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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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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何谦被人乱糟糟的架走,就有个和气的老者劝道:“小娘子莫哭,此事闹开了,何大人此番回去与太太商议一番,指不定就将你认下来了。”

  “不若我们陪了她去王家,有我们在场,何谦也不好推脱。”这人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看热闹。

  叶乐乐猛然一惊的样子:“他姓何?”

  众人奇怪:“是姓何,方才你没听到?”

  “你还不知道自己爹姓什么?”

  叶乐乐迅速的把泪一抹:“不是,方才我太激动,没听清你们说的什么,我爹不姓何,姓叶。”

  宁熙景皱着眉道:“想是十八年不见,认错人也是有的。”

  有人怪道:“你认错了他,他也认错了你?那有这么巧的事?”

  叶乐乐着急:“我怎知他是如何认错了,我见他就跟我爹的画像差不离,原本有些犹豫着是不是,又想着不要让他为难,谁知他又走到我面前来要看我,我头一昏,就扑过去抱着他了。认错了爹,我比你们还着急呢!”双眼通红,泪光盈盈的样子。

  有人就真疑心是巧合,但更多人质疑怎么会这般巧合,但事主都不在了,谁又能怎么样。

  就有人对庄莲鹤道:“庄大人,您说这小娘子怎么瞧着恁古怪?莫不是其中另有隐情?要不还是拿下她,到王侍郎府上问个明白。”

  叶乐乐屏住了呼吸,紧张的望着庄莲鹤,宁熙景安抚的拍拍她的肩,低声道:“不要紧,一旦事有不对,我来拦住,你只管跑。”

  庄莲鹤把戏看了个够,才淡淡一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世间巧合之事多不胜数,许就真如她所说都是认错了。”

  众人一片附和:“正是正是!”

  “若真闹到王侍郎家,说不定还让何大人夫妻生了嫌隙。”

  “还是庄大人想得周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起来,叶乐乐松了口气,忙拉了宁熙景走。庄莲鹤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又转过脸来,随意与人应对两句。

  直到走出了园子,叶乐乐才拍着胸口道:“方才真是将我吓得不轻。”

  宁熙景没出声,叶乐乐见他面上有些思索之色,不由心里有点打鼓,也不知方才这一闹,他心中是何想法。

  就算他知道她是何家的妾,但是知道和真的见到,给人的冲击是不一样的。

  两人沉默着回了家,宁熙景打发老钟去买些杂物,方才皱着眉对叶乐乐道:“你究竟是如何冒了这佟姨娘的身份?瞧着你的性情见识都不是个家生婢女出生的妾室所能有的,为何何家上下无一人发觉不对?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叶乐乐听着微微瞪大了眼睛,敢情宁熙景将她和佟珠儿现在分成了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没错,只是他不知道穿越这个词儿,移魂这个设想实在太过大胆,一般人想不到也不敢想。

  当下叶乐乐禁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眨了眨眼道:“这我不能说,总之,我不是他国的奸细,亦不是个坏人。若有一日我能告诉你了,我会和你说的。”

  宁熙景就抱着臂,颇有些苦恼的看着她:“真伤脑筋,让人想得睡不着!”

  叶乐乐更是两眼笑成了弯月,多想想,放在心上准没错!

  何谦被人拥着回了王侍郎府上,心中恼怒,向人解说又解说不清。恼得将人都轰了出去,恨恨一拍桌子,只觉得自己一支妙笔能生花,偏短了口舌,今日竟被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给捉弄了一回。这笔帐,定不能如此轻轻放过。

  要将她抓了回来,好生折磨。

  想到折磨,不禁又想到这小贱人如今倒比以往多了几分风情,虽是让人恨,却也恨得心里痒痒的。只不知她一起的那男人是不是她的奸夫,若不是奸夫,罚她一通后,也不是不能。。。。。。

  正想入非非,王氏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微微皱起眉头道:“老爷,方才这一通好闹,到底是何事?”

  何谦可算找着了能倾诉的人:“你道我遇见了谁,佟氏那个小贱人!她竟敢不认我,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闹了个没脸!”

  王氏不动声色:“哦?难道她不想回来么?”

  “何曾想过要回来,怕是与个奸夫正乐得逍遥!夫人来得正好,务必多派些人手,寻了这贱人的落脚点,将她绑了回来。”

  王氏先是应了,又惊道:“如今我们手中却是没有她的身契,要说她是我们何家的妾室,口说也无凭,天子脚下,不好胡乱抓人。若被她反咬一口,只说逼良为妾,让人参上一本也难以消受。”

  何谦这关头当然不敢再惹事,但想着更气,重重一拍桌案:“说来也是奇事,到了安阳老家,我也曾想去衙门补上一份文书,日后寻着这贱人也好惩办,谁知却说已有人拿了我的名贴私章前去放了这贱人良籍,将底契都给销了。真不知她如何有这能耐!”

  王氏眉头一跳,心中已有了几分数目,却是不说。

  何谦这一番发作声响极大,被抱在乳娘手中的幼女便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王氏心疼的从乳娘手中接过,一边轻拍,一边哄着。

  何谦悻悻的收了声,心中想着各种暗恨难消。

  等到了夜间,小女儿又有些发热,王氏自是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何谦一人独眠,寻思着明了不行,暗里也要找人去绑了这佟小贱人来才好。

  正想着,就听得窗子支开的声音,不由怒道:“大冬天,开什么窗?要冻死我么?!”

  骂了一句也不见人关窗,心中道王家人也太不把他这姑爷放在眼里了,连带着下人也敢把他的话当耳边风,霍然坐了起来,就要发作。

  就见映着窗外的雪光,床边立着个黑影,他一脚踩在床沿,微俯下/身,将手横支在膝上。看不清面目,只有一种沉沉的威压。

  何谦一惊,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见那人拔出长剑缓缓比画了两下,剑身泛出一片湛蓝寒光。何谦心头也随之一寒:“你,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那人语带了笑意:“没甚么,半夜无眠,想来与何大人倾谈一二。”

  “不过么,我这个人有个心悸的毛病,若是何大人声音太大,让我受了惊,手上的剑指不定就伤到了人。”

  说着剑尖在空中画了个半圆,虽然看不清,但何谦也感觉到他的那种漫不经心,不由得更加提心掉胆起来:“有话好说,我定不会大声,你先将剑收起来为好。”

  对方却不理会,只慢慢回忆道:“何大人如今住在岳丈府上,真远不如景州的园子来得舒坦,说起来,当年何大人为了让那李姓商人乖乖的把园子献上,种种手段也没少使,如今一朝毁于战火,真真可惜了。”

  何谦反驳:“什么手段,那是他自愿卖予我的。”

  “哦?我这可还有何大人写给卢大人的亲笔信。”

  何谦僵住,无法辩驳。

  “再说平肃十年,何大人当时还在广齐任职,朝庭拨下款来修筑水事,何大人,您胃口真个不小,一口就吞了一半下去。说起来,后头广齐之水灾亦有何大人一份功劳啊。”

  何谦不由簌簌发抖起来,欺压商人,说来做过的人不少,贪墨朝庭银款,还是这般大的数目,任谁也不敢让它露在明面上。一个不好,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又想起平肃十五年,何大人官官相护,硬将行凶的蒋大人侄儿犯下的事,栽到了书生颜云墨身上。。。。。。那颜家就这一根独苗,死了这个儿子,父母皆一同寻了死路,真是一门惨烈。”

  “我今日顺手查看了何大人的档案,敦料纪录在案的事迹,真是数不胜数。

  何大人,您似乎向有逼良为妾的嗜好?远的不说,近的就说景州有个农家女子白氏,因为颜色生得好,硬被何大人强了来做外室,还号称惠娘子,是也不是?

  今日我又见何大人当众要迫一名女子做妾,可有此事?”

  何谦本随着他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都快要白过外头的雪色了,但听得了后一句,忍不住道:“不,她真是我。。。。。。”

  话没说完,对方就随手把剑一伸,分毫不差的顶在了他喉结上。

  “她是你什么?我没听清。”

  何谦一个激灵,福至心灵,心中豁然,明白这男子说了这许多,重点却只在这最后一句。

  连忙改了口风:“是我认错了胡说,她与我没丝毫关系。”

  对方笑嘻嘻的:“知道是认错了就好,你的种种劣迹,自有朝庭去管,发现不了,是他们无能,干我这江湖人士何事?只要你莫惹我生气,我也不会多事到将种种证据扔到御史大夫的书案上,你说是不是?”

  何谦连连点头:“多谢侠士高抬贵手,何谦省得!定不敢再认错了人!”

  对方方满意的收起了剑:“既如此,便就此别过。”

  说着利索的翻窗而出。

  何谦看他消失不见,一股风吹来,只觉得浑身发冷,方知吓出了一身冷汗,自此大病了一场,这是后话。

  却说这男子,自是宁熙景无疑,他先震住了何谦,才到三元街去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汤圆,急急的往家赶。

  老钟给开了院门,就冲他挤眼睛:“叶娘子问了好几遍,差点要去寻您了。”

  宁熙景笑嘻嘻的往里走,叶乐乐正在灯下做衣服,看见他一身黑衣黑裤的出来,没好气道:“下午说是要去骁荣会分会去看看情形,却大半夜的也不见回来,我还烧了你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呢。”

  说着撂下手中衣物,起身走近了两步,抽了抽鼻子:“也没酒味,又是一身这般装扮,莫不是做贼去了?”

  宁熙景将瓦砵往桌上一放:“可不就是做贼去了么?你吃吃这个,桂花馅的。”

  叶乐乐狐疑的看着他:“什么不好偷,偷砵汤圆。”

  嘴上这般说,仍是寻了勺子舀了个吃,只觉得宁熙景神色间有些得意洋洋的,像只寻了骨头回来等着表扬的小狗一般,虽是猜不透他做了什么,却也为他这心情所感染,只觉得自己也高兴起来,这汤圆比往日都甜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写得慢,已是找着空就写,但效率很低,实在是只能保证一更。

  68

  68、姨娘V章 ...

  叶乐乐做了几日的准备,何家都没有人打上人来。

  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宁熙景看着她蹙眉望门的样子,但笑不语。

  叶乐乐终于觉得不对,斜眼看他:“宁公子做好事不留名,真乃大善人也,请受小女子一拜。”

  宁熙景笑嘻嘻的:“何需多礼。”修长的指头掂着茶杯,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话说骁荣会几代以来已日趋完善,各处都按部就班,就是他不在,也有几大长老主持,是以宁熙景才能长期撒手不理四处游荡。

  不过总归是许久未来黎都,也要去分会转上几圈才是。

  宁熙景用三根指头慢悠悠的旋转把玩着宝剑,出门去了。

  叶乐乐看着他的背影,面露微笑的立了一阵,这才又捡起针线活来,想给宁熙景裁件披风。

  老钟很有眼色的上前去关了门,又拿起扫帚来扫院中的积雪,乖得跟个猫似的。

  叶乐乐不由寻思着宁熙景也不晓得怎么吓唬了老钟,威慑力太大了些。

  眼看着宁熙景出去了好一阵,叶乐乐寻思要开始做午饭。

  正想着外边胡同里就传来了车轮转动的声音。

  要说宁熙景这小院子虽小,地段却真真不错,难得的闹中取静,外头也少车马。

  今日这动静却不小,轱辘碾压在青石路面的声音络绎不绝。隐隐有数量马车之多。

  奇怪的是这车队的声音在这小院前嘎然而停,隐隐的传来了开门声、脚步声,却没有人说话。

  叶乐乐正是心中好奇。

  就有人敲响了院门:“宁公子是住这儿吗?”是个尖细的声音,一时也听不出男女。

  叶乐乐冲老钟点点头,他便上去开了门,露出门外一个戴着黑色巧士冠,身穿绛色棉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微微弯着腰。

  叶乐乐扫了眼他身后,停着好几辆高大的马车,领头一辆马车边站着一列衣甲锃亮的卫士,另有两列梳着宫髻,上身一色穿着荷花色短襦,□着素缎落地长裙的妙龄女子。

  叶乐乐一见这阵仗吓了一跳,不免迟疑了一下才道:“是他的住所,只此时外出了。”

  这中年男子又弓着腰回到马车下边,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稍后马车上暗绿色的帘子便被一只白滑如脂,略显丰腴的手挑开,露出一张美人脸来,长眉高挑,目似含露,一张樱唇只在唇心红艳的点了一抹,更显得嘴唇娇巧。梳着高高的宫髻,发顶一朵牡丹吐蕊,两侧似蝶翼一般从上至下依次插着三对步摇。

  她凝神看了叶乐乐一眼,吩咐了一声,自有人打开了车尾的门扇,先是从上下来了个身着墨绿色衫子的年青女子,下来后便向上伸出手去搀扶,下边又有人赶紧跪伏在地,以背做梯。

  车上缓缓探出一只脚,穿着缀满珠花的绣花鞋,落在了地上这人的背上,慢条斯理的下了车。

  在一众年青女子的簇拥下,慢慢的朝叶乐乐走来。

  等到她慢慢走近,叶乐乐才看清她虽然保养得当,但已然不再年青,若是宁熙景凝神不笑的时候,倒与她眉目间有两分相似,不由心里隐隐的对她的身份有所猜疑。只是没料到宁熙景还没寻上门去,她倒寻上了门来。

  这一行人也不先行问过,便有两名女子扶着这华美的妇人迈过院门,走进院来。

  这时那穿着绛衣的中年男子便尖着嗓子道:“大胆民妇,见着德阳大长公主,还不行礼!”

  叶乐乐忙低眉敛目,行了万福:“民妇拜见公主。”

  德阳公主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方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径自往屋里走去。

  老钟早吓得跪在一边。

  德阳公主带来的婢女便将这当自己家一般,自进去将椅子擦拭干净,又铺上带来的锦垫,服侍公主坐下。

  叶乐乐不得已,只得跟了进去,看着德阳公主竟是自坐了主位。叶乐乐只好在下头站着,就算不迫于她的公主身份,她也是宁熙景的母亲,必要给予充分的尊重。

  德阳公主缓缓将这屋里打量一圈,轻叹了一声:“未料熙儿竟这般自苦。”

  满屋子静悄悄的,那中年男子就道:“大胆民妇,公主问你话呢。”

  这是问我话吗?叶乐乐奇怪。但她的小命很脆弱,刚从毒药的侵害下挽救回来,不敢挽着细胳膊和大腿硬掰啊。

  只好低着头道:“嗯~苦啊~”

  德阳公主又问了一句:“小俏呢?”

  叶乐乐寻思这公主大概是觉得她不够机伶,看不懂眉高眼低吧。

  “小俏还在渠州,并未跟来。”

  德阳公主嗯了一声:“你抬起头来本宫看看。”

  叶乐乐只好抬起头来给她看。

  德阳公主细细的看了她一阵,目光甚为尖厉,仿佛要剥皮拆骨一般。

  叶乐乐强顶住火力,毫不后退。

  德阳公主终于道:“第一次听闻熙儿身边伴有陌生女子,还以为是何等国色天香,未料不过尔尔。”

  叶乐乐不吭声。

  那中年男子又尖着嗓子道:“大胆民妇,公主问你话呢。”

  叶乐乐诧异的看他一眼,只好又道:“是啊,不过尔尔。”这很好玩吗?是在找一种奇特的存在感吗?

  一边的婢女已经抱来个铜壶,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出来,叶乐乐见杯口竟冒出热气,便疑心这铜壶是个夹层保温的。这婢女又拿了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瓶出来,拔出塞子,倒了几滴露到杯里,满屋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便逸了开来。

  德阳公主接过杯小抿了一口:“你跟在熙儿身边,算怎么回事?”

  “回公主的话,民妇与宁熙景是朋友。”

  “朋友,你是何种身份,熙儿又是何种身份?够得上做熙儿朋友的,自都养在深闺,怎会像你这般毫不避讳?”

  语气淡淡的,但高高在上的气势一显无疑。

  叶乐乐一听,这话不对啊,像是来找茬的。可别到了最后让人按着打了顿板子,还是赶紧寻了宁熙景回来,就迅速的回了头,看到老钟正愣愣的站在院里看着这里,就瞪老钟一眼,比了个“宁”字的口型,让他去寻宁熙景。老钟本来也不是个笨人,很有点花花肠子,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

  只还没等她回过头来,那太监——叶乐乐已确定他是太监了——便又道:“大胆民妇,公主问你话呢。”

  叶乐乐迅速的回过头,笑着道:“民妇听到声响,还以为是宁熙景回来了。”

  德阳公主脸色微变,抬眼看去,不见宁熙景,只看到老钟往外头走,她又神色一松的样子:“这奴才出去做什么?”

  叶乐乐道:“该是去买菜。”心里不由琢磨起来,难道这德阳公主就是趁着宁熙景不在的时候来的?

  德阳公主收回目光:“你可听他提起这次来黎都做甚?”

  神情十分平静,叶乐乐却因方才对她生了疑,便不肯认真答她:“不过是游山玩水。”

  “当真?”

  “自是真的,哦,莫不是宁熙景与公主殿下有旧,民妇自当提醒他前去拜会。”

  德阳公主眼中闪过焦急之色:“不必了!本宫近日就要远游!”

  “。。。。。。”叶乐乐不由沉默。

  德阳公主也觉自己这话露了形,不免也住了嘴。

  过了片刻又捡起旧话:“听说你前几日,还与何谦当众拉扯?如此不检点,怎可跟在熙儿身边,做些攀龙附凤的念想?”

  叶乐乐微张大了嘴,露出三分惊七分异的神情来:“攀龙附凤?这从何说起?民妇只知他不过一江湖人士,未曾想过今日公主殿下竟突然降临,真让民妇不胜惶恐,莫非宁熙景与皇家有亲?还请公主明示,民妇日后也好避讳。”

  看着德阳公主嘴角微抿并不作答。

  叶乐乐心中一沉,看来德阳公主并不想当众承认她与宁熙景的母子关系。

  少顷,德阳公主眯起眼盯着叶乐乐:“他是何种身份,你不必知道。只要知道他的婚事自有人做主,凭你,就算给他做妾,也是不能。”

  叶乐乐低垂着眉眼,却是不愿在这话头上含混:“这事,民妇看得要他自己做主。”

  德阳公主面现怒色:“你说什么?”

  叶乐乐索性刺她一刺:“常听宁熙景道,他父母双亡,身世飘零,可还有谁能做他的主呢?”

  德阳公主震怒之下一拍桌面:“他当真如此说?!”

  叶乐乐抬头看着她:“不然,民妇与他相识已久,从未见他归过家,也未见有父母家书,何来的父母?”

  德阳公主一噎,握紧了拳头,精心修剪的指甲刺入手心。

  叶乐乐以为她要发怒,孰知她竟忍了回去,冷声道:“今日便说给你听,不妨也转告熙儿,他的婚事,自有太皇太后做主,容不得他放肆。”

  正说到这里,宁熙景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太皇太后凭什么做我的主?”

  德阳公主面现慌乱,站起身来,不愿与宁熙景对视,便又伸出一指指着叶乐乐:“太皇太后定会给你赐一名世家嫡女,德言容工皆是翘楚。你也要顾及名声,莫让这等乡野粗鄙妇人近了身。”

  母子十多年不见,未料情形竟是如此怪异。宁熙景阴沉着脸看着德阳公主自说自话,自走近叶乐乐身边,冷声道:“你们是什么心思,我也能猜出一二,不外乎是想借着联姻牵制骁荣会。这种一厢情愿之事,还是不要妄想的好,太皇太后若下了懿旨,也是自讨没趣。而且,”

  说着他放缓了声音,温和的看向叶乐乐:“乐儿很好,又岂是呆傻无趣的世家千金所能比的?”

  69

  69、姨娘V章 ...

  叶乐乐很替宁熙景难过!

  德阳公主看起来并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稍一试探,就能看出她并不想与宁熙景过多接触,就算接触也是有目的的。

  宁熙景这么好性子的人,都禁不住冷言刺了她数句。

  德阳公主对着宁熙景,弱了几分气势,匆匆的扔了一句:“你就等着接旨吧。”然后带着侍卫婢女草草离去。

  叶乐乐看着宁熙景静静的立在屋中,心中很痛,禁不住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不要紧,你还有我!”

  宁熙景回握住她的手,转过脸来盯着她,目光沉沉的。

  两人正默默无语,就听得老钟在院门口呵斥:“这是谁家的丫头,探头探脑的?”

  叶乐乐和宁熙景一惊,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撒开手,转脸向院中看去,却见门口立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穿得圆滚滚的。

  她冲着老钟打听:“方才大长公主来过吧?”

  老钟脸上的神情大概出卖了他,这丫头笑嘻嘻的转身跑了。

  大家正莫名其妙,就见她又回来了,只这次身后还另跟着三个人。

  两名稍年长,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子,看她们身上的穿着,与先前德阳公主所带的婢女一致。

  另一名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秀发如云,双眼亮晶晶的,樱唇似雪肤上一片花瓣,披着一件纯白狐皮披风,怎么看怎么可爱。

  就是叶乐乐心中猜到她是公主府的人,也不禁对她多了三分喜欢。

  先前的小丫头就指着院中对那少女道:“就是这里了。”

  这少女面带微笑步入院中,仰头看了宁熙景好一会儿,才试探道:“是熙景哥哥?”

  声音又甜又软,化得开雪来。

  宁熙景脸上也柔和了三分:“姑娘有何事?”

  这少女就咯咯咯的笑起来,声音脆若银铃:“熙景哥哥,我是傅明珠,是你妹妹。”

  宁熙景的父亲当年娶的是公主,并没纳小,没有庶出的姐妹。堂姐妹一个也没从大火中跑掉。唯一亲近一点的昌隆公主都芳魂已逝,别的表妹说不定还没听说过他呢!此时何来一个妹妹?

  还没等宁熙景反应过来,傅明珠又笑道:“早已听说过熙景哥哥,母亲总说行踪难觅,难得一见。今日偷偷跟着母亲,果然见到了!”

  宁熙景与叶乐乐对视一眼:原来是德阳大长公主与后头的驸马所生的女儿!

  骁荣会自是专有德阳公主的档案,但宁熙景却选择性的不去看。今日被找上门来,才惊觉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傅明珠分明是泡在蜜罐中长大的,不谙世事,天真可爱,难得没有骄气。

  她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宁熙景:“我自小一人长大,不比别家兄弟姐妹众多,如今可好,也有哥哥了!”一看就是家庭人口简单,没有姨娘小妾,没有庶出兄弟姐妹的。不然怎么会为此事高兴?头疼还来不及。

  “哥哥,你同我去顽好吗?明日我与人约了要去江浮山赏景,她们都有哥哥护着,只我没有呢。”

  宁熙景看了她一阵,淡淡的道:“多带些丫鬟婆子也就是了。”

  “那怎么一样?!”

  傅明珠情不自禁撒起娇来,但宁熙景始终淡淡的,她似从没受过冷遇,不由得微微嘟起了嘴,将目光移向了叶乐乐,弯了眼睛笑:“这位是。。。。。。嫂嫂吧?”她刚进来时看到两人间气氛不对。

  叶乐乐一听,脸上抑不住浮现了笑意,连忙用手捂住脸,心中道:“好姑娘,你有前途!”

  等好不容易忍住笑,拿下了手,就见宁熙景颇有些无语的看着她,脸上禁不住就红了。

  偏傅明珠拉着叶乐乐的袖子央求:“嫂嫂,你让哥哥同我去吧。”

  叶乐乐想了想:“他真的不便去。”

  傅明珠面现失望之色,叶乐乐笑道:“你往后可以来玩。”

  傅明珠想,虽有些失落,还是笑嘻嘻的:“好啊!”

  她就像只小百灵,叽叽喳喳的,但并不讨厌。不比一般世家女子身负约束,大约出身高贵,往后也不怕人挑刺吧。不过很难想像德阳大长公主会教出个这样的女儿来。

  有了她这段插曲,宁熙景心境好似舒缓了许多。

  叶乐乐笑着道:“是个招人爱的小姑娘。”

  宁熙景点点头:“看来是我惹人厌了,所以。。。。。。”

  叶乐乐忙打断他的话:“谁说的!我就看你很顺眼!”

  “是么?”

  “当然是真的,你玉树临风,心地善良,身手高超,满怀侠义。。。。。。”

  话没说完,就看见宁熙景促狭的看着她。这家伙,本来还以为他自苦身世,才不要面皮的去安慰他,谁知道他在这等着呢。

  顿时没好气的扭过头去:“本来要做茯苓糕,看来不用了。”

  宁熙景最喜欢吃的就是茯苓糕,虽然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这个说法叶乐乐也不甚认同。

  不过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的时候就想做他喜欢吃的,看他吃得高兴,会另有一种满足感。

  因而叶乐乐这茯苓糕里头自己研制加了些东西进去,口味很是与众不同,宁熙景向来期待。

  这时宁熙景忙握住了她的手:“乐儿,逗你玩呢,你没这么小气吧?”

  先前还可以理解为是气德阳公主,有意这么叫。这时又是为什么呢?

  叶乐乐耳朵都红了,更不肯回头,一味的往前走。

  宁熙景迈了一大步,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乐儿,多做些茯苓糕好么?”

  热热的气息喷到她耳上,叶乐乐挣脱了他的手逃之夭夭:“好啦!”

  还听到宁熙景促狭的笑声。

  叶乐乐一气跑到厨房才后悔:果真是叶公好龙,天天想着更进一步,等他真的进了一步,第一反应居然是落荒而逃!叶乐乐,你怎么这么不硬气,下次他再敢调戏你,你就来个更劲爆的反调戏!

  不过。。。。。。宁熙景这人,虽然平时很爱玩闹,但今日明显受了打击,怎会一下就这么看得开呢?不会是掩饰过度吧?不管,就算是掩饰过度,我叶三娘的手还给他白摸了不成?一定要认帐的。

  话虽如此,她再见到宁熙景时,还是有点不自然,反倒是宁熙景,一口一个“乐儿”满天飞。

  叶乐乐心理素质很强大的好不好,过了一会儿就适应了,宁熙景敢叫,她就敢应,还笑嘻嘻的挟了一筷子菜给他:“阿景,多吃些,可怜见的,瘦得我心疼。”

  宁熙景一顿,与叶乐乐对视一阵,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宁熙景边笑边伸手越过桌子,握住了叶乐乐的手:“永远也别离开我。”笑中分明也有两分黯然。

  叶乐乐止住笑,郑重的道:“好。”

  自从那日之后,傅明珠时常过来玩,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叶乐乐心花怒放,常当着她的面打趣宁熙景,逗得傅明珠咯咯直笑。

  宁熙景虽然不说,但叶乐乐看出他对这样的亲情并不排斥。

  却没料到这一日趁着宁熙景不在,德阳公主又找上门来。

  气势汹汹的盯着叶乐乐:“你们不要勾着明珠学坏。”

  叶乐乐埋着头:“民妇连公主府门开在那边都不知道,怎会勾着傅小姐学坏呢?”

  “这阵子她常常不见了人影,原来都是跑到你们这来了,还不是你们勾着她学坏?”

  叶乐乐心里对德阳公主也有些怨气,冲动之下语音里带了几分怨气:“我们并没押着她来!脚生在傅小姐身上呢,公主只需管好令千金便得了,怎么还管到阿景身上来?十几年不管他,今日再来管,也迟了!”

  德阳公主一噎。

  那太监立时喝道:“大胆民妇,竟敢顶撞公主!”

  “民妇知罪,不该顶撞公主。只是民妇有一事不解,不吐不快。”叶乐乐缓缓抬起头来。

  德阳公主已是变色:“住嘴!”

  “原以为公主天生薄情,未料同是十月怀胎的孩儿,一个捧在手心,一个却践踏如泥?”叶乐乐满脸的疑问,不顾她阻拦,执意问了出来。

  德阳公主指甲在椅子扶手上扣出痕迹:“你懂什么!”

  “民妇不懂,所以求教。”

  “胆敢质问本宫,就不怕本宫要你小命!”德阳公主发怒,一边的几个侍卫就蓄势待发的样子。

  但事关宁熙景,叶乐乐不愿退缩。

  “这是宁熙景的家,公主就算势大,又如何解释闯入‘他人’家中行凶呢?此等恶行一出,必有言官闻风而动,据闻当今圣上十分英明,并不包庇皇亲国戚。民妇小命一条死不足惜,莫连累了公主成了恶妇。”

  就是这点奇怪,德阳大长公主除了当年和离抛下幼子一事,这几日叶乐乐留心打听,也没在市井听到她任何恶迹,比起其他盛气凌人、以势压人的横行公主来说,她还算得上是楷模了。

  果然闻言德阳公主气势一消,叶乐乐心中断定:她十分爱惜羽毛!

  顿时步步紧逼:“民妇不懂,请公主赐教!就是阿景,这十几年来,日日夜夜也都想求一个答案。”

  德阳公主往后靠在椅背上,片刻慌乱过后,又冷笑起来:“你们懂什么?本宫自小被千般宠爱,与傅家长子傅修廷两情相悦。未料长到十六岁,母后与哥哥一同变了脸,要迫本宫嫁给宁长雪这个莽夫!还要生下他的孩儿,本宫日日见着他就生厌。还好终于脱了这牢笼,与修廷有幸再续前缘!我们的爱女明珠,怎么可与宁长雪之子相提并论?!”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你们不懂我呀,还以为我是激情戏标题党么?我这是防盗啊。

  不过身在盗版大国,防盗都不硬气啊,每天写得挺辛苦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70

  70、姨娘V章 ...

  叶乐乐定定的看了德阳公主好一阵。

  才缓声道:“大道理,民妇不懂。只不过,身为皇家公主,享其荣耀,必也要受其苦楚。历朝历代都有身负使命远嫁异邦的和亲公主。一路餐风露宿,千里迢迢而去。见到的全是陌生之人,听着不懂的话语。诗情画意无人赏,一腔细腻付予粗犷。穿粗革,啖生肉,说不定丈夫死后,还要嫁给继子,几易其夫。先不说您的下嫁是对还是错,于国有无功劳,只说她们较之德阳大长公主您的处境,又孰优孰苦呢?她们难道就没心中牵挂之人?可有因此薄待自己的孩儿?

  且退一万步,公主真不想承其责,也该仗着宠爱拼死拒婚才是,总不是没法可想。

  就算该怨,怨的也不该是个孩子。

  他不知从何而来,茫茫世间投身于公主腹中,世间万恶与他又有何关系?

  大长公主实不该牵怒于阿景。”

  德阳公主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闭了闭眼平静了片刻,才道:“怎么轮得到你这贱民来教训于本宫?来人啊,把她拉下去,杖毙!”

  此言一出,就有两名婢女挽着袖子要上前拉人。

  只此次大长公主一来,老钟便十分有眼色的去搬了救兵,宁熙景早立在墙上听了一阵。

  这时纵身跳下,挡在叶乐乐身前,把两名婢女吓得倒退了一步。

  宁熙景面沉似水,盯着慌乱的德阳大长公主。

  冷声道:“今日我实在心中不快。本欲屠尽这院中之人,但念在您的生育之恩,就此放过,从此两清,见面只当不识。

  日后若再敢踏入此院,在乐儿面前作威作福,我就先提剑去先杀了傅修廷。”

  德阳公主弹了起来,尖叫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只怕您不敢一试。您要不要试一试?我可是出了名的剑快,保管让他死得毫无痛苦。”

  德阳公主是知道他的名头的,不由气得簌簌发抖,又不敢再多说一句。

  宁熙景大喝了一声:“滚!”

  德阳公不由哼了一声,领着人,甩袖而去。

  临到了门口,又回过头到:“既如此,你切莫到公主府去寻本宫。”

  宁熙景一愣,又笑出声来:“原来您是忧心我扰了您的好日子,才费了心来搭理我。只管放心,既说了从此相逢不相识,我又如何会去造访?”

  德阳公主一顿,这才真的走了。

  叶乐乐抱住还在发笑的宁熙景:“不要笑了。”

  宁熙景搂住了她的肩,慢慢停了笑,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不必担忧,我早已明白,只是今日才肯承认。”

  说着抬起手来轻抚着叶乐乐的发丝:“我很愉悦,你不惧她的威势为我说话。说来我也是方才才明白,我早已心悦于你。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叶乐乐并没有被告之心意的喜悦,反而更加心酸的往他怀里偎了偎。

  宁熙景也收紧了手,重重的抱着她。

  自此再不见傅明珠上门来,想是被德阳公主管住了。

  叶乐乐和宁熙景像忘了德阳公主一般,绝口不提她。高高兴兴的过着小日子。

  宁熙景看着外头消融的雪迹道:“已是开了春,我们现时就出发,一路游玩过去,待到了重安,正是赏花的季节。重安每年三月间全是一片花海,风吹花雨落,你会喜欢的。”

  叶乐乐高兴:“那我要制新的春衫,可不要衬不起这美景。”

  宁熙景想着掏出一叠银票:“喏,尽管花,一日一件新衣都使得,正好让我看了高兴。”

  “谁说要给你看?”

  “唔——不是给我看么?我记得在柳河村见着你时,你可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也就是近日才光鲜起来,我还以为是女为悦己者容呢。”

  叶乐乐笑着横了他一眼:“净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宁熙景却觉得这一眼横得很独特,怎么说呢,嗯,很勾人。

  他忍不住就拉住了叶乐乐的手,低下头去蹭了蹭她的鼻头,却又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叶乐乐吃吃的笑,心里满是喜悦:好纯情哦!

  这喜悦几乎就要溢了出来,她冲动的微仰了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宁熙景哼笑一声,捧着她的脸,与她额贴着额,鼻顶着鼻:“真不知羞,我却喜欢得紧。”

  说着微微偏了头,贴着唇与她斯磨,只觉得她两片朱唇温温润润,甜甜糯糯的。

  老钟抱着柴从院中经过,不经意见到堂屋中相偎成双的这对人儿,赶紧扭过了头,擦了把眼睛:哎哟,别介啊,大白天的。整得我又一个晚上要睡不好。

  这瞬间,有情人心中绽开了瑰丽的花朵,全身轻盈若飘,已管不了身外的事。

  两人收拾好行装,宁熙景重弄了辆宽敞舒适的马车,用了两匹健壮的马来拉车。准备就此南下往重安去。

  老钟听了吩咐,最后拿了刷子去给门锁扣上油,免得时长日久锈坏了去。突然听得一队齐整的脚步声。

  屋子里宁熙景微偏过了头:“有人来了。你别出来。”

  说着起身往院里去。

  就见一队宣旨仪仗队整齐的走进胡同,停在了小院门前。

  打头一个神情倨傲的大太监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他双脚微分,站定沉了中气,唱念道:“宁熙景接太皇太后懿旨——”

  宁熙景负手步入庭院,并不行礼,只漫不经心道:“还请公公回去,我宁熙景是乱臣贼子,并不知道懿旨是何物。”

  这太监似早已料到有此一出。径自走进院来,双手拉开卷轴,宣读道:“宣太皇太后懿旨:今有荣国公之嫡长孙女夏氏,温婉贤淑,静肃琼章,贞媛和孝,德昭闺仪。本宫闻之甚悦。今英国公府遗孤宁熙景人才出众,当择贤女与其婚配。正值夏氏待字闺中,与宁熙景堪称天设地造之合,特将夏氏许于宁熙景为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宁熙景当留于黎都以待成婚,不得擅离。”

  他宣惯了旨的,声音绵长清晰,叶乐乐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心头一沉。

  这太监照本读完,将旨一卷:“宁熙景还不接旨。”

  宁熙景笑嘻嘻的接过,随手一撕成了两半。

  大太监眉头一跳,却也不出斥责:“咱家这就告辞,宁公子好自为知。”

  说着转身就走,心里暗骂:真晦气,宣个旨还提心掉胆的。

  宁熙景随手将手中残片扔在地上,进屋去看叶乐乐,就见她背着身坐在坑上,低埋着头。

  心里咯噔一下,过去坐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乐儿,她自宣她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们不去理会她便是。”

  “不管怎么说,也是名门淑女,比我强上许多。”

  “别胡说,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可是,那定是个如花般妙龄女子,太皇太后这旨定是两头宣,那头定已经自认为是你的妻子,我算什么。。。。。。”

  “都说了,我只要你,她是个天仙还是个夜叉都与我无关,你别想左了。我们这就走,天大地大,你想去那,我就陪你到那儿。”

  宁熙景面现急色,忙信誓旦旦的表衷心。突又觉得不对:“不对,你不是如此小气的人。”

  强行掰过她一看,果然叶乐乐憋笑憋得满面通红。

  宁熙景就伸指往她额上一弹:“就想看我心急么?”

  叶乐乐笑着偎进他怀里:“不是,我想听你多说几声只要我。”

  宁熙景搂紧她:“除了你我还能要谁。”

  两人拿着肉麻当有趣腻歪了一回。

  宁熙景道:“好了,我们快走,虽然不惧他们,但也少生些麻烦。骁荣会在黎都势最弱,真有起事来也不好救急。”

  叶乐乐深以为然,下了炕随着他往走。

  行李都在马车里放好,宁熙景骑着马一马当先,叶乐乐坐着老钟赶的马车跟在后头。

  一路急速行驶,眼看就到了城门,宁熙景突然缓下去势,对老钟道:“不对劲!必是冲我来的。你拉着乐儿与我分道,在城外的十里坡相会。”

  叶乐乐把头探出车窗外:“阿景,我们一起。”

  宁熙景勒转马头到了车窗边,弯下腰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下:“乖,相信我,会没事的。你在我反而放不开手脚。”

  叶乐乐看着他俊朗的眉眼,真是看也看不够,慢慢的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宁熙景含笑看着老钟赶着马车离去,也不急着赶路,只挺起脊背来环顾四周,收了笑容,朗声道:“来的是神机营么?”

  白燕麟大笑着催马奔了出来:“正是,好久不见!”

  宁熙景见是他,不免也面带笑意:“还需多谢你方才放了女眷离开。”

  白燕麟道:“好说好说,休说还是有旧之人,就是不识,向妇孺出手也不是我辈行事之风。不过么,阿宁,你轻敌了,今次怕是要交待在这里。”

  “哦?那便来玩上一场吧。”宁熙景脸上漫不经心,却绷紧了脊背上的肌肉。

  白燕麟一挥手,街道两旁的房顶上整齐的涌出密集的士兵,皆身着墨绿近黑的神机营服饰,人手端着一顶长管火铳,黑洞洞的管口齐整整的对着宁熙景。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补11月07日缺的那一章。好几天想补,实在憋不出多的字来,今天终于成了。

  71

  71、姨娘V章 ...

  望夫岩是怎么回事?叶乐乐觉得自己就是新一代的望夫岩。

  她在十里坡的大茶铺里已经等了半月有余,每日叫上一壶热茶,边饮边望着来路。

  时日久了,茶铺老伯都和她熟了:“小娘子,等你相公呢?”

  “嗯”,差不多算是吧?

