子毫不在意道。从龙之功只有那么几个,陛下也不可能大肆重用各家族人来让各家在朝中势重,少不得要便宜到一些旧人。

  有从龙之功的那几家,自然对温宥娘当少师没有别的想法,只要孟氏不在朝堂上与他们争权,一个女人有个虚职窝在东宫里教孩子,且还不是她一人教导,他们还是容得下。

  只是那些没有从龙之功的先昏君的旧臣,定然会借着此事发难。毕竟公子珣已经决意立阿蔓为太子,就少傅、少师、少保,乃太子身边的重位,谁都巴望着的。

  “少傅定的是薛九,少保定的是严如霜。”孟世子又道。

  温宥娘听了脸色十分怪异的道:“薛九为少傅,没人反对?”

  孟世子见温宥娘这脸色,就捂着肚子笑了,“她手里捏着几万大军,谁敢说不?”

  “哦,所以就我一个人好欺负喽?”温宥娘有股莫名的郁气。

  孟世子还在那笑,却也不说三孤之事来刺激她了,只道:“胡公是太师,祖父乃是太保,小公爷的祖父追封太傅。”

  温宥娘点头,公子珣这安排,除了胡公,其他的安排,其实都极好。

☆、第3 .29

  温宥娘从来不是个爱跟人耍嘴皮子的人,她素来行动多过言语。

  然而陛下要她当太子的老师,朝臣也少不得要她与他们谈诗书礼乐。考校一下她有没有那个资格。

  温宥娘想自己好歹也是教出小三元的女人呐,当初为了全方位辅导温余卿,那十来年读过的书可是比温余卿还要多,要说真是考校也未必过不了关。

  只是对着那群长得不算好看,还一脸鄙夷,恨不得把自己撵出宫门的朝臣,温宥娘下意识的摸了摸袖中藏着的玉石板。

  那玩意儿是上朝时孟世子塞给她的,说是要厌烦谁了,只拿出来往人头上敲就行了。那些人不要脸惯了的,只往死里打就对了。他早想那么干了,只苦于当初没机会进朝堂。当然,那话定然是说笑。

  温宥娘将玉简都摸热了,也还是没下定决心拿出当凶器,只好水来土掩,跟人打嘴仗。

  好在那十年她学得许多,虽不是个爱逞嘴皮子的,只跟人一对一答小半个时辰,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让人无话可说。

  只最后为难不到,为难的人力有人来了一句,“不过一个妇道人家!能干什么事儿?”

  已经口干舌燥的温宥娘嘴角一垂,对着这位柿子捡软的捏的直接开炮了,“敢情这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骂我是女人成不了事儿,你妈生你生下来算是干完一件事儿了吧?

  像是一滴水坠入了沸腾的油中,随后因为温宥娘这一句十分不客气的话,朝堂上对于温宥娘甚至于祸及孟氏及温氏的攻讦接踵而至,各种不客气起来简直刻薄至极。

  连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都听不怎的下去,几次欲出口训斥却没收到温宥娘的求救眼神。

  对于披着文雅皮的谩骂,此时的温宥娘反而哑巴了,自你骂便天下她自岿然不动。

  只吵闹不休两刻后,就有人发现了不对来,只停下嘴瞪着一脸受惊,满眼表达着原来你们竟是这种欺凌妇孺伪君子表情的温宥娘。

  想来那群朝臣没想到温宥娘会在明明看着都发飙了,却只说了一句话之后就选择当哑巴,结果生生把他们衬得十分无理取闹。

  这一下子,闹着的官员个个被憋屈得没法说了,之前的争闹最后也不了了之。

  面皮薄的最后谁都没吭声还自个儿闹了打红脸。欺负女人算得什么本事呢?人好歹也得要一张皮来着。

  在上面坐着快都睡过去的陛下,就此最终做了总结,“既然孟世子夫人才学无碍,那少师就定下了。太子年幼,还望诸位用心教导。”

  因薛九不在,此时在朝堂之上的三孤,只有温宥娘与严如霜,听得陛下此言,齐躬身道:“万不敢负陛下所托。”

  随后天子散朝,温宥娘就直接带着阿蔓往东宫里去了。

  本来就胡丞相赞成,要温宥娘是个男子,也没今日之事。也不过是见温宥娘是个女人,就连胡丞相一系里面,也有许多人不满。

  对男人而言,让一个女人压在他们头上,到底是不痛快。

  但胡丞相坚持,皇帝坚持,京郊几万兵马名义上还在孟世子手中,连掌管宫中禁军的严如霜都没反对,朝上吵得再热闹,其实对皇帝要下的决定也无能为力。

  阿蔓被温宥娘拉着手,等进了东宫的地盘才问道:“师傅你后面是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说了那么一句话,刺激得朝上反对她的人都失了分寸,然后丢了脸。

  温宥娘捏了捏阿蔓的脸,道:“他们不就最讲究体面?让他们丢一回脸也好。之前反对那些人说的话,哪句话是谁说的,你可记清楚没?”

