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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春之祭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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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泪水渲染过的黄昏风景。

  落日将尽,红颜正化作枯骨,引得群鸦翻飞天际。

  起初,云霞的边缘染上了晚空特有的紫色,一寸寸向内部蔓延,渐渐只剩下与远山相接的一块仍留有一抹亮红的云彩。至此,落日已经全然没了踪影。一道光从山脊的背后投射到云端,为云层焦黑的边沿镀上了不纯的金色。不消多少时候,这廉价的装饰物也被剥落殆尽。

  聚拢在西侧天空的云团,终于化身为一具黑色的骷髅,上面竟连一块带血的腐肉都不剩了。

  暗云最终消失在夜空里。在下弦月升起之前,谁也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小葵,很不幸,你的说法可能无法成立。”观露申冷冷地说,“假若芰衣姐真的是凶手,她完全没有必要告诉我们有关足迹的事情,因为那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情。在芰衣姐回家通报父亲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雪,曾经有过的足迹都一并被掩盖了。芰衣姐完全可以隐瞒,只要绝口不提那条路上没有足迹的事情,任何人都会认为在大雪降下以前,那里留有外来的凶手留下的足迹。她若是凶手,讲出这件事对自己无疑是非常不利的。芰衣姐讲出了足迹的事情,所以她不会是凶手。”

  听完露申的这番话,葵点了点头。

  “也许你是对的。我不了解她的性格,也无从了解。你的姐姐是个谨慎的人吗?如果不是,她便有可能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小葵,对芰衣姐的事情,你有多少了解呢?”

  “关于她,我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她对观若英尤其照顾,是个很温柔的人,并且在一年前过世了。”

  “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刚刚却那样恶意地中伤她。我讨厌这样的小葵。”

  於陵葵垂下头,听着观露申的责难。

  “芰衣姐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云梦泽。我不知道这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我只知道,芰衣姐非常渴望云梦之外的广阔世界。我的姑妈嫁给了一位姓钟的乐府官,平日住在长安,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返回云梦泽参与祭祀。芰衣姐从姑妈那里听闻了许多关于长安的事情,也心向往之。据说她曾经偷偷委托姑妈在长安帮她物色一位夫婿。然而对她的未来,父亲却另有打算。父亲原来的考虑是,伯父家留下长子继承家业,幼子则过继到自家。因为四年前的事件,父亲不得不重新考虑观氏家族的子嗣问题,结果这个担子很自然地落到了身为长女的芰衣姐肩上。也就是说,父亲希望她能够……”

  “希望她能够招一位赘婿,对吗?”

  “是啊。对于一心想要离开云梦泽的芰衣姐来说,这自然是个沉重的打击。芰衣姐长久以来的愿望一直是,嫁到云梦以外的地方,顺便将若英姐也带走。在她看来,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若英姐,从而避免让过于严厉的伯父继续伤害她。尽管,因为四年前的事件,伯父已经不在了——这样说或许不太好,但是事实如此——总之保护若英姐的愿望似乎实现了。或许芰衣姐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真正的愿望其实只是离开云梦泽、离开观氏家族隐居的僻地。敏感的芰衣姐一定因此而深深自责了一番吧,毕竟,她一定觉得这是一种自私自利的想法。或许是出于这种自责的心情,芰衣姐最终答应了父亲的要求,同意让父亲为自己挑选一位赘婿。可是芰衣姐心里一定非常、非常地不甘吧……”

  “那还真是相当可怜。”

  听了观芰衣的故事,於陵葵不禁喟叹道。

  毕竟,对于富贵人家的女孩来说,与赘婿相伴终老是种极端恐怖的归宿。

  在时人看来,赘婿与隶臣无异,只是帮助没有子嗣的家族传宗接代用的工具罢了。有女而无子的家族若要延续其血统姓氏,就不得不借助于赘婿。在淮南一代的风俗里,将自己的孩子卖与他人就称为“赘子”;同样用一个“赘”字,则“赘婿”地位之寒微也就可以想见了,且“赘婿”们的来源也大多可以这样解释。

  观芰衣同意父亲为自己招一赘婿,大抵就是同意他将自己配给家奴的意思。

  之所以要用“招”,是因为观家未畜男性奴仆,还需要再买一“赘子”来充当观芰衣的“赘婿”。

  只要观芰衣同招来的赘婿生下男孩,观氏家族的香火也就可以延续下去了。

  可是,那也意味着观芰衣要同一介奴仆一起过完一生,还要屈辱地与奴仆行床笫之事,并生下奴仆的骨血。

  做了十余年的长安之梦,也只得破灭。

  等待观芰衣的未来就只有绝望而已了。

  “所以芰衣姐没多久就病死了,恐怕她的心死得更早。芰衣姐病重的时候,已经预感到自己无法挺过这一关,于是对我们姐妹几个说:‘对不起,恐怕我一死,你们就要承担我的不幸了。’其实江离姐一直练习演奏乐器,为的也是离开这里,成为姑父那样的乐师。若英姐则努力要完成伯父的遗愿,让自己成为参与官方祭祀的巫女。想来想去,这个担子恐怕还是会由我接下吧……”