  叶乐乐叹口气,看着脚下新冒出头的嫩芽。

  老伯哈哈一笑:“男人嘛,总有忙不完的事,小娘子别急,耐着性子多等会。”

  叶乐乐笑笑,前面十天她还信心满满,后面几日她就总担忧宁熙景出事。

  只是,不知道他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又怕离开了与他错过,只好死守着。

  她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来眺望,又一人远远的纵马奔来,叶乐乐一看,不是宁熙景。

  待这路人离去,叶乐乐皱着眉对老钟道:“你去将马车上套的马解下来一匹,骑着去城里打探打探,有什么消息就回来告诉我。”

  老钟早在原地闲得要生出磨菇了,闻言乐意至极,连忙挽了袖子到一边去卸马。

  利落的翻身上马,冲叶乐乐道:“叶娘子,您等着,小的去去就回。”

  叶乐乐朝他挥挥手,目送他远去。

  还不及重新坐下,就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尘土飞扬,马蹄声纷踏而来。叶乐乐不免多看了两眼,待对方行到面前,她略一看清,已是避之不及。

  原来是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奔来,个个衣着华丽,背负弓箭,看来是黎都中的贵介公子出城游猎。但其中有两张面孔叶乐乐居然识得,赫然是庄莲鹤与白燕麟。

  白燕麟一眼看到叶乐乐,哟了一声,勒停了马。庄莲鹤不动声色,调转了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俩。其余人等都以这二人为首,俱又凑了回来。

  白燕麟笑看着叶乐乐:“还在这等?”

  叶乐乐诧异的看他一眼,随即又回过神来:“你知道?阿景怎么样了?”

  白燕麟一脸同情之色:“还能怎么样?只要一动就要被打成个筛子,还算他知机,知道束手就擒。礼部再过十日就要为他举行大婚,你赶紧走吧,别被牵连了。”

  叶乐乐一惊,随即又反应过来:“你骗我。”

  白燕麟不高兴:“我骗你做甚,我和阿宁也是朋友。念着旧情,这次的事我和容清本都袖手不理,只太皇太后下了旨,还是我亲自带了神机营去逮的阿宁。神机营知道么?以前全是箭,现在全是火铳,凭什么高手身陷其中也别想囫囵出来。”

  叶乐乐的脸色顿时变得雪白,白燕麟不忍:“赶紧走吧,有没盘缠?”说着就去拽自己的钱袋子。

  叶乐乐抿了抿唇,脊背挺直,微微抬起了头:“我不信,我要自己去看看才行。”

  说着就自己去卸马车上套的另一匹马,手有些颤抖,越是着急越不得其法。

  庄莲鹤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

  叶乐乐眼眶微红:“又来看笑话了?”

  他微微扬眉淡淡一笑,抬起车架将马牵了出来:“你要去看看,就去看看好了。”

  白燕麟喂了一声:“你怎么还让她去做傻事?”

  庄莲鹤看着叶乐乐满脸的倔强之色:“有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叶乐乐自车底的夹层里拿了马鞍来给马装上,就翻身上了马,勉强对着白燕麟和庄莲鹤笑笑:“多谢。”说着一扬马鞭,扬尘而去。

  白燕麟看了一眼庄莲鹤:“你这人,真真无情。怎么说她也是个弱女子,就眼看着她去送死。”

  庄莲鹤看着叶乐乐的背影道:“宁熙景在什么地方她都寻不着,想死也得找对路才行。”

  白燕麟哈哈大笑:“那可不一定,我看她挺能折腾。那阵子虽则我们是有事分了心,但她也确实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了。”

  庄莲鹤闻眼微眯双眼,定定的看了一阵,才道:“走吧,别误了时辰。”

  一行人继续纵马而去。

  叶乐乐茫茫然的入了城。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真不知道从何问起。

  寻思了半晌,目光渐渐清明,决定要去找德阳公主府。

  德阳公主的府邸在雨华街,这条街上住的多是公候宗室,宽阔的街道上静悄悄的无人喧哗,寻常人家的车马都不许从这条街上过。

  叶乐乐好容易打听到了地方,第一次想去,就被街口上巡查的侍卫给阻拦住了。

  她只好回去,打量自己穿着多带了些随意的江湖气息。于是就花了银子上下置办了一通,第二日再去车马行赁了辆豪华大马车坐了去。

  到了街口,侍卫见着这车眼生,又上来查问。

  叶乐乐撩开车帘,露出半张脸来,腕上碧汪汪的镯子映着她雪白的肌肤,她笑道:“我们要去德阳大长公主府。傅小姐不便出来,邀我家小姐前去做陪呢。”

  这侍卫想着傅家小姐的马车近日是不见出入,又见她一个下人也装扮得如此贵气,便忘了索要名帖一事,径自放了她过去。

  叶乐乐一路看着马车前行,终于到了德阳大长公主府,便给伙计结了银钱:“在这等我一个时辰,到了时候我不出来,你们自回去便得了。”

  下了马车看了半晌,才上关去拍门。片刻,正门不见开,旁边的角门却开了。

  门房上下打量她一番,拿不准她的身份:“你是什么人?”

  叶乐乐笑:“傅小姐先前在我这儿订了几身衣裳,让我做好了送上门来,还要教她打络子的。烦请向傅小姐通禀一声,就道宁家坊的叶氏来了。”

  说着就给了他一小锭银子。

  在公主府做门房,什么世面没见过,这银子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多。门房便顺手袖了,对她道:“你等着。”

  叶乐乐笑着立在一边。等了好一阵,这门房才奔了出来:“快请快请,我家大小姐让您快进去。”一面就殷勤的在前头引路。

  德阳公主这一生可谓是倍受尊荣。

  仪宗皇帝在位时,她是中宫嫡女。

  宣常皇帝在位时间虽短,她却是唯一一个和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

  到了明德皇帝,她年纪青青的就已经是嫡亲的姑母了。

  再到了当今皇帝,若是按民间的说法,得叫她一声姑婆。

  是以她的府邸中每一块砖瓦,就算看着不起眼,那也不叫不起眼,该叫华丽的低调。

  叶乐乐并没心思赏景,但匆匆两眼也看得出其中的贵气,与何家在景州的园子那浮在面上的华丽完全不同,更有底蕴一些。

  她随着门房到了二门外,又另有个婆子引了她进去,坐上个单人小轿,三弯五道的才到了个精致的院子里,走廊里五步就有一名婢女端立着。

  一个看着十分爽利的丫鬟一见她来了,就赶紧迎了上来:“可算来了,大小姐催问了几次。”

  挑了帘子迎了她进去,叶乐乐先就见着了每每随着傅明珠一起的那个圆圆滚滚的丫头小雪。

  小雪笑得眉眼弯弯的来迎她:“叶娘子,我家大小姐不得外出,无聊得紧,听到您来访,喜得不得了呢。您快来,奴婢已经安排厨房去做梅花糕、玉雪卷、什锦八件。您可得尝尝,不过大小姐总说没有您做的茯苓糕好吃呢。”一边噼里啪啦的说,一边就拉着她的手进了里边屋里。

  傅明珠正坐在桌前拿卷书看,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衫,听到响动转头看过来,顿时眼睛一亮,欢欢喜喜的迎了上来:“嫂嫂,我不得出去,身边的人也不能出去,就盼着你能来,不料昨夜许的愿果真灵了,今日你就来了。”

  叶乐乐抿了嘴笑。

  傅明珠上下打量她一番:“嫂嫂怎的脸色不好?”

  叶乐乐同她一起坐在八仙桌旁,自有人端了桃花露来给她。

  傅明珠忙道:“今年桃花还没开,这是头年制的,不过味儿更浓呢。”

  叶乐乐端着杯抿了一口,在心里头想了想,这才问道:“明珠可知为何不能外出?”

  傅明珠笑道:“我母亲说要养养我的性子。说往常我大胆放肆惯了,没有一点闺秀的样子,得学学别家的千金。”

  小雪在一边捂着嘴笑:“是因为公主给大小姐找了婆家。”

  此言一出,傅明珠脸也红了:“看把你嘴给碎的,快去厨房盯着些。”

  叶乐乐不免笑得有些勉强,又问道:“以前总忘了问,你是如何得知你有宁熙景这个哥哥的?”

  傅明珠微偏了偏头:“以前我爹和母亲说话时,我听到了。我爹说要把熙景哥哥接到跟前来养着,母亲却说哥哥性子野,最不爱高门大院的约束,早有可靠的人带着他游历江湖去了,她也寻不着。是了,这次哥哥是不是也要过来?放心,我阿爹最喜欢青年才俊,熙景哥哥这般出色,我爹定会赞赏不已的。”

  叶乐乐听着,不由埋下了头,实在不忍打破这个天真女孩眼里的美好世界。

  傅明珠也看出有些不对,她是单纯,又不是蠢:“嫂嫂有什么事?直管说好了。”

  叶乐乐叹了一声:“我想见见公主和驸马爷,你能送我去么?”

  傅明珠满口应下:“这有什么难的,我出不得大门,这园子里倒可任意。这会子,我爹大概正在作画,我母亲指不定在亲自替她研墨。”说着不由懊恼,觉得自己口快,竟将亲长私底下的行事给说道出去了。又笑了笑:“反正嫂嫂也不是外人,别笑话我没规矩。”

  叶乐乐笑着点点头:“你安心,我不会在外头胡说。”

  傅明珠看叶乐乐喝了半盏桃花露,就着人用银盆端了水来给她净面,一面道:“我母亲最爱看年青的女子梳桃花妆,嫂嫂不妨让小雪再替你梳妆过,母亲见了喜欢,熙景哥哥也好早日迎嫂嫂过门。”

  叶乐乐脸上一红,她今天为了显得贵气,满身的钗环,落在这样自小就有女先生教着穿着打扮的娇女眼里,只怕也是刘姥姥戴大红花。

  当下由小雪服饰着重新梳过头,傅明珠拿了只点翠钗来:“嫂嫂用这支钗正合适。”

  叶乐乐见她实是诚心,不好推拒,含笑谢过。

  傅明珠自己也重换过套衣裳,这才领着叶乐乐往门外去。

  72

  72、姨娘V章 ...

  碧笙园里处处露出嫩绿的新色,鸟雀碎碎的鸣叫,悠悠的琴声与萧合奏。

  德阳公主轻轻按住琴弦:“驸马的萧声愈来愈动人了。”

  傅修延移开萧,拿起锦帕擦拭,温柔笑道:“不比公主的琴技日益精进。”

  两人惯常的脉脉温情。

  进来通禀的婢女都忍不住满面笑意:“公主,驸马,大小姐领了位友人来,说要引荐给公主和驸马。”

  德阳公主咦了一声:“她素来不爱我们干涉于她,今日却会将友人领到我们面前来?”

  傅修延微微颔首:“定是她十分喜爱的,公主一会莫端着架子,免得为难了孩子。”

  德阳公主笑:“看驸马说的什么话,好似我就凶神恶煞一般,快让她进来罢。”

  婢女应声出去了,一会儿傅明珠便挽着叶乐乐的手,与她双双步入园中的花荫架下。

  德阳公主凝神一看,不由手指收紧,竟被琴弦勒破了皮,溢出血珠也不自知。

  傅明珠当着父母的面,再不敢“嫂嫂、嫂嫂”的乱叫,只说:“父亲,母亲,这是孩儿的好友叶娘子,她特意求见母亲和爹爹呢。”

  傅修延面带笑容:“哦?”

  叶乐乐抬眼看过去,只见这傅修廷四五十岁上下,温文尔雅,身姿挺拔,目光十分和煦,无端的让人觉得亲近,有如春风拂面一般。虽不知宁长雪生得如何,傅修延年轻的时候定是个如玉公子。

  叶乐乐向他行了个万福:“民妇拜见公主、驸马。”

  德阳公主没有说话,傅修延温和的虚抬右手:“不必多礼,有事坐下来慢慢说。”

  就有婢女赶紧端了锦凳来。

  叶乐乐尽力神情平稳,不卑不亢:“民妇在黎都没有什么熟悉之人,一有事情,只有明珠一个朋友可求,只好厚颜上门了。”

  傅修延并不介意:“叶娘子所求何事?若是我等能帮得上忙,自不会吝于援手。”

  叶乐乐露出感激的笑容:“民妇有个朋友,无故被神机营中人逮捕,现在不知所踪,想请公主、驸马出面,打探一二。”

  “神机营?”傅修延面露疑色:“神机营轻易并不会出动。你朋友怎么会无故被逮?”

  叶乐乐垂下眼皮:“他是没有犯过错,只是,出身招忌。”

  傅修延来了兴趣:“哦?有什么人出身遭忌,我倒未听说过。”现今即无前朝血脉,近百年来帝位传承亦十分顺当。面上看着是一派太平。

  叶乐乐道:“他是。。。。。。”

  话未说完,德阳公主就喝了一声:“住嘴,仗着明珠心善,就敢攀附上来胡说八道,蛊惑人心!来人,快将她赶出去。”

  傅修延微皱了皱眉:“公主,听一听又何妨?”

  傅明珠也不高兴:“母亲!”

  德阳公主顿时就有些慌乱:“我是怕这趋炎附势的小人扰了驸马的心情。”

  叶乐乐就看着德阳公主,微微一笑:“说来也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本也只有德阳大长公主才使得上力,若是能与公主单独一唔,民妇自是感激不尽。”

  德阳公主松了口气,镇定下来:“如此也好,你随我来。”

  说着不理傅修延和傅明珠怪异的神色,朝他们勉强笑了笑,一摆广袖,径自往前走。

  叶乐乐冲傅明珠颔首:“还请明珠等我。”

  傅明珠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担忧的冲她点了点头。

  叶乐乐随着德阳公主沿着花廊走了一段,看到个八角亭,就道:“公主,不如就在这里,四面通透,有人靠近也看得到。”

  德阳公主瞪她一眼,提起裙摆步入了亭子,吩咐周围服侍的人都退开。

  叶乐乐跟着走进,站在她身后。

  德阳公主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来:“本宫说过,你们莫到公主府来寻本宫,你怎的又来了?!安的什么心,信不信本宫让你不能活着走出去!”

  叶乐乐哼笑一声:“公主直管动手,只要我今日没有走出公主府,明日起,就会有人给驸马和明珠送信,一日一封绝不间断。倒让驸马看看公主是否真正温婉善良,日后可还能心无芥蒂的与公主和顺美满。看看明珠日后可还能对公主满是儒慕之情,做公主的贴心小棉袄!”

  德阳公主听得怒起,抬手就去扇叶乐乐,叶乐乐避之不及,便挨了清脆的一掌。

  她便将另一边脸迎上去:“您再打呀,让驸马看看您恶不恶毒,是不是个泼妇!”

  德阳公主恨恨的放下了手:“你究竟所为何来?熙景又不是本宫抓的,此事也不是本宫所能左右的。”

  叶乐乐冷笑:“并非不能左右,不过是不愿费心。我不信以公主的身份,求到太皇太后面前去,她会不给您这个脸面。”

  德阳公主看了她一会,笑了一声:“此事不如你想的这般简单,当今皇上雄才大略,怎容得骁荣会不受控制?不是本宫动动嘴皮就可求得来的情面。且如今也不是要害了他,正是给他赐婚名门贵女,是福不是祸。熙景还是服个软,让陛下放心的好。”

  说着就上下打量了叶乐乐一番:“莫不是你这粗鄙妇人痴心妄想,惧熙景有了娇妻便再不理会于你,是以才在此仓惶?”

  叶乐乐理直气壮的答道:“阿景既是被迫的,不管这贵女有多好,总之不能要。就算他想要了,还得看看我愿不愿意,他如今可是我的男人,就算要穿上吉服与人成婚,也得先与我来个了断。”

  一番话说得德阳公主瞠目:“你真不知羞。”

  叶乐乐反讽:“有人更不知羞的事都做过。”

  把德阳公主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叶乐乐干脆抱起了手臂:“就是这样,叫您去卖命求情,你定是不乐意。但您身为他的生母,又贵为大长公主,想在儿子婚前前去探视定是可行,就烦请您去求个探视的旨意,回头将我带去看他。”

  德阳公主气极反笑,显然是不屑听叶乐乐指派。

  “您要是不照做,直接就说与您听,回头我就写个本子送到戏班子,将您抛弃亲子琵琶别抱排一出荡气回肠的戏文来,教您和驸马的一番真情让世人赞叹一番。”

  德阳公主气个仰倒,叶乐乐怕激得她发作,只好又放软了态度恳求:“公主,怎么说熙景也是您十月怀胎得来的,就算身上有宁伯父一半骨血,也有您的一半骨血。他从小孤苦伶仃,不知道多想着您,您就算是可怜个孤儿,在他大婚前去看看他,也不为过啊!”

  一番软硬皆施,又向德阳公主保证待此事一了,绝不再踏入公主府半步。德阳公主方才松了口,说明日到宫中走上一遭,到时再派人送信到福安胡同给叶乐乐。

  两人这才说定,又彼此相看生厌,正好傅明珠不放心,已经寻了来,叶乐乐当着她的面,自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公主真是好心,已是答应了为我出面,民妇真是感激不尽。”

  傅明珠听了也高兴:“我母亲最是心善!”

  叶乐乐亲亲热热的拉着她的手,由傅明珠一路送到了二门外,方才走了。

  出去一看,那赁来的马车早已走了,不由懊悔,早知今日如此顺利,就该留些余款不结清,马车也不敢就先行走了。

  当下只好凭着两脚硬走。

  因方才强鼓了一口气乍着胆子与德阳公主争辨,事后也有些后怕,还好德阳公主对驸马一往情深,生生的要扮个贤妇,这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只此时人就疲惫了,脚步都变得拖沓起来。因此就算听得马蹄声疾奔而来,有个少年在大呼着:“让开!让开!”她也反应慢了半拍。

  转过脸来,只见一匹马横冲直闯而来,她将将往旁跑了一步,马就奔到了面前,马上的少年急急的勒紧缰绳,马嘶鸣着立了起来,高高的扬起了前蹄,看似轻巧的刮蹭了一下,叶乐乐却觉得肩上一重,整个人往地上一扑,眼看着马蹄又要踏下,她连忙就地一滚,滚到路边。

  她看着马蹄落地,溅起泥土,不由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马上那少年煞白着脸,破口大骂:“你这妇人怎么回事,也不知让路!”

  叶乐乐半坐了起来,捂着肩头,只觉痛得钻心。

  少年下了马,举起鞭就要抽她。

  就听远远的有人清喝了一声:“庄禀言,住手。”声音绵长清冷,这少年立时就收了鞭子,变成一副温良的样子,待来人骑着马到了面前,他便笑着道:“小叔。”

  庄莲鹤看他一眼,面无表情:“早说过不可在城内纵马,你只不听,现在回去,半年之内不许再骑马,一月之内不许出门。”

  这少年对庄莲鹤甚为忌惮,闻言也不敢辩,乖乖的应了。

  等他走了,庄莲鹤才一撩袍角,一边膝尖点地,半蹲在叶乐乐面前,仔细看了看她:“你怎会在此?”说着看了看不远处的德阳大长公主府,眼中闪过明悟,不由笑叹:“你果真不得消停。我看看你有没伤到筋骨。”

  说着就伸出手去。叶乐乐一闪,啪的一下拍开了他的手,不知道为何,她如今满腹的委屈。

  “我自会去寻医馆。你们这等以势欺人之辈,我劳驾不起。”

  庄莲鹤沉了脸,又看她满身狼狈,方才放缓了神情:“好了,方才是我侄儿不好,我送你去找大夫,务必医好了你才是。”

  语调平淡,漫不经心的样子。叶乐乐不禁比较:若是阿景不小心伤了人,定是很诚恳的。

  但庄莲鹤此人,积威太重,叶乐乐敢怒气上头驳他一次,却不敢大咧咧的再驳二次,只好挣扎着要站起来,牵动了肩,一时痛得眼圈都红了。

  庄莲鹤忍不住就托了她的手肘一下,声音都柔和了一些:“这边走。”

  说着又对着身后跟上来的长随道:“拿我的名贴,去请了今日休沐在家的方太医,到碧波楼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真心不虐,我不会写虐啊,我只会写开心的文,只不过也有起有落就是了。

  保证结局和。

  唉,这一周写得真痛苦啊,好难写。

  73

  73、姨娘V章 ...

  碧波楼就立在雨华街外,饭菜在满黎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做的都是贵人的生意,从门口迎客的小二到楼内的一砖一木都往清雅上靠。

  叶乐乐别扭的低垂着眉眼,不去看庄莲鹤。但这人原先在何家时,还收敛一二,现如今不必再忌讳,自有种无孔不入的强大气势。就算是低着头,他的一举一动也很难让人忽视。

  庄莲鹤自在碧波楼要了个雅间,又同掌柜说让来两名服侍的婢女。

  掌柜一时为了难,店里跑堂的都是伙计,女子也有,都是做的吹拉弹唱兼劝酒,不算是干净人。

  这庄大人扶着位受伤的女眷进来,她这身份可真不好琢磨,只怕这些低贱之人唐突了她,只好让人从后院将服侍自家女儿的两名婢女叫到前头来。

  这两名婢女被叮嘱了要小心行事,便由掌柜的领着送进了雅间。

  只见庄大人负着手立在窗前,那位女客捂着肩低埋着头坐在桌旁,满桌的饭菜一点也没动。

  掌柜的见了也不敢多看,只恭敬的道:“庄大人,小的带了两名婢女前来听命。”

  庄莲鹤转过身来,随意扫了一眼道:“你们先替这位娘子整理妆容,再给她喂些吃食。”

  掌柜的哈着腰退了出去,两名婢女赶紧打了水来,帮叶乐乐重新理过,再拿起筷子夹菜,用帕子虚托着喂到她嘴边。

  叶乐乐真有些饿了,也就来者不拒,忍着疼勉强吃了一些进去。

  过了一会儿,方太医才急匆匆的背着药箱来了,拱着手向庄莲鹤做揖:“下官来迟,庄大人恕罪。”

  庄莲鹤微微笑道:“无妨,是本官扰了方太医才是,还请替这位娘子瞧瞧肩上伤得如何了。”

  方太医闻言转过身去看着叶乐乐,不免有些为难。

  这肩膀上的伤,不解开衣服看可不行。医者父母心,勉强也能看。这庄大人立在这儿,算怎么回事?但他又不知道庄大人与这女子的关系,踌躇着不好出声。

  叶乐乐左右一看,嘶声道:“咱们避到屏风后头去就是。”

  庄莲鹤闻言也反应过来,不免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去。

  两名婢女扶着叶乐乐坐到屏风后头,轻轻的解开她的衣衫,方太医打量一番,道了声“冒犯”便伸手去捏,直捏得叶乐乐痛苦的嗯出了声。

  他捏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道了声:“好了。”

  两名婢女帮着叶乐乐掩好了衣衫,扶她走了出来。

  方太医便向庄莲鹤禀报:“没伤着骨头,只是皮肉伤,但也要痛上两日,下官开些散於的药膏好生敷着便是。”

  庄莲鹤正负着手看外头,就连方太医与他说话,他也没回过头来。只向自己的长随吩咐:“你去随方太医取药,务必要厚礼答谢。”

  方太医连道不敢,背着药箱就往外走,心中奇怪,这庄大人平素虽然冷清,但礼数还是周全,像这样背对着人说话,还是头次见到。

  等长随取了膏药回来,婢女替叶乐乐敷好,又要喂她吃饭,叶乐乐中间这么一断,就不想再吃,只道:“我饱了,多谢。”

  又站起身来:“多谢庄大人费心,既没有大碍,我便走了。”

  庄莲鹤这才回过身来,有些不悦的看着她:“虽没动到骨,也是行动不便,你要去那里?”

  “不劳庄大人费心,自有去处。”她不禁后悔,先前并没随着宁熙景去过骁荣会的分会,反是老钟知道地方,这会子与老钟也走散了,要寻个助力也不易。

  庄莲鹤沉沉的看她一眼,吩咐婢女与长随都出去,慢慢的走近叶乐乐。

  叶乐乐看他一步步走近,不由害怕。

  庄莲鹤淡淡的道:“你怕什么?我若要取你的命,你躲得了么?前次是情形所致,如今我却没这兴趣。”

  叶乐乐想想也是,就站定了脚步,问道:“那庄大人是何意?若是替您子侄善后,我已无碍,不必再费心。”

  庄莲鹤盯着她:“有时候我看你挺聪明,有时候又挺傻。这淌混水不是你能趟的,懂么?”

  “我懂,只是,明知不可为,也定要为之。”叶乐乐正视他,目光坚毅。

  “他是我的男人,现在行踪不明,我掘地三尺也要找他出来。”

  “什么‘你的男人’?三媒六聘了么?

  他若变了心,听从陛下安排,娶了夏氏为正妻,你要凑上去,再做一回小妾?”

  庄莲鹤的语调冷冷的直刺人心。

  叶乐乐丝毫不被打击:“管那些虚礼做甚么,只要我认准了便是。我相信阿宁不会如此待我。”

  庄莲鹤忍不住好笑:“你凭什么这般自信?”

  叶乐乐也笑:“凭什么?我以诚待他,也知道他以诚待我。

  我知道自己不是国色天香,不是满腹诗书才华,没有傲人家世,那又怎样?只因我知道阿景不是在意这些的人,阿景也自然知道我的好处。两人一起的每一日都很愉悦,我舍不得,他定也舍不得。”若是旁的什么人,叶乐乐自没有这么相信,但是宁熙景,她真的可以相信,就从他并没因一已之私煽动谋反,就可以知道他绝不是看中外在的人,他是一个看着有些稚气,实际上心胸很宽广,淡泊名利的男子。

  患得患失的女子庄莲鹤见得多了,像她这般笃定的真少见,他不由得沉默下去,没有再去讽刺她。

  叶乐乐见庄莲鹤不再出声,自又往外头走。

  庄莲鹤没有看她,就像不是在和她说话一般,自言自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陛下此举,绝不止给宁熙景许婚这般简单。”

  叶乐乐不禁停住了脚步,庄莲鹤此人智商勿用置疑,听他一席话,总胜过自己苦思。

  庄莲鹤转眼看着她:“陛下是个有雄心的人,此次给宁熙景赐婚,定是趁此广发帖子,骁荣会中各路人马俱会到齐,到时,必将一网打尽。”

  叶乐乐一惊,面现焦急之色:“怎么会这样,”转念一想:“你是皇帝宠臣,怎会将这种事道出?说不定还是你一手安排!”

  庄莲鹤不屑:“为国献策自是义不容辞,此种事宜却教人厌烦。” 虽当年英国公府事发之时庄莲鹤尚年幼,但总有蛛丝马迹,有心人心中都会有数。陛下此次明示暗示数次,他都没有接茬,但新近邀宠献媚的臣子实在多不胜数,自有人出谋划策。

  叶乐乐心中一沉,慌不择路,向庄莲鹤救教:“那我该怎么办?”

  庄莲鹤笑:“你不是很自信么?就该相信宁熙景已看破了局,能自行出局才是。只有如此,他才算当得起你的信任才是。”

  叶乐乐愣住,扁了扁嘴:“这是另一回事,老马都有失蹄的时候,他若是急起来没想周全可怎么办?”这段时间他们俩就没怎么想事,成天浸在蜜水里卿卿我我,智商直接退化成零了。

  此时叶乐乐见庄莲鹤竟然有所指点,不由得就死皮赖脸的捉住这根稻草。

  “庄大人,您是知道阿景的,就他这样子,爱吃爱玩,怎么会威胁到皇权嘛,您天纵英材,谋略过人,帮我想个法子,看怎么让陛下打消主意?”

  庄莲鹤坐下,自拿了茶壶要斟茶:“你方才不是要走么?可别误了事。”

  叶乐乐连忙凑过去要替他:“我那是不识好人心,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同我计较不是有失身份吗?我来给您倒茶认错。”

  说着就用自己没受伤的手去给他倒茶水,不慎牵动了伤处,痛得嘶了一声。

  庄莲鹤按住茶壶:“行了,你坐着罢。”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替你拿主意,可有什么好处?”

  叶乐乐想了想:“我,我还有几万两银子,便是您觉得少,说个数儿,往后我赚了再来给您补上。”

  庄莲鹤摇摇头:“我要银子做甚么?”

  叶乐乐一想也是,等着给他送银子的人只怕要排出雨华街去。

  “我也没权封您做个官儿,您现在离位极人臣也差不多了。难不成您爱美人儿?那还不如照照镜子。”

  庄莲鹤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轻咳一声:“行了,你给我做三个月的婢女,我看着合意了,才给你拿主意。”

  叶乐乐着急:“只有十日就要事发了,三个月怎么成?”

  “我心中自然有数,但到时也不过是暂时脱险,陛下此次就算放过,日后也会再提。我说的这个主意,便是让陛下十年内腾不出手来的主意。”

  叶乐乐听得他一副尽在掌握中的语气,半信半疑。

  “伺候你的人还少么?还缺我一个婢女?”

  庄莲鹤端着杯子,看不出喜怒:“你数次让我不悦,也许看着你端茶奉水,又或者再给我讲个鬼故事,我会觉得舒坦许多。”

  叶乐乐默了:时光啊,你可不可以倒流,叶乐乐啊,他这么小心眼的人,你怎么可以得罪!

  庄莲鹤见她不语,轻掸袍角起身:“既叶娘子不信,那末,就此别过。”

  叶乐乐扶着额头,认命:“庄大人,奴婢在此听命。”

  庄莲鹤将叶乐乐领回了庄家,进了他的疏墨园,在书房当差,做个伺候笔墨的婢女。

  一路虽引得不少人侧目,但因为庄莲鹤积威甚重,也没人敢当面发问。

  负责安置叶乐乐的大丫鬟叫鹿角。她给叶乐乐安排在疏墨园的后罩房里,虽然屋子小,但也是个单间,不用和人挤在一块儿。

  叶乐乐第一天到任,还没把差事落到实处,先回了屋子敷药。后头又想起要去求庄莲鹤派个人到福安胡同去守着德阳大长公主的消息,无论如何能去见宁熙景一面总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路支持的亲们,嗯,再次重复,真心不会虐。

  74

  74、姨娘V章 ...

  果然第过了几日德阳大长公主就递了消息来,说是次日便可一同去见宁熙景。

  叶乐乐忍不住满心喜悦,研墨手劲都大了些。

  庄莲鹤不禁抬眼看了看她:“我看你手好利索了,做这种轻省活倒委屈了你,不如去厨房劈柴。”

  叶乐乐见着自己溅出了砚台的墨汁,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明日奴婢还要告个假,出去一趟才行。”

  庄莲鹤将狼毫上的一根杂毛捻去:“还没正经当两天的差,就要告假,就算我不说,你自己过得去意么?”

  叶乐乐寻思,去定是要去的,只这上司太不好说话:“大人,明日告一日假,将奴婢当差的时日延长两日,可成?”

  “不成。”庄莲鹤按着袖子,醮满了墨汁下笔。

  叶乐乐着急,又听他接了一句:“不成,墨太浓了。”

  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啊!

  叶乐乐控制自己的情绪平稳:“庄大人,您明日给我许一日的假吧,啊?”

  庄莲鹤正眼看她:“就怕你有去无回。”

  “她不敢的,我捏到了她的把柄。”叶乐乐想起当时的灵机一动,还是有些得意。她当然没有安排什么给驸马和傅明珠送信,根本没有时间和人脉来布置。但这种事情,德阳公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吧。

  “哦,那就去吧。”

  叶乐乐微微张大了嘴,她还以为要花大力气来进行说服呢,孰料这庄莲鹤性情古怪,你以为顺理成章的时候呢他不同意,你以为要勇攀高峰的时候呢他再给你条坦途,让人太有失重感了。

  第二日一早叶乐乐就悉心打扮,拎了个小包袱,领了牌子出门。自寻到了雨华街口,果见刻着德阳大长公主府徽记的马车停在路口,车下立着一队侍卫和几名婢女。

  她连忙走过去隔着车窗道:“民妇叶氏拜见德阳大长公主,公主千岁。”

  停了一会,德阳大长公主的声音才传出来,不辨喜怒:“你跟着车走罢。”

  就有婢女传令:“走吧。”车夫一扬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叶乐乐原也没想着要和德阳公主坐一车,想着也是不自在。但也没想到她今日只驶出来一辆马车,教自己反倒要凭脚走路,今日叶乐乐可是特特的穿了双新鞋,只怕才下过春雨,地面还没干透,走到宁熙景面前这鞋和裙摆已不能看了。

  但此时她也无计可施,只好随着侍卫和婢女们一起跟着马车走。

  马车逐渐走过了闹市,越来越向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叶乐乐想着,莫不是宁熙景还被关在了郊外?这也正常。

  待一路出了城,到了林间小路上,德阳公主突然叫停了马车。

  叶乐乐纳闷,马车里该是有恭桶,停下来做什么?

  就见德阳公主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脸上带着抹古怪的笑意看着叶乐乐。

  叶乐乐不由发问:“公主,莫不是就到了?”

  德阳公主笑着环顾四周,方道:“你看这景致如何?”

  叶乐乐那有心情看景致,又觉得不对,只是应付:“不错。”

  德阳公主点了点头:“那好,就将此处当做你的埋骨之地。”

  叶乐乐一僵:“公主不怕。。。。。。”

  话未说完,德阳公主便将她打断:“本宫怕什么?上次是在本宫府中,不好闹出动静让驸马与明珠看见,你这贱人出了府又跑得太快,今日将你带来这荒郊野岭的,看你如何升天。也莫拿信来吓唬本宫,替你送信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砍一双,谁还能翻得出花样!”

  叶乐乐心头一凉。

  德阳公主笑得满面得意:“本来不想同你计较,但你此次要胁于我,让我觉得你太不安份,还是再不要开口的好。”

  说着四周的侍卫就要拔出长剑要动手。

  叶乐乐道:“且住,民妇死前还有个请求。”说着就去解包袱:“民妇给阿景做了些点心,还请公主转赠给阿景。”

  德阳公主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笑话,本宫为何要替你。。。。。。”说着她就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叶乐乐包袱一松,点心落了满地,留在手上的却是支火铳,管口直对着德阳公主,她也不待人回过神来,直接一拉火绳,砰的一声巨响,德阳公主肩部就中了一枪,鲜血迅速的从她肩口冒出来,德阳公主尖叫着低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

  一众人都吓慌了神,大叫着:“公主!”一齐围了上去。

  叶乐乐趁机躲着换弹丸,但业务生疏,怎么也换不好,侍卫回过神来,心知今日放跑了她,就是自己一干人等的死期,连忙包围上来。

  叶乐乐仓促间塞好弹丸,也不知装好了没有,就举着火铳边往后退边对着对方,不停的变换管口方位:“谁过来,我就轰了谁。”

  这火铳威力实在太大,谁也没想做这个出头羊,但又不敢放了她走,只好步步紧逼,僵持不下。

  正此时,从叶乐乐身后突然飞出来一把飞镖,将众侍卫手上的长剑打落。

  叶乐乐知道来了援兵,也不管是谁,只管转头就跑。果然侍卫们被缠住了手脚,没有跟上来。

  叶乐乐埋着头一直跑到了林子深处。

  直跑得气竭,她才停下脚步,扶着路边一块大石,喘起粗气来。

  等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她才有气无力道:“庄大人,是你吗?”

  果然庄莲鹤自树林中不紧不慢的走出来。

  叶乐乐拍了拍胸口:“说起来,奴婢要多谢您救了一命。但您多劝阻奴婢两句不成吗?”

  庄莲鹤微微眯了眯眼:“你是听劝的人么?”

  叶乐乐语塞,但她总认为庄莲鹤有的是办法,真不想让她来完全可以做到。之所以这般,全是为了看好戏,但这她目前这话不敢说出口。

  庄莲鹤也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其实她今日也十分出乎他的意料。原本确实是想看看戏,待她有了危险再出手,谁知道她直接就轰倒了德阳大长公主,幸好她手法不准,要是真让德阳公主陨命,如何收场还是不好说的事。

  叶乐乐灰头土脸的随着庄莲鹤回了庄家,准备按捺住性子,好好等待。

  刚进了疏墨园,鹿角就迎了上来:“二公子,太太已在书房等了好一阵。”

  庄莲鹤眉宇间微微现出一抹无奈,就提步领着叶乐乐往书房去。

  庄太太于氏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喝茶,看见小儿子进来,含着笑把茶杯递给一边的婢女,慢慢的站起身来:“为娘成日里不见你的人,只有来守株待兔了。”

  叶乐乐偷偷瞄她一眼,于氏头上勒着抹额,当中镶着块鸽子蛋大小的碧玉,温温润润,显得十分慈和。她是个美人,庄莲鹤的五官可见很大一部份都是遗传自她,只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庄莲鹤脸上略见柔和:“娘亲有什么事,叫人来传儿子过去便是。”

  于氏上前两步,庄莲鹤忙伸出手去扶她。

  于氏在庄莲鹤臂上轻轻的拍了两下:“泰国公七十岁大寿,明日你陪我去贺寿可好?”

  庄莲鹤没有出声。

  于氏又笑道:“可见平日说孝顺都是哄我的。”

  庄莲鹤只好应了。于氏也叹了口气:“你待昌隆公主的一片心意,为娘心里也知道。她身份尊贵,咱们多给些尊重也是应当。但这世道就没有男人为女人守节的,瞧瞧你大哥儿子都十二岁了,你还没娶妻,像怎么回事?泰国公近些年来都不大出来,这次你去给他瞧瞧,他们周家的女儿,可是贤名在外,一女百家求。”

  庄莲鹤微皱起眉,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于氏目光像是随意从叶乐乐身上掠过,笑着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日后娶几房妾室是无妨,但越是喜欢的姑娘,越不能纳。为的就是怕妻妾不和,平生了风波。鹤儿,你是个明白人,这个不用为娘说得太多。”

  轻描淡写的,份量却不轻。叶乐乐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只怕是听说庄莲鹤特地领了人回来,就专程过来敲打的。

  当下心中只笑:这种日子我可过够了,您千万别担心我还会自投罗网。

  庄莲鹤更是一点就透,扶着于氏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您尽可放心。”

  两人逐渐远去,声音渐不可闻,只听得于氏被逗得愉快的笑起来。

  叶乐乐每日数着日子过,终于到了那一日,宁熙景迎娶夏氏,婚礼在辽王的别院举行。据闻皇上和太皇太后都会亲临祝贺。朝中各大臣都收到了请柬,各路江湖人士也都快马加鞭的赶了来参与。场面之盛大,怕只有皇上大婚时可以媲美。

  叶乐乐一早就起来全副武装,跑到书房去堵庄莲鹤。

  庄莲鹤上下看了她一番,道:“宴无好宴,我若是你,静候佳音便是,何必去凑热闹。”

  叶乐乐摇头:“不成,坐立不安,非得去看看不可。”

  “那么,你先把火铳留下。”这叶氏冲动发昏起来,他也没少见,德阳公主现在还医药不断,还好她自己死咬着没看清行凶之人,若叶氏发起疯来直接给皇上来上一发,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叶乐乐极不情愿,但庄莲鹤神情没有一丝松动,只好悻悻的把火铳掏出来,放到了书桌上。

  庄莲鹤这才领着她坐上马车,往辽王别院去。

  叶乐乐心急的贴着马车壁听动静,辽王别院位置稍偏,并不在黎都繁华区,叶乐乐想,也许这样更适合设埋伏。

  越是靠近,就看到连路旁的树木都扎起了红绸,喜乐声渐渐的大起来。

  一路不断有车马从旁路过,络绎不绝不绝的往别院进去。

  门口立了不少迎宾,笑容满面的迎着客人上来,帮着把车马停好,再领人进去入席。

  马车都挤在了一起,叶乐乐明显感觉到车速变得极慢,很快有人在外头道:“可是庄尚书的马车?”