  阿蔓点了点头,“记得七七八八了。”

  温宥娘点头,“那你觉得谁说得有道理,谁说得没道理?”

  阿蔓年纪不算大,然而却是十分明事,到底是经过磨难的,并非温宥娘一开始以为的那般傻。

  “阿蔓觉得都没道理,他们先是说师傅学识不够,但又说不过师傅,就说师傅是女子。可女子在先朝也有为官的呀,就连薛将军都是女子,他们怎的不见说薛将军只说师傅?也不过是看师傅给他们好脸,柿子捡软的捏罢了。”阿蔓对此事,也算得是说得头头是道。

  温宥娘笑着听了,就道:“那你可知道他们为何针对师傅?”

  阿蔓继续点头,“他们想当阿蔓的少师。但父亲说了,阿蔓的师傅一定要是对阿蔓最好的。那些人心思不纯,想当少师只是想升官发财。”

  “可师傅对你好,也是想从你这拿到好处的。”温宥娘却是停下来,弯下腰直视着阿蔓的眼睛道。

  阿蔓到底还只是孩子,只不曾想温宥娘会这么对他说,只傻愣在那,最后表情渐渐变得沮丧,最后那点沮丧就变成了难过,只一张脸看起来好似要哭出来的模样。

  温宥娘叹气,摸了摸阿蔓的头,道:“阿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但凡对你好的人,必然对你有所图。你将来手里握着的是整个大隆天下,钱、权、人,总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想要的。所以,你一定要把手里的东西护好,不然就被人骗去了。”

  阿蔓只憋着眼泪不服气道:“可是师傅和舅舅也没找阿蔓要过东西呀!阿蔓现在也什么都没有。”

  温宥娘温声道:“你严舅舅对你好,那是因为你娘亲是他的最喜欢的妹妹。而师傅,是想要得到阿蔓长大以后的庇佑呢。”

  阿蔓听到温宥娘这说法,心里好受多了,顿时有股子男子汉的气来,只挺着胸脯道:“阿蔓以后肯定会保护师傅的。可是师傅,岚娘什么时候来东宫玩?”

  温宥娘不知阿蔓为何突然把话题跳跃到霸王的身上,也只顺着他道:“过几日吧。宫里现在忙着呢。还得等到你父皇去祭祖告天地后,之后是正式册百官,然后你还要等着你父皇将你正式册封为太子。恐怕也要一月余了。”

  阿蔓这才小声道:“阿蔓很久没见过岚娘了,可别把我忘了呀?”

  温宥娘听得皱眉,但只声音依旧道:“阿蔓以后每日都要学文习武,可没时间玩了。”

  “胡扯。”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温宥娘听着耳熟的声音,只回头看,却见得是孟世子大步上前来。

  “孟叔叔。”阿蔓叫了一声。

  孟世子把阿蔓抱了起来,只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你可别听你师傅胡说,她吓唬你呢。”

  到底是温宥娘的夫君,在阿蔓的潜意识里是要比温宥娘要厉害,因此孟世子这话一说,只把温宥娘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产生的害怕都压了下去。

  回到孟府里,孟世子跟温宥娘道:“他虽是太子,可你教他的那些太早了。”

  温宥娘摇头,“他不是一般人家的长子,不是我想教他太早,只怕教得太晚,陛下不放心了。”

  公子珣也不过几年好活,他这一辈子许就只能有阿蔓一个孩子。

  说是死,对于一个常年卧病的人而言,或是没什么可怕。唯一能牵动他的心的,也只有阿蔓。

  公子珣最怕的,莫过于在他死之后,阿蔓还懵懂。恐主弱臣强,日后便是亲政后,依然为傀儡。

  温宥娘也不过是想尽早让阿蔓变得成熟起来,也好让公子珣彻底放心。

  “以往的太子七八岁还在东宫里读书,阿蔓就已经上朝听政了。有些东西不用你教,他自己慢慢也听得明白。如今日的话,你以后也莫要说了。我怕你教得多了,最终反倒最先与他离心。”孟世子担忧道。