  於陵葵听到这里,只是锁紧眉头,伫立不语。

  “芰衣姐临终的时候唱了《九章》里的一段,小葵应该能猜到是哪一段吧……算了,也不要猜了,反正答案一定是悲伤的句子。你若猜错了,我还要多听几句丧气话。芰衣姐临终绝唱的内容是——

  “‘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这一次,於陵葵也落泪了,为那名不曾谋面的少女。

  “可是呢,露申,你知道吗,”葵饮泣说道,“赘婿什么的根本不是最悲惨的命运。我也是长女,我也有自己终将面对的未来。不,或者说,那种禁锢早就已经加在我身上了。或许你不了解,春秋时齐国有位昏庸的国君,谥号是‘襄公’,他曾经下令国中民家长女不得出嫁。被禁止出嫁的长女要主持家中的祭祀,被称为‘巫儿’。后来的齐人都深信,假若‘巫儿’与人结合,她的家族就会遭遇灾厄,那个女孩子自己也会变得极端不幸。至今齐地仍有这种风俗。我虽然生长在长安,但於陵家族毕竟是自齐地迁出的,所以也遵从着这一陋习。仅仅因为那位古代昏君的命令,我一生的命运就早早地被决定了。没错,我是长女,小的时候父母也唤我‘巫儿’……”

  说到这里,於陵葵悲哀地笑了起来。

  “明白了吧,露申,多么可笑的命运啊!终此一生,我都无法嫁人。”

  第二章

  室家遂宗,食方多些。

  一

  入夜,葵换上曲裾的纱縠襌衣,随露申一起前往主堂。小休则在东侧的庖厨协助观家的仆人准备肴膳。

  正堂的屋顶榦木四交,状若鹖冠。半开放的堂前设了四扇屏风。楹间则支起一方猩红幄幔,用金线绣上了凤纹,又缀以列钱、流苏。堂内左右各设两座七枝灯,枝端各施行灯一盏。两灯之间又置有豆形铜熏炉。灯与炉体皆鎏金。观其形制,似是六国时的旧物。当日观氏家族掌管楚的国家祭祀,所封皆膏腴之地,王室所赐也尽是稀世之物。只是兵燹之后,家国破亡,荣华都成憔悴,就是这鎏金的器物,也不复有当年的颜色了。

  细烟数缕,在灯火下更显缥缈。

  葵在长安时便很喜欢搜集西域传来的异香,其中最好月支国的使者带到长安的“却死香”。相传这香来自海岛,采取甚难而形状甚陋,但馨香并世所无,一熏则数日不散。所以虽然其售价几乎与同样大小的白玉相等,葵仍多次遣小休潜入藁街购置。

  相比之下,观氏今日所熏的,不过是最寻常的蕙草罢了。但炉中又填有高良姜与辛夷,于是调和出一种葵不曾嗅过的香气。

  主人观无逸已在堂中,将葵请到坐西朝东的上座。

  座前已置了食案,表面髹漆,足则裹铜鎏金。

  葵平日用餐,并不使用这样有足的食案,而是用无足的棜案,案上摆好杯盘,杯里盛上酒浆。在她用餐的全过程里,小休必须跪坐在对面,两手将棜案举起,与眉目齐平。用餐完毕,葵会用那杯酒酳口。用餐的时候,葵若是心情好或是觉得饭菜可口,就会命小休抬起头,自己则用手里的箸夹菜喂与小休。虽然这会加大她保持案面平衡的难度,小休仍会感到快慰,毕竟这是主人对自己工作的肯定。但假若葵要迁怒于她,或是饭菜令葵不满,小休就会受到残酷的对待。葵会将盘中剩下的饭菜逐一洒在小休的头上,再命她继续举着棜案,直到自己气消为止。

  食案上置有铜质染器,这是食肉时要用到的。所谓染器,分为上下两部分。下部是小巧的炉子,其上置一铜杯。使用时先在杯中盛上调好的酱汁,点起炉火,再把用白水煮过的肉放入杯里烹煎。经过这样的处理,既能使肉保持温度,又能使之更好地吸取酱汁的味道。当然,这样的染器席间只摆了三只。其一在葵的案上,其一留与另一位来迟的客人,剩下一只则归主人观无逸使用。