  车夫应道:“正是。”

  那迎宾就笑道:“还请大人下车。小的领大人进去。”

  叶乐乐深吸了一口气,不知将会面临什么场面。

  作者有话要说:哎,这苦难的一周终于过去了,各种纠结,各种掉收,心痛啊。终于又挺过来了。

  祝大家周末愉快。

  75

  75、姨娘V章 ...

  之所以会在辽王的别院举行婚礼,是因为他这别院有个最大的宴客厅,能同时容纳上千宾客。

  前来观礼的朝中人士均站在大堂的左侧,另一侧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江湖人士,彼此泾渭分明。

  白燕麟来寻庄莲鹤,一眼看见叶乐乐,不由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

  叶乐乐低眉敛目的不搭理他,白燕麟不由低声对庄莲鹤道:“你疯了吧?是不是要拿她的眼泪做今日的喜酒。”

  庄莲鹤闻言一笑:“你操的什么心?”

  白燕麟就朝叶乐乐挤眉弄眼:“赶紧走吧。”

  叶乐乐不理他。白燕麟深觉自己好心没人理会,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只好作罢。

  按例叶乐乐没资格进来,但她就是埋头跟着,礼部的人见庄莲鹤都没有摒退她,也就含糊过去。叶乐乐便一心一意扮成个忠心丫鬟。

  叶乐乐往对面偷瞄几眼,果然见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骁荣会她也呆过几日,有几名长老她倒也见过,此时果然齐齐的来了。

  叶乐乐认识他们,他们却不一定记得叶乐乐,这些日子以来,叶乐乐的形象离当初的村妇又是大不相同了。此时安静的站在庄莲鹤身后,满腹机关的长老们也没多看她一眼。

  满厅中俱是众人热议寒喧,许多人都有些惊讶,荣国公府虽已势微,但怎么说也是公候府弟,细心些打听着,寻个差不多的人家也不是不能。怎么就嫁给了英国公府的遗孤——很多人到这一刻才知道这遗孤的存在。心中有数的人自是但笑不语,不肯多说。

  突听得有人道:“新郎来了!”

  叶乐乐闻声看去,就看见宁熙景戴着长翅帽,一身大红的喜服,在数人的陪同下从门口沿着红毡走来。

  叶乐乐凝神看去,虽然她不懂武,但这些陪伴于宁熙景的人看着目光炯炯,都不像是等闲之辈。

  而宁熙景明显也有些消瘦,面上笑容亦未达眼底,但这一身吉服实在衬得他更加英俊了。

  叶乐乐不由有些心中发酸。

  宁熙景一面向前来观礼之人颔首示意,一边缓步前行。

  目光一闪,就看到了叶乐乐,顿时目中流露出惊愕之色。

  叶乐乐紧盯着他,用口型道:“不许拜堂”。

  宁熙景很快的移开了目光,也不知道有没有领会。他一直走到上方布置好的喜堂左侧站定,转过身来,面含笑意的对着堂下诸人。

  叶乐乐紧盯着他,指望他再多看自己一眼,他却再没看过来。

  叶乐乐心中焦燥:好你个宁熙景,若是我们就此散了就罢,若还在一块儿,看我不治你!

  就听得外面乐声大作,炮仗声响起,众人皆扭头往外看去,原来喜娘迎了新娘的轿子进了院子,停了轿子卸下轿门,就有个五六岁的幼女迎了新娘出轿。新娘一身金银丝线精绣的喜服,披着盖头,静静的立着,如玉般的指头白生生的露在袖外,虽看不到面目,却自有种风姿动人的感觉。

  这一边却有人笑嘻嘻的催促宁熙景先佯装躲到一侧去。

  待新娘被人引着,踩着红毡缓缓的到喜堂右侧站定,才派了捧花烛的小童再去将宁熙景寻了出来。

  眼看着仪式将要进行,叶乐乐简直不知道转机在那里。

  她这时冲上去,立时就会被人拦住,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礼成?

  一时间,叶乐乐只觉得自己有如被捏住了心脏般沉重。若夏氏真成了宁熙景的妻子,她叶乐乐是走还是留?若是留,始终有人占着宁熙景正妻的名份,叶乐乐又成了妾室。

  若是走,又实在是舍不得宁熙景,能与他两情相悦是多么的不容易。

  正纠结着,就听外头有太监宣驾:“皇上驾到!”

  顿时满场静寂,均伏倒在地齐声道:“臣等恭迎皇上圣驾!”

  皇帝大步走进来,无人敢抬头打量,叶乐乐眼角的余光只看到被一大群侍卫簇拥着的袍角,明黄的底色上,绣着蓝色的粼纹。

  待皇帝在堂上坐定,才语带了笑意道:“朕来得正是时候,都起吧。”

  声音很年轻富有朝气。

  众人齐齐站起,皆半垂着不敢抬头。

  皇帝便对宁熙景道:“一别多年,不想再重逢,竟在是宁爱卿的大婚上。”

  这熙景笑道:“多得陛下成全。”

  “宁爱卿这些年,不知身在何处?”

  “回皇上的话,草民不才,浪迹于江湖。”

  “是吗?说起来朕幼时,也常想仗剑行走江湖,彼时最想拜师武当。记得宁爱卿还说要入少林。不知心愿可曾达成?”

  叶乐乐听着皇帝这番明知故问,真想替宁熙景答:他要入了少林,陛下您赐婚给个和尚,又是何意?

  宁熙景却只是道:“未曾,草民却是入了骁荣会,区区不才正是骁荣会会长。”言语坦荡,皇上想听的不就是这句吗?

  众人一惊,知情人未料他会如此直言。不知情的人又对这身份大感惊异,只慑于皇帝在场不敢议论,仍是隐隐有股嗡嗡之声四起。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一面拍案而起:“好!骁荣会藏龙卧虎,朕还一直担心它祸乱一方。今得知是宁爱卿从中主事,最好不过!不若宁爱卿就领着众位英雄归顺朝庭,加入白将军麾下,来年西征苗疆建功立业,可好?”

  宁熙景没有出声,场中一时静寂下来,隐隐感觉到凝重的气氛。

  昔年英国公好友,卢大将军最先打破寂静,劝道:“这是陛下的一片爱护之心,自此娇妻美妾,出将入相,何其快哉?熙景快快应下。”

  今日进一步,归顺于朝庭,皇上亲自主持大婚,赐予无上的荣耀,日后从了仕途。

  退一步,却还是两说。

  朝中诸人都齐齐附合,赞皇上圣明。

  就连叶乐乐都觉得这是一条坦途,只是这条坦途从此与叶乐乐再不相关。

  一时心中涩然,紧盯着宁熙景。

  就见他心有灵犀般回过头来,对着叶乐乐一笑。

  叶乐乐还没有悟出这笑中的含意,就有些骁荣会中的刺儿头莽撞的嚷了起来:“会长!俺可不信这皇帝说的话,俺没读过书,倒听过说书先生说过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招安后是如何?会长总不会不清楚!万不可信了他的话。咱们逍遥日子还没过够!”

  此言一出,骁荣会中人也纷纷附合,这些江湖中人不比朝中大臣斯文,一时就乱糟糟的。

  又有人叫道:“会长今日要娶这美娇娘,好看是好看,就怕不中用,来日嫌我们兄弟粗鲁,可怎生是好?”

  “正是!就像张顺那婆娘,一时嫌咱们汗臭,一时嫌咱们说话像打雷,十分啰嗦!”

  引得人轰笑起来,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时松懈下来。

  叶乐乐看了看盖着盖头的新娘子,只见她连露在外头的指头都纹丝不动,端的好定力。

  宁熙景举起手来示意,会中诸人这才安静下来。

  宁熙景便笑着对皇帝道:“多谢陛下美意,只可惜草民等生来受不得约束,享不了富贵。”

  这是拒绝了!叶乐乐心弦一松,喜忧掺半。

  场中诸人都听得皇上哼笑了一声。只觉得心头一跳,这笑比他雷霆震怒还来得慑人。

  只见他淡淡的道:“本来一场喜上加喜的事,无奈诸位英雄不从,这就怨不得朕了。朝中诸位大臣今日也做个见证,骁荣会逆贼辜负圣意,活当诛灭。”

  说着随手将手中瓷杯掷下,跌落在地碎成数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顿时这房子四面的墙轰的往外头倒榻下去。原来这墙并不是泥石砌的,外头糊着白粉,中心却是一扇一扇木板,上头都暗中拴着绳子,皇上一声令下,自有人将墙面全往外拉倒,四面洞开,只留下几根柱子支着屋顶。墙面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尘土后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神机营火铳手,他们单膝点地半跪着,面无表情的将这四周团团围住。

  御前带刀侍卫涌入场中,一面将朝中大臣与骁荣会中人隔开,一面持刀逼近:“还不束手就擒!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这阵仗,也没有人敢动!

  皇帝含笑看着场下,转头对着宁熙景道:“再给宁爱卿一次机会,此时归顺,还来得及。”

  他有如闲庭散步一般,贴身侍卫却惧宁熙景暴起,不由凝神以待。

  谁知宁熙景却并未看向皇上,反是扭头看向远处,笑嘻嘻的道:“是时候了啊。”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

  皇帝眼中现出狐疑之色。

  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这园子中最显眼的一座麋鹿石雕轰然倒地。

  宁熙景随手摘下了头上的长翅帽扔到一边,一手环臂,一手却用指节蹭着下巴:“陛下,骁荣会没这个实力去研制火药,不过早在百年前,就有商队远下西洋,这些年来陆续带回来不少稀罕物,您看看这炮台的威力如何?只可惜它太过笨重,不好运载,但草民搜罗回来的火铳,比之陛下工部所研制出来的,威力似乎也更胜一筹。”

  说着就见林中一阵悉悉作响,四周树上不少人都露出个头来,手中端着半米长的长管火铳。

  宁熙景笑道:“今日,就是草民等全部给陛下陪葬,也甘心了。”

  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不过这黄雀却是蝉变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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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姨娘V章 ...

  一时场中静可闻针落!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叶乐乐做为反贼头目的小情人,不免心中发虚,有些不安的四处打量一番。左边一转,就看见白燕麟目光古怪的看着她。右边一转,又看到庄莲鹤意味深长的神情。吓得她差点腿软,十分后悔今日硬是跟来了现场,就怕给宁熙景拖了后腿。

  这不就跟美剧冒险片中那些蛮横向前冲结果招来危险让同伴覆灭的女角儿差不多么?

  一时不由得脸色发青,祈祷这两人最好有祸不及妇孺之类的大丈夫风格,暗暗的沉下肩去,尽力削弱着自己的存在感。但这么个大活人,还是个站在一堆大老爷们中间的一个女人,如何隐蔽得了?

  庄莲鹤手微微一抬,叶乐乐满眼惊恐的一抬头,他却只是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腰上悬着的玉佩!

  叶乐乐松了口气,却在他眼中看到一丝笑意,这笑意一闪而逝,还不及领会就已不见,仍旧恢复成一张不辨喜怒的美人脸。

  叶乐乐战战兢兢的想:他怎的这般镇定?

  此时的皇帝也是脸色铁青。

  身为帝王,不可亲身涉险,这道理他自小就知道。只不过他今日并不认为这是险境。

  相反,他一路顺风顺水,刚登帝位,手下宠臣就战退元国,换来黎国与元接壤边境至少五十年的安宁。这已在他的帝王生涯中记下了辉煌一笔,激起他无数热血,只恨当初未能御驾亲征!是以今日能将骁荣会首脑一网打尽,他便意得志满的要亲临现场,要亲手施令,或一网打尽,或令其诚心归顺。史书上又可记下重重一笔!

  却不料今日失算至此,骁荣会横行多年,果然不无隐情。

  但身为帝王,有帝王的骄傲,他仍是稳立如山,不过片刻,脸上又带了笑意:“宁爱卿今日原是有备而来,这么说,是要反了?”

  宁熙景笑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陛下想错了草民。骁荣会虽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却从未与朝庭做对。在黎军与元军对战之时还前往相助,说到底,不过是群想要逍遥自在,又要讨生活的江湖草莽。陛下英明神武,乃不世明君,于黎民社稷都是幸事。草民等怎么会生此不轨之心?如今不过是被逼到头上罢了。”

  皇帝神情有所松动,微眯了眼:“哦?”

  宁熙景道:“草民今日,也并非要胁迫于陛下,只不过眼见这西洋诸国于火药之上十分先进,我黎国远落其后,若有遭一日,西洋诸国领军渡海而来,我黎国又当如何?

  是以将这些火铳炮台呈予陛下过目。”

  说着打了个响指,自有三人推着个铁铸的炮台从林中出来,这炮台下头有两个轮子,只是十分沉重,需得两人才能灵活的操纵,另有一人往炮台上的凹槽里推进个大铁丸,点燃了引线,炮口一缩一伸巨响之间,已将铁丸轰了出来,正将房柱打断一根,屋顶都榻了一半,上头的碎屑簌簌的落下,引得众人一片慌乱。

  皇帝微微抬手止住了骚动的御前侍卫,眯眼抬起了头:“果然好威力。”

  宁熙景又道:“我黎国自高祖已来便有海禁,闭关锁国,却不知西洋诸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陛下是圣明之君,当习人之长,不使我黎国落之于后,方可永保无忧。草民今日祭出这炮台火铳,也不过是为了劝誎,身为黎国子民,自是指望着黎国凌驾他国之上。”

  皇帝左右环视,指着四处森森的管口:“这般劝谏?”

  宁熙景哈哈一笑:“陛下不喜欢,草民自是令他们撤下。”说着一挥手,树上诸人都一一垂下了火铳,不再指着场中。

  宁熙景伸出手去,便有一人遥遥的掷了把长管火铳来,宁熙景握紧,反转火铳,将扳机一方对着皇帝,将管口对着自己,笑得一派洒脱:“稍后,草民也会将这火铳和炮台,全部献于陛下。”

  叶乐乐倒抽了一口气,眼看着皇帝伸手接过,食指搭在了扳机上,只要稍一用力,便可将宁熙景击毙!

  然而皇帝终是没有下手,他脸上亦有些动容:“宁爱卿好胆识。”

  说着便投桃报李道:“爱卿今日之功不在小,朕今日便在此许诺,朝庭二十年内必不向骁荣会动手。”

  宁熙景拱手做揖:“草民等都是皇上子民,多谢陛下爱护之心!”

  叶乐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她只知道这场合不能公开上前去与宁熙景相会,便混混噩噩的跟着庄莲鹤离去,一起上了马车。庄莲鹤也不理她,只下令车夫赶车。

  叶乐乐在车里头摇摇晃晃好一阵,才算回过神来。扭头就看到庄莲鹤正在看书。

  忍不住问道:“庄大人半点惊讶也无,莫不是事前就知道?”

  庄莲鹤抬眼看了看她:“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您方才不担心阿景冲动之下动了杀心?”

  庄莲鹤微微一笑:“他不会。”这般笃定,怎么比她还了解阿景的样子?

  正想着,就听得外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宁熙景语带笑意,朗声道:“乐儿,我来接你!”

  叶乐乐一喜,连忙叫着:“停车!”

  一面就要爬起身,庄莲鹤却一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叶乐乐疑惑的看向他,他含笑抬起眼来,对着外头道:“碧刃呢?”

  宁熙景道:“少不了你的。”说着就有一物从窗外被掷了进来,叶乐乐定睛一看,原来是宁熙景的随身宝剑。

  庄莲鹤低垂着眉眼,看了看自己掌中的细腕,慢慢的松开。

  叶乐乐一弹而起,迫不及待的推开车后的门扇,看到宁熙景骑着高头大马,笑吟吟的看着她。

  她连忙一跃而下,快步奔向他。

  宁熙景翻身下马,上前了两步,迎她入怀。

  叶乐乐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久久不能自已,宁熙景搂着她的双臂也不断收紧,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傻瓜,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待着。”

  一边实在忍不住,探手上来扶住她的脸,对着她的双唇吻了下去。

  再不是轻轻的摩擦能缓解得了的相思,生涩的辗转寻探,尤不能一解心中的渴求。

  庄莲鹤又翻过一页书页,淡淡的对车夫道:“走罢。”

  马车缓缓启动,留下一对有情人相拥在这春光里。

  等两人冷静下来,叶乐乐有许多许多疑问要问,一张嘴就是十七八个问题。

  宁熙景颇有些无奈,自己上了马,再把她拉上来圈在怀里:“你慢慢问,全都告诉你。”

  叶乐乐最想问的就是:“你不怕皇上轰了你么?这般大胆的把火铳递到他手里!”

  宁熙景笑:“皇家的人背后可以无耻,但当着天下人的面却不敢,我已放过了他,他过后再来暗中下手都使得,却不会立即就翻脸。”

  叶乐乐使劲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还是太过冒险,再不能有下次了。”

  “不会再有下次。此次他不能当场翻脸,放骁荣会离开。我们便化整为零,泥入大海,让他寻不着踪影。且经此一役,他必想开海禁,下西洋,重绘航图,甚至建立海军。我亦会安排人在朝中进言,推波助澜。这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情,亦是功在千秋的事情,会分去他的大部份心神。

  何况,只要他明面上二十年不与骁荣会为难,我们便可立于不败之地,甚至将驻地转往之前发现的海岛上,都不是难事。”

  叶乐乐得了这回复,放下一半的心,她并不介意宁熙景是黑还是白,但被当成反贼成日追剿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忽的又有些疑惑:“怎么庄莲鹤像是有所知情的样子?”

  “他看到一半,猜到一半吧,他早前就想上奏,请求开海禁,建海军。但朝中那些老学究必会以劳民伤财有违祖制之类大力反对,此次我们之举正合他意。”

  说到这里,宁熙景又叹了口气:“我好像总是为他做嫁衣。”

  叶乐乐想了想:“我也觉得他稀奇古怪,你明明与他誓不两立,怎的又与他做起交易?”

  宁熙景沉默了。

  叶乐乐不由搡了他一下以做催促。

  宁熙景这才苦笑了一下:“我与他又没有深仇大恨,只是闲得无聊过过手罢了。说起来,他除了与我是幼时玩伴,还另有重身份。”

  “什么身份?”

  “教过我的师傅,也教过他武艺。”

  叶乐乐膛目结舌:“你,你这人!”怪不得她之前就觉得庄莲鹤与宁熙景有些默契,原来是同门师兄弟!

  宁熙景忙安抚的摸摸她的头:“虽然他这人古怪,但是还算靠得住,他眼馋我的碧刃许久了,我拿它做了条件,他果然就答应保护好你,只是带你到了婚礼现场未免也太没脑子。”

  叶乐乐把他的手拍下来,心道你也够古怪,回过神来后没好气的道:“他直接与我说不行么?还说要我做他婢女,整日让我端茶倒水,恁的消遣人。”

  宁熙景一脸心疼:“真的?别气,回头我去收拾他。”

  叶乐乐斜眼看他,十分不信任,又很是恼怒自己被奴役了好几日:“你让骁荣会中的人来照顾我,不成么?”

  宁熙景有些吱唔:“这个,这些长老还不知我们的关系,我怕他们怠慢了你。”

  叶乐乐听明白了,敢情这些长老都看她不顺眼,万一爱主心切,趁机做掉了她,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宁熙景思来想去,不如一次坦白:“乐儿,你别气。其实这计划一早我就在盘算布置,否则此次骁荣会中人不会来得如此及时。自我母。。。。。。自德阳公主来后,我想着皇家人不吃痛不会收手,便有意安排,在黎都逗留,诱他们入局。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一直都有人躲在暗中窥探,我怕你露了馅。”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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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姨娘V章 ...

  待听得了宁熙景“一切尽在掌握中”,叶乐乐怒了:“你知不知道我昏头昏脑的四处乱撞,差点死掉?你如果告诉我,我扮个样子真不在话下,怎么会露馅?”

  宁熙景一怔:“怎会差点死掉,怎么回事?”

  事关宁熙景的母亲,叶乐乐不好再提出来让他伤心,但她当时若是没有心存防备,带上了宁熙景从庄莲鹤手上缴来的火铳,真的有可能遭遇不测。嗯,虽然他托付了庄莲鹤,但万一他救之不及呢?

  总之她是决意闭嘴不答,任性的生一回闷气了。

  当下就去拉缰绳:“停马,我要下去!”

  宁熙景吓了一跳,越发收拢双臂将她圈紧,也觉得自己瞒着她有些不对,看着叶乐乐眼眶微红,抿着嘴生气的模样,心头升起一种陌生的慌乱情绪,此时安慰也不讨好,只知道绝不能让她跑了。

  任叶乐乐平日怎么爽利,谈起恋爱也是柔肠百转,一时又想着自己当时满心甜蜜,还自以为宁熙景也乐在其中,如今才知道他另有一副盘算,那他岂不是清醒的看着她发痴?这个想法让她别扭不已,越发挣扎着要下马。

  宁熙景不厌其烦的抱住她,却被她蹭来蹭去的引发了种陌生的渴望。

  顿时有些尴尬的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乐儿,别动。”

  声音很暗哑,叶乐乐一愣,感觉到他身体上的一些变化,自己也尴尬了,顿时乖乖的不敢再动。

  两人缓慢的驱马,漫无目的的在林间漫步。

  好一阵宁熙景才恢复如常,在她耳边低声道:“抱歉,我不告诉你,还有另一个原因。彼时乐儿正对我一片深情厚意,我心里喜欢,不想其中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的气息喷到叶乐乐耳朵上,她不由脸红了,只觉得他这两句比正儿八经说情话还动人一些,一时就毫无芥蒂的原谅了他。

  只是仍旧嘴硬的哼了一声。

  宁熙景笑道:“下次什么都告诉你。”

  叶乐乐瞪他一眼,宁熙景只觉这一眼风情万种,让他心头一酥,忍不住就道:“等我们回了渠州,就成亲?”

  叶乐乐闻言一怔,随即就感觉满心都在沸腾,全身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忍不住就露出了笑容。

  宁熙景一看,托着她的下巴轻轻的吻在她唇上:“快答应我,还傻笑呢。”

  “好。”她无法矜持,只能忠实于自己最直接的反应。

  待两人一起回了骁荣会的踞点,宁熙景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当着一众人等介绍:“这是叶氏,是宁某的未婚妻,诸位兄弟此次都莫散了,一道去渠州喝杯喜酒。”

  众人吓了一跳,才从婚礼上下来,怎的又要喝喜酒?且这位娘子姓叶不姓夏。

  叶乐乐落落大方的任人打量,面带微笑。

  这一来就博得了众人好感,齐道这杯喜酒一定要喝。

  几位长老却对视一眼,欲劝宁熙景。宁熙景一摆手,先止住他们的话头:“我意已决。如今已与朝庭撕破了脸皮,自是不会再听他们摆布。我上无父母,婚事自己做主。几位长老自我幼时就对我诸多疼爱,这一次操办婚事,也请几位长老多多费心。”

  言语坚定,几位长老见事不可违,只好不甚情愿道:“这是应当。”

  众人说定,一半人便走陆路前行,另一半人连夜安排了坐船从大运河走水路南下。

  宁熙景只说沿途水上风光好,领着叶乐乐一齐上了船。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坐船,不免晕得七荦八素的,就是不晕船,成日里在上头颠簸着也觉精神不振。

  偏宁熙景与叶乐乐两个怪胎,每日都是精神抖擞的携手站在船头看景。

  这日叶乐乐早起,看着朝阳升起,映得河面一片霞光,不免也要应景吟上两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宁熙景大捧其臭脚:“真是入情入景,好诗!”言语何其真挚。

  叶乐乐笑看着他:“又不是我作的。”

  宁熙景目含深情:“那也是乐儿用恰到好处。”

  叶乐乐羞怯了:“讨厌,你也太爱说实话了。”

  众人只觉船晕得更厉害了,原本不晕的也觉得想吐。

  一路种种不胜玫举,几位长老原先见他们两脉脉含情的对视,总要在心中暗道这叶氏不守妇道,有伤风化。

  如今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会长与这叶氏未免也太过般配,情比金坚,再不做拆散之想。

  却不知叶乐乐宁熙景两人背地里自己也笑到肚疼。

  叶乐乐笑骂道:“你这促狭鬼,成心恶心他们。”

  宁熙景捏了捏她的耳垂:“我自贬形象来衬你,还不知感激。”

  叶乐乐扑到他怀中,圈住他的脖子,心中喜欢,真没料到古代也有这样开明开朗的男子,对她的种种不合世俗之处都能接纳,这就是她穿越所中的最大的奖项,别的什么都不再重要。

  众人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渠州,会中之人招呼着从船上卸物。

  早有人迎到码头来,叶乐乐与宁熙景各牵了匹马并骑着,先行一步往渠湖去。

  鹿岛上众人见会长平安归来,不免上下一片欢腾,待得知会长要与叶娘子成婚,又惊异万分,但总归由会长亲口宣布,众人也不敢多疑,只上上下下的换了态度,对叶乐乐毕恭毕敬起来。

  叶乐乐并不是小心眼的人,之前与她有过嫌隙的骁荣会中人,她都一概不予追究。其实也是忙着没有时间追究。

  她与宁熙景成婚后,暂定就住在鹿岛上宁熙景原先的院子里,她又没有娘家人,此时上上下下的添置安排全由她来指派。

  这样亲自动手的新娘大概很少见,但宁大会长都没有异议,其余人等也只好接受。

  叶乐乐自掏了银子,一气例了十八张单子安排人去采买,成日里东看看西看看忙得热火朝天的,宁熙景想找她说会话都不成,不免摇摇头,只好静待大婚完成。

  终于到了大婚这一日,叶乐乐因没有娘家,三媒六聘的就省略许多,此时的“催妆”、“哭上轿”什么的全然没有,只叶乐乐一身喜服坐在大花轿里,由八人抬着一路吹吹打打的饶着岛上转了一大圈,最后再送入了喜堂。

  好在骁荣会中本就是些江湖草莽,不办喜事直接喝杯交杯酒一起过日子的也有,此时宁会长办得如此热闹,大家伙儿都只顾着起哄了,倒没人去质疑礼数不合。

  叶乐乐由喜娘扶着在喜堂右侧站定,就听捧花烛的小童佯叫着:“新郞躲起来了,我去寻他出来!”这是个婚礼风俗,叶乐乐之前都没见过。

  好容易宁熙景被寻了出来,在喜堂左侧站定。

  大长老站在前边当主香者,叶乐乐从盖头下偷瞄着,却只见得着宁熙景的鞋面。

  就听赞礼者喊道:“行庙见礼,奏乐!”

  欢快的乐声响起,叶乐乐只觉得自己要像音符一样跳动起来才好,但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只好强自温婉的站在原地。

  “皆跪!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随着赞礼者的话语,喜娘扶着叶乐乐跪下,听从喊话,进行叩拜。

  “升,平身,复位!跪,皆脆!”

  “升,拜!升,拜!升,拜!”

  “跪,皆脆,读祝章!”

  一连串的指令,正正经经的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全不像电视上演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这么简单。只拜得叶乐乐头眼昏花。

  又有会中的大婶先前教过叶乐乐:这跪拜之时谁先跪在前边,日后就能管住后者。

  因此她每次起身,就微不可察的往前踢一下跪垫,下一跪便往前挪上一步。

  谁知宁熙景却并没落在她后头,想来他也是知道的。

  开始两个还隐蔽着踢,到了后来动作越来越大,抢着往前挤,闹得观礼的人都哄堂大笑。

  最后宁熙景落在她后面半寸,往下叩拜时微不可闻的对她说道:“让着你。”

  叶乐乐喜得跟打了胜仗一般。

  好容易终听赞礼者喊了一声:“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叶乐乐松了口气,接过喜娘递来的绸带,在宁熙景的牵引下,一步步走向洞房。

  等到种种琐碎的仪式都做完,叶乐乐还需换了妆,随宁熙景出去行拜见礼,两人没有亲长在场,几名长老便坐在上坐充数,一圈下来也得了不少红包。

  后头叶乐乐亲自下了厨,请会中诸人吃贺郎酒,宁熙景喝到满面通红众人才放过了他。

  终于熬到夜里,宁熙景仗着酒意轰退了前来闹房的人,把门一拴,牵着叶乐乐的手坐在床上。

  叶乐乐一天下来,已是满身疲惫,这时真与宁熙景两人独处了,又兴奋得全身打颤。

  宁熙景捏了捏她的手:“紧张什么?饿么?”

  叶乐乐低垂着眉眼,摇了摇头,想起来又关切的问:“你喝了多少?”

  宁熙景笑嘻嘻的凑到她耳边:“我装的,骗他们。不过,娘子,你也得改口了。”

  叶乐乐脸上一红,好吧,她就是典型的叶公好龙,平时脸皮巨厚,这一刻又害起羞来,抬眼羞答答的看了宁熙景一眼,半晌才挤了出来:“。。。。。。夫君。”

  宁熙景咽了口口水,叶乐乐看着他喉结滑动,心中生出个猜想:莫不是他也很紧张?

  这么一想,她就不紧张了,大着胆子抬头看他,果见他不如平时自若,顿时就反调戏回去:“夫君,这花烛都燃尽了,该歇了。”

  宁熙景哦了一声,不见动作。

  叶乐乐一伸手往他的领口去,宁熙景不由往后一仰,及至看到叶乐乐憋笑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按着叶乐乐的肩头,滚到床上去,两人连鞋也没好好脱,胡乱蹭了下来,宁熙景反手一拨,放下了大红的帐子。

  等到第二日一早,宁熙景醒来,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得这般死沉,低头看了看自己臂弯里的人,忍不住就一抹笑意浮了上来,微微支起上身,又低头先在她唇上亲了亲,再亲到她露在被外的雪肩上。

  叶乐乐被这一番动静闹醒,见了他饱含笑谑的眼,不由闹了个大红脸,看了看外头的光亮:“别闹,天都大亮了,想是迟了,咱们快些起。”

  宁熙景笑眯眯的看她:“还不都是被娘子折腾的,一时又要我慢些,一时又要我快些。”

  叶乐乐闻言血涌上头:这话传到外头,她这辈子也别想抬头见人。

  “胡说,我只是让你慢些!”说完又觉自己蠢,和他争这有什么意义?

  顿时不理他,自己紧捂着被子,把手伸出床帐外头去够衣服,一够够了个空,便猛然一把撩起床帐,抽了口冷气:“夫君,咱们的衣服被人偷走了。”

  宁熙景一看,也是哭笑不得,想是昨夜他兴奋过后睡得太沉,竟被骁荣会中这群人闹到了头上。

  且不论两人如何厚着脸皮弄来了衣服穿上,待他们携手走出了新房,就见人人都面带笑意看着他们。叶乐乐暗中捶了宁熙景一下,恨他自称武功天下第一,却栽了这个跟头。

  宁熙景握住她的拳,低声道:“都怨娘子引我把持不住。”惊得叶乐乐左右打量,生怕被人听去。

  正一路打闹着要往前厅去。

  就见一个小丫鬟匆匆的快步迎了上来。

  叶乐乐照例要拿个荷包给她,就见这丫鬟一脸古怪道:“会长、夫人,鹿岛外有人请求摆渡上岛,说是黎都的夏氏前来寻夫,有个老仆直说他家小姐是咱们骁荣会的会长夫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嗯,查了查资料,说成婚的仪式并不是一拜高堂之类的,总之非常繁琐,全写下来就有凑字数之嫌了,稍稍写了一下。

  78

  78、姨娘V章 ...

  听到丫鬟的禀报,宁熙景与叶乐乐不由面面相觑。

  说实话,两人都将这号人物抛诸脑后了。

  说起来,要结姻缘,肯定不能糊里糊涂的结,夏家事前对宁熙景已有所了解。

  荣国公府其实知道要与宁熙景结这门其实十分不智,且不说宁熙景一介江湖草莽,对荣国公府于朝庭上毫无助力。就是皇帝没明说,他们也知道这阵仗来得奇怪,皇帝那语气,跟让他们献女远嫁和亲差不离儿。

  但宁熙景怎么说也是英国公之后,小门小户的女儿配不上,既是赐婚,就只能从高门里选。

  能是高门,一家家的女儿都养得尊贵,就是庶女,嫁个新科进士,以后在朝中也有股新生势力。大多都舍不得折出去。

  偏荣国公府早两代前就犯了圣怒,多年不得圣眷,什么好事都没他们的一份,旁人看着也是跟高踩低的,这些年来没少受苦,府里早已是外强中干,底子被掏空,只剩个空架子了。

  荣国公早就对外宣称不再理事,实际等新君一上位,他便紧密的盯着,以期能重得帝心。

  此次皇帝抛了个橄榄枝下来,他如何能不接住?别说只是个嫡长孙女儿,就是想要他的老妻,那也得洗洗送上去。不论这嫡长孙女儿嫁得如何,就是死了也不要紧。这是荣国公府给皇帝陛下的一份投诚书,

  未料到婚礼上一场巨变,宁熙景甩甩袖子走了。

  皇帝沉着一张脸,谁也不敢去捞他心中那颗海底针,再去逼问他:这新娘子可怎么办呢?

  荣国公府也为了难,说起来虽然匆忙,但三媒六聘都做全了的,新娘也是八抬的大轿上了门的。虽然最后没能礼成,但在世人眼中,这夏氏身上的标签就已经是宁家妇了。

  再把这夏氏另许他人?也要有人敢受,也要有人肯受啊!

  正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炮灰的就是这夏氏了。

  宁熙景本身对这夏氏并无个人喜恶,一切三媒六聘都是官方替他操办的,他不过是坐等到那一刻再行发动,压根没有想到这个人。

  此时也不知她一个女子是如何千里迢迢的找上门来的。

  宁熙景看着叶乐乐,有些不自在:“说来她也有些可怜,日后可嫁给谁去呢?”

  叶乐乐听着不对,斜着眼看他:“宁大侠莫不是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将错就错,把她迎进门来?”宁熙景的优点就是心善,但此刻这也不全是好事。

  宁熙景听得叶乐乐这话里风云欲动,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想,也可见她一面,看看她是自己来的,还是荣国公府的意思。总之先回绝了她,再看若有能帮手的地方就帮她一把,免得她在岛外徘徊不去,耽搁了年华。”

  叶乐乐看了他半天,心中暗暗思忖,若不让他见,他心中挂着这么件事,反倒不好。不若就见见这夏氏,看看是何方神圣。当日在礼堂上匆匆一瞥,就觉这夏氏十分镇定。不过,叶乐乐如今对宁熙景绝对有信心,这女人与女人的战争里,其实关键还是男人,任夏氏如何厉害,料想也翻不出天去。

  当下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那咱们一起去看看。”

  叶乐乐狐假虎威的传令,让人派船接了夏氏上岛,再一路送到佩华厅去。

  宁熙景听了笑看着她,本可就在山脚相见,她却非让人绕着岛向上盘行几圈,这样沿途的红绸装饰俱落入人眼里,不用亲自开口,这夏氏也可明白宁会长已大婚。

  当下宁熙景捏了捏她的耳珠:“还没看出你这般小心眼,你夫君是这样的人么?”

  叶乐乐笑眯眯的:“防范于未然啊,说给你听,若是叫我与人共事一夫,你还不如趁早休了我。”说完了自己心中也有些紧张,也不知这个想法,宁熙景能不能包容。

  宁熙景果然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却只是道:“知道了。”

  两人携手,先在院里转了一圈,碰到人就发喜钱,乐得院子里的大小丫鬟杂役都抢着往前来恭贺。宁熙景又叫来付管事,让将院子里的下人叫到一处,正式将帐册和管事权全交到叶乐乐手里。

  叶乐乐拿着帐册和钥匙,很满意,这才有点女主人的范嘛,当下也像模像样的给人训话,宁熙景一边看着直乐,得了叶乐乐好几个白眼。

  忙完这些琐事,两人便一起往佩华厅去。

  佩华厅在半山腰,是会中各堂主长老议事的地方,夏氏已在此静静等候,往来的丫鬟杂役都拿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能不奇怪吗?昨天会长刚成婚,今日又找来了一个!

  偏这夏氏只是静坐着,不言不语。

  她身边老仆不免满是怒气:“小姐,您看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咱们手中也有姑爷送来的‘红绿纸书’,八抬的轿子也抬进了门,怎么如今咱们千辛万苦的找了来,姑爷不说远迎,反倒把咱们晾在这儿?”

  夏氏淡淡的看了这厅内的一派喜庆装饰,只微微叹了口气:“生伯,莫再言语,教人看了笑话去。”

  生伯本还欲再说,一看自家小姐脸上神情黯淡,不免压下了话头去。

  待叶乐乐和宁熙景进来,就看到大厅内有位风姿楚楚的弱质女子静坐在侧,旁边一个年约五旬岁的老仆,脚边放着副扁带,下头压着一对木箱。

  听到有人进来,夏氏抬头打量一番,款款站起身来行了个万福:“夏氏见过宁会长、会长夫人。”

  她一口道破了宁熙景与叶乐乐的身份,并无半点迟疑不甘,语气平淡得像与自己无关。那老仆一时惊得张大了嘴盯着叶乐乐看。

  叶乐乐一怔,不由上下打量她一番。

  这夏氏生得一副眉目风流态,削肩柳腰,偏面上神情冷清,一路按说是风尘仆仆的,却全身洁净精致,看着使叶乐乐不由想起五个字:任是无情也动人。

  明知对方来者不善,叶乐乐仍是缓和了口气:“夏姑娘请坐。”

  夏氏方坐了下来,将手交叠在膝头。

  宁熙景与叶乐乐双双入内,坐在上座。

  叶乐乐始终有些好奇,忍不住发问:“夏姑娘如何寻到了此处?”

  夏氏道:“多得吏部尚书庄大人的指点。”叶乐乐心口一闷,同这人不能计较啊。

  宁熙景也神情古怪,半晌,口气很温和的道:“不知夏姑娘不远千里的寻来,所为何事?”

  那老仆终于忍不住:“姑爷说这话,未免太过生分!我家小姐与姑爷是太皇太后亲赐的姻缘,得了姑爷送来的婚书,八抬轿子进了门。世人皆知我家小姐是宁家人,正是前来寻了姑爷成礼!”

  宁熙景轻咳了一声,不理会这激动的老仆,却是对着夏氏道:“无故将夏姑娘牵扯至中,宁某亦觉十分抱歉,只当时宁某身不由己,一切均由皇家做主。当日夏姑娘也在场,当知宁某与皇家如今只不过是面儿上还留着一层皮,自是不会再听从其摆布。且宁某现已娶了妻子,只有对不住夏姑娘了。不若宁某写一份退婚书予夏姑娘,言名是因宁某的过错导致退婚,夏姑娘另寻别家婚嫁便是。若是因为宁某夏姑娘惧再寻不到好人家,宁某愿补贴两万两银子给夏姑娘添妆,夏姑娘看意下如何?”