  温宥娘再天资过人,实际上对世家与皇族里的了解,也不如孟世子深。孟世子是在东宫里长大的,又非天生痴傻,对于高位者的想法,不论从哪一方面看都要比温宥娘了解得要深。

  孟世子与温宥娘道:“你为他好,教得他越明白,日后对你的情分就越浅。倒不如让他自己慢慢摸索,吃些亏,才得真正明白你的好。”

  温宥娘的好,孟世子再了解不过。

  打他出生到现在,也只遇得温宥娘一人,为他好时,能为他算计千百。也正是如此,他才明白温宥娘的弱点。

  温余卿是她的嫡亲弟弟,是她的未来依靠。两人血脉相连,温宥娘待温余卿千般万般好,终归是不会有害处。就是温余卿哪一日变脸,可他身为温宥娘弟弟这一条,永远都不会变。温宥娘有夫有子,未来有一日也不惧温余卿的翻脸。

  他是温宥娘的丈夫,温宥娘待他如宝。就算他哪一日变心,却也敢说温宥娘能将他踩在脚下。更何况他们还有一对子女,有着血脉的羁绊在。就是他变了,他们的儿女也不会变。

  可温宥娘与太子之间,只不过一个师徒名分。温宥娘对他再好,有一日太子要是对温宥娘有了间隙。他许因那一场师徒名分而不会对温宥娘如何,然而却不代表他不会对温宥娘身边的人如何。

  “他最迟二十及冠后就会亲政。那么多坎,总归要他自己去爬的。你举着他越过去了,他又哪知其中艰难。自己体察不到,自然也看不到你的苦心。只怕最后还会怪你做得太多,对江山朝政有企图。”孟世子又道。

  温宥娘嘴角动了动,最终道:“我知道。”

  她知道在这世上的万分的好心,带回来的回馈许不过一二,然而到底也想试一试,她养不出白眼狼来。

  孟世子凑上来,顶着温宥娘的头道:“你还有我与孩子在,总归要给他们留一条路罢。自古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也实在是阿蔓的身份抬过于特殊,不然孟世子也不至于如此防备。

  温宥娘推开孟世子的头,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又何尝不明白孟世子的担忧。

  千古明君的名头,不只是对于帝王而言,也对着教出帝王的太师而言,都有着莫大的诱惑。她如今是少师,过几年陛下归天,若无意外陛下还会点她为太师。

  不管是三公还是三孤,在朝中都没有实权,也不过是正一品及从一品的虚衔。所以许多时候都是其他官员兼职。

  孟氏不欲在这一次的从龙之功当中占便宜,因此只出要了两个虚衔,就老公爷的太保之职,也不过等着陛下归天后就没了。

  所以要让孟氏还处于权势中心,如今的少师,未来的太师之位,就算只是一个虚爵,便也至关重要。

  正因为如此,她方才想尽力教导出令人满意的太子及帝王来。一是教出一个明君来能让孟氏的名声更上层楼。二来是也算是自己的一些私心,到底自己当初嫁给孟世子时的家世不足,后天弥补也算不晚。

  只如今孟世子有这般的想法,她也总得考量他的话。也不过是教育方式改变的问题,只比以往计划的要长久及复杂一些,也并无不好之处。

☆、164 3.29

  温宥娘虽是少师,然朝中也无她之事,只每日进宫教导太子。

  阿蔓好学,按照温宥娘给他制定的课表,并不算重,学起来也十分轻松。

  人是越小越懂事的好,特别是太子还处于如今的位置之上,早懂事一分就早让皇帝放心一分,日后也能尽早理顺朝政亲政,顺利掌权。

  只不过以后要当皇帝,温宥娘觉得学识再重要,也敌不过能活。只要能活,就熬也能熬死许多对头来。

  没得教出七巧玲珑心,却把身体耽误了,换来一句慧极必伤,就太不划算了。

  阿蔓学完今日课程,温宥娘便开始与他下棋。

  据说训练一个人的大局观与谋略,非围棋莫属。温宥娘觉得这话说得也算挺有道理的,加上琴棋书画乃读书人的必修科目,也顺带把棋艺一项也给顶了下来。

  毕竟王真人棋艺非凡,借着师徒名份,抢了这个饭碗也不难。

  “又输了。”温宥娘下完一子后笑着道。

  阿蔓趴在棋盘上看了半晌,最后终于琢磨出味道来了,一脸沮丧道:“怎么又输了!”