  染器左侧放着一只羽觞,觞中无酒。羽觞旁有挹酒用的漆勺。

  葵又注意到了紧邻自己的食案旁放在地上的牺尊。这方酒尊是铜质的,牛形,背上有盖,腹中盛酒。早在七八岁的时候,葵便在《诗经》中读到了“牺尊将将”的句子。只是在长安城,这样的盛酒器早已不流行了,所以她从未亲眼见过。观家所用的这方,想来也是前代流传下来的。葵不禁在心里感慨,这只脊背上被人开了洞的牛,表情竟是安详恭顺的,还真是逆来顺受,如此说来,倒是和自己的女仆有几分相似呢。

  观氏一族和葵都已入座。主人观无逸的妻悼氏与女儿江离、露申也在场。露申身边坐着她的堂姐观若英。同在席上的观姱是无逸的妹妹,自长安远道而来,先葵几日抵达。她的一子一女也陪同前来,座邻观姱,分别唤作展诗与会舞。妹妹与小休同龄,哥哥则长她五岁。观姱与其夫钟宣功尚育有一子,年幼,不能远行。钟宣功因公务繁忙,亦不能来。今年观无逸因为身体不适,并不打算主持祭祀,就将筹备事宜交与妹妹观姱处理,舞蹈则由女儿江离负责。

  客人还未到齐,主客对坐无事,就聊了起来。因葵今日才抵达,午后又外出射猎,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照面,就向他们介绍了自己。

  正巧小休忙完了庖厨的工作,进入正厅,退跪在葵斜后方,以便稍后侍奉主人饮酒用餐,葵便顺势向在座的人介绍了她。众人中读过《诗经》的,都觉得“小休”这名字取得甚妙。随后观无逸向葵介绍了自己的亲族。

  那位来迟的客人名叫白止水,云梦人,今年已四十岁了。年轻的时候曾游学长安,从夏侯始昌问学《诗经》,颇得其学问,却终不能获得一官半职。

  当时《诗》学裂为四家,得到官方承认的就只有齐、鲁、韩三家而已。而白止水在长安的时候,以韩婴为代表的“韩诗”最得势。今上即位之初,夏侯始昌的老师辕固生已年近九十,无法在皇帝面前为自己的学说谋求地位,而夏侯始昌这一辈尚且年少,亦不受皇帝的信任。结果,以他们为代表的“齐诗”日渐衰微。

  数年之后,白止水还乡,在家中传授经学,终不得志。他在治学方面,不满足于墨守师说,总想着要另立新义,又因出身楚地,所以不免援引许多巫鬼之说来解释《诗经》。结果被同门视作异端,影响不出云梦一带。

  近几年来,因为夏侯始昌的努力,“齐诗”这一派又兴盛了起来,但备受同门排挤的白止水仍不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葵在长安的时候,已听说过白止水的学说。身为巫女的她,很快就为之吸引了。

  白止水最著名的一个说法,是他对《诗经》“齐风”中的《南山》以下六篇的阐释。他认为这些诗都在描写身为长女而无法出嫁的齐国巫女。葵虽然不赞同他的学说,却也觉得他能理解自己的悲哀。

  一阵马嘶声终止了葵的回忆。转瞬,白止水已步入厅堂。

  他体长八尺,身着赤衣紫裳的燕服,以帻束发,容貌甚伟。此时虽开口笑着,眉宇之间仍沟壑密布,想来平日总生活在忧愤里,以至将苦闷烙印在了额头。

  待白止水入座,酒宴便正式开始了。

  观无逸命自家的仆人斟满一觞,献与白止水,又斟一觞献与葵。两人饮罢,小休已斟好两觞,摆在葵的食案上,两人执此酢与主人。之后主宾对饮,其余在座的人也各饮一觞。当是时,观姱命观家的仆人取琴,葵亦命小休备瑟。待她们取来乐器,钟展诗援琴作乐,会舞倚声和歌,唱的是《青阳》:

  青阳开动,根荄以遂,膏润幷爱,跂行毕逮。

  霆声发荣,壧处顷德,枯槀复产,乃成厥命。

  众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啿,惟春之祺。

  葵心知这是国家祭祀时使用的乐曲,平民不能用在筵席间。不过她在自家也见惯了这样的僭越,并不怎么在意。钟会舞歌罢,葵鼓瑟歌《頍弁》,其末节曰: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肴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

  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这是葵最爱的《诗》章之一,饮酒必歌之。特别是“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一句,每次唱到都使她感怀不已。人生究竟是短暂的,“自古皆有死”,怎样的相逢、宴乐都有终极。今日的宴饮,想来不足以与这首诗描绘的场景相提并论。只是作诗的人而今安在?自那以后,曾高歌此曲的人,想必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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