  两万两银子不是小数!荣国公府全盛时期姑娘出嫁四五万两也使得,如今拿一万两银子也是费力。庶女更是几千两银子就嫁了。

  夏氏若有了这笔银子,也添了不少说亲的资本!

  那老仆忍不住道:“没听说过皇家赐婚还能退的!姑爷欺人太甚!”

  夏氏轻喝:“生伯,闭嘴。”

  这生伯像是十分听从她的话,立即静立不语。

  夏氏又站起身来道:“宁会长既已喜结良缘,我自不会从中作梗。那便依会长所言,烦请出具退婚书,我即刻就走。银子却不必提起。”

  这么一说,宁熙景便不落忍:“夏姑娘何必急着走,这一路舟车劳顿,先往客院小住几日再走,宁某自会将退婚书与银票一齐奉上,再派人一路相送,夏姑娘切莫推辞。”

  夏氏微微偏过了头,应了一声,似微有哽咽之声。

  叶乐乐瞧着宁熙景对她一脸同情,心知他是觉得因他的顺势而为害了一个女子心中内疚。

  虽然不免心中有些不适,但想起这夏氏不过是一封建社会无法自主的女子,这场局中若有谁最无辜,就是她最无辜。此刻再是不喜,容她三日两日也还是使得。因此也在一旁不置可否。

  当下叫了人来,把夏氏安置在别院,这才同宁熙景离去。两人一同到了书房,叶乐乐磨墨,宁熙景执笔,写了份退婚书下来。

  待宁熙景挥笔写就,叶乐乐拿起来边看边吹干墨迹,一面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退婚书,你都快写成罪己书了。”

  宁熙景一看也笑出声来,又道:“唯愿她能嫁个好人家,也不算我的罪过了。”

  “咦,这话悟性十足,莫非你真入过少林?”

  宁熙景转过脸来一本正经的看着叶乐乐:“我是在积德,好让我娘子快快替我生个孩儿。”

  叶乐乐也正经道:“菩萨说你还不够心诚。”

  宁熙景取走她手中的纸放到一边,再把她圈在怀里:“如何才算心诚?”

  叶乐乐眯了眯眼拉着他的领口:“光许愿不上香如何能成?”

  宁熙景闷闷一笑,低头含住了她的耳珠:“那为夫便来上三柱香。”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不少人对于昨日的清水拉灯不满,我是不会写肉文吗?不是啊,肉文其实还蛮好写的,但我也不是一日就变成这样清水的,实在是被人按着删减掉肉肉给整怕了,不想自己的文再变得坑坑洼洼的。

  那么,亲们,送你们一小段肉文吧,看在不收钱的份上,爱举报的亲也别举报哈,更重要的是,不爱看肉的亲千万别往下看,未满十八岁千万别往下看,切记切记。

  叶乐乐只觉肩上一凉,衣衫已被宁熙景解了大半,不由心中暗道:这习武的人,是否事关动作类就触类旁通?昨夜还有一丝生涩,这一时就像个花丛老手了。

  但宁熙景带着粗茧的大手已探入了她的肚兜,轻薄的揉弄着她柔腻的酥胸,引得她忍不住含了胸微微躲避,顾不上再去寻思旁的。

  宁熙景大手一揽,将叶乐乐抱起,放到书桌上坐着,他的热唇膏从她的唇部一路往下,吻到脖子,再隔着肚兜含住那一颗红樱,叶乐乐呻/吟一声仰起了头,双手却不自禁的揽住了宁熙景的头。宁熙景将她的肚兜拱了上去,直接将脸埋在她胸口,两手下移,一手揽住她的腰固定住她,一手却探入罗裙里,顺着滑到腿根儿,轻轻的撩拨着她的花蕊。

  叶乐乐轻轻的颤动着,慢慢的化成一滩水。

  宁熙景将她按倒躺在书案上,罗裙推到了腰间,扯下了绫裤,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来,两眼盯着那诱人之处,使劲将叶乐乐的两条腿往上压,欲压到她肩头上去,叶乐乐忍不住在他臂上抽了一下:“我又没习武,那经得你这般!”

  宁熙景坏笑道:“不要紧,多练练就好了。”

  说着自撩起衣摆,一个挺身,就没入了她休内,舒服得叹了口气,便勾着叶乐乐的两条腿,大力的进出起来。

  79

  79、姨娘V章 ...

  却说叶乐乐经不起宁熙景几度摧残,直觉得腰酸背痛起来,暗忖不能这般下去,便打算偷着没人的时候做做体操,活动筋骨。摸了摸脸,觉得自己比宁熙景还大了两岁,更要好好保养才是。

  宁熙景不知她这番心思,让人送了香汤进来,与叶乐乐洗漱一番。

  两人在遍地的绫乱中翻找一阵,才发现先前写的退婚书已是不成样子。便又重铺了纸,打算重写一张。

  才刚提了笔,宁熙景耳力过人,听到外头有人在窃窃私语,就道:“在外头说什么?”

  青莹就在外头应了一声:“是客院的红绯,有事禀报。”

  骁荣会不比一般权贵人家,习武人也有许多是自己动手,婢女便不是很多,每个客院都只有一名当值的婢女。红绯是安置夏氏的落英园的婢女。

  叶乐乐听到这回禀,系玉佩的手都顿了顿,立时又手指翻飞快速的系好,整理下裙摆,这才冲着外头道:“进来罢。”

  红绯便低着头推了门进来,待看到一地的水迹,再不解风情,也忍不住像她的名字一般红了脸。交叠着双手行了个万福:“会长,夫人。都怪奴婢不好,拎了壶热水去给夏姑娘续茶,却不慎烫着了她的脚,已是给她抹了些药膏,奴婢特来向夫人领罚。”

  如今这些事务都归叶乐乐负责,这丫头也算知机。

  叶乐乐听了眉头一皱,摸出对牌来道:“再请胡先生给她瞧瞧——若是她不愿让男子看,就请陆婶来,她也通些岐黄之术。让你照顾客人,你却反倒烫伤了她的腿,罚你两个月的月银。下去吧,好生照料,再不可生事。”

  红绯不由咬了咬下唇,颇有些不甘的样子,却不敢多说,领了令下去。

  宁熙景待她走了才道:“我还道你不过斥责两句,未料你却如此严厉。”

  叶乐乐冲他俏皮的一笑:“新官上任三把火嘛。”面上虽然笑,却觉这一烫透露着点不寻常的味道,至少,伤没养好谁也不忍心让她上路,是以她故意重罚了红绯,如此一来,红绯对连累她受罚的人必然心中有些芥蒂,不会那么容易被夏氏糊弄。只是,但愿是个意外罢。。。。。。

  宁熙景将笔搁在一旁道:“既如此,便也不急着将退婚书给她,免得她以为我们有心赶她。”

  叶乐乐偏了偏头,过去勾住他的脖子:“也不是少了她一口饭,我只怕留来留去,宁大会长动了绮念,毕竟和人家三媒六聘都有了。。。。。。”

  宁熙景蹭了蹭她的鼻子:“咦,好重的醋意。”

  见着叶乐乐面上有些恼色,才扬眉一笑,安抚她:“你放心,我还就只好你这一口。”

  虽他说得笃定,叶乐乐却心中始终有些不安,只抓不住摸不着,一时也只能这么着了。

  叶乐乐婚后的生活,并非就高枕无忧了,反而更添了更多琐碎事。

  要一一送走各地前来贺喜的众人,将各人送的礼金入册,珠宝绫罗入库,各处的摆设也要重新布置。骁荣会中各部的人归不到她管,但后勤杂役却需她一一过目,做到心中有数。

  一时忙起来,也就没有再理会夏氏。

  宁熙景硬拉了她去散步,口中取笑道:“夫人竟比我还忙。”

  叶乐乐横了他一眼:“都怨你从前不将这些事上心,我一看之下,竟是一团乱麻,少不得从头梳理,都快累坏了。”

  宁熙景搂在她肩头的手便轻捏了几下:“真是辛苦夫人了,晚上罚为夫多卖把力。”

  说得叶乐乐啐了他一声:“大庭广众的,要脸不要?”

  “这是我的地方,只有别人避讳我的,怕什么?”

  他素来有些妄为,并不避讳婢女小厮,以前不通风月还没什么,自成亲后倒羞退了好几个婢女。但此时他搂着叶乐乐拐了个弯,看到迎面而来的却是夏氏,想来方才的话都被她听了去,饶是脸皮再厚,不由也有些讪讪的。

  叶乐乐看夏氏微跛着一只脚,由红绯扶着前来。

  这红绯脸上非但没有不耐,反倒对夏氏十分关切。叶乐乐心中一个咯噔,这个夏氏,不简单!

  而夏氏面上一抹红晕,飞快的睃了宁熙景一眼,又垂下头去。

  宁熙景打了个哈哈:“夏姑娘也来散步?”

  夏氏便低眉敛目,声音轻柔:“听红绯姑娘说这边的桃花开得艳,正好在屋中闷了几日,便央她带着来赏赏景,未料会长和夫人在此,是思媛来得不巧。”

  “何来此言?好景自然人人赏得,夏姑娘请自便。”

  说着便拉着叶乐乐往旁让了让,让行动不便的夏氏先过,夏氏低低的道了声“多谢。”从旁慢慢的越过,一股微风吹过,正送来她身上的淡淡香味。

  宁熙景待她走了,才拉着叶乐乐前行,人却收敛了些,不再拿些房中话取笑。

  叶乐乐侧脸看了看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要防范于未然,一辈子这样长,防了夏氏,还有秋氏,防了秋氏,还有冬氏,总是防不到头的。

  前世常有人说不要考验人心,大约是对人心十分失望,认为任何人都经不起考验。

  事实也是如此,多年患难夫妻,在律法的约束下,也常有第三者插足,导致分飞的一日。

  何况三妻四妾是常态的古代?宁熙景再如何洒脱,骨子里也是认同三妻四妾的吧?

  那末,她叶乐乐,是否要从现在起就时刻悍卫,亦或是放任考验?

  想到这里,她不由深吸了口气。宁熙景听到声响,就偏头看她:“不许胡思乱想。”

  叶乐乐抿嘴一笑:“好,从现在开始,我什么也不想。”她选择的,还是考验。大约是因为,她太爱他,不愿意有一丝含糊。

  待过了三五日,叶乐乐估摸着这夏氏的脚该是好了,便叫了陆婶来问话:“夏姑娘的脚上如何了?”

  陆婶微微一愣便道:“客院离厨房本就远,便是滚烫的水拎了去也凉了许多。这是夏姑娘皮子嫩,红了一片。要是咱们这些粗人,挽着袖子还不是要干活?养了这几日,再不会有事的。”

  叶乐乐点了点头,虽然说过要放任,但仍是忍不住道:“你再给夏姑娘送罐烫伤膏去,告诉她,就算好了,也要早晚记得涂抹,细皮嫩肉的,再浅的印子也是咱们的罪过。”

  陆婶应了一声去了,忍不住嘀咕:“就算是公府的千金,那就这般娇贵了?”

  叶乐乐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这些天总是遇到夏氏,若是她受了这敲打,能自己走了,就再好不过。

  但事情并未如叶乐乐所预料的这般,这日她看完了帐本,青莹笑嘻嘻的来替她把帐本收起来锁上,再将钥匙递给她:“夫人不知道,原先没有夫人,咱们这些人可是没头苍蝇呢。会长再不管这些闲事的,交给付总管吧,他又是个武痴,练起武来人都寻不着。”

  原先的小俏小仪犯了错,青莹便出了头,被派在叶乐乐身边做大丫鬟,一阵相处下来,叶乐乐也觉得这丫头很得她的心意:“就你嘴甜,我初来时你们不也井井有条的。”

  “那时将您当客人,怎么还能在客人面前露了馅?”

  叶乐乐听得直笑,青莹赶紧去扶她:“会长都等您好一会了,您赶紧去吧。”

  叶乐乐就势起身,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又是要教我下棋,我偏这一窃不通呢。”

  嘴里虽是抱怨,仍是带着青莹往着桃林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边有人声,青莹咦了一声:“会长这是捉了谁来练手呢?”

  宁熙景高声应道:“夫人快来学着!”

  叶乐乐心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继续往前走去,障眼的桃花退在身后,桃林里的石桌旁,宁熙景与夏氏对坐,一人执白,一人执黑,正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桃花纷落,竟是好一对金童玉女!

  夏氏忙扶着石桌站起:“思媛见过夫人。”

  宁熙景朝叶乐乐招手,眉眼间俱是笑意:“夫人快过来。”

  叶乐乐强笑着走了过去,立在他身边,他指着白子对叶乐乐道:“我遇见的人除了庄莲鹤,就数夏姑娘棋下得最好。”

  叶乐乐点了点头:“夏姑娘系出名门,自不是我这等人可比的。”这话里抑制不住的酸意,任谁也听得出。

  宁熙景将棋一放,赶紧站起来:“乐儿?”语气很温柔小心,连称呼都变了回来。

  叶乐乐却只是哼笑了一声。

  夏氏赶紧又站起身来,似有些不安:“会长,夫人,说起来我的伤早已好了,今日到这桃林来就是想偶遇贤伉俪,告之明日我们主仆便想启程,若是方便,这退婚书。。。。。。”

  宁熙景拍了拍头:“竟是将这事给忘了,回头就送去给你。”

  夏氏便温婉的笑了笑:“那末我便先告退了。”

  待她一走,宁熙景不顾青莹在场,就去拉叶乐乐的手:“看你这小心眼儿,明日她便走了,你还有什么好闹的?”

  叶乐乐其实十分懊恼,总觉得自己没把持住,在夏氏面前输了一城似的,顿时就甩了宁熙景的手,自己回房去。

  宁熙景两步追上,又拉了她的手:“咱们一起去写封退婚书,亲自送给她,你看着她收下,也好放心。”

  叶乐乐还是有些生气:“你自去罢,我才不要去。”

  宁熙景不由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等我回来,你可不许再气了。”说着自往书房去。

  待他一走,青莹便跟了上来:“夫人,您别气,您看会长多紧张您啊?您这脸一落,可把他急坏了。”说着就比了比宁熙景手足无措的样子。

  叶乐乐扑哧一笑:“你倒把他比成只猴儿了。”

  青莹连道不敢。

  叶乐乐心中乌云稍稍散开了些,只道这夏氏一走,她好好的待宁熙景,时长日久,他把她当成自己的左右手,再也离不开了,这才妥当。

  便回去挽了袖子下厨,烧了一桌子好菜等着宁熙景。

  宁熙景迟迟不归,叶乐乐想使人去唤,又怕落了下乘。

  便一人坐在桌前枯等,好容易听到外头青莹道:“会长,您可回来了。咦,竟是下雨了,瞧您衣衫都湿了。”

  宁熙景道:“无妨,不过是些迷蒙细雨。”声音不若往常般明朗。

  青莹顿了顿,惊道:“这,夏姑娘。。。。。。”

  叶乐乐抬头看着门口,宁熙景推了门进来,见到叶乐乐这阵仗,吓了一跳:“乐儿,对不住,不知你做了菜等我。”

  叶乐乐狐疑的目光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从前她有信心,宁熙景不会弃她,不会辜负她,但现在却没有信心,他在自认“不辜负”她的同时,会不会也容得下旁人。

  宁熙景在这目光下皱起了眉头,略略迟疑了一下,便在桌旁坐下:“乐儿,我同你商议件事。”

  叶乐乐嗯了一声。

  宁熙景理了理话头,才对叶乐乐道:“原先我谋划引皇上入局时,从未想过夏姑娘这号人,如今才晓得也连累到了她。”

  叶乐乐用手支着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我以为给份退婚书,给些银两就能补偿了。但方才我过去,听到她与那老仆抱头痛哭,原来她现在的母亲不是生母,是她父亲的继室,自小也等于无父无母的。夏家当时交她出去向皇帝投诚,现在又给了她两条路,要么饮鸠,要么入庙青灯古佛的过一世。她当时提前打探到,便与生母留下的老仆一齐逃了出来,如今其实是无路可走了。”

  叶乐乐的嗓子绷得紧紧的:“所以呢?”

  宁熙景握住她的手:“乐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目光非常诚挚,叶乐乐也并不怀疑他此刻的真心。

  “乐儿,唯今最好就留她住在骁荣会中,但就这么住着不免平白惹人口舌。不若就让她做我的挂名妾室,给她间院子住着,一年也就费些吃食衣料,也算对她有个交待,你看如何?”

  叶乐乐混身一僵。

  夏思媛推开了门,混身被牛毛细雨濡湿了衣裳,她缓缓走了进来,脸色苍白,那么的柔弱可怜。

  待走到叶乐乐面前,便扶着膝跪下:“夫人,思媛知道您与会长比翼情深,绝不会从中作梗的,只求夫人容思媛一席之地,不然,思媛出了这鹿岛,也没有活路。”

  叶乐乐将目光移到宁熙景脸上,猛然拍了拍桌子:“宁熙景!我若是不同意呢!是不是就心地恶毒,令你厌恶了?!”宁熙景先前习武追求巅峰,要清心寡欲,甚少接触女色,看不破这红粉陷阱,她理智上不是不知道,但是情感上实在无法接受,一时就激愤起来。

  宁熙景连忙握住她的手,皱了皱眉:“乐儿,你怎么会这样想?给她个角落呆着,她不会对我们产生一点影响,你别太激动。”

  夏思媛凄凄婉婉的有如杜鹃啼血:“夫人,夫人。。。。。。可怜可怜思媛吧。。。。。。”

  作者有话要说:表扔砖头,求你们了。宁熙景毕竟还是个古人,他不知道三妻四妾违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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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姨娘V章 ...

  叶乐乐气得肝疼,怒极反笑:“这挂名妾室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夏思媛一颤,连忙伏倒在地。

  宁熙景走过来揽着叶乐乐,替她抚了抚背:“别气,夏姑娘说出来,我觉得也不碍什么,就来问问你。”

  叶乐乐闭了闭眼睛冷静片刻,伸出手指,指着地上的夏思媛:“要安置她,多少法子不行呢?她回不得家,你就替她做主,给笔嫁妆,在会中与他挑个才俊嫁了,岂不两宜?”

  宁熙景一怔,还没说话,夏思媛就哭出声来:“夫人,夫人!思媛自幼虽没读多少书,女诫是背熟了的,亦知从一而终的道理。思媛与宁会长已是换了婚书的,已经算是宁家人,先前见会长另娶了夫人,便已存了死志。若不是被宁会长撞破,亦不会想出这苟且偷生的主意来,夫人!”说着她直起身来,脸上一派凛然:“荣国公府虽已没落,但夏思媛仍有节,绝不会改嫁他人,若夫人要将思媛配与他人,不如让思媛一死!”

  宁熙景闻言一振,目光复杂。

  叶乐乐不错眼的盯着他,心猜他只怕被迷了眼,想起自己的母亲琵琶别抱,反倒对这夏氏更为心怜起来。顿时就眼前一黑,有万般手段也没办气使。

  正这时,那老仆又踉跄的扑了进来,扶住地上的夏思媛大哭:“太太啊,是老奴没照顾好小姐,使得她原本是三媒六聘的正头娘子,现如今却跪在地上求做个贱妾!”满腔的伤痛,真是闻者落泪。

  叶乐乐反手哗的一声抽出了宁熙景腰上的佩剑,宁熙景连忙按住:“乐儿,这是做甚?”

  叶乐乐挣扎着就往前:“她不是想死么,我让她死了干净!”

  宁熙景紧紧的握住她的腕:“乐儿,你过了。”

  叶乐乐哈哈一笑,突然就没有力气再争,转眼望着宁熙景的双目:“宁熙景,你听好,我不是没有心计,也不是不会手腕,若我不是心系于你,自不会方寸大乱,容不得人。你若是伤了我的心,不管她一个夏氏,就是一百个夏氏,我也会视若等闲,你可要试一试?”

  宁熙景赶紧抱住她:“乐儿,不要说这样的话。”

  说着就对地上的夏思媛主仆道:“赶紧回去,莫在这碍夫人的眼。”

  老仆还待再说,夏思媛忙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两人一道悄悄的退了出去。

  叶乐乐伏在宁熙景怀里,宁熙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乐儿,你何必与她计较,就把她远远的安置在个角落,同她说明,不许到主院这边来,眼不见心净,时日一久就忘了,不就成了么?”

  叶乐乐心知他叫人退下,不过是怕将自己逼得太狠,此刻还想徐徐图之。

  叶乐乐双手一撑,离开他的怀抱:“阿景,我问你句实话,你今日是不是就抱定了主意,觉得是自己误了夏姑娘,她又心性高洁,柔弱可怜,你是一定要将她纳入后院,给她遮风蔽雨的了?”

  宁熙景捧住叶乐乐的脸,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唇:“乐儿,我不是要伤你的心。你要知道,我只会钟情你一个。但我不想看到一个好姑娘香消玉陨,心肠恶毒的,反倒颐养天年。”

  叶乐乐一震,说到底,还是他母亲留下的心结!

  “我早已说过,你若要纳妾,便休了我,即便这样,你也要收了她?”

  宁熙景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子:“说这么傻气的话,我永远也不会休了你,我发誓,永远也不会碰她,等她在后院呆久了想开了,要另嫁他人,我便送副嫁妆予她,可好?”

  叶乐乐真是没话好说,难道她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便掰开了宁熙景的手,别过头,淡淡的道:“你在书房歇着罢,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宁熙景见她终于冷静下来,不敢再勉强她,便爽利的答应了:“好,你别胡思乱想。”

  叶乐乐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勉强点了点头。

  等宁熙景走了,青莹才敢端盆水凑上来:“夫人,先卸了妆,好生睡一觉罢。”

  叶乐乐依言就去拔头上发钗,狠狠用力,拽下一缕头发来。

  青莹忙放了盆去帮她拆:“奴婢来,夫人莫急。”

  服侍着叶乐乐卸了钗环饰物,洗漱更衣,再帮她铺好了床:“夫人,快歇着罢。”

  叶乐乐斜着在床边坐了,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是否也认为我不对?”

  青莹微微一怔,见叶乐乐满身沮丧,不免劝道:“奴婢自然知道夫人的心,只是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不纳妾的,都是因为手头没银子。但凡有了银子,那个男人不想着三妻四妾的?夫人争了这一头,争不过那一头。”

  叶乐乐点点头:“好,好,原是我着相了。”宁熙景,我要试着慢慢将你当成个好友,或者这样会比较不疼心。

  看着叶乐乐盖好了被子,青莹放下帐子,吹了烛退了下去。

  叶乐乐在黑暗中辗转,就算心中有所顿悟,感情又怎么能说收就收?满脑子想的仍是宁熙景,终于忍不住披衣起来,摸了盏灯点着,拎着去书房。

  万籁俱静。

  宁熙景也没有睡,叶乐乐拎着灯笼走在游廊上,就看见宁熙景负着手在仰头看星。

  叶乐乐沿着阶梯,缓步步入了庭院,走到宁熙景身边:“还不去睡?”

  宁熙景一怔,早知有人来,只以为是婢女,却不知是她,忙转过身,见她只披着衣裳,便伸手帮她拢住领子,温柔道:“你不比习武之人,身子本就弱。怎的就披件衣裳出来了?更深露重的,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就圈着她:“走,进屋去。”

  叶乐乐依在他温暖的怀抱,一时都没有心思想别的,任他圈着,进了书房。

  宁熙景将门关上,寻了坛酒出来:“这是我的珍藏,若不是今夜,我都忘了把它藏在那了。你喝一小口去去寒。”

  说着倒了一小杯递到叶乐乐面前,叶乐乐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只觉入口绵软,并不难喝,入腹又激起一股暖意,便又要去喝。

  宁熙景却移开了杯:“这是锡湖酒,后劲大着呢,就是我喝多了也受不住。”顺手将她喝剩的残酒饮尽。

  这样细微的动作,让叶乐乐心中一暖,在他平日小歇的软榻上坐下,神情柔和,仰头看着他:“方才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宁熙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立即又恢复如常:“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无法入眠,随便看看。”

  叶乐乐正在敏感时期,立即捕捉到了。

  “阿景,不要骗我,有什么你直接说,把我蒙在鼓里更难受。像今日,你直接来问我,自是比暗渡陈仓来得好。”

  宁熙景怔了怔:“说的什么傻话,我说了心中只有你一个。暗渡陈仓也是乱用的么?”

  “那你方才在院里想什么?”叶乐乐有些任性起来,不管不顾的一定要知道,一面就把自己的外衫扔在地上:“你不说,就冻死我好了。”

  宁熙景快手捞起帮她披着,见她又要甩,就不松手的按着:“别闹,乖啊。”

  “你说过什么都告诉我的,不说就不要管我!”

  宁熙景叹了口气:“别闹,我说。”

  叶乐乐便停止了挣扎,捉住他的袖子,仰脸听他说话。

  宁熙景皱起眉,十分不自然,生涩的一字一顿道:“我,我就是在想,你究竟是谁?”

  叶乐乐一震。

  宁熙景起了个头,反倒顺溜了:“若是佟珠儿,言行分明不对。”

  说着别过头去,不太敢看叶乐乐:“若不是佟珠儿,为何无一人发觉,新婚之夜。。。。。。也没有落红?”

  叶乐乐只觉得万鼓千钟齐在耳边奏响,直奏得她头晕目眩,宁熙景看着不对,连忙一把搂住了她:“乐儿,我也就是一念之想,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乐儿。”

  叶乐乐趴在他胸口缓了半天的神,才慢慢的撑着精神坐直了,看着他笑:“我信你,你此时不过是一念闪过,但日后,这念头就会越来越多的困扰着你。尤其是,‘并非处子’,你会慢慢的拿来与心性高洁的夏姑娘比较。。。。。。”

  宁熙景脸色变得难看:“乐儿,不要胡说,我并不是计较过往的人,真的只是无意中一想。”

  叶乐乐知道,人有的时候,就算不这样认为,偶尔也会飘过些平日不会有的念头。但是,这一辈子这样长呀,什么时候这念头会正式粉墨登场呢?尤其春夏秋冬四季姑娘多得很,催化之下,这念头迟早会让宁熙景正视!

  她就呵呵笑道:“我说我不过是个游魂附在了佟珠儿身上,你信不信?”

  宁熙景不顾她的挣扎搂住她:“不要胡说,我错了,是我不该乱想,我错了,我会另行安置夏姑娘,再不提她来让你生气。”叶乐乐这笑容让他心中发慌。

  叶乐乐点点头:“好啊,我们一释前嫌,来喝杯酒吧。”说着硬从他怀里挣出,倒了两杯酒来递给他一杯:“喝,不喝我生气。”

  宁熙景无奈的接过,一饮而尽,叶乐乐又给他满上,大有一副不喝不行的架势。宁熙景只好任她灌了大半坛的酒,终于有些不支的用手撑着头,迷蒙的看着叶乐乐:“乐儿,我真错了,这种念头就连闪过也不应该,你千万别生气。”

  叶乐乐扶着他倒在榻上,跪在榻边,轻轻的吻了他的唇,在他耳边道:“我不生气,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

  宁熙景闻言露出抹笑,圈住她的腰:“来,就和着衣,同我在这里睡罢,我离不了你。”

  叶乐乐当真踢了鞋上去,偎在他胸口伴着他睡。

  真到他睡沉了,叶乐乐才坐起来,轻手轻脚的下了榻,看着他年轻英俊的脸,一时眼泪扑簌直下,她捂着嘴直哭:既穿在这么个身子上,原本就不该有别的绮念,谈什么恋爱呢,昏了头不是?宁熙景五年没有疑问,十年没有疑问,还能一辈子没有疑问?她是真的爱宁熙景,实不愿两人有不再相爱满腹疑问相对的一日,不如就此离去,就此离去。

  事已至此,就不是夏氏的问题了。

  她强忍着心疼,自磨了墨,写了一式两份的和离书,自己按了手印,又去捉着宁熙景的手印按,宁熙景有所警觉的睁开了一线眼缝,见是她又没有多想的睡去。

  叶乐乐自留了一份,将一份和离书留在案头,想了想,还是给宁熙景留了封信,这才转身离去。

  她又挑着灯笼回了自己房间收拾好行囊,光明正大的去马房牵了匹马骑着下山去。

  沿途巡逻的人见了她,她也不言语,只出示令牌。今时不同往日,再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出逃,凭着身份便一路通行,下了山到了岛边码头,值夜摆渡的弟子是见过她几次的,把瞌睡都吓醒了:“夫人这是。。。。。。”

  叶乐乐笑笑:“耍花枪呢。”

  这弟子见她说得坦白有趣,不禁笑了,他知道前些日子有个夏姑娘找上了岛,夫人想必在发气,引得会长来哄。

  当下就替叶乐乐把马牵上了船,撑了船,送叶乐乐渡了湖。

  叶乐乐在夜色深寂中回头看了一眼:别了,宁熙景。

  叶乐乐下了船,就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另换了身衣裳,想了想,把自己的发髻都打散,随意留了个未婚的发式,拿鞭狠抽了几下马,让它自向前奔去,自己才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宁熙景宿醉未醒,太阳照进了窗子来,晃得他眼花,只好扶了扶头,慢慢坐了起来,叫了声:“来人。”

  青莹连忙推了门进来,看着他捂着嘴直笑。

  宁熙景摸了摸脸道:“何事发笑?”

  青莹笑道:“夫人都生气出岛了呢,会长还不去追,却睡到这时辰。”

  宁熙景的手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青莹:“你说什么?”

  青莹端着水往里走,仍是笑个不停:“夫人这次要让您好急呢,大半夜的就冲下山出了岛,这会子真不知躲什么地方去了。”

  宁熙景觉得心都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是,乐儿不是爱动这么大阵仗耍花枪的人,她就算使点小性子,也是耐不住性子立即就笑嘻嘻的揭盅。

  青莹将水盆放在案上,平素都并不敢去看会长的文书,但这次顺眼一瞟,却因看多了夫人抄录帐本,知道这是她的手迹:“夫人还给您留了信呢,必是告诉您她在什么地方,让您去接。”

  宁熙景心中恐慌,发不出力气:“你拿来我看。”

  青莹将案上的两张纸,送到了宁熙景面前,宁熙景当头看到“和离书”三字,顿时如遭雷击,手指费力的颤着去够这两张纸。

  青莹终于察觉不对,待他接过这两张纸,便悄无声息的向后退去,直退到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昨天就算是批评我的亲,也没有扔砖,这个。。。。。。狗血还是要洒完啊,今天继续了

  81

  81、姨娘V章 ...

  阿景亲启:

  今日留书与阿景一别,实非吾心中所愿。然不得不走,实为憾事。

  尤记相识之初,阿景一腔侠义,豁达开朗,一路走来,于我几番相助,不觉间我对阿景情素已生。

  然我身系迷团,阿景仍愿与我成婚,静心细想,颇为感谢阿景的包容之心。

  只是这包容之心用在我身令我心悦,用在夏氏之身便令我心如刀绞。

  阿景看到此处,必以为我善妒不贤,这便关系到我的来历。

  阿景,先前我所说,非玩笑也,我确是一缕游魂。也许是千年以后的游魂,不知何故入了这身子。我出生之处,与此地大不相同,男女一夫一妻结合,承诺彼此忠诚,虽不是每个男子都能做到,却确是立下了忠贞的契约。我乃一痴人也,将此契约奉为圭臬,即便入乡,也不肯随俗,因此,不论是名还是实,我都容不下夏氏,不是她走,就是我走。

  本还欲徐徐图之,让阿景认同于我,但未料阿景疑我来历,惊我非处子。

  我便再无颜面留在阿景身边,只因这身子确是佟氏珠儿,非但是何谦之妾,且育有一子。

  但这魂,却是叶乐乐。

  如今这魂如此般苛求,这身子却不洁,想来也令阿景厌烦,若当面说出实情,又恐令阿景惊惧不敢靠近。

  我不欲待彼此有俩俩隔阂相厌的一日,不如就此离去。

  今含泪与君别,望君只记着我的好处,不意想起,也能会心一笑。

  祝君与夏姑娘共结连理,白头偕老。

  切莫寻找,山高水远,彼此珍重。

  叶乐乐拜别

  素筏上还留着几处湿润的泪痕,宁熙景简直要窒息,心中一片钝痛,猛然起身,却因宿醉而一个踉跄,他几步冲到门口,将门推开,嘶哑的提高了声音:“付钧!付钧!”

  青莹正立在外头,被这响动吓了一跳,立时回道:“奴婢这就去叫付总管过来。”说着就一溜小跑的去寻人。

  宁熙景被当头照下的阳光晃花了眼,只觉唇舌间一片苦涩,抬手捂住了眼。

  却说叶乐乐一路出了渠州,茫茫天地间,竟不知往何处去。

  北上黎都自是不成,德阳公主、庄莲鹤、何家,几大地雷都在那等着。

  往南而去溪谷柳河村,太过容易被找到。

  若是往西边,之前又听皇帝说过来年要西征,还是远离战事的好。

  转念一想,朝庭势必要开海禁,大建码头,一直往东去到海边,看一看这盛事也是不错。

  于是又重买了匹马,一路往东而去,仗着自己从宁熙景处拿来的两把火铳,倒也不如何怕事,看遍途中风景,心中的种种伤痛渐渐淡去,但偶一想起,仍觉眼眶微涨。

  如此渐行了两个多月,已是到了六月盛夏,叶乐乐终于到了业东。叶乐乐之前也稍稍打听了一下,临海的地方虽多,但适合建码头的却不多,业东的地形却是个天然的港口,且水深浪静,估计朝庭会从此处着手,伴随着海事的兴起,繁荣指日可待,有海军驻扎也可威慑海盗,想来安全许多。

  叶乐乐一进入业东的境内,就觉一股海腥味扑面而来,此地还不成气候,虽称之为城,但看来也不过是个大些的渔村,没有一处像样的街道,本地居民受日晒过多,大多皮肤微黑,叶乐乐这样的走在路上就颇引人注目。

  叶乐乐寻思此地尚未发展起来,说不定可以占个便宜,就想趁早买几块地,谁知寻着中人打听一番,大多闲地新近都被人买去了。大约是朝中有人风闻此事,大把撒了银先占着地。

  叶乐乐一番周折,终是在人手中买了块地,决定先请人盖间稍上档次点的茶馆,这当口,估计也没人和她争这点小钱。

  于是在周围寻了一圈,找了户人家,租了他家两间屋子来住着,另请了人来在买来的地面上盖间茶馆,为求速成,抢先分了这杯羹,也不说盖两层小楼什么的,直接只砌了一层。

  这茶馆外头全用竹子做装饰,三面都只下边建了半墙,上面全都是大窗口敞着里外通透。当中一个柜台,大厅里摆着桌椅,靠里边一排建了三间雅室,一间水房。再往里边通过个门洞,就是内院,里头的三间大屋归叶乐乐自己住着。

  这盖房子打造桌椅,添置零碎东西,陆续也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叶乐乐在这住了半年,也识得不少人。便雇了两勤快的小伙子来跑堂,另外怕被本地的一些无赖刁扰,索性就专寻了个无赖,叫计准的,给他份工钱,专请他看住场子。计准原本就是没份好营生才成了无赖,此时不过是跟自己的一帮狐朋狗友打声招呼就能拿份工钱,如何不乐意?

  这样她的业东茶馆就正式开张。

  就在这半年内,朝庭已经是征招了工匠,在此修建码头。叶乐乐的业东茶馆离工地不过一条街。原先都是有人挑着大铜壶卖碗粗茶,叶乐乐这茶馆虽说不上有什么顶级的茶水,但也分了几种茶叶,总是稍精细一些,一些监工头目之类,就爱过街来闲坐一阵,喝上一碗。

  因此此地虽还没有繁荣起来,但叶乐乐也不算是做不到生意,勉强也能收支平衡。

  她便每日也像模像样的站在柜台后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听听茶馆里众人的闲谈,偶尔也静静的看看大海,日子就这般波澜不兴的慢慢滑过。

  随着码头的逐日建成,业东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气,许多异乡人都涌入此地来讨生活,叶乐乐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这一日大马脸又寻了过来:“叶娘子,我看你这生意越来越兴旺,我这有点云溪白岩茶叶,只得三两,你要不要?”大马脸原本不叫这名字,就是因为脸长得长,才得了这么个混名。

  叶乐乐从算盘上移开目光,抬起头来看他:“我这消受不起,隔壁正在建个大茶楼,到时候荷包殷实的客人都上他那去了,这白岩茶我可冲给谁喝呢?您还是照旧,给我送些湖绿茶,云香茶,君子茶,降真茶,观音茶。”

  大马脸啧啧两声:“别人要,我还不给他,也就看叶娘子是个女子,忍不住想多照顾一二。”

  叶乐乐笑:“您甭给我短斤少两就成了。”

  “这可冤枉,我大马脸什么时候少过称?”当下与叶乐乐说好,明日一早送了茶叶过来。

  等他一走,店里就进来两个小吏目,叶乐乐都是认识的,当下招呼道:“于大人,钱大人,快请坐,小甲快上云顶降真茶。”

  说着又从背后抱了个陶罐出来,打开装了一碟子的瓜子,亲自送去这两人桌上。

  “两位大人好一阵没见来了,可是公务繁忙?”

  于通就哈哈一笑:“早说别满口的大人,我们两个这不入流的职位,岂不让人听了取笑?”

  钱举也道:“正是。”

  叶乐乐表情很端正:“对于我们这样的百姓来说,你们两们可真是大人,日后升官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样一本正经的拍马屁,显然取悦了这两人,于通举起杯子喝了口茶,也不吝给她透露点消息:“这茶不好,我看你也要备点好茶,咱们这里,马上就要有大人物来了。”

  叶乐乐啊了一声:“什么大人物?”