  “太子殿下,孟世子与小公爷来了。”身边跟着的太监上前来道。

  孟世子本是熟人,要进东宫许多时候都不用通报,只因带着盛国公家那一个,外面守着的护卫才把人拦住了。

  毕竟小公爷这人,只名号听着都邪气。这要来见太子,太子许是不怕,但下面的人却是怕得紧。要有个万一,他们可都担待不起。

  实际上阿蔓对这个十三岁就能带着大军一路打到京城的小公爷却是十分有兴趣,听得人来了,忙道:“师傅,咱们见一见他!”

  温宥娘沉吟片刻,道:“见吧。”

  谁年少时没崇拜过英雄呢,特别是少年英雄情结,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

  这是温宥娘第二次见小公爷,也难得小公爷在四皇子被贬为庶民老昏君却还是封了个王之后,愿意只带着三百兵马进京来,甚至还愿意到东宫里来。

  要换个皇帝,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敢来东宫见太子,心里指不定就琢磨着这厮是不是想要跟着太子造反了。

  只皇帝身子不好,只活得几年,却是巴不得能臣重将都能看重太子。

  阿蔓见着小公爷的模样,只仔细把人打量了一番,才让人赐了座。

  “小公爷乃真英雄!”阿蔓见着了小公爷之后心中更加敬佩。虽说与心目中的伟岸形象不合,然而越年幼却越显得这人的厉害。

  温宥娘与孟世子一道出宫时,孟世子与她道:“殿下十分亲近小公爷。”

  温宥娘颔首,“薛九到底年纪上大了一些。”不如小公爷这般年纪的好亲近,何况还是女子。

  只如她教文倒无妨,只少傅之位,少不得有教导太子武艺之职,薛九如今并无妨碍,只太子再大上几岁,计较起男女大防之时到底不妥。

  温宥娘完全不能想象,等到太子十多岁时,跟薛九对打练习时被薛九给压在身下的场景。一个不小心要站错了角度,完全可能就是一出‘御姐调戏少年郎’的悲剧。

  孟世子却是笑着道:“薛九娘还未必愿意。”

  温宥娘想了想,薛九倒也有这个可能。毕竟如今三公三少不过与朝臣商议定下,远在直隶打仗的薛九不一定会领这个职。

  少傅一个空衔之职,哪敌得过万军在手。

  出了宫门,马车朝着北城而去。

  孟世子与温宥娘说着今日朝中之事,忽听得外面的喧哗之声,随后马车的步伐缓了下来。

  孟世子起身弯腰捞开帘子,问已经在马车外站着的小厮道:“怎的回事?”

  小厮道:“世子爷还请回马车里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去打听一下了。”

  孟世子颔首,看着小厮跑到了前面,却是略有所思的回了车厢里。

  温宥娘见孟世子退了回来,就问道:“发生了何事?”

  “庶人府外面被人围了起来。”孟世子道。

  庶人,指的是四皇子。陛下虽削四皇子为平民,赐死了淑妃,然而如今天下局势未稳到底也不放心把人逐出京城。

  把人留在京城里,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就是陛下的仁厚,可要把这仁厚的事儿做得像一点,也还得给人安一座宅子。

  当初的四皇子府,如今早已经被抄没。四皇子自然住不得了,何况一介庶民也没资格住进那么大的府邸。

  因此陛下就只在北城里替四皇子一家寻了一处宅子,宅子不大,但也算得上是清幽,其实也是为了方便监控。

  如今庶人府被围,想到小公爷进城之事,温宥娘也明白了。

  陛下把四皇子留在京城,为未尝没有引小公爷进京的想法在里面。这会儿小公爷进了城入了朝,还去见了太子。陛下的目的也达到了。

  而小公爷进城,自然不是朝见皇帝与见太子这般简单,其实也不过是冲着这四皇子来的。

  太子一系仅剩下一个不成气候的庶子,加上之前他们的粮草之恩,小公爷自不会针对孟氏。然而如何对待之前在大皇子与太子之事中坐收渔利之网的四皇子,就说柿子捡软的捏,他此回也逃脱不了。

  等到第二日,温宥娘却是又听得庶人的一则八卦,说是林氏直言无那等丧心病狂谋害兄长的丈夫,在府门前割袖断绝了关系,直接回了林府,却是连孩子都没要。

  林氏虽是小小世家,然而如今四皇子已经是庶人,当初赐婚的皇帝也变成了王爷,自然能离四皇子多远自然就离得多远,以免遭到皇帝更深的清算以及小公爷的报复。

  竟是连孩子都没要,温宥娘不曾想到当初那个为爱差点被算计的姑娘如今竟是这般冷血。但想到四皇子与他那些子嗣如今的尴尬地位,及林氏的处境,又觉得即便是林氏对自己的孩子有感情在,林氏一族也是容不下四皇子的血脉的。