  “说出来不怕吓死你,人家原来可是吏部尚书,这次码头建好,朝庭要操练海军,组建船队下西洋。这位大人不顾皇上挽留,非要辞了尚书之位,前来做督察。有这号大人物来了,你不备点好茶可不行,人家不比咱们这些粗人,任什么都能对付。”

  叶乐乐僵了,嘿嘿笑了一声才道:“隔壁那大茶楼,都说是郑王在背后建的,这位大老爷来了,就是不自带些好茶,那也得上大茶楼去啊,我可没这荣幸盼了他来。”

  钱举就道:“我看这大茶楼规模甚大,少说还要半年才能成,你安心,多备些好茶,再让春秀多准备几个段子好好说说,自有人觉得你这处实惠,留恋了不去的。”

  叶乐乐只好谢过,道了失陪,回了柜台后。

  心中满是疑云,这庄莲鹤好好的大官不当,跑来这做什么?说起来凭他的功劳,应该就是不干活混资历,只要不出错,等年纪到了自然可以当太师了吧?难不成这么拼,还要从中央下到地方再来历练一番?不至于啊。

  只因与他相关均没好事,心中便有些犯怵,但左右看看,这茶馆着实算不得太好,他应该不会光顾才是。

  奋斗这么久,才在此处安顿下来,实在也不愿意为了他一个消息就吓得挪了窝。因此叹了口气,不再理会。

  没想到过了两日,关于这他的消息越来越多。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传他与泰国公府的千金周氏订了婚,刚下了小订,这周氏就得了急病去了。

  一时间黎都都传庄莲鹤为人太过阴狠,坑杀元军手段过于毒辣,引得阴魂缠身,怕是一辈子的孤星命。又有说他原本就命中带煞,有克妻之相,先前连金枝玉叶的昌隆公主都被克死了,周氏更是消受不起。这还没进门就能把人克死,可见不是一克妻之人所能比,更有术士断言无法化解。

  传言太皇太后也疑当年是他克死了昌隆公主,如今正瞧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如今黎都中都没人敢将自家女儿许给他,连庄家太太见了他都日夜忧愁,以至病倒,是以庄莲鹤放着好好的尚书不做,非自贬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叶乐乐听着直乐,她才不信庄莲鹤会被这些流言影响,八成是另有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崩了啊,跪倒哭~

  小庄子啊,看在你亲妈顶着掉收的风险写了这章,你就不要大意的上吧——

  82

  82、姨娘V章 ...

  转眼又是一年春来到,业东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春天里雨多,从早到晚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茶馆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叶乐乐望着雨水从屋檐上落下,形成一道雨帘,不禁有些莫名的伤感。

  正不知思绪飞到了何处,就有人挑着担子,从门口的雨帘处闯了进来。

  叶乐乐定睛一看,原来是罗阿婆,忙从柜台后出来:“罗阿婆,这大雨天的还来送什么?”

  罗阿婆张着豁牙的嘴笑:“那天不是雨?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我估摸着你这处快断了货,还不得赶紧送来。”

  说着把竹筐上的油布掀开,从里头抱出几个大坛子来。

  叶乐乐随手揭开,凑过去闻了闻:“好香,这鱼皮炸得好。”

  罗阿婆就高兴:“这次的梅子枣子都好。”

  “罗阿婆的手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叶乐乐验了货,爽快的付了银子,却看到罗阿婆没有像往日一般收了银钱就着急着走。

  “叶娘子,我这会子出去,怕是正跟钦差大人的队伍碰着,我老婆子手脚慢,阻了路就不好。还得在这刁扰刁扰。”这业东就没条像样的街,钦差大人一行队伍势众,一个手脚不灵便的阿婆挑着担子迎面上去,队形都要给挤乱。

  叶乐乐啊了一声:“钦差来了?”一面就顺手从小甲肩上抽过抹布,将临门的桌椅上被飘的细雨珠擦去,请罗阿婆坐下,又让小甲去泡杯热茶来。

  罗阿婆呵呵笑道:“可不,老远就听到有人在鸣锣要让道。”

  叶乐乐心中咯噔一下,直道来得可真快。

  就听得远远的雨中果然有人在鸣锣清道。过了好一阵,队伍才行到叶乐乐的茶馆前,当头是前迎的本地官员,连伞也不敢撑的走在前头。中间是一列带刀侍卫,包围着一辆大厢马车,垂着帘子,看不到中间的人。后头紧跟着两辆车厢小些的马车,尾部还跟有有十多个侍卫。

  等到整个队伍全部过去,罗阿婆才放了杯:“多谢叶娘子,老婆子这就走了。”

  叶乐乐含笑送了她出去,呆呆的立在门口好一阵。

  直到一人自雨中冲了进来,将她吓了一跳。

  来的却是她特请的茶楼护卫计准,这计准已经三十出头,游手好闲的,满身惫懒样,衣服都从不穿正了,看人也是微歪着个脸。

  叶乐乐一见他,就寻思还不到结工钱的时候,难不成他缺了银钱用,要提前支领?便等着他开口,只当花钱买个安心。

  计准却顺着她先前的目光望了望门外,才道:“老板娘方才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叶乐乐笑着往柜台后走:“没看什么,刚送了罗阿婆出去,寻思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计准道:“早着呢,再过得几日,又该打雷了,只怕老板娘从没见过,遇着害怕。”这业东的雷打起来,一次能连打一个时辰,一声接着一声,声势巨大,就如同在耳边炸开一般。

  叶乐乐先前也听人说过,此时一想,应该也还好,这茶馆也没建得很高,业东比她这房子高的树比比皆是,怎么样这雷也不该落到这屋里,最多到时塞两团棉花在耳朵里。

  当下就只是笑笑,并没露出惊恐的样子。

  计准面上就有些讪讪的,自去寻了角落里的桌椅坐下。

  叶乐乐抬头看了他好几眼,心中奇怪。

  最后忍不住,亲自提了壶去给他续茶:“计师傅今日怎生得闲在这坐着?不该去寻个场子斗鸡么?”

  计准连忙坐直了:“老板娘说的什么话,我如今再不干这些没志气的事情,收了老板娘的银子,就得好好替您看着场子,直管放心,有我计准在,没人敢来寻事。”

  叶乐乐得了这话,竟是不好反驳,只好纳闷的拎着壶走了回去。

  这计准竟是说到做到,自此后每日都来老实的坐着,谁有点纠纷他也利索的上去调解,省了叶乐乐不少的心,慢慢的叶乐乐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竟是换了个精神面貌,衣服也穿得齐整了,脸上也努力端出副正经样子来。她心里就慢慢的品出点味道来,只觉得好笑,这女人单身在外头,要让人不打主意还真不容易。只看着这计准暂时还走的是努力改良自身的道路,那末一时半会的就没有危险,该寻个法子温和的打消他的想头才是。

  一时叶乐乐想得出神,那边小甲招呼新进门的客人坐下,谁知这客人非但不坐,反倒直接往柜台走去,直走到叶乐乐面前叶乐乐也没发觉。

  只听这客人语含笑意:“竟是他乡遇故知。”

  短短的一句话,就惊得叶乐乐差点没跳起来,张着嘴转脸看向了他。

  “庄。。。。。。庄。。。。。。”

  话没说完,庄莲鹤就挑了挑眉制止她:“叫我庄先生就好。”

  叶乐乐这才仔细打量他一身,未着官服,一身蓝色素袍,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

  当下从善如流:“庄先生。”

  角落的计准见叶乐乐反应过大,一边就急冲冲的走了过来,无端端的看着庄莲鹤的美人脸不顺眼:“老板娘,可是有人找麻烦?待我来收拾他!”

  你能不能收拾他我不知道,他是一定能收拾你的!叶乐乐忙止住了他鸡蛋碰石头之举:“没有没有,只是见到故人太过吃惊!”

  计准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了半日,才在叶乐乐劝说下退了回去。

  叶乐乐一转过脸来,就见庄莲鹤在似笑非笑的打量她,似乎洞悉了一切,顿时就忍不住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道:“庄先生坐大堂,还是到里边雅间去?我这儿最好的,也只有云雾香妃茶。”因也给他做过几日的婢女,知道他是个挑剔享受的人,言下之意就是您不喜这茶就快走罢。

  谁知庄莲鹤却十分自若:“就坐大堂罢,随意泡壶茶来。”话音一转又道:“老板娘也来同庄某叙叙旧。”

  叶乐乐当然不情愿!庄莲鹤就道:“如若不然,还要庄某向旁人打听老板娘的近况,可就十分周折了。”

  这是要胁吗?叶乐乐毫不怀疑他这坏胚子会打听的同时也不忘透露,她还要在此致富呢!

  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气定神闲的寻了张窗边的桌子坐下,气结一阵,还是亲去泡了壶茶送了过去。

  庄莲鹤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坐。”

  等叶乐乐坐下,看到她极力压抑不悦的面孔,他心中的不郁都稍稍散开了些,笑道:“你如何在这处?不是该在渠州与宁熙景比翼双飞么?”

  叶乐乐心中一痛,抬头看他,忍不住道:“还不是托你的福,把夏姑娘送到我们身边。”

  庄莲鹤微微露出讶色,并不解释,只风目微眯就推出了大致情形:“该是宁熙景觉着愧疚要纳了她。那末你是妻,她是妾,如何就甘拜了下风?”

  叶乐乐恨恨的的拍桌子:“我是天下第一妒妇!容不下半个妾!于是就和离了,庄先生满意否?”

  她这一发作,计准见了又要过来,叶乐乐连忙摇手示意无事,却是再不好过于激动。

  转过脸来见庄莲鹤面有异色的看着她。也自知这一番言论惊人。悻悻的哼了一声。

  庄莲鹤也不说话,自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这算是变相的安慰吧,叶乐乐更觉自己没趣,宁熙景在三妻四妾这一观念上与她不同步,没了夏氏也还有其她人,且他们俩之间另有些原因。却是不能将这责任全归咎于庄莲鹤。

  于是两人一时无言。庄莲鹤却眯眼打量着她,心中寻思这叶氏当真坚韧,初一见她,就在不停的折腾,让她做妾她也跑,让她做妻她也跑,偏偏跑到什么地方也还能自己过活。在他所认识的女人当中,还真称得上是绝无仅有。

  当下闲闲的以指尖轻击桌面,状似无意的道:“《列周传.莽公记》中记有一则趣事,有一方姓女子偶感风寒后,突然性情大变,言行举止皆不似常人,直说自己不是此间人氏。。。。。。

  又有《章公手记》中写有李姓童子不慎撞到头部,醒来后即会制纸,又会印刷,后被人称作是妖孽附身,天师作法,将他火化。”

  说着面带笑意的盯着叶乐乐双眼:“叶娘子,是不是此间人氏?”

  叶乐乐原本随着他的讲述,心就一点一点抽紧,这是被他一问,竟猛然向后一仰,庄莲鹤伸手如电,扣住她的腕使她不至向后仰倒,一面淡淡笑道:“安心,庄某不是天师,无意捉鬼降妖。”

  计准大步冲了过来:“呔!那来的登陡子!还不将手放开!”

  叶乐乐连忙坐稳,将手腕从庄莲鹤手中抽出。对着计准道:“无妨无妨。”

  计准却气势汹汹的不肯罢休。

  庄莲鹤淡淡的抬眼,终是正视了他一次,计准被惊住,只觉这一眼十分威严,令他莫名的心慌,不由得无措的站定在桌前。

  叶乐乐站起身来:“计师傅莫惊,确实无事,您还是回去坐着吧。”

  说着就叫小甲:“给计师傅添碟梅子上来。”

  计准能混成无赖头子,也是历练出来些察颜观色的本事,当下不敢妄动,沉着脸退了回去。

  叶乐乐叹了口气坐下,这才开始装样:“庄先生说的太过惊人,民妇一句也听不懂呢,倒觉比些鬼怪话本还要吓人。”

  庄莲鹤淡淡一笑,并不与她争这口舌之利,这女人擅作戏,他不止一次见识过。

  两人正心知肚明的对恃着,就有个小吏奔了进来,左右看了一圈,找到庄莲鹤,忙弓着腰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有艘婆沙来的大船,说是遇了风浪,船身受损,想要靠我们的岸补给修缮呢,刘大人说让来请示是否让对方靠岸。”

  虽决定解除海禁,但毕竟还没下明旨,谁也不敢擅作主张,只得让这尊业东最大的菩萨来拿主意。

  庄莲鹤起身,看了叶乐乐一眼:“一道去看看。”

  不是询问句,语气不容置疑。

  叶乐乐虽然嘴硬没肯承认,但毕竟不敢与他叫板,只好将店托付给小甲和二东两人,自随着他上码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go go go ~你滴热情~好像一把火~

  转眼又是一年春来到,业东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春天里雨多,从早到晚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茶馆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叶乐乐望着雨水从屋檐上落下,形成一道雨帘,不禁有些莫名的伤感。

  正不知思绪飞到了何处,就有人挑着担子,从门口的雨帘处闯了进来。

  叶乐乐定睛一看,原来是罗阿婆,忙从柜台后出来:“罗阿婆,这大雨天的还来送什么?”

  罗阿婆张着豁牙的嘴笑:“那天不是雨?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我估摸着你这处快断了货,还不得赶紧送来。”

  说着把竹筐上的油布掀开,从里头抱出几个大坛子来。

  叶乐乐随手揭开,凑过去闻了闻:“好香,这鱼皮炸得好。”

  罗阿婆就高兴:“这次的梅子枣子都好。”

  “罗阿婆的手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叶乐乐验了货,爽快的付了银子,却看到罗阿婆没有像往日一般收了银钱就着急着走。

  “叶娘子,我这会子出去,怕是正跟钦差大人的队伍碰着,我老婆子手脚慢,阻了路就不好。还得在这刁扰刁扰。”这业东就没条像样的街,钦差大人一行队伍势众,一个手脚不灵便的阿婆挑着担子迎面上去,队形都要给挤乱。

  叶乐乐啊了一声:“钦差来了?”一面就顺手从小甲肩上抽过抹布,将临门的桌椅上被飘的细雨珠擦去,请罗阿婆坐下,又让小甲去泡杯热茶来。

  罗阿婆呵呵笑道:“可不,老远就听到有人在鸣锣要让道。”

  叶乐乐心中咯噔一下,直道来得可真快。

  就听得远远的雨中果然有人在鸣锣清道。过了好一阵,队伍才行到叶乐乐的茶馆前,当头是前迎的本地官员,连伞也不敢撑的走在前头。中间是一列带刀侍卫,包围着一辆大厢马车,垂着帘子,看不到中间的人。后头紧跟着两辆车厢小些的马车,尾部还跟有有十多个侍卫。

  等到整个队伍全部过去,罗阿婆才放了杯:“多谢叶娘子,老婆子这就走了。”

  叶乐乐含笑送了她出去,呆呆的立在门口好一阵。

  直到一人自雨中冲了进来,将她吓了一跳。

  来的却是她特请的茶楼护卫计准,这计准已经三十出头,游手好闲的,满身惫懒样,衣服都从不穿正了,看人也是微歪着个脸。

  叶乐乐一见他,就寻思还不到结工钱的时候,难不成他缺了银钱用,要提前支领?便等着他开口,只当花钱买个安心。

  计准却顺着她先前的目光望了望门外,才道:“老板娘方才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叶乐乐笑着往柜台后走:“没看什么,刚送了罗阿婆出去,寻思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计准道:“早着呢,再过得几日,又该打雷了,只怕老板娘从没见过,遇着害怕。”这业东的雷打起来,一次能连打一个时辰,一声接着一声,声势巨大,就如同在耳边炸开一般。

  叶乐乐先前也听人说过,此时一想,应该也还好,这茶馆也没建得很高,业东比她这房子高的树比比皆是,怎么样这雷也不该落到这屋里,最多到时塞两团棉花在耳朵里。

  当下就只是笑笑,并没露出惊恐的样子。

  计准面上就有些讪讪的,自去寻了角落里的桌椅坐下。

  叶乐乐抬头看了他好几眼,心中奇怪。

  最后忍不住,亲自提了壶去给他续茶:“计师傅今日怎生得闲在这坐着?不该去寻个场子斗鸡么?”

  计准连忙坐直了:“老板娘说的什么话,我如今再不干这些没志气的事情,收了老板娘的银子,就得好好替您看着场子,直管放心,有我计准在,没人敢来寻事。”

  叶乐乐得了这话,竟是不好反驳,只好纳闷的拎着壶走了回去。

  这计准竟是说到做到,自此后每日都来老实的坐着,谁有点纠纷他也利索的上去调解,省了叶乐乐不少的心,慢慢的叶乐乐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竟是换了个精神面貌,衣服也穿得齐整了,脸上也努力端出副正经样子来。她心里就慢慢的品出点味道来,只觉得好笑,这女人单身在外头,要让人不打主意还真不容易。只看着这计准暂时还走的是努力改良自身的道路,那末一时半会的就没有危险,该寻个法子温和的打消他的想头才是。

  一时叶乐乐想得出神,那边小甲招呼新进门的客人坐下,谁知这客人非但不坐,反倒直接往柜台走去,直走到叶乐乐面前叶乐乐也没发觉。

  只听这客人语含笑意:“竟是他乡遇故知。”

  短短的一句话,就惊得叶乐乐差点没跳起来,张着嘴转脸看向了他。

  “庄。。。。。。庄。。。。。。”

  话没说完,庄莲鹤就挑了挑眉制止她:“叫我庄先生就好。”

  叶乐乐这才仔细打量他一身,未着官服,一身蓝色素袍,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

  当下从善如流:“庄先生。”

  角落的计准见叶乐乐反应过大,一边就急冲冲的走了过来,无端端的看着庄莲鹤的美人脸不顺眼:“老板娘,可是有人找麻烦?待我来收拾他!”

  你能不能收拾他我不知道,他是一定能收拾你的!叶乐乐忙止住了他鸡蛋碰石头之举:“没有没有,只是见到故人太过吃惊!”

  计准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了半日,才在叶乐乐劝说下退了回去。

  叶乐乐一转过脸来,就见庄莲鹤在似笑非笑的打量她,似乎洞悉了一切,顿时就忍不住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道:“庄先生坐大堂,还是到里边雅间去?我这儿最好的,也只有云雾香妃茶。”因也给他做过几日的婢女,知道他是个挑剔享受的人,言下之意就是您不喜这茶就快走罢。

  谁知庄莲鹤却十分自若:“就坐大堂罢,随意泡壶茶来。”话音一转又道:“老板娘也来同庄某叙叙旧。”

  叶乐乐当然不情愿!庄莲鹤就道:“如若不然,还要庄某向旁人打听老板娘的近况,可就十分周折了。”

  这是要胁吗?叶乐乐毫不怀疑他这坏胚子会打听的同时也不忘透露,她还要在此致富呢!

  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气定神闲的寻了张窗边的桌子坐下,气结一阵,还是亲去泡了壶茶送了过去。

  庄莲鹤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坐。”

  等叶乐乐坐下,看到她极力压抑不悦的面孔,他心中的不郁都稍稍散开了些,笑道:“你如何在这处?不是该在渠州与宁熙景比翼双飞么?”

  叶乐乐心中一痛,抬头看他,忍不住道:“还不是托你的福,把夏姑娘送到我们身边。”

  庄莲鹤微微露出讶色,并不解释,只风目微眯就推出了大致情形:“该是宁熙景觉着愧疚要纳了她。那末你是妻,她是妾,如何就甘拜了下风?”

  叶乐乐恨恨的的拍桌子:“我是天下第一妒妇!容不下半个妾!于是就和离了,庄先生满意否?”

  她这一发作,计准见了又要过来,叶乐乐连忙摇手示意无事,却是再不好过于激动。

  转过脸来见庄莲鹤面有异色的看着她。也自知这一番言论惊人。悻悻的哼了一声。

  庄莲鹤也不说话,自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这算是变相的安慰吧,叶乐乐更觉自己没趣,宁熙景在三妻四妾这一观念上与她不同步,没了夏氏也还有其她人,且他们俩之间另有些原因。却是不能将这责任全归咎于庄莲鹤。

  于是两人一时无言。庄莲鹤却眯眼打量着她,心中寻思这叶氏当真坚韧,初一见她,就在不停的折腾,让她做妾她也跑,让她做妻她也跑,偏偏跑到什么地方也还能自己过活。在他所认识的女人当中,还真称得上是绝无仅有。

  当下闲闲的以指尖轻击桌面,状似无意的道:“《列周传.莽公记》中记有一则趣事,有一方姓女子偶感风寒后,突然性情大变,言行举止皆不似常人,直说自己不是此间人氏。。。。。。

  又有《章公手记》中写有李姓童子不慎撞到头部,醒来后即会制纸,又会印刷,后被人称作是妖孽附身,天师作法,将他火化。”

  说着面带笑意的盯着叶乐乐双眼:“叶娘子,是不是此间人氏?”

  叶乐乐原本随着他的讲述,心就一点一点抽紧,这是被他一问,竟猛然向后一仰,庄莲鹤伸手如电,扣住她的腕使她不至向后仰倒,一面淡淡笑道:“安心,庄某不是天师,无意捉鬼降妖。”

  计准大步冲了过来:“呔!那来的登陡子!还不将手放开!”

  叶乐乐连忙坐稳,将手腕从庄莲鹤手中抽出。对着计准道:“无妨无妨。”

  计准却气势汹汹的不肯罢休。

  庄莲鹤淡淡的抬眼,终是正视了他一次,计准被惊住,只觉这一眼十分威严,令他莫名的心慌,不由得无措的站定在桌前。

  叶乐乐站起身来:“计师傅莫惊,确实无事,您还是回去坐着吧。”

  说着就叫小甲:“给计师傅添碟梅子上来。”

  计准能混成无赖头子,也是历练出来些察颜观色的本事,当下不敢妄动,沉着脸退了回去。

  叶乐乐叹了口气坐下,这才开始装样:“庄先生说的太过惊人,民妇一句也听不懂呢,倒觉比些鬼怪话本还要吓人。”

  庄莲鹤淡淡一笑,并不与她争这口舌之利,这女人擅作戏,他不止一次见识过。

  两人正心知肚明的对恃着,就有个小吏奔了进来,左右看了一圈,找到庄莲鹤,忙弓着腰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有艘婆沙来的大船,说是遇了风浪,船身受损,想要靠我们的岸补给修缮呢,刘大人说让来请示是否让对方靠岸。”

  虽决定解除海禁,但毕竟还没下明旨,谁也不敢擅作主张,只得让这尊业东最大的菩萨来拿主意。

  庄莲鹤起身,看了叶乐乐一眼:“一道去看看。”

  不是询问句,语气不容置疑。

  叶乐乐虽然嘴硬没肯承认,但毕竟不敢与他叫板,只好将店托付给小甲和二东两人,自随着他上码头去。

  83

  83、姨娘V章 ...

  小吏在前头引着路,庄莲鹤与叶乐乐并肩走在后头。

  叶乐乐心中千头万绪,不知道该怎么糊弄庄莲鹤才好,想了种种说法,均觉得会被他一戳就破,最后叹口气,决定来个打死不认帐,看他这样子,也不像要把她架在火上消灭异端,就这么含混着得了。

  打定好主意一抬头,庄莲鹤就若有所觉的道:“想好了?反正口说无凭是不是?”

  “。。。。。。”叶乐乐一惊,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声“死秃鹤!”

  “在腹诽什么?”

  叶乐乐差点被他诈了出来!幸好及时收住了嘴,下意识就紧紧的抿住唇,再不言语。

  庄莲鹤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也不再逼问。

  大黎禁海已有百余年,但就算在百年前,也没有官方正式下过西洋,只民间零星有人组船远航,一则海上风险大,能活着回来的不多。二则上船的也多是粗人,并不懂笔写记载。

  于是至今对于西洋是如何一个情况,大多数人都是一团迷雾。只海事署还收录着几个西洋国家的标识。

  几人一起踏上码头,就看见离岸边不远处,有艘大船尾部半倾斜着,显然是受了损。船头有数个男人一齐焦急的连比手势带大叫。

  他们看着码头边整齐的士兵,并不敢贸然靠近。

  在航海上,许多手势是通用的,大致也能猜出他们的意思:船在暴风雨中受损,需靠岸补给修缮!

  但对方口中一串叽哩瓜啦的话,就没一人能听得懂。

  叶乐乐定睛看去,这些男人都穿着紧身的衬衣和裤子,戴着大沿破毡帽,这时焦急的拿了帽子挥舞,就露出他们或亚麻色,或火红色,或金色的卷发来,皮肤在太阳长期的照射下并不白晳,但高鼻深目却明显的显示了他们非大黎人种。

  “Help! Please help us, we met the storm, the ship is dying!”①

  “Someone hit the head during the storm ,doctor please!”②

  对方在不停的重复着。

  大黎官兵却齐看向庄莲鹤,等待他的决定。

  庄莲鹤行止从容的走到了最高处,微眯了眼盯着对方,并不言语。

  众人便对他身边的叶乐乐感到好奇。

  业东这块在海边讨生活的人,很有些迷信,认为女人如果上船,会惹怒海神,引来海难。是以女人连码头来得也少,叶乐乐这一来本就引人注目,还跟着钦差大人一道来,虽然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但瞬息间已用目光翻来覆去的将她打量了好几遍。

  叶乐乐承受了这些目光,便觉得不自在,又见庄莲鹤迟迟不发令,不由得抬头看了他好几眼,无意中却和他目光对上。

  庄莲鹤出其不意道:“他们说什么?”

  “有人受伤。。。。。。!”叶乐乐不假思索的答出口,又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方才你面上的神情已随着他们的话语不断变动,还有什么好藏的。”庄莲鹤并不看她,举手挥了一下,下令:“准其泊入!去请个大夫。”

  这下大黎官兵也十分兴奋,少数老人还识得这船头的标志是婆沙,但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种,立即让人打手势让其将船驶入。

  好容易船靠了边抛了锚,对方急切的从船上搭了块木板到这边岸上,急冲冲的一群人从船仓里抬了两幅简易担架出来,上面躺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大黎人就跟看猴似的围着他们看,使得他们寸步难行。

  急得打头的一个小伙子大叫着:

  “God,help, give out of the way,he needs fresh air!”③

  庄莲鹤便斜睨着叶乐乐,叶乐乐抿着嘴就是不吭声:你连这也猜不出么?故意寻人开心!

  果然庄莲鹤轻笑一声,对一旁候命的刘子舟道:“你安排一下,不许围观,先行将他们送往驿馆,请大夫直接上驿馆看病。”

  刘子舟连忙应下,转身奔了下去:“都围着做什么?少见多怪,丢我大黎人的脸,来来来,把他们送到驿馆去!”

  他刻意的使自己显得十分利落的样子,指手划脚,疏散了众人,领着这队婆沙人走了出去。

  庄莲鹤便一本正经道:“圣上预备组建船队下西洋,这群婆沙人或许能提供十分有用的信息。”

  叶乐乐眨了眨眼,装听不懂:“这种朝中大事,民妇等人自是插不上手,只能祈求圣上得天之佑,顺利将我大黎的威名传下西洋。”

  庄莲鹤嗯了一声:“叶娘子从中通译,到时少不得也要记你一笔功劳。”

  叶乐乐气结:“民妇不过一萤火,如何敢与庄大人这明月争辉?功劳什么的,真是吓煞民妇。”

  庄莲鹤挑起一边眉,走近两步,吓得叶乐乐反倒退了三步。

  只见他微微颔首:“只办实事,不求功劳,大黎官员若皆有叶娘子这份心胸,何愁不国富民强?”

  说着转身下了阶梯:“明日辰时末到官署来寻我。”

  叶乐乐给憋得胸闷气短,正想反驳,又听他道:“说起来,那被烧死的童子亦十分可怜,叶娘子是否也觉如此?”

  虽然他没有回过头来,但叶乐乐分明知道他眼中此刻必定满满都是阴险。

  去死去死!笃定她不敢反抗——虽然她确实不敢反抗!

  等他背影不见了,叶乐乐才恨恨的踢了块碎石,看着它一路翻滚而下,最后落入水中。

  一抬头,就看到四周还没散去的士兵都盯着她瞧,顿时就收起气急败坏的样子,端正姿势,慢慢的步下阶梯,往茶馆去。

  远远的还没到茶馆,就见计准在门口张望。

  待见叶乐乐回来了,他往前迎了两步:“老板娘,我瞧着您方才像是不怎么情愿跟他去,他可有为难你?他是那号人物,您说给我听,明里不行,暗里我招呼几个兄弟做了他。”

  叶乐乐想笑也笑不出来:“计师傅,听我一句劝,你可得罪不起他,往后见了他,只管远远的躲开。”

  计准一愣,面上就有些失落。

  叶乐乐叹口气,索性与他说得明白些:“民不与官斗啊,他还不是个小官,计师傅一片好意我都知道,只是他实是个不能得罪的人。”

  说着就转身进了茶馆。

  计准皱着眉挠了挠头,他是一个粗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得这娘们他更攀不起了似的。

  叶乐乐心知庄莲鹤这阵还没消遣够她,必是要常常传唤的,索性就四处打听,要另寻个掌柜,她就专拨出空来暂时奉陪,等他看她表现良好,过了这阵兴趣,指不定就贵手一抬,放过她了。

  可惜这掌柜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寻得好的,庄莲鹤这大神她却得罪不起,第二日辰时末便按时寻去了业东官署。

  这业东官署是将各部官员都集中在一起办公。庄莲鹤身份最高,一来就占了最大的一间房间。

  叶乐乐沿着长长的阶梯走到官署大门,冲门口两个侍卫打听:“我来寻钦差庄大人,麻烦官爷代为通禀一声。”

  这两人面面相觑,便有一人道:“这位娘子,有事你上前头衙门击鼓去,不远,拐个弯就到。钦差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

  叶乐乐心中一动,正好不想去见他,到时他来问罪,就说门口侍卫不让进好了,躲得一时算一时,指不定他事一忙就忘了,又或者过了今日,明日皇帝又发急召召他回黎都?可能性虽小,但拖字一诀总没错。

  于是面上神情就怯弱了三分:“两位官爷,民妇真是有事要寻钦差大人。。。。。。”

  这两人见她弱了气势,又说不出正理来,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耐烦的横了长矛来赶她:“去去去!钦差大人日理万机,任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叶乐乐心里喜欢,越发哀求起来:“求求两位官爷行个方便,真是有要事。”

  其中一人就发起怒来:“再不识趣,小心大爷我手下的矛没长眼!”

  叶乐乐佯装吓得倒退下三步阶梯,正要一副害怕委屈的样子遁走。

  就听庄莲鹤在里边道:“委屈叶娘子了。”

  叶乐乐差点没错脚摔下去,就见庄莲鹤一撩下摆,迈步跨过门槛走了出来。今日他穿着暗红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帽,显得又精神又妖孽。此刻对着叶乐乐意味深长的道:“是本官考虑得不周,要给叶娘子一张名帖才是。”

  两名侍卫连忙向庄莲鹤行礼,又向叶乐乐请罪:“实在不知道这位娘子的身份,多有得罪!”

  叶乐乐怎会和他们计较,她只担庄莲鹤这一番作态后,很快官署的人就会特殊关注她了。

  庄莲鹤却先行负手,施施然步下阶梯:“走吧,驿馆离此不远。”

  叶乐乐心中叹了一声,埋着头跟在他身后前行。

  驿馆离些确实不远,庄莲鹤领着叶乐乐直接往里走,便有人迎了上来:“庄大人可是来看那几个婆沙番子?”

  庄莲鹤略一点头,这人就殷勤的引着他往里走。

  驿馆不大,这群婆沙人一行四十余人都挤在几间房里。还没进门,就闻到股薰人的气息,叶乐乐忍不住举手在口鼻前扇了扇,庄莲鹤亦是轻轻皱了下眉头才恢复如常。

  待驿馆的小吏推开了门让两人进去,就见这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伤员,旁边坐着四五个人,抱着臂在打瞌睡。

  小吏忙嚷了一句:“我们钦差大人来了,还不快来行礼。”

  这几人便被惊醒,张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这边。

  小吏狐假虎威的要发怒,庄莲鹤已淡淡的道:“行了,不用和他们说这些,你先下去吧。”

  这小吏这才一缩身子,带上门下去了。

  庄莲鹤就朝叶乐乐抬了抬下巴。

  叶乐乐只好认命的上去问:“你们好,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④

  这几人闻言顿时眼睛放出光亮,一弹而起,拥到了叶乐乐跟前:“女士,你能听懂我们的话?这太好了!”

  “我们需要水和食物,需要人来帮我们修船!”

  “我们带了些货物,你们愿意看看吗?非常漂亮!”

  这群都是婆沙最底层的平民,平日就行止十分粗放,激动之下更忘形,当下就有人激动的掏出一个艳丽的珐琅手镯,拉住了叶乐乐的手腕往上套:“太棒了,女士,你能听懂我们的话,这个送给你,请一定收下。”

  庄莲鹤下意识的就伸手拉开了叶乐乐,等拉开她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见婆沙人和叶乐乐都奇怪的盯着他。

  叶乐乐更是解释:“他不是要动粗,只是非常激动的要感谢我。”

  庄莲鹤神情恢复自若的袖手站在一边,淡淡的提点叶乐乐:“问他们沿途经过何处,有什么奇特之处,大约用了多长的时日。”

  由着叶乐乐去向他们打听,自己却略分了一份心神,也不知为何,先前见着宁熙景与她相拥,心中也似这般,略有些不适。

  作者有话要说:1,“救命!请帮帮我们,我们遇到了风暴,船快不行了!”

  2,“有人在风暴中撞到了头部,需要医生!”

  3,“上帝啊,帮帮忙,让条路,他需要新鲜空气!”

  4,我英文不行,这样折腾太累了,麻烦你们直接将这些番人口中说出来的,默认为英文。

  84、姨娘V章

  叶乐乐很快就打听清楚,这一行人从婆沙启航,途中历经了十余个国家,历时三年才到了这里,启航时有四百人之众,如今却只剩下四十三人。

  船长叫阿兰德,是个中年汉子,生得十分高大,满脸的胡子十分粗放,却有着细软的亚麻色头发。

  大副出乎意料的是个头发火红的年轻小伙子亚瑟,只有二十五上下的样子,满身都是热情,属他话最多,而且不停的比划着手势,简直像个多动症患者。

  这一行人带了不少货物前来,包括一些独特的种子、玻璃器皿、珠宝首饰。

  当他们从船上搬下来货箱一一打开,再扒开覆盖在上头的填充物,耀眼的光华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叶乐乐忍不住也凑过去看,要说玻璃制品,她前世没少见,但是时隔许久,看惯了瓷器,也觉这些玻璃制品非常剔透漂亮。

  这些婆沙人十分坚定的要用金子交易,叶乐乐寻思了一阵,想将他们这批货物全部吃下,再转手售出,肯定能大赚一笔,但他们历尽千辛而来,就算这些东西在婆沙不值钱,他们也早就在其中加入了其他的价值,并且深深的懂得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开出的价格远不是叶乐乐所能承受,只好叹了口气罢手。

  这伙人在业东掀起轩然大波,原本各世家就派人在此处等候良机,此时更是一拥而上,将这些货物瓜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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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货物为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利益,至此,各方势力均热切的促成组成船队下西洋一事,对于皇帝指派下来的各项指令积极的配合,以至于事情推进得十分顺利。

  叶乐乐这边却根据这些婆沙人的口述,简单描绘了一张航海图,粗略的纪录了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整理成册交到庄莲鹤手中时,简直松了口气。

  庄莲鹤气定神闲的翻看了一阵,不免嫌弃她的字丑:“有空可再练练字。”

  叶乐乐哼了一声:“我一介女子,又不去考状元。自个儿开个小茶馆,谁还因我字丑就不来喝茶了?”

  相处时间一久,发现庄莲鹤也不是那么危险,也许没触及机要,他并不会动辄取人性命,是以说话也稍自如了些。

  “日后你也总要嫁人,主持中馈、书信往来,岂不是拿不出手么?”

  “庄大人真会说笑,我都这样了,还怎么嫁人?已不作他想了。”

  庄莲鹤看着她,状似无意道:“何谦已病死,你大可光明正大的,任什么人也嫁得。不过,宁熙景若是来寻你,你还同他回去么?”

  叶乐乐一怔,下意识的忽略了后一个问题:“源哥儿呢?”

  “何家太

  太指望他支应门庭,自是尽心栽培。源哥儿还曾到我府上来过,我瞧着他学问不错。”好说庄莲鹤也教过源哥儿几日,逢年过节源哥儿总会携礼上门。

  叶乐乐怔忡了片刻,吐了口气:“那就好。”

  话题就此岔了过去,庄莲鹤有些莫名在意,正想转个弯重提,就听自己的长随在门外道:“二公子,三爷来了!”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急匆匆前来报信的。

  庄莲鹤神色一敛:“知道了。”当下另铺了纸,准备誊写叶乐乐整理出来的书册。

  叶乐乐心中正在猜想是怎么回事,就见门帘一掀,一个穿着华丽,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径自掀帘进来了。

  叶乐乐为免麻烦上身,赶紧中规中矩的站在书桌旁装婢女,幸好这业务还算是熟练,那中年男子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直冲着庄莲鹤去。

  庄莲鹤手笔不停,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睑去,淡淡的唤了声:“三叔。”并无恭敬之意。

  庄三爷早已习惯他这不冷不热的样子,自顾自焦急的道:“我从漠东回来,就听闻你已辞去吏部尚书一职!容清!你怎可如此妄为,如今我们庄家的顶梁柱便是你一人,多少族人还需你的带契,你怎可说退便退?听闻陛下尚在挽留于你,吏部尚书一位还为你空悬,你赶紧寻个梯子下了吧,早日重回朝中为妙,莫让焦家钻了空子。”

  庄莲鹤丝毫不为其所动:“我意已决。”

  不疼不痒的扔出这四个字,庄三爷更是暴跳如雷:“容清!不过是个‘克妻’的名声,你怎的就担不住了?不为我们想想,也要为你爹想想,你退是退了,让你爹这把年纪还要重担重责,于心何忍?”

  庄莲鹤冷冷的瞥他一眼:“我兄长为人务实,足以支应门庭,三叔这般说,莫不是欺我兄长无能?”

  庄三爷一噎,气势弱了下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转以苦口婆心:“你娘如今日日以泪洗面。。。。。。”

  “听闻我大嫂又诞麟儿,娘亲怎会哭泣?三叔究竟是眼见还是臆想?”

  庄三爷还待劝说。

  庄莲鹤已是毫不留情的道:“三叔之意是让容清再撑个几年,让三叔借着‘吏部尚书’这一名头再大肆敛财一把?”

  庄三叔一惊,庄莲鹤又道:“三叔若再不识趣,大义灭亲的事,我也做得。”说着重醮了墨的笔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似对这主意有些兴趣。

  庄三爷却是知道这侄儿为人最是冷清独断,从小到大做过不少出人意料的事情,再不敢挟长辈之威发作,一时悻悻的丢了句:“此时

  你听不进去,我还要在业东多留几日,改日再来与你说道。”说着就甩了袖子走了。

  叶乐乐一直以来其实对他辞官很有疑问,实是不信他这种意志坚定的人会被一个名声打倒,此时不免也多看了他几眼。

  庄莲鹤凉凉的道:“怎么,你也觉得可惜?”

  叶乐乐一听这话明摆着瞧人不起,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满口胡诌起来:“怎会,你这叫激流勇退!已立了这么大功劳,掌兵的白燕麟又是你的好友,陛下当然会生出忌惮之心,不想出个无法摆布的权臣。你若退了,念及先前的功劳,陛下指不定还会对庄家多方照应呢。”

  说着见庄莲鹤神色不对,不由得意起来:“我说中了?”

  庄莲鹤忍不住笑了起来:“十中其一,也好卖弄?”目光却温和了许多,他辞位自是另有深意,却从未有人想去深究,只知哭丧着脸挽留,着实令人厌烦,不想她一介女流这辈,反倒能沾着些边。不过,她本就不同吧。。。。。。

  略一出神,叶乐乐已是准备告辞了:“我这书册已是交了,自家茶馆还有许多啰嗦事,这便告辞了。”说着也不等庄莲鹤答应,直接就往外走。

  庄莲鹤看着她那匆匆的身影,竟是怕有人拦着似的,不由无端生起些不快,仔细想想,她似总对他有些惧意,归根究底,只怕也是由于当初那次动手。

  心念一动,便微微抬起了当初掐了她的右手来看。

  长随拎了壶进来续茶,看见他阴沉着脸的样子,不由有些害怕,觉得他家二公子最近有些阴晴不定,更不好伺候了。

  却说叶乐乐回了茶馆,看到茶馆靠门的桌子旁坐着个衣着古怪的红发男人,就猜到是大副亚瑟。

  走到面前一看,果然是他。

  亚瑟正被人当猴围着看,一见是她异常高兴:“嗨,叶!真高兴见到你。”

  他们没法和其他的大黎人沟通,有了事只能来问叶乐乐,一来二往的便也熟了。

  “你知道什么地方有麦芽酒卖?我们都离不了这家伙。”

  叶乐乐想了想:“没有。”

  亚瑟就扶着额痛苦的哦了一声:“你知道,这玩竟儿若是混着摩西酒,两杯下去就可灌倒一头大象。我们这些可怜的水手需要它!”

  叶乐乐发笑:“亚瑟,你说话太夸张了。”

  亚瑟挥舞着手表示自己毫不夸张:“哦,不不不!在我的家乡,若是在路边见到昏迷不醒的人,一种可能是他要去见上帝了,另一种可能就是喝了这种混酒,好吧,将他抬到桌上,围着他大吃大喝,等两天若还不醒来,就可以安

  葬了!知道吗?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守灵’!”

  叶乐乐被他逗得忍笑不住,用手背掩住唇,几欲弯下腰去。

  亚瑟虽然粗俗,但他说话十分风趣逗人。叶乐乐一边整理这几日的帐目,一边听他瞎吹。正好有了亚瑟在,路人无意看到都会被吸引进来,店里的生意一时大增。

  计准抱着臂在旁转了几个圈,终于忍不住道:“老板娘,您怎的也会说这鸟语?”

  叶乐乐轻咳一声:“嗯,那天的庄大官人教的。”没有人敢去寻庄莲鹤对质吧?

  正说着庄莲鹤就进来了,叶乐乐也不知道他如何凑得这般好,估摸着他已听了去,就垂下头去装死。

  亚瑟一见到这位先生就莫名有些害怕,于是就摸了摸他的大鼻子:“叶,我该告辞了。”

  叶乐乐就从柜台里摸出一小坛青梅酒来,虽然她这里不卖酒,但是当地的黄酒十分好入口,有时她自己也会小酌一番,有次想起前世喝过的青梅酒来,就扔了几颗到酒坛里泡着,后来味道倒也差不离。这时送给亚瑟尝个新鲜:“给你,虽然不够劲,也尝尝。”

  亚瑟双眼发光的接过,就张大手要来拥抱她:“叶,你太好了。”

  眼看叶乐乐就要被熊抱住,庄莲鹤一步走近,顺手持起柜台上的算盘,硬生生的用算盘横阻住亚瑟的去势。亚瑟转头一看,庄莲鹤双目微眯,喜怒不辨的神情十分可怕。虽然明知他听不懂,亚瑟仍是往后退了两步,再耸耸肩解释:“先生,只是礼节。哦,好吧好吧,你们不喜欢,我不会再做了。”冲叶乐乐摇了摇手,亚瑟悻悻的抱着酒坛离去。

  庄莲鹤凉凉的对叶乐乐道:“册子有些不够详尽,你再随我走一趟,补充完善。”

  说着转身负手先行,吃定叶乐乐不敢不来。

  叶乐乐拧着眉,也想不明白他这是唱的那出戏。

  小甲一旁嘿嘿直笑:“老板娘,我瞧着这位大人怎么有些像呷醋的模样呢?”

  计准一震,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觉得隐隐不对劲的地方在那。

  叶乐乐看了他们俩的神情,失笑:“胡说八道,他的眼睛在天上呢,再混说就是给我惹祸了。”

  说着锁了手上的帐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外头,见着庄莲鹤正负着手看天。

  叶乐乐也抬头看了看:“这天看着不错,今日该是不会再下雨了。”

  庄莲鹤嗯了一声,不动。

  叶乐乐心里一个咯噔,努力回想了一番,他这样,不是因为耳尖听到自己说了他“眼睛在天上罢”?试探着道:“大人看什么呢?”

  r>  庄莲鹤道:“看该看的地方。”

  叶乐乐的脸扭曲了,正在想庄莲鹤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就见他低头转脸看了过来,她脸上神情还来不及收起,顿时吓了一跳,生硬的转成一个笑脸。

  庄莲鹤看着她,目光闪动,良久不语。

  叶乐乐想了一阵,勉强打断这沉默:“庄大人,还去不去办事?”

  庄莲鹤别过头去:“走吧。”

  领着她再跑了次驿馆,叫了船长阿兰德上了码头,到了婆沙船上,指着船上的各处结构一一询问,到了天擦黑才下了船。

  叶乐乐只觉满身疲惫,回去洗洗歇下,只觉得庄莲鹤后头的反应有些奇怪,并不像往常一般时刻目光能洞察人心一般锐利,反而称得上温和,只是偶尔有些走神的样子。

  转念一想,管他做甚,只要他不来为难她,就什么都好办。

  第二日朝庭送来了新建的一批鹰舟,这种小船是预备配在大船上,可以在大船行驶过程中放下,令少数人单独离开用以执行其他指令。亦可在主船遇险时令船上人员藉此逃生。

  庄莲鹤请了阿兰德船长和叶乐乐一道去检测这批鹰舟的性能,将来这批鹰舟是要随着船队下西洋的,不可马虎。

  这鹰舟不大,只能容下四人,阿兰德船长说只有下水才能真正的检验,于是三人一起登上了一艘鹰舟,阿兰德见一位是当地高官,一位是女士,只好自己主动摇橹。

  庄莲鹤与叶乐乐并坐在前,庄莲鹤拿出地图来看了看,指着上面的一个小点道:“围着天门小岛转一圈就回来。”

  阿兰德船长表示同意,奋力摇起橹来。

  叶乐乐看着这海水,未经污染,蓝中透着碧,在阳光下粼粼闪动,一眼望过去无边无际,看着让人心中郁气全散,不由得高兴的侧过腰去伸手想捞海水。

  她这举动引得船身微歪。庄莲鹤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阿兰德也嚷了起来:“女士,请不要乱动!”

  叶乐乐便有些不好意思。

  庄莲鹤侧脸看她,她面色微红,眼睛亮晶晶的,神情微有些俏皮,也不知怎么的,看着竟是十分——惹人喜欢!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扶在她手臂上的手,转过脸去,微微出神。

  阿兰德船长摇了一阵道:“速度很不错,但是,我觉得底部要做平一些,虽然会减缓速度,但是会更平稳。”

  天门岛岛边有白色的沙滩,阿兰德船长越靠近岛,就越觉得浪在变大,他不由看了看天边,出来时还很干净的天际,隐隐有了些黑色:“见鬼!看起来像是有暴风雨,我

  们赶紧回去,虽然很有可能被巨浪赶上掀翻,但距离不远,可以试着游回去。”

  叶乐乐吃惊的对庄莲鹤翻译了一遍,又有些无措:“我不会凫水!”

  庄莲鹤冷静的道:“先上岛躲避。”

  阿兰德不乐意:“谁知道要持续多久?”但是他们在大黎,就要仰仗庄莲鹤,最后只好屈从。

  当下奋力的将小船撑上了天门岛,三人跳了下来,将小船拖上沙滩,用绳子系在旁边的大石上。

  风暴来得极其迅速,转眼整个天空就阴云密布,雨点迫不及待的大滴大滴的从乌云中落下,极短的时间内演变成滂沱暴雨,大风掀起一浪高过一浪。三人四处寻找着躲避的地方,又见天边隐隐有些电光,叶乐乐道:“会打雷,不能躲在树下!”

  阿兰德见一处山坡下略有余地,就赶紧躲了进去,那处小坑塞下他一个熊一般的人后,就再没余地。

  叶乐乐被雨糊了眼睛,看不清去路,禁不住脚下一滑,庄莲鹤伸手将她及时的揽住,冷静的道:“这边。”

  终于看到有块大石上端凸出,底下凹进,他便拉着她一齐矮着身子坐到了大石下头。

  两人被地势迫得紧紧的相依在一起,彼此身上的热气都传到了对方身上,不约而同的不看对方,只直视着前方的风雨。

  过了一阵雨势更大,雷声轰隆隆的响起,叶乐乐在这露天的环境里不由有些害怕。

  这雷声一声接着一声的在耳边炸开,越来越大,这与北方遥遥在空中闷闷响起的雷声截然不同,它会让人有种它随时会打到身上的错觉,心都会随之颤抖。

  轰隆一声,又是一个大雷炸开,叶乐乐仿佛都看到了火星在脚前迸发,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耳朵。

  庄莲鹤侧头看她捂着耳朵紧闭着眼睛的样子,和平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平日总是眼神闪亮,脸皮奇厚,就算遇上难题也有股不服输的韧劲,这样娇俏的女儿样还是第一次见,让他心底都禁不住软了一块。

  他伸出手想去揽她,又知道她心底对他有些忌讳,当下静静的收回了手,只不动声色的留意着。

  海水极快的涨了上来,一路席卷,叶乐乐惊恐的发现它就快冲到她的脚尖了。但看着雷电时时将骤然黑暗的天空闪成一片白亮,她又不敢往高处爬去引雷,不由得问庄莲鹤:“怎么办?”雷雨声中她的声音模糊不清,庄莲鹤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当下不再迟疑的扣住了她的手:“别怕,你看那边立着的水位碑。”

  不远处的海水中有块石碑,上头刻着数道刻线。

  “

  我查看过业东的地理志,此地的水位从未超过那道最高的刻线,所以,我们躲在此处也绝不会被海水没过头去,只需稳住不被浪卷走。有我在,不会有事。”

  声音虽然清冷,但平稳有力,叶乐乐闻言放了半颗心,两人无法再躲避风雨,只好站了起来。随着海水一波一波的上涨,渐渐没过了她的小腿,她在惊恐中并没发现自己几乎半个身子都偎入了庄莲鹤的怀里,庄莲鹤也由扣手改为了扣住她的腰。

  浪一波波涌上来再退下,有种吸力要将人拉入到汪洋中去。

  庄莲鹤一手扣住巨石上的突起,一手揽住她的腰,稳如磐石。

  叶乐乐奇异的看着自己逐渐被海水没到了肩头,腰间有力的手居然让她不至于太过惊慌。

  但阿兰德之前苦苦抓紧着坡上露出的树根,这时山坡被海水冲击,突然滑坡,他整个人瞬间被泥土覆盖压于水底,一个浪上来将泥土冲开,他奋力浮出水面,眼看着就要被退浪卷走,从叶乐乐身边流过时情不自禁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大叫着:“救命!”

  叶乐乐下意识的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顿时觉得自己手上一重,吃力的哼了一声。

  庄莲鹤垂下眼看了一眼道:“放手,顾不得他。”

  叶乐乐咬了咬牙:“如果拉着他三人会一起死,我自然会放开他,现在还没到绝境,再坚持一会,也许会有转机。”

  阿兰德虽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也察觉到危机,大叫着:“女士,好心的叶,别放开我。”

  叶乐乐咬牙挺着巨浪的席卷,未到绝境,她没有办法去毁去另一个人生的希望。

  终于雷声渐退,海浪也平稳起来,乌云背后被镀上了金光,太阳要出来了。

  等到海水终于退到小腿,阿兰德才松开了手,叶乐乐的那只手几乎要被他握变了形,惨白乌青一片,令人怵目惊心。

  阿兰德十分歉疚:“抱歉,叶。”

  叶乐乐摇了摇头,没有伤着骨头就没事。

  庄莲鹤一言不发的执起她的手帮她推活。

  看着自己难看的手被捧在他纤长的手掌里,叶乐乐不免有些不自在,刚一动,庄莲鹤就抬眼瞥了她一眼,满是阴冷和警告。把叶乐乐吓了一跳,十分没骨气的不吭声了。

  还好阿兰德打破了这尴尬:“上帝啊,船被冲走了!”

  叶乐乐忙借机抽回了手:“船被冲走了,怎么办。”

  庄莲鹤不悦的看着她:“浪平了,自会有人来寻。”

  叶乐乐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欠债脸,但她素来不敢同他硬碰的,也就闷着不吭声,抬头

  看了看天,乌云被吹散,又是一个艳阳天,无话找话道:“六月天,孩儿脸啊。”

  虽然还只是五月,但庄莲鹤也不知在想什么,并没和她抬扛。

  叶乐乐抱着臂,虽然温度不低,但全身湿淋淋的也不舒服,而且被海风一吹居然也有些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着脖子张望远处,看看有没有来船。

  所幸庄莲鹤身份重要,几乎是浪稍平,业东水军就急忙出船来寻他,此时已迅速的靠近了天门岛,叶乐乐逃也似的冲上了船,回程路上也刻意避着庄莲鹤,她真心受不了那种古怪的气氛。

  庄莲鹤也没过来寻她说话,只是从给他带来的干净衣物中挑了件长袍扔到她身上,叶乐乐低头一看自己曲线毕露,顾不得忌讳,赶紧把衣衫披上。

  下了船匆匆和他们辞行回了茶馆。

  谁料这一阵水泡得太久,又有海风一吹,叶乐乐非常不幸的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感冒了,让两个伙计照看着外头,自己躲在后院里闷着喝姜茶,一连几天也没出门。

  庄莲鹤也接连几日没来寻她,叶乐乐寻思他也是可怜她遇险惊魂,不忍再折腾了,如此最好。

  正下了这个结论,就听得从茶馆通往这后院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乐乐以为是小甲到后院来汲水,也就没有搭理,但来人几乎没有脚步声,她不由觉得有些不对,勉强打起精神问了句:“是谁?”

  庄莲鹤偱着声推开了她的房门,背着光站在门口,叶乐乐吓了一跳,赶紧拥住了薄被:“你怎么就这么进来了?也不知道避嫌?”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

  庄莲鹤目光沉沉的走进来,虽然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但叶乐乐莫名的就觉得他周身透着股焦躁之意,像择人而食的野兽。

  “庄大人,您有什么事?”她忍着头疼,缓和了语气。

  庄莲鹤自拉了椅子,在她床边坐下。盯了她半晌,直到叶乐乐不耐道:“我正生着病,您可以改天再来么?”

  庄莲鹤叹了口气,叶乐乐将不耐都按捺了下来,她从没听过他叹气!他总是心有成竹的样子。于是便静静的等着他,看他会说些什么。

  庄莲鹤舒缓了眉眼,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叶乐乐,虽然你来历十分古怪,明面上的身份又极不堪,但是,我得承认你很能牵动我的心神,这几日我连处理公务都无法专注。所以,到我身边来吧。”

  说着伸朝叶乐乐伸出右手,指节分明,有力又纤长的样子。

  叶乐乐完全傻掉了,转动着发昏的脑子,半天消化了他的话,当下怒上心头,被宁熙景嫌弃所

  积下的一口气此时一起喷发,不由冷笑了一声道:“庄莲鹤,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过是迫于你的yin威对你敢怒不敢言,以为我多么稀罕你?说我古怪不堪,又一副施舍的口气要我到你身边去?哈,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么?冷血无情、自私自利、阴险狡诈,这还不足以形容你,有的人冷血,那末从头冷到尾,生人勿近。而你一副笑若春风的样子引人靠近,一有不对就毫无转圜余地的翻脸欲至人于死地,这简直比无情更无情,比冷血更冷血。殊不知在我眼里,你这些功业地位全都不算什么,我怎么会稀罕到你身边去做个妾?我看来有这么傻么?快给我滚!”

  她之所以敢于说出这番话,一方面是积怨已久,又在易怒的病中。另一方面是女人,就算不爱这个人,但得知这个人爱自己,无意中也会助涨她气势。是以才一气之下说出了这番苛责的话,直听得庄莲鹤面沉似水,眯起了眼,伸出的手也握成了拳。

  作者有话要说:一切都是胡诌,要是考据党发现有硬伤,请指出,我可以看看如何在不破坏整体的情况下改动。

  虽然更得晚了些,但一章顶两章,是不是挺爽的啊?哈哈。

  结局已经在我心中想好了,小庄我不会美化他,小宁我也不会丑化他,但是看到某些亲的留言非常激动,我真有点害怕到时候会引起她的怒气,拜托冷静一点点,不要紧的哈。

  顶着锅盖,埋着头写文,这次真的拿定主意不动摇了。

  85、姨娘V章

  叶乐乐情绪激动的发泄了一通,又有些后怕,急喘了两声,努力平息下来,拿了帕子掩住口鼻,闷闷的又加了一句:“你走吧。”

  庄莲鹤坐着没有动,脸上阴晴不定,两人之间有如死寂。

  庄莲鹤自来受过无数女子或明或暗的逢迎,他从未对此起过绮念和渴求,就是昌隆公主,他也只觉得她并不令人厌烦,两人之间永远是平和温情,她偶尔的孩子气,他也都看在她病弱的份上一笑了之,且一个是皇家公主,一个是世家子弟,能见面的次数十分有限,为她守节那是没有的事,他不过觉得能以此为藉口晚成婚一时算一时。因见惯了大嫂的尖酸刻薄,见惯了婶娘的咶噪,包括他的娘亲,也是绵里藏针,一个不对就以泪相挟。更别提父亲的小妾各种争奇斗艳,面上一盘锦绣,内里诡计百出。

  不错,除了昌隆公主,大多数的女人他真是瞧不上,大约就是等着某一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抬个高门之女来做他的妻子。

  叶乐乐此人,他第一次见面就觉古怪,言行之间与这世道格格不入,看似规矩,其实时刻都在不规矩,十分有趣,正好屈居何府静待势态,忍不住就多看了她几眼。

  要杀她时也有些可惜,不然白燕麟怎么来得及阻止?

  未料这便成了他们俩最大的症结,叶乐乐从此对他噤若寒蝉。

  当他们在无数次的遇见中,叶乐乐的坚韧、勇敢、自信、有趣、偶尔脱线的神来一笔、甚至是她少见的娇柔,一点一点的让他看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有着与众不同的独特吸引力。

  等他发现自己反常的心态,立即正视剖析——他是个拥有强大自控力的人,莫名不定的因素绝不会含混放过。

  虽然他没有过动心的先例,但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对她的渴求,不错,虽然有种种的为难之处,他还是执意去向她倾诉,若她站到了他的身边,一切霜风刀剑他都自有办法化解。

  未料他少见的一腔忐忑而来,迎面却是当头棒喝。

  饶似庄莲鹤这种泰山崩于顶而不色变的人,这一次也变了色。

  叶乐乐受不了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掀了被子下床趿了鞋:“你不走我走。”

  说话间就想越过他身边冲出门去。

  庄莲鹤长臂一展拦住了她,见她面上露出惊色,不由得唇角勾出一抹笑,殊不知这笑在叶乐乐眼里看着更为可怕。

  庄莲鹤扶着她的双肩,重又将她按坐在床上,弯着腰低头俯视着她:“你可知为何我之前要杀你?”

  叶乐乐怒气又翻涌了上来,害怕之意也退让了三

  分:这么变态的问题也只你才问得出来!

  庄莲鹤看懂了她的意思:“因为我当初的目的,是想引元军入瓮,就算你看不懂那印迹,也不代表不会坏事。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

  古往今来,多少事是坏在不懂之人的手上?”

  叶乐乐当然明白,虽然明白,但被掐的人是自己,就算不去怨他,也做不到赞同!

  庄莲鹤笑,凤目微眯:“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原谅我的苦衷,做了便是做了,无需自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做一件事,定了一个目的,心狠手辣也好,滥杀无辜也好,最终都会做到。而当下,你是我首要的目的。所以,方才,我是告知你,并非询问你。”

  不得不说,叶乐乐的激烈拒绝,也让庄莲鹤被激起了性子。若他冷静时自不会如此决定,偏这是他难得糊涂的时候。

  叶乐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他扶在自己肩上的双手硬如铁石,让她害怕,为他话语里昭示的山雨欲来而微微颤抖。

  庄莲鹤感觉到了,拉过薄被给她搭上,用称得上温和的声音安抚:“别怕,往后我再不会伤害你。”

  叶乐乐心思急转,庄莲鹤似看透了她,话音一转:“只不过,你需在此好好呆着。你可以从何家离开,从宁熙景身边逃逸,却不要妄想再从我身边遁走。如今你自可高高兴兴的做你的老板娘,但若被我逮到你要逃离,说不得便要将你禁锢起来,再慢慢来同你磨。”

  叶乐乐又气又急,忍不住伸手去推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

  庄莲鹤见她眉尖轻蹙,目中隐有水光,嘴唇微抿,颊上泛红,全然一副娇嗔的样子,不由更是心动了几分,声音放得更低柔了,几乎是蛊惑的道:“乖,忘了宁熙景,我会好好待你。”

  叶乐乐慢慢的仰起头看他,眼睛因为愤怒而明亮:“忘了他,也不会来将就你。”

  庄莲鹤直起身来,松开了她,一言不发的离去。

  叶乐乐只觉得头晕!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庄莲鹤这是唱的那一出,又盼着他是被气走了好,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不过是一时好胜,真要来迁就别人估计是做不到的。

  她复又躺了回去,混沌之间只觉过了许久,又觉得不过才眯了一会眼,恍恍惚惚的想着:方才竟做了个这样的梦,庄莲鹤都来表白了,这怎么可能?

  却听得吱呀一声,房门又被推开了,她费力的睁开眼一看,见庄莲鹤又走了进来,一惊之下连冷汗也出来了。

  就见庄莲鹤道:“付大夫先替她看看。”

  叶乐乐这才看到庄

  莲鹤身后有个略驼着背的老者背着医药箱转了出来:“是,是,大人。”

  说着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

  付大夫拿不准床上这女子的身份,也不敢冒犯,自拿了块白棉布搭在叶乐乐手上,才为她诊脉,过了一会舒了口气:“没什么大碍,再吃两幅药就成了。”

  庄莲鹤对着外头的长随道:“张禄,你随大夫去拿方子抓药。”

  张禄出现在门口,朝着付大夫道:“您这边请。”

  待两人走出了院子,叶乐乐才受不了的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庄莲鹤意味深长:“来日方长,你先养好身子。”

  这一点叶乐乐当然能明白,无论是要反抗,还是要跑路,都需要一个好身体,因此对于端上来的药一点也没有拿乔,反倒是端起来一饮而尽,庄莲鹤自然是明白她的打算,再如何心智坚毅的人也免不了有些不快,最后终是叫了个婆子来照看叶乐乐,这才打道回府。

  养得三五日,叶乐乐终于恢复过来,庄莲鹤并没有让那婆子留下来监视她,反而痛快的给了赏钱让她走了。叶乐乐发觉自己的日子和往日比起来并没有不同,仍是每日早起开店,晚上关门算帐。就连庄莲鹤,也并没有过多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甚至比往日还来得少了些。

  叶乐乐寻思他或者是被事情绊住了,或者,那天他只是一时心高气傲放下了狠话,实际上他对她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这样最好,叶乐乐想。

  她不由得出神的望着门外,宁熙景真的不再找她了吗?虽然非常决绝的离开,但在心底最底的角落,她还是隐约的希望他来找她,跟她说绝不纳妾,也不会介意她的来历。这大概是一个任性的想法,希望自己强烈的被人所爱,爱到不顾一切。

  可是她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宁熙景却仍然没有找来,难道他看到信以后被吓到了,或者,真的被夏思媛绊住了?无论是那一种可能,都令叶乐乐不愿去深思。

  亚瑟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叶!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把叶乐乐吓了一跳。

  她猛然抬起头来,笑道:“亚瑟,好久不见。”

  亚瑟趴在柜台上,冲她比手势:“这阵子忙着修船,上帝保佑,终于完成了。”

  叶乐乐想了想:“这么说你们要启程了,还往前走么?”

  “不,要回去了,带了许多瓷器和丝绸,非常棒,我相信这次回去,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暴发户,哈哈,人们肯定会说:嘿,这帮交了好运的家伙!”

  叶乐乐点点笑:“祝你们一路顺风,

  平安回到家乡。”

  亚瑟挠了挠头:“叶,最近我见了许多大黎的女士,她们都十分,嗯,羞涩,一见我靠近就就见到怪物一样。只有你不一样,我们都把你当做朋友,怎么样,愿不愿意随我们一起去旅行?到遥远的婆沙去看看?哦,我们那边的女士有非常漂亮的裙子,每天都有跳不完的舞会,我想比你们大黎更有趣。”

  这邀约来得既突然又令人心动。叶乐乐不由张大了嘴,看了看门外人来人往的大街,终于摇了摇头:“不,要是到了婆沙,被当成怪物的会是我。”

  亚瑟目光闪烁,又哈哈大笑起来:“那么后天我们启程,你一定要来送送我们,我们说得上话的大黎朋友只有你了。”

  叶乐乐欣然答应。

  等到了那一日,她依约前往码头,不意看见庄莲鹤正穿着暗红的官服迎风站在码头上,发丝被风扬起,他微眯着眼,露出线条完美的侧脸,衣袂猎猎作响,有如仙人静立,实在无法想像他其实是个十分恶劣的人。

  叶乐乐顿时就想回头,但是亚瑟在船头已经看见了她,取下帽子冲她大喊大叫:“叶,这边!”

  叶乐乐只好刻意不去看庄莲鹤,但明显感觉他目光有如实质的投向了自己。幸好庄莲鹤很快被前来请示的官员请走了,大黎的海船造好了,各方检测,拟定出海人员名单,请期出航,琐碎的事情非常多,庄莲鹤也有些刻意的投入公务,是以这段时间都没有去寻叶乐乐,这时见她上了码头,又一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便也微微沉下了脸,暂时没有去理会她。

  等到众人都领了命下去,他才转头去看码头,婆沙启星号已经开出一段,船上的人大声的向岸上的人道别,虽然没人能听懂,但大多都会学着他们的样子挥一挥手致意。

  庄莲鹤看着巨船远去,围观的人群都逐一散去,却没有看到叶乐乐的影子,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叶乐乐若要离去,必然要经过他的身边,他不会对于她的靠近一无所觉。

  当机立断的施令:“刘子舟,令士兵围住码头,不许放一人离开,你领士兵去逐一询问是否有人见到业东茶馆的老板娘。”

  很快士兵就禀报上来:“有人亲眼看到叶娘子上了启星号,却没人见到她下船。”

  婆沙的船非常先进,是由数十人一齐踩动踏板来驱动,船上有六根大桅杆,高高的大帆扬起,今日正是顺风,船行的非常快。

  而业东港此时泊在码头的大多是小型的渔船,没有一艘能及得上它的速度,新到的大黎海船甚至都没有下水,还架在岸上!

  庄莲鹤眯眼看着远

  去的启星号,脸色沉沉的一甩宽袖,纵身跳下了泊在码头上的一艘小渔船上,冷声下令:“来六人摇撸。”

  刘子舟一见事有不对,赶紧从水军中点了六名水性好,动作敏捷的士兵出来。

  这六人迅速的上了船,庄莲鹤遥指启星号:“追启星号。”

  几人不敢多问,一人迅速的升起了帆,然后开始摇橹,其余人等拿起桨开始奋力的划动。一路追着启星号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不能一站到底,出去有事,回来再继续。错别字没改,谢谢替我捉虫

  86、姨娘V章

  阿兰德在启星号掌控室里掌舵,叼着烟斗看着前方。看见约瑟进来就问:“你去干什么了?”

  约瑟耸耸肩:“噢,这是个秘密。”

  二副见他进来,就不再替他,站起来走开。亚瑟还没在站定,就有个船员匆匆跑了进来:“船长,远处有艘小船,似乎在追启星号。”

  阿兰德走到一边拿起望远镜,走出船舱去看。

  果然有艘渔船鼓着帆一直朝这边来,他把望远镜放到眼前,看到上面划船的六人动作非常迅猛,而站在船头的人——他模糊辨认了出来,是庄莲鹤!

  他顿时就返身走回掌控室,下令道:“摇铃,放缓速度,庄正追来。”

  “喂,等等!”约瑟大叫着。

  阿兰德疑惑的望着他,约瑟摆了摆手:“不能让他追上。”

  “为什么?”

  约瑟笑了:“船长,你忘了,福特伯爵让我们给他带个东方美人回去。”

  “这么荒唐的要求你难道要去做?

  “为什么不?他会想办法让我们成为男爵,想想看,我们带回了大把的金币,但那些小妞们只会说我们是暴发户,如果成为男爵会怎么样?”

  阿兰德有些动摇,随即又问:“你带了谁上船?庄为什么会追上来?”

  约瑟神秘一笑:“你绝对猜不到,是我们的老朋友,叶!我说要带她下去参观隔舱,她丝毫没有防备的就被我放倒了,多么可爱。”

  “不,约瑟,你可以买个女奴,叶对庄来说非常重要,他不会罢休的。”

  约瑟拍了拍他的肩:“放松,船长!低贱的女奴不会像叶这样会讨人欢心,也不会说我们的婆沙语,她是最好的!福特伯爵会喜欢的。至于庄,我打赌他追不上来!”

  阿兰德记起叶乐乐关键时候拉住他的那只手,摇摇头:“不,约瑟,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才是船长,我说了才算数,明白吗?”

  说着就转身要重新下令,而约瑟掏出了火铳顶着他的背:“现在,我说了算数。”

  庄莲鹤拿着从婆沙人手中购来的“千里眼”观察,知道这些婆沙人已经发觉了他,但仍是去势不减,不由双目现出凌厉之色。

  六名士兵苦不堪言,却不敢减缓速度。庄莲鹤垂下了持“千里眼”的手,一撩下摆半跪下来,拾起一边的桨,略微细看了几名士兵的使力方式,亲自划起桨来。

  几名士兵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不敢置信,庄莲鹤试划几下,找到了窍门,冷静的道:“右手若下移一寸,会更好使力。大伙尽全力,务必要追上启星号,本官会给你们各升

  一级。”

  几人闻言眼中露出欣喜之色,依言调整,手上动作硬是超越了极限,再一次加速。庄莲鹤亦开始发起力来。

  顿时这一艘小渔船有如离弦之箭,鼓着帆,极速的冲向启星号。

  而启星号上这一瞬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亚瑟和二副三副早就不满阿兰德处处阻拦他们捞钱,这时一同将阿兰德制服,捆绑着藏了起来。

  约瑟哈哈大笑:“现在我是船长。”

  二副和三副同时向他行了个礼:“约瑟船长!”

  约瑟更是得意。

  但很快就有些惊慌,因为有船员来报说后面的渔船有赶上的趋势。

  约瑟咬牙令全员加速。

  虽然说大船的驱动更先进,但相对船身也更为笨重,且所有船员虽接到加速的命令,但并没有紧迫之感。

  小渔船船身轻便,而且加上这七人非人的速度,眼看着速度就超越了大船。

  约瑟越来越坐不住,但他仍然不打算放弃,用火铳顶了顶头上的帽子:“让他来!”脸上露出一股凶狠之气,显然是要让庄莲鹤几人有去无回。

  庄莲鹤见对方放缓了速度,知道对方下了杀心,就侧头对着几名士兵道:“一会儿你们先将船划开,在一侧不远不近的跟着,等待本官的命令。”

  两名士兵齐声应诺,待两船靠近,庄莲鹤拿准了时机,捡起小渔船上的麻绳,打了个结,运力甩出套在了大船的船头扶手上,借力飞步而上,一个翻身就已稳稳的立在了甲板上。

  随手就抓住了一个在探望的船员:“叶呢?”

  这船员只觉眼一花就落在了他的手里,惊得说不出话来。

  约瑟持着火铳走了出来,知道他也听不懂,嘿嘿冷笑了一声,就准备解决他。

  就他最近观察来看,大黎的水军十分落后,不可能集结水军前来追击,干掉他也没有后患。

  没等他得意完,庄莲鹤一个闪身,约瑟惊奇的发现不见了他的人影,只感觉手上一沉,这人居然绕到了他的身后,握住了他持火铳的手,慢慢用力的将他的手往后折。

  亚瑟大叫着:“放手,放手!我说,我说!”

  庄莲鹤听不懂,也不需要懂,一声清脆的骨响,亚瑟大叫一声,手呈不自然的角度折了下来。

  庄莲鹤冷声道:“带路。”

  亚瑟猜到他的意思,全身痛得直抽搐,却不敢反抗,抱着臂领着庄莲鹤下了楼梯,到了下一层。带着他进了一个房间,痛苦的指着个大木箱。

  庄莲鹤神情一松:叶乐乐不是故意逃走!

  随即

  又心中一紧:也不知她如何了。

  他顺手就将亚瑟惯在地上,一脚踏着他的头,一手掀开箱子,就见着叶乐乐被反绑着手脚蜷曲的缩在箱内,被布巾塞满了嘴巴。因为空气稀薄,她满面潮红,两眼水光盈盈,见到他的第一眼,不可错认的满是惊喜。

  庄莲鹤嘴角忍不住也露出丝笑意,动手帮叶乐乐松绑,拉出她嘴里的布巾,扶她跨出木箱站了出来。叶乐乐脖间原本挂着个羊脂白玉的玉扣,还是和宁熙景在黎都四处游玩时,在佛寺求的开光玉扣,时日长久,绳索本就老化了,前阵子又在暴风雨中被海水泡过,绳子索便朽了,此时倒在箱里,这玉扣落出衣外,再一翻挣扎动作,绳索悄然而断,庄莲鹤眼神一动,不经意的这玉扣就滑入了他的手心。

  叶乐乐全然没有发现,她低声道:“多谢。”

  真是无法理解,她发现自己被困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庄莲鹤一定会来,他不是不让她逃吗?因此并没有多少惊慌,原来不管对他的个性人品多不认同,却对他的能力有着强大的信心。

  庄莲鹤手上微一用力,一把将她拉近,叶乐乐一慌,不知道他此举何意,却被他将她的头按在了他肩上,遮住了视线。

  庄莲鹤脚上微微用力,碾碎了亚瑟的喉骨。

  叶乐乐停止了挣扎:“什么声音?”

  庄莲鹤拉着她往外走:“没有什么,走罢。”

  叶乐乐实际上也不敢回头张望。

  庄莲鹤让叶乐乐翻译,勒令启星号回航到大黎业东港,否则将发信号,让渝东港出兵在前方拦截。

  二副和三副被庄莲鹤非人的手段震慑,战战兢兢的将阿兰德放了出来,阿兰德弄明白事情,厚着脸皮走近叶乐乐:“叶,真是抱歉,不过,亚瑟已经死了,能否放过我们,让我们回婆沙去?”

  叶乐乐看了看庄莲鹤,他不需翻译就淡淡的道:“大黎是礼仪之邦,不会无故扣押他国船民,不过如果有了理由,我们下西洋也需要征用有经验的水手做向导。”

  叶乐乐便冲阿兰德摇了摇头:“抱歉,我帮不了你们,不过,我想你们的性命并没有危险。”

  阿兰德十分沮丧,但也不敢再求,只好让启星号重返业东港。

  叶乐乐与庄莲鹤并肩站在船头,叶乐乐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对他道:“庄大人,谢谢您,但是我真的无法。。。。。。”

  庄莲鹤打断她的话:“你有勇气与宁熙景一试,却没有勇气同我在一起?

  他不会找不到你,至此诚意已现。”

  叶乐乐摇了摇头:“我一个人,也很好,

  抱歉。”

  庄莲鹤看了看她,目光沉沉的:“来日方长,我等得起。”

  叶乐乐无法再回答!

  等到了码头,叶乐乐垂着头走在庄莲鹤身侧,庄莲鹤侧头道:“我需要安抚好这些婆沙人,给他们回家乡的希望,又要安心替大黎做向导,你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叶乐乐忙不迭的答应,她没有办法报答庄莲鹤,这些事自是不吝出力。当即也不顾全身酸疼,跟着押解婆沙人的差役一同去了驿馆。

  庄莲鹤这才点头示意长随靠近。

  张禄小跑着过来,附耳道:“二公子,宁会长来了,片刻后就要到业东茶馆去了。”

  庄莲鹤神色一凝,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张禄应喏退下。

  庄莲鹤唇边微微浮现出一抹笑,提步先行。

  宁熙景神色十分憔悴,比起一年前丰神俊朗的样子,大不相同。他领着一群人刚到业东,骁荣会的探子便前来相迎:“会长!”

  宁熙景点了点头:“乐儿怎么样了?”

  “夫人一切安好,便有些麻烦,属下等也暗中摆平了。”

  宁熙景咳了一声,胸口旧伤隐隐作痛,身后的曹春便道:“会长让我们先来知会夫人也好,何苦拼着伤还未好便跋山涉水而来。”

  宁熙景摇摇头:“亲自来,才有诚意。也免得她听说我受伤,就白着了急。”

  顿了顿又问:“庄莲鹤最近还常缠着她么?”他就是听到庄莲鹤也前来的消息,才会急切的动身。

  “近日来得少了。”

  宁熙景又抽鞭驱马,他急于想告诉乐儿,虽然最初他无法一时接受,也迟疑了一段时日,但随着一日一日的没有她的消息,痛入心肺,他便知道自己真的不会再介意她的来历,也绝不会再犯她的忌讳让她伤心。乐儿不是个小气的女子,知道了他的诚意,一定会与他重归于好。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补昨天的。

  87、姨娘V章

  宁熙景站在业东茶馆外头看了一阵,这是乐儿这一年多所呆的地方,虽然简单,却也大气,就像她的人一样。

  想到这里不由露出一抹笑,举步往里走去。

  小甲抬头见到客人,连忙迎上来招呼:“这位客倌,您这边坐,喝什么茶?”

  宁熙景笑笑,温和的道:“我寻你们老板娘。”

  小甲面露疑惑:“您是?”

  “我是她的夫君。”和离书他不认。

  小甲闻言惊讶的张大了嘴:“这可不能空口白牙的瞎说。”

  宁熙景自往里看了看,骁荣会的探子忙给他指点方向:“从这边进去。”

  宁熙景举步就走,小甲连忙阻拦:“进去不得,进去不得!”

  探子轻易的就制住了他。宁熙景回头冲他温和的笑笑:“一会儿你们老板娘出来,你就知道了。”

  小甲急得不行:“不是,哎,哎!”

  宁熙景快步走了进去,内院只有三间大房,他隐约听到左手边一间有些动静,便要去推门。

  就听到里头有人柔声道:“把你累坏了,再睡会。”

  宁熙景一顿,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又听得有个女人含含混混的嗯了一声,虽不甚清晰,确是叶乐乐的声音!

  他再也忍不住,抢上几步推开了门。

  就见乌木雕花床上悬着秋香色的帐子,庄莲鹤正侧坐在床沿,亲呢的握着叶乐乐的手,面色柔和的望着床上的人,而她的头被半垂的帐子遮住,听到开门声也没坐起来看。

  庄莲鹤闻声侧脸看他,眼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宁熙景来了,乐乐,你可要见他?”