  温宥娘感觉自己似乎也只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感觉到大隆权势博弈的残酷,然而孟世子却是早已经习惯。

  “若是庶人登基,胡氏也不敢认那一个庶子。”孟世子拿这个与温宥娘做比道。

  那个庶子说的是太子仅存的庶子,虽年纪不过一两岁,然而到底是原来皇后胡氏的血脉,胡家心疼自个儿姐妹以后没个上香的,却是想那庶子有个好结果。

  只胡公如今是丞相,且效忠的是公子珣这一脉,就算想要那庶子谋一些好处,也得为了避嫌而不能与那庶子太过亲近。

  “不是已经决定封了世子,以后也是个郡王。”温宥娘道。

  到底先太子之前名声也不算差,现在陛下自然也得让他有个后人。

  毕竟胡氏也好孟氏也罢,却都是之前先太子的外家与妻族。就算是陛下忌惮以后有人拿那个庶子的身份动摇江山,至少在目前他还须得安抚那庶子给胡孟及天下人看。

  之前昏君为了显示自己心疼太子之死也说过要封亲王的话,只不过庶孙年幼,因此只是待遇与亲王平齐,虽是待遇齐平了然而那个名头到底落不落下来谁又知晓。

  如今昏君未死,只得封了一个亲王爵,当做是善待废帝,那个爵位以后自然也得是太子那个庶子的。只不过等到庶子能继承王府之时,就只能是郡王了。

  胡氏一族对此也算是满意,毕竟也没让那庶子继承皇位的想法,到底知晓这并不现实。能得一个郡王,已然是够了的。要还是亲王,还真怕那庶子长大后来有不该有的心思。

  等得再过几日,温宥娘睡到半夜,却是被外面的喧嚣声吵醒,不得不起身把孟世子推醒,“起来。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两人匆忙穿了衣服起身,出了院子才见着冬梅已经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与两个主子道:“世子、夫人,是外面长乐胡同着火了。”

  长乐胡同?

  温宥娘闻言与孟世子对视了一眼,然后孟世子问道:“可是有烧到这边来?”

  冬梅摇头,“不曾,外面值夜的官兵已经开始寻旁边有水井的人家借水灭火了。只是怕这天气火势蔓延,这才家家上门叫醒,以防万一。”

  第二日一早,长乐胡同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去打听的是阿毛,只跟孟世子道:“据说是庶人府上起的火,好似用了酒,把宅子烧得个干净,没一个活着出来。”

  孟世子点了点头,道:“唔,知道了。莫要告诉夫人,我自会与她说。”

  阿毛应声退下,知晓世子这是在告知他莫要让自家婆娘说给世子夫人听。

  等得两人一齐上了马车,孟世子才与温宥娘说了庶人之事,“据说一个都没活下来。”

  温宥娘道:“那么大的宅子,就算大的醉酒昏死过去了,难道连小的都睡死了半点都不知晓?”

  林氏虽然回了娘家,然而当初跟着四皇子给他生下子嗣的,到底还是有两个身份不显的女人继续跟着被废为庶人的四皇子,毕竟她们也别无去处,回娘家恐也是被送死的多,还不如跟关着苟活下去。

  只这一下,连孩子大人都一起死了,就温宥娘也不得不多想,想里面是皇帝的手脚还是小公爷的。

  孟世子也知温宥娘在想什么,与她道:“我看是他自个儿放的火,怕是受不了了。”

  小公爷自打进了京城,长乐胡同就开始天天被人辱骂及泼粪水。从早到完,不到落门不休。

  好在四皇子如今是庶人,林氏虽然与他和离了,然而为了图个名声,倒是把嫁妆留了下来。说是留给自己孩子的,其实也是给四皇子的意思。要能省着点用,其实一辈子也不一定需得出去做工养家。

  别人在外面骂,只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也就完了。

  只是想来一个本高高在上的皇子,瞬间被贬为了庶人,要靠吃前夫人的嫁妆过活不说,还得忍受门外的辱骂,又处处受着监视。一个想不通,要全家一道死了也并不奇怪。

  温宥娘觉得孟世子说的许也是有道理,也没再问。

  孟世子在一边想,好在小公爷动手还算遮掩,没直接叫人进去给直接灭门,不然这事儿的影响还真不好。

  他不想温宥娘听了觉得不舒服,毕竟这种灭门之事过于狠毒。不说温宥娘,就要明着干估计对小公爷而言,也是终身一大黑点。

  只如今愧疚于心一家子*身亡,这理由倒是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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