  静了片刻,宁熙景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叶乐乐才幽幽的叹了一声:“不如不见。”

  宁熙景脸色愈发苍白,目光落到庄莲鹤腰带上垂着的玉佩上,是一个羊脂白玉的玉扣,衬着他红色的衣衫,格外显眼。

  她竟将这送给了他,她分明说在它上头寄了个心头愿!

  宁熙景目光中满是伤痛,慢慢的抬手捂住胸口,哈哈大笑起来:“到头来,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好得很,好得很!”

  一边大笑,一边就脚步微踉的走了出去。只听得外面一阵喧哗惊呼,有人大叫着:“会长!会长!”

  庄莲鹤松开与叶乐乐相握的手,站起身来。

  床帐里的人也坐将起来,露出张平庸的脸,非但不是叶乐乐,还是个精瘦的男子!

  他利索的下了床,恭敬的朝庄莲鹤行了个礼:“大人。”

  庄莲鹤一笑:“李校卫的口技越来越好了

  。”

  李校卫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属下幸不辱命。”

  庄莲鹤眯了眯眼,似要透过墙看到前边,宁熙景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若死了,才真是隐患。

  叶乐乐推开驿馆大厅的门,阿兰德回过头来,扔下手中的纸牌迎了上来:“女士,我们究竟何时才能回婆沙,你行行好,给个准信。”

  叶乐乐笑:“钦天监已经定了吉日,三日后便可启程。”

  阿兰德一众人听了,不由一片欢呼。

  阿兰德更是额手称庆:“上帝保佑,终于不用再受这种折磨。”

  叶乐乐笑道:“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好吃好喝的款待着,谁还曾虐待了你们。”

  阿兰德叹了口气:“是精神折磨,庄让我教他婆沙语,而我不是个好教师,你能想象,鸡同鸭讲是多么痛苦吗?”而且这只鸭还是只强迫鸭。

  叶乐乐微微一愣,庄莲鹤学这做什么?她既通婆沙语,又通大黎语,按说她才是教授语言的最好人选,他为什么舍易求难?

  想了一阵,懒得再琢磨,最近庄莲鹤派给她更多的任务,让她忙得完全没法顾及茶馆,他甚至在驿馆专门为她安排了一间房,让她就歇在这里。

  叶乐乐见他并没有以势压人,纠缠过紧,也渐渐放松了心防,尽心尽力的为他工作,以期能回报一二。

  很快到了大黎开元号船队启航的这一日。

  这是业东的第一大盛事。

  叶乐乐不免也要赶到码头凑这个热闹,只见四处皆是人山人海,大声欢呼喧哗,看着声势无比浩大。叶乐乐随着小吏的引路,才能在人群中穿行而过,到了码头最高点。

  顿是满心都是震撼,整个海面泊着两百余艘大大小小的船,一眼看去密密麻麻,蔚为壮观。其中最大的一艘主船有三层,长四十四丈四,阔一十八丈。要换算成21世纪的单位,大概就是长约138米,宽约56米,上头有十几根桅杆,是个庞然大物,需要仰视。

  叶乐乐正心情激荡,庄莲鹤缓步走到她身边:“上船去看看。”

  叶乐乐咦了一声,如此盛况空前,她说不想去,是假的。但又莫名的有些迟疑。

  庄莲鹤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来!”

  叶乐乐挣之不脱:“庄大人!这样不好。”

  庄莲鹤并不回头:“去站在船头看看。”

  一路就将她牵着往前走,他今日穿得很盛重,微抿着薄唇,神情虽淡,却不容置疑。

  叶乐乐挣之无效,又怕引得更多人注目,只好随着他上了开元号,庄莲鹤拉着她直接站

  在船头。

  叶乐乐往下俯视,看着簇拥在四周的大小船只,直有种万船来朝的壮观感。

  庄莲鹤松开她的手,侧脸笑看着她:“此次船队共有两万余人,将一路访遍沿海诸国,见识万国风情,传我大黎声威!历时预计将要四年之久。”

  叶乐乐听着心情不免也有些激动,这番声势浩大的下西洋,千百年来难得一见,就算是她多了一世的见识,也同样受到巨大的震撼。

  庄莲鹤话语柔和:“我此次已自请了旨,带领船队下西洋,你与我一同前去,可好?”

  叶乐乐一愣,其实前世她根本没有出过国门,真有一个这样游览世界的机会在眼前,当然是弥足珍贵,而且还并非一人游荡,而是有两万余士兵护航,可是。。。。。。。

  叶乐乐蹙起眉头,将头偏向了另一方,用以暂时逃避庄莲鹤深沉似海的双眼。

  突然她微微一顿,扶着栏杆的手略移动了一下,半个身子都向一方转去: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略有两分眼熟的身影,对方身材高大粗壮,看不清面目,正在拨开人流,往码头前方走来。

  庄莲鹤的声音再次响起:“Give me a chance, and look around the whole world with me, maybe one dayyou are willing to make faithful oath with me in the church。”①

  叶乐乐惊讶的回过头,婆沙语自他舌尖优雅的滑出——这就是他不向她求教的原因?

  他是用了心的。

  在四周的喧嚣声中,两人双双立在船头,海风吹拂,带来海浪的歌唱。太阳跳出云层,散发出万丈金光,将他的容颜渲染得更加惑人,叶乐乐无法不在这一刻意乱神迷。

  她不自觉的将手抚上领口,那许下百年之愿的玉扣遗失了,是否亦是天意?

  庄莲鹤抓住她迷乱的这一瞬,展袖一挥:“启航!”

  清越的声音传开,礼炮齐声响起,开元号升起巨帆,正式启航!

  曹春终于冲到了码头的最前方,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海船已带走了叶乐乐,众人齐声的欢呼使得他的呼唤完全传达不过去,他不由恨恨的一拳捶碎了旁边的花石扶手。

  刘子舟等官员待船队远去,下令士兵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刘子舟方才一脸困惑的负手缓步前行。

  旁边的官员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发问:“刘大人何事困扰?”

  刘子舟摇了摇头:“庄大人行事实

  乃出人意料。将神医柏隐绑上开元号下官还能理解,为何还要召两名稳婆同去?”

  他身边的幕僚想了一阵:“属下见叶娘子通译过来的婆沙志中有写,当地产妇如遇难产,也有剖开肚皮取出婴孩,再行缝合的。莫非庄大人带着稳婆去学习此种接生技术?”

  刘子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高,实在是高。庄大人为国为民,如此细微之处都考虑周道,我等自愧不如,有庄大人这样的人才,实乃我大黎幸事啊!”

  虽然庄莲鹤听不到,但拍惯了马屁的众人仍是围着大肆吹捧了一番,纷纷表示要上表朝庭,向庄大人学习。

  而上了贼船的叶乐乐,看着被扔在角落的柏隐,和两名瑟缩在一旁的稳婆,全身无力:庄大人,你到底是想到了多深远?

  她不由深深的感觉到庄莲鹤只怕是织了一张大网,时日一长,她只会被越捆越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给我个机会,和我一起去看这大千世界,也许有一日你愿意与我在教堂许下忠贞的誓言。

  另这章中关于船队,参考了郑和下西洋,当时他的船队真有两万五千人左右哦,真遗憾明朝没有将海航继续下去。

  谢谢大家的支持,本文正文完,还有没交待完的一些事,将会有后记,以及番外(大约是婚后生活一章,小宝宝一章,宁熙景一章,源哥儿一章)。但需要一周后才会再更新,因为最近几天我将要有一次长途的行程,以及打包搬家,唉,非常痛苦,想起来就畏难。

  然后再说说这个文,其实这个文,我是写崩了的,刚开始明确的说,我是心中想写小庄为男主,然后意志不坚,看到下边说小宁好、小庄坏,本来也就没个明确的大纲,所以我就改了小宁做男主,后来写得不对味,我又改回成小庄。真是崩来又崩去,我深知自己的行为调戏了大家的感情,非常抱歉,事实是我自己本身也承受了非常大的精神折磨,唉。下次一定打好人设,以及从头就把男主订死。我真的自己也快崩溃了,写死我了。

  再次感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很多时候,看到你们的批评,我及时的修改了行文。很多时候看到你们的肯定,我又多了一些写下去的勇气。总之,感谢你们收藏,买V,留评,以及投雷。仔细回想,还是乐大于苦,谢谢!

  88、姨娘V章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料到写出这么个结局,这么多人不满意。

  但我当时并不是因为时间仓促才急于结尾,虽然生活中有事,但还可以请假不是吗?

  所以,当时我是真的觉得可以结局才结局的。

  可惜太多人不认同。

  那末就继续写,我也不想一道走过来的这么多读者失望,会尽力的满足大家。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打负分,弃文,我偶尔上来看到,都觉得不敢去仔细看这些负评。

  那末,现在还在继续看文的朋友,我就把你们当做真爱了,哈哈。

  原本想要一周能办完的事,结果没能办完,回来晚了,抱歉。

  重新写速度会比以前慢一些,一个是因为我觉得接下来的难度更大,另外一个是因为之前时间会相对稳定一些。当时我是跑到乡下娘家去了,虽然要带孩子,但别的事不用管,每天等宝宝睡觉我就能写,现在我是回了自己的家,宝宝睡了还有点家务。

  所以,能保证的是隔日更,如果能多写一些,也会贴出来的。

  关于文的话,本来我想就后面的打个大纲,然后坐在电脑前,两天也没逼出来,只能这样了,继续做匹野马。

  耳边时时都有海浪的声音,听得多了,它仿佛就不再存在,天地间又重归于寂静。

  因为是在船上,空间有限,这房间并不大,但已经尽力布置得舒坦了。

  床和箱柜都是固定在壁上的,一盏玻璃罩着的气死风灯笼悬挂在半空,随着船的前行微微晃动,昏黄的灯光照在素雅的地毯上,光芒流转,构造出更绮丽的画面。

  叶乐乐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将手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出神。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就来了这船上,只知道回过神来,庄莲鹤正拉着她的手,微微带着笑意,侧脸看她,当即就有些语无伦次的问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就躲了进来,拒绝再出去。

  进来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人来打扰,然而她仍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自己仿佛一只陷入蛛网的飞蛾,挣扎都使不上力气。

  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突然门外就传来了轻脆的敲门声,叶乐乐吓了一跳,防备的看向了椭圆形的木门:“谁?”

  “叶娘子,奴婢来给您送些吃食。”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叶乐乐略一犹豫,上前拨开插销,打开了门。

  门外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穿着嫩绿的衣裙,梳着双丫髻,眼睛又大又圆,盼顾间十分灵动,让人看了喜欢。

  她看见叶乐乐开了门,便语调欢快的道:“叶娘子,奴婢叫符儿,专门服侍您的,就在您左边的舱房,您有什么吩咐都可拉铃。”

  说着她用一手承着托盘,一只手就指了指叶乐乐屋角一只用丝线悬着的铜铃。

  叶乐乐点了点头,略让开一步,符儿就将托盘送了进来,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一边脆生生的说个不停:“怕您晕船,这里有壶苏罗汁,只备了几样清粥小菜,吃了也好克化。”

  叶乐乐嗯了一声,符儿利索的替她摆了碗筷:“您快用些。”

  叶乐乐一早就上了船,委实有些饿了,一想吃饭事大,郁闷事小,是以也不扭捏,直接提了筷子就吃。

  等她吃完,符儿直接收了碗筷,笑盈盈的指了指她右边:“净室就在右边舱房,叶娘子若要热水,就吩咐奴婢去取。”

  叶乐乐见她来去也只说些起居琐事,半字也不提“庄大人”,不由也放松了心弦,冲她点了点头。

  等符儿一走,叶乐乐才有心思去翻看这屋子,边上的大木柜一拉开,里头全是色彩各异的衣裙,叠放得整整齐齐,并有个乌色的木头匣子,叶乐乐轻轻掀开,珠光宝气,满满生辉。她下意识的就反手扣上,再将柜门掩上拴好,吐出一口气来:还真是无微不至。

  庄莲鹤应该说是个非常懂得与人相处的人,只是他平时并不爱用这份心思。

  自打叶乐乐上了船,生活琐事被照顾得妥妥贴贴,但一连四五日都不见他的踪影。叶乐乐先前乱成一团麻的心绪都搁得淡了,成日里由符儿陪着在船上四处游览,所到之处皆受礼遇。

  开元号做为大黎朝史无前例的最大号远洋船,各处都兴建得尽善尽美。船队在海上航行时日漫长,为了打发时日,也颇有些消遣的施设,近年来大兴的马吊牌不可或缺的被搬上了船。

  这船上统共中得四名女子,除了叶乐乐和符儿,还有两名稳婆,两人皆是五十岁上下,一曰黄氏,一曰牛氏。

  叶乐乐原本见着这两名稳婆就不舒坦,但若是召两名船员来打马吊未免也太过引人注目,为了凑角儿,只好叫了黄氏和牛氏过来。

  四人寻了间棋牌室,净了手,准备抹牌。

  平素的马吊牌均是用纸制的,但拿来给叶乐乐使的,却是一副白玉牌,纤长细薄,入手温润,黄氏巴眨着小眼睛,盯着牌面看了无数眼。

  牛氏深知她的习性,不由撞了她一肘子,悄声道:“可别起这些黑心,有命偷,没命带回去,可别教这些官爷扔到海里去喂了鱼。”

  黄氏啐了一声,看到符儿正替叶乐乐往手上抹香脂,便朝那方向抬了抬下巴:“看到这叶姑奶奶没?这官老爷逮了咱们,八成就是替她备下的,瞧她年纪也不小了,有了孕事只怕就难得两全。咱们俩是什么人?咱们是‘送子婆婆’啊,全大黎只要过了咱们的手,就没有生不下来的娃儿,瞧这些天这些官爷对咱们毕恭毕敬的,就知道这位姑奶奶得人看重,只要她在,咱们能出什么事?”话是这样说,到底还是将手中的牌放下了。

  牛氏一想也是,又悄声道:“那咱们该好好奉承她,这打马吊,还能不能赢她的钱了?”

  黄氏翻了个白眼:“她还贪图这些散碎银子不成?只管赢,只怕她还觉得银子散出去跟天女撒花似的,图个好看。”

  两人当下议定,绝不容手。

  这两人都是打马吊的老手,多年浸淫出来的技术,一番合作无间,直打得叶乐乐和符儿两个叫苦连天。

  叶乐乐并不知会上船来,大宗银票全在茶馆里挖了个地方埋着呢,身上也就带了些散碎银两,不一会儿就见了底,不免抬头幽怨的看了黄氏和牛氏两人一眼:“你们再赢,我不来了啊。”

  黄氏打上了兴头,顾不得大小尊卑,把平日对着牌友的那一套全拿了出来:“你这人怎么回事?玩到半路撂挑子?那可不成,开了局就得坐满两个时辰!”

  叶乐乐也知道自己离谱了一点,面上一苦,顿时就咬了牙,从手上撸了个银手镯下来:“成,我看你多大本事。”

  牛氏看着直乐:“叶娘子趁早收起来,这黄婆子打马吊最是厉害,从来都是顶上家压下家诛对家!这镯子不一会儿就让她给赢去了。”

  黄氏一手就压在了镯子上:“要你这老货插什么嘴,叶娘子还心疼这些小钱不成,叶娘子快出牌。”兴奋得两眼直放光。

  叶乐乐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微微一笑,拎了张牌就要扔出去。

  这时从她背后却伸出了一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头微微用力,按住了她欲打的牌。

  清淡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慢着。”

  叶乐乐心中一顿,如触电般收回了自己的手。

  几人玩得兴起,他又是悄无声息的,居然没人发现他来了。

  庄莲鹤似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叶乐乐的耳畔:“这怎么玩?”

  叶乐乐不吭声,两稳婆也吓得噤若寒蝉,只有符儿忙迅速的给他讲了讲规则。

  庄莲鹤手指在牌面上滑动,微一停顿,抽了张牌出来:“打这张。”

  又抬头对两名稳婆道:“无需惧我,继续玩。”

  两人如同听令一般,拘谨的重新执起了牌。

  然而不过几圈下来,众人就惊奇的发现叶乐乐这一方竟占了上风,黄氏疑心自己是因为乱了心神,才让他一个生手反得了便宜,顿时打叠起精神放出了一张牌:“九索!”

  庄莲鹤道:“和了,嗯,该是六十四番。”

  黄氏不信:“庄大人,您别是看错了,和错了牌,可要罚金的。”

  叶乐乐左右一看,动手把牌摊开:“真没错。”

  黄氏和牛氏对视一眼,拘谨也退了两分,均起了不服之心,赌意上头,什么都顾不了了,正儿八经的百般筹算一手的玉牌。

  孰知一众人等屡战屡败,庄莲鹤出牌由起先的略有滞涩,到了后头的行云流水,直将叶乐乐先前输出去的银两赢回去不算,还逐渐掏光了黄氏和牛氏两人的钱袋。

  黄氏素来是有些泼辣的,输得狠了,就乍着胆子道:“庄大人,要说您一个官老爷挽着袖子和咱位几个妇人顽牌,却也不像话。若是您要替叶娘子助阵,咱们这牌桌上也有观牌不语这个说法,您看。。。。。。”

  叶乐乐不惧庄莲鹤也就是近年的事情,这时不由惊奇黄氏的胆量之大,细想她说的又在理,不由扑哧一笑,微微转过身来看他,要看他怎生抹得下这脸面。

  庄莲鹤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见叶乐乐面上笑意促狭,一双美目盈盈斜看过来,竟是让人心中一荡。顿时自己也扬眉一笑:“是我冒犯了。”微微直起身子:“输赢无需放在心上,都算我的。”

  语调十分平和,向着身后的长随微一示意,长随便拿了钱袋子,给每人面前放了两锭元宝,直把黄氏和牛氏喜得见牙不见眼。

  他又道:“你们顽,失陪了。”虽是对着众人说,目光却只看着叶乐乐一个,叶乐乐无端的也觉得面上一热,垂下头去。

  直到听到掩门的声音,才尽量自若的抬起头来。

  黄氏乐呵呵的道:“没想到庄大人这般好说话,刚上船时,他看我一眼,我腿都软了。”

  牛氏也点头:“原本我还想见了官大爷好生求求,让放回家去,见了他我都说不出口。”

  符儿早受过嘱咐,眼见叶乐乐不自在,忙打了岔:“还来不来?”

  黄氏连忙点头:“自然是来!”

  叶乐乐一声不吭的跟着抹牌,本来已淡了的心绪被他突然这么一吓,又乱了起来。

  89

  89、姨娘V章 ...

  叶乐乐觉得自己的那根弦又抽紧了。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就算是她觉得自己钟意宁熙景,妾心已表,郎心未明之时,她都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但如今,当她明确的感觉到自己和庄莲鹤同处在一个空间,她只觉得空气都凝滞了起来,满是浓绸的感觉,呼吸行止间都有股看不见的束缚,她身体内的弦绷得紧紧的,一不小心就会反应过度。

  于是她又开始躲在船舱中避不外出,只捧着本书打发时光。

  符儿轻轻的推开门,端了一碟子蜜桔进来。

  如今已经远离大黎,航行在大海上,不知何时才能靠岸补给,鲜果便是个稀罕物件,符儿将这碟蜜枝桔搁在桌上,飞快的瞟了一眼,抬起头,重又换了张欢喜的笑脸:“叶娘子,今日外头云多,一点也不晒,咱们去甲板上走动走动,闷在这屋里又不透风,人都晦气了呢。”

  叶乐乐其实也觉眼睛酸涩,对她的提议十分心动,却怕遇上庄莲鹤。

  便摇了摇头:“满眼都是一个景儿,除了海水,还是海水,有什么看头?闲坐在屋里,也没什么不好。”

  符儿替她剥了个桔子递到她手边:“今儿有蹴鞠大赛,一会儿就要开赛了,可热闹啦。”

  叶乐乐接过桔瓣吃了一瓣,便有些坐不住了。

  符儿笑眯眯的道:“谢船长领了一队,庄大人领了一队,说是不许用武功,要一决高下。于大人坐了庄,满船的人都在押胜负呢,就连其他船的人都押了银子过来,您可不能不去凑这热闹。”

  实在是航海的日子太过沉闷,这样的热闹不可不看,叶乐乐寻思庄莲鹤亲自上场,该是无暇顾及其他,她在一旁看看,怕也是无妨。想到这里,神色就露出松动来,符儿赶紧搀了她起来:“叶娘子,您快些,黄婶子和牛婶子给咱们占了好位置呢。”

  叶乐乐顺手将一片桔叶当作书签夹入书中,合上了书页,随着符儿一道往外走去。

  黄氏和牛氏果然在二层栏杆处占了块地,从这处正可以凭栏附视下方甲板,下方宽阔的甲板临时用木头围成了一个鞠城,两端各搭了个鞠室,相当于21世纪的球门。

  彼时的蹴鞠十分盛行,下至民间的街头巷尾,上至军中亦会以此种方式来训练士兵。如今身在海上,这也是种操练士兵的上上之选。

  玩法多样,有直接对抗式的,也有间接对抗式的,更有专以表演花式和技巧的。

  今日由两支蹴鞠队互攻对方鞠室,便是最为激烈的直接对抗式了。

  符儿麻利的叫了两人抬了张小木桌和几把椅子出来,又沏了壶香茶上来,几人团团而坐。

  随着比赛时间的接近,甲板四周和船上两层凭栏处都涌满了人,不时还有其他船上的人放了小舟摇了过来登上开元号凑热闹。

  伏太监原是宫中的老人,此次也受了皇命一道出海,今日却没穿平日那身太监统领的衣衫,而是一身褐色的便衣,戴着顶轻巧的幞帽,笑容满面的站上了船头:“咱们大黎船队此次远下西洋,这一路上也不能忘了操练,今日便要举办一场蹴鞠赛,由谢大人和庄大人领队先开这第一场,日后各队轮番对赛,不能懈怠了去,来日到了他国,也让他们看看咱们大黎将士的骁勇。”

  围观众人一阵山呼,庄莲鹤此人虽未亲自批挂上阵过,但在军中声望颇高,一干人等又早已听人将他传得神乎其神,此时听他亲自上场,不免群情激动。

  伏太监便展了卷轴来宣布参赛名录:“左军一十六人:球头谢颖川、跷球张夜、正选赵泽、头挟钱珍、左竿网孙林、右午网诸孝、散立李卫等;右军一十六人:球头庄莲鹤、跷球周棋、正挟吴江林、副挟郑重、左竿网王立宾、右竿网冯梦镜、散立陈云千等。”

  随着时间的临近,众人越发兴奋起来,不过大多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亦晓得静立等待,饶是如此,左右两军入场之时,仍是引来一阵欢呼。

  叶乐乐俯身看去,从下层舱里鱼贯而出两队人马,一队着蓝衣,一队着红衣。

  一群人中,最引人注目的仍是庄莲鹤。

  他平日爱穿宽袖长袍,满是谪仙之态,今却是一套贴身劲装,用阔腰带缠出瘦腰来,因骨架也撑得开,倒不显单薄,反更显得身高腿长,行止依旧优雅,落在人群中便如鹤立鸡群一样。

  叶乐乐看他不曾注意,倒也大方的打量了他一番,无关于旁的心思,只不过看个赏心悦目罢了,正待收回目光,却见他似不经意的回过头来,离得远了,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似略点了点头示意,叶乐乐忙偏开头去,有如被烫了一般。

  符儿一旁冷眼看着,就来逗叶乐乐说话:“叶娘子今日这一身红衫,倒跟右军看着像一队的,幸是没站在下头,不然怕要被拉了上场呢。”

  叶乐乐低头一看,自己果然是一身红衫,这还是早起符儿拿给她穿的,如今想来怕是她有意为之,便似笑非笑的看着符儿:“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倒不妨,却也不能忘了你来是服侍我的,若时时心里向着别人,我可消受不起。”

  符儿一凛,垂下头去,再不敢插话。

  黄氏跟牛氏两个原本要凑个趣,见叶乐乐这话里另有深意,她们又摸不着情形,都是老成精的人,识趣的闭了嘴。

  当下众人不再说话,只看着下头敲了鈡,正式开赛。

  两队人便互相较起劲来,彼时的蹴鞠有十数种踢法,除了叶乐乐这个异乡客不甚了解,其余人等在拗踢拐打之间都能看得出个花头来,黄氏一拍大腿,指着下头道:“这个,这不就是王家那小子常说的旱地,旱地,对,‘旱地拾鱼’嘛!”

  叶乐乐不懂这些,细寻佟姨娘的记忆或可得些影子,只时日长久,她又不常去温习,那些记忆都有些淡去了,且此时也不过是看了作耍,犯不着去费神。

  因就不参与她们的讨论,只把下头当踢足球在看。

  就见那左军球头谢颖川足上带着球,左支右突,一路朝着右军的鞠室奔袭而来,庄莲鹤迎面一个鸳鸯拐就将球踢向了右军正挟,这一手显见十分漂亮,场中喝彩声此起彼伏。

  就这一个交锋,场面就热闹起来,交争竞逐,驰突喧阗。

  叶乐乐原先看不懂足球,如今也看不懂蹴鞠,光知道数进球。

  但目光不时的也落在了庄莲鹤身上,只因他在这般激烈的相争中,仍似闲庭散步一般,右军以他为中心,一个个都是不慌不忙。

  叶乐乐寻思自己若是左军,八成先就被削弱了气势。

  果然左军眼见着就急躁起来,行止间有些失了章法,鞠室连连被右军踢入。

  等到了后来,几乎是一面倒了。

  好容易伏太监令人敲响了钟,叶乐乐就见谢颖川恨恨的抓了头巾扔在地上,然后颇有些丧气的垂下了头,叶乐乐就可怜他,先前听符儿说这谢颖川在军中是个蹴鞠好手,一路升官发财也是因这技艺受人赏识,不想如今似鱼肉一般任人宰杀,被凌虐的想来不止是肉体。

  待伏太监宣布了胜负,又拿了彩头奉给庄莲鹤,便笑眯眯的问庄莲鹤:“咱家从未见庄大人下过场,未料技艺如此精湛。咱家方才站在下头,就听得各将士觉着不能得庄大人指教,实为憾事。”

  庄莲鹤微微一笑:“各将士自可组队,每日竞赛,以每一月为一期,拔了头筹的队伍自可与本官比试。”

  此言一出,场中诸人都沸腾起来,他们除了轮班当值,每日清闲的时候颇多。如今有了个想头,不免也将思乡之情冲淡了许多,亦不觉得这一望无际的海上有多么枯燥了。

  庄莲鹤又短短几句,鼓动得诸人满怀热血,这才转身走来,径自踏上楼梯。

  叶乐乐心中一突,隐隐明白他是要过来,立时站起身来道:“吹了这许久的海风,我也乏了,还是回去歇着。”

  符儿咬了咬牙,低声道:“这周遭全是人,叶娘子要回去怕是要与人擦擦碰碰的,不如等他们先行散去。”

  的确周遭全是看比赛的将士,叶乐乐一顿,仍是道:“他们还不与我让路不曾?”执意就往前走。

  符儿不敢强行留她,只得跟在她后边往前去,未料叶乐乐前方人影重重,庄莲鹤一路走来众人却都自发自动的请他先行,来得竟是飞快。

  此时他已负手立在叶乐乐身前,微低了头看她。

  叶乐乐见他脸上没有笑意,只觉身上那根弦绷得更紧,顿时就生起逆反心理,不想再受他的无形威压,故意抬了头轻描淡写道:“恭喜庄大人拔了头筹。”

  又道:“民妇有些乏了,先去歇着。”

  再不肯多说一句,就要越过庄莲鹤去。

  庄莲鹤见她隐隐有些倔强之色,反倒笑了起来:“慢着。”

  叶乐乐只当没听着。

  庄莲鹤也不恼,转身缓步尾随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直引得众人注目。

  叶乐乐郁闷至极,回过头来看他:“庄大人待如何?”

  庄莲鹤挑了挑眉,被云遮住许久的太阳露出了脸,从侧面撒下一片金光,正镀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让他的笑看起来少了平日的几分自恃,反倒有两分天真:“不如何,不过是寻你说两句话,偏你避我如毒蛇猛兽。你知道,我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

  叶乐乐无奈:“您说,您请说。”

  庄莲鹤将负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上边竟是个金色镶宝的小香炉,上头缕着精巧的缠枝花纹,又镶着各色的宝石,看着就觉得价值不菲。

  庄莲鹤将它托在手上,微侧过头去看它,又漫声道:“今日蹴鞠赛的彩头,让我赢了来。”

  说着就将手送到叶乐乐面前:“想来你也嫌这海上腥味重,就送与了你。”

  叶乐乐哼了一声:“无功不受禄。”

  庄莲鹤道:“可是怨我未替你表功?”

  叶乐乐一愣,寻思自己有什么功劳?又觉得他笑得很阴险,暗骂一声秃鹤,又继续硬着脖子道:“这功劳也可乱表?”

  “自不是乱表的,只不过,如今这两百余艘船俱要我费神,心浮意躁之下难免出错,还好有叶娘子相伴,这般慰藉亦是大功一件。”

  叶乐乐张口结舌,半晌才合上了嘴巴:“你这脸皮。。。。。。也很厚。”

  “原是和叶娘子学的,几番见识,后头一试,发觉十分好用。”

  叶乐乐默默的自他手上接过香炉,原本她认为人至贱则无敌,是以到了紧要关头,颇能豁得出颜面去。也曾有克制到庄莲鹤的时候。

  不料他也学了这招,那谁还斗得过他?

  又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不要与他相争,只要安心静守,倒也不用怕他。

  庄莲鹤见她接过,便笑着转身。

  叶乐乐见他并未继续纠缠,反倒一怔,就如人想着某个铁球很重,备了大力气去抬,孰料它却是个空心的,让人一抬之下满身力气落了个空。

  庄莲鹤时远时近,着实让叶乐乐心里难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无言以对了,不必多说了,只默默的写了。

  今天好倒霉,发快递时人家说44元,我说那我给你101,你找我55.

  其实转身我就晓得自己错了,没好意思再回头,丢死人了。

  90

  90、姨娘V章 ...

  符儿心知自己处处做到了面上,叶乐乐心中不悦也是有的。便打起了精神来服侍,一句多的话也不敢说。

  叶乐乐见着她在这狭小的屋里忙来忙去的,待要发作,又想着船上通共就只得四名女子,打发了她,自己又和谁作伴去?黄氏和牛氏自来是一处的,满船的将士也都是瞧在庄莲鹤面上才对她客气,也是万不敢违背了庄莲鹤的意思来行事。只怕到时她就要闷得去跳海了。

  因此便说服自己莫生些闲气,只以手支颐,垂下眼淡淡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符儿铺好了床,又拿起一边的布巾来替叶乐乐绞头发,怯怯的说了一句:“还没干透呢,可别先睡了。”

  叶乐乐嗯了一声,终究还是开了口:“符儿是什么地方的人?”

  符儿手上一顿,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原是隆回人氏,父母去得早,与哥哥相依为命,家里发了水灾,逃难到了黎都。多得庄大人再造之恩,将奴婢哥哥安排到了水军中操练,又收了奴婢做侍女。此次哥哥也在船队当中,奴婢也是在庄大人处领了命的。。。。。。”

  竟是摊开了来说!

  叶乐乐哼笑了一声:“你领的什么命?”

  “庄大人命奴婢好好服侍叶娘子。”

  “怎的我瞧着,你却像个拉皮条的呢?”

  符儿吓了一跳,手上用力,扯得叶乐乐发根一紧,又慌忙松了手:“奴婢不敢,只是奴婢到庄府也有许多年了,从未见庄大人这般心思外露,瞧着叫人不落忍。”

  小姑娘睁着大眼睛,露出些委屈之色,倒像每每被拒的人是她一般。

  叶乐乐半转过身子看她一眼:“他是毒蛇一样的人,那还轮得到旁人替他失落。你趁早收起心思,别看来看去,把自己搭了进去。”这算是忠告,庄莲鹤的皮相实能惑人,这么个稚嫩的小姑娘在他身上多费了心神,只怕拿捏不住尺度。

  符儿听了脸上一红:“没有的事,庄大人是什么人?奴婢在他面前有如蝼蚁一般,什么非份的心思都不会有。”话语里竟是把庄莲鹤当天神一般崇敬。说完还拿眼看了看叶乐乐,毕竟她年纪小,道行浅,叶乐乐也品味出来了,她是觉得叶乐乐配不上庄莲鹤,替庄大人惋惜叫屈呢。

  叶乐乐知道自己硬件不行,这种眼神早已不放在心上,见她听不进去,就将书一合,冷然起身:“行啦,往后你只管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再胡乱拿主意,我怕是要把你退还给庄莲鹤,只说你服侍不周。”

  符儿听了果然有些慌乱,叶乐乐给她脸色不要紧,就怕庄大人对她失望,因此眼圈一红,几欲落泪,委屈的看着叶乐乐,也不说话,只一味的用眼神求饶。

  叶乐乐不耐看她这样子,把手一伸:“拿件披风来,我上外头去吹吹风。”

  符儿忙替她翻了件缎子披风出来,叶乐乐裹着就往外走,又瞪了她一眼:“别跟着来。”

  说着就推了门出去,沿着窄窄的走道走到外头,又扶着扶手下了楼梯,到了甲板上。

  这时已经入了夜,海面上漆黑一片,空中也没有星子,就只这一大片船队上头四处悬着灯,闪烁成辉。

  海风强劲,吹得她发丝乱舞,披风猎猎作响,她叹了口气,又一怔,这阵子叹气极多。

  往前行得两步,就有巡夜的士兵提起灯来照她,一旦看清,又马上垂下了灯:“叶娘子。”

  叶乐乐笑着点点头:“也就是随便走走,没妨碍你们吧?”

  这士兵忙道:“不妨碍,只夜风凉,您别着凉了。”

  说起话来很斯文,并不像个三粗五大的军人。叶乐乐眯眼看了看他的轮廓:也是个清秀的样子。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体贴的给了叶乐乐一盏灯,便继续去巡视。离叶乐乐还没两步,就听这人满是惊讶的道:“庄大人!”

  叶乐乐一惊,不欲再听,赶紧拎着这盏灯前行,直走到了船头去。

  白日里这船上满是人群,这会儿倒是清静。她半倚着栏杆,低头揭开灯罩,吹灭了灯,把自己藏在黑暗了,指望方才天黑,庄莲鹤没发现她才好。

  这显然是自我安慰,庄莲鹤还是不紧不慢的来了,虽在黑暗中他不过是个不甚清晰的影子,但叶乐乐仍是感觉到那种迫人的气息。

  不由得嚷了一句:“别过来。”

  庄莲鹤果然止住了脚步,放缓了声音:“不料你也出来散步。”

  说得像是巧合一般,叶乐乐却一个字也不信,不由哼了一声。

  庄莲鹤低低的笑了声,就站在原地。叶乐乐看不清他,却觉得他能看清她,只因他的目光太过灼人。

  耳边浪声喧哗,借着天色的掩盖,叶乐乐撅了撅嘴,有些抱怨道:“我原本只想安生过些日子,你却非把我弄到船上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一场大风大浪下来,我就喂了鱼。”

  庄莲鹤清淡的声音传来:“这话可不能说给谢大人和一众将士听。”

  叶乐乐一怔,旋即明白海上是有许多忌讳的,不由得悻悻的吐了吐舌头,再不敢说。

  “不过有我在,你就是乱来些,也无妨。”他这声音淡淡的,却很笃定。

  叶乐乐翻了个白眼,倒也放开了许多:“我有什么好呢?倒把你弄得一副钟情不已的模样。”

  庄莲鹤反问:“我有什么不好?倒把你弄得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叶乐乐啐了一声:“别人瞧着你好,我自看得到你的坏处。”

  说完就悟到庄莲鹤必是可回一句:别人瞧着你不好,我自看得到你的好处。因此就住了嘴。

  庄莲鹤并未穷追,两人静默了一阵,他才道:“回去罢,风太大,我听着这浪一声高过一声,天上又没有星子,怕是天气有变,还是在船舱中安心。”

  叶乐乐偏要唱反调,脚下一蹬,已是半攀上了栏杆,身子一扭,侧坐了上去。冲他扬了扬头道:“我还要清静清静,你先回罢。”

  话刚落音,船身一动,猛然一个大浪打来,叶乐乐就跟倒栽葱一般尖叫着掉了下去。

  庄莲鹤冲了过去,指头也未来得及碰到她的衣角。

  叶乐乐尖叫着落入水里,只觉得全身被水拍得散了架似的疼,猛然就灌了一大口海水。

  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平白的就添了十分心慌。

  那种无所依靠,却又四面八方全是挤压的感觉,瞬间就让她有濒死的感觉。

  原先她也学过游泳的,只没学成,只晓得下了水屏息的话会浮起来,但此刻她先被这一大口海水灌入胸肺,咳呛都止不住,何谈屏息。

  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死了?一切都成了空?心里燃起了一把慌慌的火,焦躁得无法有个正常清晰的思绪。隐约的明白这里不是21世纪,没有大功率的按照灯照亮水下,在这一片漆黑的风浪中,要救到她,基本不能。就是庄莲鹤愿意跳下来,他自己怕都落不得个好。是以她心中已然绝望了。

  原来这一世,也不能善终。

  她等了一年,阿景毕竟没有来寻她。

  心头竟泛起了一丝恨意,随即又消散开来,罢了罢了,就此了断。。。。。。

  意识在逐渐的消散,她停止了挣扎,被海浪一卷,有如一朵浮萍般被轻飘飘的不知冲向了何处,又旋转着沉入了海底。恰这时,天空一道闪电大作,透过幽沉的海水照亮了她的身影,只见她双目紧闭,衣裙在水中逸起,美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即便她闭着眼,也感觉到这辉光,心中隐约觉得,这只怕是前往地府的接引之光。

  在无穷尽的飘浮之中,突然觉得腰上一沉,叶乐乐只及想到:牛头马面勾魂来了。。。。。。?便再无意识。

  再次有些意识时,只觉腰腹被人大力挤压,胸口间难受得狠,模糊想着也不知是什么人这般可恶,弄得她胸腹间翻江倒海的,止不住的想吐。

  待要喝止,又睁不开眼皮,终是一个抑制不住吐出几口海水来。

  就听旁边有人凉凉的道:“成了,吐了水,就死不了了。”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她却想不起是谁。

  又听一人接话:“行了,你们都散了罢,符儿去烧一桶热水,替她洗浴更衣。”

  这声音一响,让叶乐乐即便意识不清,也仍是打了个颤,立即就有人安抚顺了顺她的额发:“别怕,没事了。”声音低低的,从未有过的温柔,极有安抚力,让她即使想唱反调,心中也先安稳了几分。

  叶乐乐果然吐了水出来,人舒坦许多,又觉着被人扶着用热水擦洗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全身便只觉比起先前的百般不适来,如今就舒坦得让人想叹上一声,继续沉沉的睡去。

  不知多久之后,她睡饱了觉,又觉被人扶起,用勺橇开了嘴,灌下了暖暖的液体,顺着喉舌妥帖的滋润了五脏六腑,她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只听符儿欢喜的叫了一声:“叶娘子,您醒了?”

  叶乐乐定睛一看,只见符儿侧坐在床边,正拿着碗勺,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叶乐乐免强动了动嘴角,算是给出一抹笑意,又问了句话:“怎么把我救回来的?”

  一出声发现声音嘶哑,几乎听不出原声。

  符儿却是听懂了,满眼崇敬的看向她身后:“也只庄大人有这个本事。”

  叶乐乐只觉不好,皱着眉,一惊之下发现自己竟似躺在人怀里。

  若是黄氏和牛氏,自然是膀大腰圆,全身都是赘肉。可她所倚的这个怀抱,清瘦中又有几分紧实,就算鼻塞闻不到气息,她也能肯定身后这人是谁。

  顿时便想起身,微一挣扎就没力的软了下去,倒像撒娇似的在他怀中蹭了一下。

  庄莲鹤也没借机为难她,便将她扶着撑开一寸,自己站下了床,符儿忙放下碗,拿了一边的垫子塞在她腰后。

  庄莲鹤转到她眼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一双凤眼沉沉的看着她。

  叶乐乐无端的觉得羞惭,果听庄莲鹤淡淡的道:“多大的人了,倒像个小姑娘似的四处攀爬。”

  叶乐乐知道他这话还算是客气了,就他所在的层面,只怕小姑娘都不会随意攀爬。

  确实是她做了昏头事,偏偏她又是不想死的,被他救回来,方方面面来说,都只有感激的份。因此垂下头来,做出认错的模样。

  庄莲鹤见她这样,倒也没有多说,只对符儿道:“饿了这几日,先熬些白粥来给她喝。”

  符儿应了,庄莲鹤见叶乐乐还是一副丧气样,便起身道:“你好生歇着,调养几日也就好了。”

  叶乐乐点了点头,庄莲鹤便推门出去。

  叶乐乐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方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却一眼看到符儿有些责怪的样子,也就不去搭理她。

  符儿自忍不住,有些埋怨的道:“叶娘子当时落下水去,周遭人都说没救了,又说怕有大风雨来,庄大人肩负重任,断不能亲身犯险,孰知庄大人仍是扔了外衫就跳了下去,所有人都拎着灯在船沿照亮,庄大人在水里数次沉潜,冒着雷雨交加,愣是将您给捞了起来,您怎的,还是不冷不热的呢?”

  当时叶乐乐以为只他们两人在船头,实则两人一举一动牵动不少人注目,就是巡查的士兵也猫在一边听着呢。

  叶乐乐是不知道,庄莲鹤是无所谓,任人注目。直到她尖叫一声落水,众人都涌了出来劝阻。符儿事后自是打听了个明白,此时为庄莲鹤不值,便按不住话头。

  叶乐乐微微笑了笑,勉强撑着身躺下,向里边一侧,背对着她,倒把符儿气了个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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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姨娘V章 ...

  救命之恩非同小可。

  虽然叶乐乐这次遇险纯粹是自找苦吃,但也不能抹杀庄莲鹤营救的辛劳。

  因此她细细的想了一场,也就不好再对着庄莲鹤百般回避。见着他来探视,往往就面上带了微笑,尴尬的坐着,与他无言相对。

  这样过得一段时日,叶乐乐也就恢复了健康。令符儿烧了水彻底洗浴了一番。

  符儿用个木盆端了她换下的衣衫去清洗,叶乐乐便坐在房中用木梳梳理长发。

  待听得房门推动的声响,便回过头来一看,竟是庄莲鹤站在门口。

  她这屋满船的男人都不敢随便闯进,也只庄莲鹤这段时日常常进出,此刻想是符儿并未关密,他提脚就迈了进来。

  叶乐乐一愣,连忙将衣衫一掩——说实话,她全身都穿得严实呢,但是入乡随俗,这一身中衣亦是不可见人。她一个侧身躲在柜侧,这才有些嗔怪的道:“进来也不知敲门。”

  虽然她躲得快,但庄莲鹤早已看了个明白,他也微微一怔,平静的道:“还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叶乐乐想了一阵,便料到那夜落水,捞了她上来,一身衣衫必是又透又贴,他别说看了,怕是摸都没少摸。

  于是脸上不自禁的就火烧红云一般,也不出来,只伸着手勉力勾到柜里去。

  庄莲鹤见她不现人影,单伸出只纤手来,衬着乌沉沉的柜子,倒格外诱人,只教人恨不能上前两步,接住这只手才好。

  他也不回避,只目带笑意,好整似瑕的看着她的指头在柜里勾出件披风来,拉去系好了才缓步走了出来,面似红霞,乌发披肩,整个人还盈着几丝水润之气,一双眼闪亮闪亮的看着他:“亏你还是饱读诗书之人,非礼勿视不知道么?还不快出去。”

  庄莲鹤看了个够,才拉了这房中唯一把椅子坐下:“那也分什么人,你我迟早要共许鸳盟,倒不需讲究这些虚礼。”

  叶乐乐皱了皱眉,到底没像以前那般激烈反驳。

  庄莲鹤笑意不由又加深了几分,不给她深思的时机,便接口道:“我是来告诉你,再过几日,想到就到了太非海域,我需下船面见太非皇帝,递上国书。将士们大半要守在船上,你刚愈全,想必体弱,便也不要下去了罢?”

  叶乐乐一惊:“谁要守在船上?我身体好得很,自是要下船去看看的。”在这船上呆得都快闷死了,她绝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再说她当初之所以被动摇,也就是想看看这大千世界了。

  庄莲鹤眉头一挑,现出几许为难:“却从没听说过女人出使他国,若不说你是我夫人,恐怕难以应付他人目光。”

  叶乐乐看他说得跟真的似的,心头恨恨的:“你偏要占这口头便宜!有什么意思?”

  庄莲鹤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人说众口铄金,想来说得多了,变假为真,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乐乐便板起了脸,正经同他讨论:“以往我是不想同你说,如今便好教你知道:一则我尝过次滋味,并不想再入局中;二则你也不过是觉着我不从你,激起了性子,可你有没想过一旦我从了你,你又要如何待我?做你夫人,我配不上,若是做个妾,我又何苦折腾到今日?

  再说了,别人不论,单说你母亲,不过一丝风吹草动,她就赶着来敲打我,若真有个什么,她不把我吃了?你又是个讲孝道的人,迟早要听从母命厌弃了我。

  这中间种种结局,我都落不了个好,你又何苦一时兴起,来招惹了我?

  庄大人乃人中龙凤,要什么女子不行,就高抬了贵手放我一马。往后我们做对朋友倒是使得。”

  庄莲鹤沉沉的看了她半晌,方才郑重的回道:“不料你已想得这般深远,可见也将我放到了心上。”

  叶乐乐只觉胸口一闷,操一起边的剪子,恨不能将他胸口扎个窟窿出来。

  庄莲鹤见她目露凶光,不好再逗她,洒然一笑,漫不经心的道:“你我相识也不是一两日,当知我不是轻浮之人,于你我自是想明白了方才拿的主意。”

  叶乐乐在床边侧坐,拿着剪子就低着头剪指甲:“又有什么用,阿景我已是踮了脚去攀,对着你,我难不成还要飞起来?”

  庄莲鹤有些不悦:“在我面前,再不要提他。”

  又道:“我的事,向来是自己拿主意,我认定你便是,也知道你的忌讳,怎么会拿妻妾之位来为难你?你又不是此间的人,倒拘泥于此间的规矩起来。

  就是于我双亲,我也是孝而不顺的,自有法子摆平。你只管好生看着我,再多些勇气试上一次,可别就此做了缩头乌龟。”

  叶乐乐抬头看他,目光一阵犹疑闪烁,终又是垂下头去。

  庄莲鹤也不迫她,他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乱她的心绪,却又不紧逼得让她厌烦。

  当下他起了身,叮嘱她准备些上岸要带的物件,便转身离去。

  叶乐乐看他掩了门,便将剪刀一放,返身就扑在枕上捂着脸。

  过得片刻,就听人大刺刺的敲了敲门。

  叶乐乐坐起,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进来。”

  待看到来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心中有些感慨。

  来的竟是柏隐,只原先他好说也是个俊秀人物,如今满面的胡碴,一身衣服也脏得看不出原色,全身一股子霉臭,潦倒得很。

  他见着叶乐乐怀疑的目光,便哼了一声:“我说你没事,他偏叫我再来看看!”

  只这副刻薄不屑的样子,倒还没丢。

  翻了个怪眼道:“躺着吧,再给你扶次脉。”

  出门在外,又是对着大夫,自是没多少讲究,叶乐乐抬腿上了床,半拥着被子倚着床头,伸出手来给他。

  柏隐看也不看就侧坐在床上去搭她的手。

  叶乐乐见他完全不避忌男女之别,霉味随着人的靠近便更重了,不由得也皱了皱眉。

  柏隐沉默一会,就扔了她的手:“好得很,就原先体内的余毒也消了,想生育子嗣也是无碍的。你跟庄莲鹤说声,再不要揪我出来。”

  叶乐乐疑惑的追问道:“揪?”

  “哼哼,正在要紧关头,眼看着就有大把银子进账,偏教他扫了兴。”

  叶乐乐恍然大悟,这蹴鞠是健身,这打马吊,是小赌怡情,都是打发时光。另有一种,就是躲在下层船舱中的赌钱了,这是大赌了。叶乐乐从不敢到下层船舱去的,据牛氏说里边的人都输得脱光了裤子,也还要赤膊上阵。

  她上下看了柏隐一番,见他由原先有洁癖的样子变成如今的邋遢鬼,真真是赌博害死人的写照。

  柏隐怎会不懂她的意思,当下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屁/股,顿时脸色一变:“这是什么?”

  叶乐乐往下一看,只见他身下的被子上洇出一滩血来,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柏隐往下一掏,摸出把染着血的剪子来,比到叶乐乐面前:“这是什么?”

  眼神很凶狠,大有给她报复回来的意思。

  叶乐乐干笑着从床尾摸下了床,柏隐持着剪刀不断的逼近她的眼前:“你倒说说看,这剪刀怎么来的?你就是这么对待我这神医的?”

  叶乐乐嘿嘿笑道:“对不住,我顺手一放,没提防就伤了你,还请柏医原谅一二。”

  “怎么能原谅,啊?怎么能原谅?”柏隐发起作来,竟有些抽风的模样:“我给人看诊,要坐着。我去赌钱,要坐着。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叶乐乐被剪刀尖吓得偏过头去,心道:天才都是神经病。

  便也想出个解决办法来:“柏神医,您瞧着心绪不佳,该不会是赌输了钱罢?要不,我资助您一二?您就别恼了。”

  不说还好,说了柏隐瘸着腿一跳三丈,剪刀都要戳到她面上来:“我缺银子吗?多少人求我看诊,我用不完的就是银子!”倒像是激怒了他似的。

  叶乐乐这下捺不住了,赶紧开了门夺门而出。

  她这一跑,柏隐虽不至于就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了,但下意识的就追了去,手中也还持着把染血的剪刀。

  这一前一后的,就引得人纷纷注目起来。

  一个虽裹着披风,但奔跑中也露出中衣来。

  一个瘸着腿还要追,手中还有凶器。

  一个是庄大人护下的,谁也不好置评。

  一个是神医,谁也保不准没个三病两疼求不到他的时候。

  这架,不好劝!众人也不敢拦,只是泛泛的叫着:“柏神医!您慢着些,何必同个女子置气?”

  柏隐果然是有点神经的,这一刻竟觉得自己威风凛凛起来,越发连疼都忘了,嚣张的道:“她放我一两血,我就放她一斤血!”

  他随侍的小童听了热闹上来看了,不由捂住了眼睛——他家主人原没这么不着调,只他医术学成后,也不知看了什么话本,说是神医都是有些古怪脾气的,因此就日渐放纵养了些刁钻性子出来,唯恐被人说是“平易近人”,生怕显不出高人的格调,今日看来,是愈发厉害了!

  这小童深知劝是劝不得的,因此一溜烟的就去寻庄莲鹤。

  谁知庄莲鹤听了喧闹,也正前来,迎面就和他遇上,这小童忙喘着粗气道:“庄大人,您快去,我家主人拿着剪子要扎叶娘子。”

  庄莲鹤面色一凝,加快了脚步奔去。

  92

  92、姨娘V章 ...

  柏隐正追得起兴,就见眼前一晃,庄莲鹤已经挡在面前,展袖反手将叶乐乐护在身后。

  他一见庄莲鹤,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不自禁的就住了脚,悻悻的望着这两人。

  庄莲鹤上下打量他一番,竟是带着笑意的问:“柏神医威风得很么。”

  柏隐听着那上扬的尾音,不禁心中一颤,伸手挠了挠头,哈哈笑道:“何来此言,就是闹着玩玩。”

  “哦?你这手是上什么?”

  柏隐低头一看,像是才看清自己手上的剪子似的,吓了一跳:“这个,这个。。。。。。”

  叶乐乐自庄莲鹤身后探出半个头来,见柏隐这一副弱受的模样,寻思他毕竟是个神医,求他的时候多着呢,此时不卖好,什么时候卖好去?

  就站出两步来,朝柏隐伸了手:“柏神医这是捡了我的剪子,要还与我呢。”

  柏隐连忙点头:“是,是是。”他忙不迭的就将剪子放到她手中。

  叶乐乐先前的惊色一退,又笑嘻嘻的看向庄莲鹤:“庄大人,您瞧瞧,不过是闹着玩,不想却惊动了您。”

  庄莲鹤那里不知道她这点小算盘的,便也假意道:“既是如此,倒是我误会较真了。”

  叶乐乐见他神情柔和,略带些纵容的样子,不禁觉得比之他之前强势的样子更令人受不住。

  柏隐见庄莲鹤现在虽然温和无害,无奈他是见过其铁血手腕的,他这个小脾气在人家的大冷血面前,真不算什么,因此一见他松了口,转身就走:“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叶乐乐正好藉此回避:“哎,神医。。。。。。”她想着自己毕竟是得罪了他,还是要跟到没人的地方好好赔罪才行。

  因此就跟着柏隐往前走了几步,孰料她这一番奔逃,披风系带都松散了,这时慢慢的滑落,她仍是不觉,再迈出一脚,就踩着了披风一角。

  觉得不对的时候,已经绊着了自己,往前扑了去。

  庄莲鹤长臂一伸,上前去揽住了她的腰,还好堪堪令她不至于落了地。

  但叶乐乐却是觉着不对——方才她往前扑,下意识的双手就有些乱舞,明明持剪的左手像是扎中了什么——慢慢的抬头一看,只面前正是柏隐的屁/股,他先前被伤了右边,这时叶乐乐的剪子正好扎在他左边臀部,倒是正好对衬了。

  叶乐乐大惊之下松了手,这剪子便咣啷一声落在了甲板上,他臀后的衣衫迅速的被血色弥漫开来,叶乐乐呆呆的看着,这简直像幅血色泼墨画在瞬间完成似的。

  柏隐牙齿打着颤,低下头来看她。

  饶是庄莲鹤,也被这变故给惊到,慢了一拍才将叶乐乐拉起,掩在身后。

  叶乐乐情不自禁就揪着他的衣衫,贴着他的背,只露出半个头来看柏隐的反应。

  庄莲鹤感觉到背上的体温,心中不由一动,就不急着出声了。

  柏隐如此一来就两边都瘸了,这时像只螃蟹似的僵硬的转过身来,看看地上的剪子,又看了看叶乐乐露出的半个头,伸手颤巍巍的指着她:“你还有完没完?”

  叶乐乐实在是哑口无言。

  一边小童看这情形,后知后觉的上前来扶了柏隐半边身子,忍不住两眼往他下/身一瞟,面色古怪起来。

  庄莲鹤清咳一声:“子重伤得极不是地方啊,这样吧,先来两人扶了你回房歇着,我另叫名大夫来替你上药。”

  柏隐看他这样是要将此事轻轻揭过,真是忍无可忍:“你!你别拿捏我好性子!”

  这话说了他那小童都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就是受这“好性子”长期“恩泽”的一人。

  受了伤的人格外敏感,柏隐一眼瞧见,借机迁怒,伸手就在他头上扇了一下:“你这什么神情?”

  把个小童委屈的撅起了嘴。

  庄莲鹤抬头似看了看天色:“子重,怕是又要下雨了,还是赶紧回舱吧。想来你趴在床上也是无趣,我再令两人坐你床前陪着你赌色子,你不说满意,就不让走,你意下如何?”

  柏隐闻言两眼一亮,这是彻头彻尾赌徒的神情了!

  说实话,他臭毛病挺多,既所谓的赌品不好,许多人都不爱同他赌,虽不至于撵他,但同他赌起来总是不带劲,这会子看庄莲鹤的意思,是要送两人来任他搓圆搓扁,高兴起来怨气就去了大半。

  庄莲鹤也不理他旁的心思,直管叫人强行将他抬了回去,再暗忖着叫几人轮番上阵,赌得他不知日月,自然也就将这码子事揭过去了。

  待将这脾气古怪的神医给抬走了,庄莲鹤才回头看着叶乐乐,见她只着了中衣,披风又落在地上沾了血迹,便微眯了眼拉住她的手:“先回舱去。”

  说着神色淡淡的环顾一周,诸人立即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撇过头去。

  庄莲鹤便手上微微用了力,拉着叶乐乐往船舱走去。

  叶乐乐觉得他看着从容,实则步伐比平日快上几分,只这时她也觉自己狼狈,没有生出与他唱反调的心思。

  直到进了房,关上门,才将手抽了出来,低头一看,已是微微有些红了,便用另一只手轻揉着发红处,一边嘟囔:“这可怎么办,得罪了他,日后要有个三病两痛的,他就算迫于你的淫威替我扶脉,却只要在药方中多下二两黄莲,也就够我受的了。”

  说完就抬眼来看庄莲鹤,却见他不为所动,端着架子,一副让人去求的模样,叶乐乐不想如他的愿,就从柜里另抽了件披风出来裹着,又客气的道:“今日真是有劳庄大人了,来日有机会定当回报,今日您先请回吧。”

  果然,反常客气生疏的语调让庄莲鹤挑了挑眉梢——还不如平日气哼哼的模样呢。

  旋即他又疑惑的道:“这可是耍花枪?”

  叶乐乐一噎,破了功,凶狠的瞪向了他。

  庄莲鹤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她:“傻乐乐,我怎会看着你吃苦,要真有这一天再要他开药,我自是要先尝一口的——谅他也不敢乱动手脚。”

  带笑的眉目被轻轻晃动的灯光一照,绮丽得迷乱人眼,尤其他那温柔的口吻,幽深的双目,叫叶乐乐心中无法抑制的一荡。

  她慌慌张张的垂下了眼:他要勾引人,自来是事半功倍的。

  庄莲鹤怎么会错过她的迷乱,倒觉得自己心中也有些欢喜,此刻倒不用刻意去算计,就径自伸手,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叶乐乐只觉手上微微有些酥麻,半边身子都轻了似的,心跳也沉重起来。

  正陷于这奇怪的氛围中无法自拔,就听得门吱呀一声轻响。

  叶乐乐一惊,倒觉心中一凉,飞快的收回了手,抬眼看过去。

  只见符儿又拎着壶水进来了,她微有些奇怪的看着立在屋中的两人,隐约觉得自己坏了事,脸上先升起两抹红晕来:“庄大人,叶娘子。。。。。。”

  移开目光一看,立时找到了话头:“哎,叶娘子,这床上是怎么弄的?”

  叶乐乐配合的回头一看:“是先前柏隐坐在床头,倒被我乱放的剪子给扎了。”

  符儿不免替柏隐肉疼,又可惜这铺盖:“全要换过了,这素缭丝最不经洗。”说着就两步抢上前去换铺盖。

  庄莲鹤不好再留,便向叶乐乐微微点了点头,提步出去。

  叶乐乐见他走了,不由松了口气,抬起手来按着胸口,只觉心跳得飞快。

  想来又奇怪,她早该受得住他皮相的诱惑了,不料今日仍是破了功。当下坐立不安的想着这事,一晚都没有睡好。

  到了进入太非海域的那一日,眼看着就要靠岸了,符儿拎着个小包裹,陪着叶乐乐站在船头,叶乐乐扶着栏杆,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副憔悴的模样。

  恰柏隐正趴在担架上,被人抬着经过,看见是她,就叫人抬过来,朝她招手:“你这蠢妇人,这许久了,也不见来向我赔礼道歉?”

  叶乐乐回过头来一看他,倒把他吓了一跳:“你,你这是。。。。。。?”

  叶乐乐摸了摸眼下,悲悲戚戚的道:“无意中伤了柏神医,真是内疚得睡不安稳,也不敢去见您。”

  这话一说,柏隐舒坦了一半,神情中有些得意起来:“行了,日后自有你赔罪的时候。”

  说着又掏出个绣囊来扔给她:“听说你也要下船,把这带在身上,太非自来是多蛊的,这里头的药粉也可让它们不敢靠近。”

  太非是个岛国,跟大黎虽隔着海,但毕竟离得不太远,渡海而来大黎的人也不是没有,多多少少得了些传闻。

  相传这个国家的人皮肤黝黑,民风彪悍,好用蛊毒。

  庄莲鹤出发之前,也令人搜集过资料,叶乐乐也是知道一点的,此时见柏隐尽弃前嫌,不由十分感激:“柏神医,您真是医者父母心,都怨我鲁莽伤了您!”要不然有他陪着下船,也安全许多。

  柏隐被她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手,令人抬走了。

  早两日庄莲鹤便命一艘小船先行,向太非送去了文书,又在当地寻出两个大黎后裔来。

  此刻船队整齐列队,齐齐向太非最大的港口需愚港驶去。

  庄莲鹤令人来请了叶乐乐过去,尾随着出使队伍,由个叫福生的长随随侍着。

  这队伍以庄莲鹤领头,身后按品级簇拥着此次出使的官员,最末却是整齐威严的持枪侍卫。叶乐乐见诸人都按品着装,十分正式,氛围也很肃穆,不由觉得自己与之格格不入,便小心的轻声对福生:“我瞧这阵势,实在不宜就一同下船了,不如让我待出驶队伍先行之后,再择时机下船,反倒自在。”

  福生是知道庄莲鹤心意的,对着她十分谄媚:“我家主子说,毕竟是言语不通之地,当地民风习俗也都不甚了解,不将您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怎会安心?莫怕,万事有我家主子呢,您哪,只管高高兴兴的跟着下船,见识一番。”

  叶乐乐听他这番话说得妥帖,几乎可以想象庄莲鹤说话时必是看着淡然强势,又流露出许几柔情。她一时间倒被触动了柔肠,隐隐有些把持不住的要醉倒,但她毕竟也是见过他无情的一面,终是挣扎着清醒了过来。

  船队缓慢前行,远远的就望见港口码头上人头攒动,一见他们的船队出现,就有人叽哩呱啦的大声宣唱了一段,待到船将靠岸,码头上齐齐的放起礼花来。

  伏太监对庄莲鹤道:“看起来,倒是对于我大黎的来访,十分欢迎了。”

  谢颖川点头称是:“毕竟离得近,于我大黎的威名想来是听过的。”

  庄莲鹤并未附合,叶乐乐却明显感觉他神情一敛,眉目淡淡的不辨喜怒,混身顿时萦绕了种端庄肃穆之感,倒让人首先注目的不是他眉目间的绝色,而是周身的凛然之姿,任谁人来看,他也当得起大黎应有的架势,令人忍不住要仰视起来。

  叶乐乐自是被震慑了心神一般有些挪不开目光,庄莲鹤若有所觉,侧过脸来遥遥的看着她,微微一笑,无懈可击中终露出一丝缝隙。

  叶乐乐别过脸去,只想着自己绝不能再做了花痴。

  随着船侧放下了登陆板,码头上的太非人分成两列相迎,中间站着个短须精瘦的五旬男子,里着紫色的长袍,外边却是件白色长褂,头上用头巾层层的裹成了个帽子,当中镶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眼见得身份不低。

  他将右手放在左肩上,微微弯了弯腰,说出一番话来。

  庄莲鹤往旁看了看,立时有个作太非人打扮的年青小伙子恭敬的从一侧站到他身旁,低声翻译:“这位是太非王朝的殿相,相当于大黎的宰相了,名叫卢甘达,他说他代表太非王朝,欢迎大黎使团的到来。”

  庄莲鹤亦行拱手礼,通这这年青小伙的通译,与太非殿相将邦交礼仪的场面话一一表述。

  卢甘达惊异于大黎使臣的年轻,但见他言语之间气势远非常人能及,又极有章法,便也不敢生了小觑之心,两人寒暄一阵,竟是把臂前行。

  两人出了码头,就见街道两边围着不少太非民众,虽有侍卫持着长枪隔出一条路来,但两旁的民众仍是拥挤着往前扑,伸长着脖子要看。

  这时卢甘达和庄莲鹤两人行在最前头,众人一眼看到,不由齐齐的抽了一口凉气,静寂一刻后,都激动的指指点点,大声议论起来。

  这通译的小哥只捡着太非官员的话来译,这些百姓的议论之语他是不说的。

  但叶乐乐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卢甘达皮肤黝黑,又精瘦苍老,偏庄莲鹤风姿过人,两人站在一起,卢甘达被衬得愈丑,庄莲鹤却被衬得更似神仙中人,无怪旁人惊叹。

  叶乐乐留神四看,就见不少年轻女子掀了面上的纱巾,半掩着嘴,眼神灼热闪亮的盯着庄莲鹤,更有些大胆的,还朝着他喊话。

  叶乐乐此时只能隐约从人缝中看得到庄莲鹤的背影,也不知他是个什么神情,只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福生要是不机灵,也到不了庄莲鹤身边,这时看着叶乐乐的脸色,就笑嘻嘻的低声道:“我家主人惯受了女子爱慕的眼光,早就不为所动的,奴才冷眼瞧着,也只叶娘子一人得了我家主人的心。”

  这话说得!叶乐乐像被人撕破了伪装似的,有些尴尬,便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我俩虽不是使臣,但跟着这队伍,也不能丢了大黎的脸面去,还不收敛着?闲话少说。”

  福生嘻笑着应是。

  一行人被迎到了太非临时布置出来的使馆,卢甘达请众人好生歇息,明日将来人迎他们到王廷去面见太非王。

  叶乐乐被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总算是痛痛快快的洗浴了一番——在船上淡水也是要节制着用的,虽然她比旁人都受了优待,但总还是要自己注意着别讨了人嫌,用起淡水来,也是处处注意的,不但洗浴的次数减少,就连每次的用水量也是减了一半的。

  这一刻靠了岸,太非派来服侍的侍女抬了好几桶热水来,让她洗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张了,在船上这一月的风尘都洗尽了去。

  符儿拿帕子帮她绞头发,一面四面打量这房间,忍不住道:“这房间,看着怪吓人的。

  叶乐乐也偱声望去,太非人爱作壁画,四面墙上都是色彩浓烈的绘画,内容多为剑拔弩张的对恃杀戮,且画中多处出现面目凶狠的四足两角异兽,似乎这是太非的一种神兽,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壁画上异兽头上的角和嘴边外露的厉齿,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真的采用了不知名的兽类凶齿镶成,寒光湛湛,凶猛之息迎面扑来。

  叶乐乐看了一眼,也是皱了皱眉,寻思这太非人只怕免不了凶狠好斗。

  正想着,就见窗外有扑簌轻响,她扭头看去,太非还未有玻璃,窗上糊的是薄油纸,隐约看到有几只蝴蝶停在了窗上。

  符儿看了喜欢,走过去打开了窗子:“叶娘子,您看这蝶儿好漂亮的翅膀,奴婢在大黎从未见过这样的。”

  叶乐乐还没起身,这蝴蝶就扇着翅膀飞了进来,迎着她的面,竟是要落到她的鼻尖上。

  叶乐乐连忙一偏头躲过,这小家伙看着虽然漂亮,但是混身粉扑扑的,又想到它的前身是条虫,她素来是不喜欢与它玩耍的。

  符儿却咯咯笑起来:“她喜欢叶娘子呢。”

  叶乐乐也笑,站起身来躲避,却怎么也避不过,它契而不舍的围着叶乐乐飞。

  先时两人还觉得有趣,但渐渐的从窗口又飞来了数只色彩斑斓的大翅蝴蝶,目标十分明确的朝着叶乐乐飞来。

  叶乐乐渐渐的觉得有些不对:“这是怎么回事?符儿,快将窗子关上!”

  符儿似乎看得痴了,没留心她的话,只喃喃的道:“叶娘子,瞧着像您与蝶共舞一般,真是漂亮!”

  叶乐乐心中一跳,顾不得深思,瞬息之间一群一群的蝴蝶有如乌云一般飘了过来,挤进了窗口,这时看起来便不是美丽,反倒密集得令人恶心。

  符儿这才惊慌的把窗子关上:“这是怎么回事?”

  但屋里的蝴蝶已经够多了,叶乐乐被蝴蝶包围着,只觉呼吸间全是它们翅上的鳞粉,眼睛都被迷得睁不开,她一边拼命的用手挥开它们,一边跌跌撞撞的朝门口扑去。

  这些蝴蝶如影随形的围住她,她冲出门去,用袖子掩住嘴,闷闷的叫了一声:“庄莲鹤,庄莲鹤!”

  庄莲鹤正同诸人商议明日面见太非王事宜,听到她的声音,面色一变,快步冲了出来,待看清被蝴蝶团团包围的叶乐乐,连忙边走边解了自己的外衫,奔到她面前,将她兜头罩住,再拔了长靴一侧的匕首,利落的前后回旋,将一团蝴蝶都削成两半,似风中落叶似的,飘飘荡荡的落了地。

  只到解决了最后一只蝴蝶,他才掀开了叶乐乐头上的外衫,只见她眼中因落入异物而泪光盈盈,不由托起了她的下巴,低下头去轻轻的替她吹了吹。

  叶乐乐感觉到他的气息,连忙偏过头去,掏了帕子来擦脸:“也不知怎的,就有这般多的蝴蝶。”

  庄莲鹤神色自若的收回手,只指尖还有她下巴的余温。

  他想了想道:“你身上可有什么东西,是新近才得的?”

  叶乐乐一怔,从腰侧扯下一个香囊:“柏神医说,这个给我防蛊毒。。。。。。”说到这里,也觉自己蠢,柏隐这神经病,岂是这么宽厚的人?这是报复来了。

  一惊之下连忙将香囊扔出了老远。

  庄莲鹤点了点头:“先前一路民宅众多还不觉,现在这使馆就在园林当中,自是显出它的作用来,还好发现得早,若是来日我们在外游玩时召来了灭之不尽的虫蝶,倒也是桩头疼的事。”

  叶乐乐愤愤的叫人将香囊拿去烧了,符儿凑了过来,因是自己贸然开了窗子,便有些怯怯的赔罪:“都是奴婢的错。。。。。。咦,您这脸上,怎么起了疹子?”

  叶乐乐先低头看了看手,手上果然起了一片豆大的疹子,先是浅浅的粉色,隐隐有越来越红的架势,看着十分可怖,可以想像脸上是怎么样的情形了。

  她叫了一声:“这蝴蝶鳞粉有毒!”

  又见庄莲鹤看着她的脸,连忙扯过他手上的衫子复又罩住自己的脸:“快帮我请大夫!”

  焦急之下,语气就带了三分骄横。

  庄莲鹤却受之若怡,伸手扶住了她:“莫怕,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即刻令人去请此地的大夫”。

  叶乐乐有些生气,她再怎么,也不过是个世俗女人,但凡是女人,那有不爱惜自己的脸的,偏被他说成小事一桩。

  不由哼了一声,甩开了他,要自己摸索着回房。

  庄莲鹤像是十分乐意看到她使性子——这代表她越来越不畏惧他。

  快了,他对自己说。忍不住嘴角逸出一丝笑,大步一迈,再一次扶着她的手肘,扶她回了房。

  过了一阵果然请了当地的大夫来,这大夫一见,就知道她这是犯了什么毛病,只没见过犯得这般厉害的,当下开了几副药,让她一边内服,一边用来浸浴,只说不消两日就能好了。

  第二日,大黎众人都被迎往太非王廷去了,只留下了叶乐乐和符儿、福生,庄莲鹤另又留了一队侍卫,令他们护卫叶乐乐的安全。

  叶乐乐浸浴完毕,拿了镜子照了照,果见诊子消退不少,便也不像先前那般心焦。

  符儿一边看见,讨好的道:“已是看不太出来了呢,想来明日就无碍了。”

  叶乐乐将靶镜倒扣在妆台上,从大铜镜里看着她:“怎么,后悔窗子关得太早了么?”

  符儿吓得一哆嗦。

  叶乐乐嘿嘿冷笑:“我是不敢再用你了,原先想着,你也不过是拉个皮条,如今看来,你心里有怨气,竟是巴不得我倒霉呢。”

  符儿结结巴巴道:“没,没有的事,叶娘子空口白牙的,莫要无凭无据就这般冤枉奴婢。”

  叶乐乐道:“我同你,难不成还要讲证据?只要我心里认定了是你有意拖延关窗,那你便是有意。我就是要冤枉你,谁还来替你伸得了冤不成?”

  符儿急得说不出话来,她确实也心虚!因总见叶乐乐对着庄莲鹤一副回避的模样,又不知两人有何前情,不免替庄莲鹤不值,当时想着这蝴蝶不过令叶乐乐慌乱一阵,也出不了大事,这才有意拖延了,孰知竟是有毒的!

  当下眼中泛出泪光,直挺挺的跪在妆台前:“叶娘子,奴婢再也不敢了,往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敢擅做主张搓和您同庄大人,求您原谅婢子这一次。”

  叶乐乐一言不发,任她跪着。只管自顾自的叫了个通译来打听情况。

  这些大黎的后裔,大多是祖上犯了事,这才飘洋过海来了太非的。

  不管怎么说,大黎地大物博,百姓的故土情节又深厚,若不是不得已,是绝不肯远离故土,安家他乡的。

  正经的通译已是随着庄莲鹤一干人等去了王廷,留在此处的不过是个半调子小通译,名叫郑南生的,才十三四岁年纪,瘦瘦小小的,他已是在这太非地上出生的第四代大黎后裔了。听说他们仍是与同是大黎后裔的人家通婚,并没混淆了血统,虽然在这岛国日照充足,皮肤黑了一些,但轮廓上与太非人还是有区别。

  虽则他们现在已不属大黎管辖,但骨子里,对于大黎来的官员,仍是饱含畏惧,也因此对着叶乐乐,这名小通译勉强按捺住脱跳的性子,毕恭毕敬的答着话,只一双眼睛直转悠。

  郑南生的大黎话也并不太流畅,连比带划的,勉强也能让叶乐乐明白他的意思。

  叶乐乐笑着问他:“我瞧着这里的女子大半都戴着面纱遮面,可是民风保守之故?”

  郑南生摇头:“不是,怕黑。”

  叶乐乐想了想:“怕晒黑?”

  他忙点了点头,又接了句:“遮着,也不如您白。”

  他还真敢说,叶乐乐听着也高兴,就对他道:“我也想遮面出去走走,你替我向侍女要块面纱。”

  郑南生高兴的跑去传话,一会儿使馆内服侍的太非侍女就用托盘拿了一叠面纱来供她选。

  这些面纱做得跟连头罩起的纱帽也差不多,只露出双眼睛来,但前面的这块纱是用挂勾固定的,需要时也可以解下来。上头的绣纹不如大黎的绣品精致,但花色却是完全不同的。叶乐乐便起了心思多收集几块,来日回了大黎,拿出去也是些新鲜的花样子,若要在内宅中打开局面,这倒是个趁手的道具。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愣了。

  原来她自己潜意识里都认为,迟早是逃不开庄莲鹤的,不过是时日问题!

  这个意识令她心中烦闷,再不去挑花色,顺手就抽了块面纱套在头上,又拨下刘海来挡着前额,这么一来不细看的话,几乎发现不了她面上的红疹。

  收拾妥当,便任符儿跪着,只带着福生与小通译郑南生一道出门,侍卫们并没接过命令阻止她外出,因此侍卫队长拿了主意,远远的跟在后边护卫着也就是了。

  太非的民风比之大黎,彪悍了不止一点两点。

  女人在路上走,显见不是常事,甚至在大路上就撒泼的女人,众人瞧着也不见奇色。

  叶乐乐一路上走着,就见着好几个提着嗓子骂骂嚷嚷的女人。

  她一边四处看着,一边就在小摊上买了好些新奇的小物件,钱是早让小通译给兑好了,金银满世界都通用,只是造的式样不同,虽要舍些本去,但以十兑九,还是可行的。

  她远远的见个小摊上摆着些黑黑的袖珍小瓦罐,就心中一动,也不管周遭人听不懂她的话,仍是压低的声音问郑南生:“那些小罐里是蛊吗?”

  郑南生怪笑两声,笑过之后,却是更活泼了一些,好像对她的敬畏少了许多。

  “您怎么想到,嗯,想到蛊来了?太非有是有,也只是个,嗯,传,传说中的东西。”

  叶乐乐一愣:“你没见过罗?”

  “没有,我家人也没一个见过的。”

  叶乐乐想了一圈,也就明白了,从太非过去的人,往往就要被问太非有些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少不得就要说一说这传说中的东西,以讹传讹,慢慢就演变成大非人擅蛊毒了。

  她想通这节,就更觉自己白遭了这一番罪,大夫还真是得罪不得,什么时候想整人,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郑南生见她一时惊,一时怒,忍不住就把这当笑话说来给她听:“听说,大拇指上戴着个,雕蛛纹的戒指,那就会施蛊。”

  叶乐乐咦了一声:“是么,竟不想着掩藏身份,反倒标识出来?”

  “听说,是蛊神,怕旁人无意冲撞,滥杀无辜,入这一行,就必戴的。”

  叶乐乐点了点头,既知有了标识,那末也不是不可回避的了。

  正如此想着,就见前方远远来了一群队伍,乌泱泱的几要将街道堵住。

  来人皆穿着灰色兜头长袍,双手前举,横托着半截竹竿。

  但见路边众人皆向两边让去,郑南生也拉着她让向一边:“快让让,这是家祭,冲撞了不好。”

  待让到了路边,他才和叶乐乐结结巴巴的解释,总算让她明白:太非人风俗是不一样的,每当死了人,都要扔去山中,令传说中的吉安兽享用。虽则这吉安兽并没人当真见过,但这尸体一夜之后不见踪影是肯定的了。太非后人祭祖,也是全族皆动,手持四节的竹筒,细心的在侧面掏开孔洞,慢慢的往里填祭品,大多是一节装着酒,一节装着菜,一节装着米饭,一节装着瓜果。然后齐齐奉着往山上去举办仪式。

  这种家祭最是不能冲撞,若有人无意冲撞,被这族人当场处死,便是伸冤无门,官府也是不管的。

  叶乐乐听了,忙招手叫身后尾随的侍卫们也都让到路旁,见他们都避开了,这才安心来看这家祭队伍。

  看着看着却觉得有些不对,她仗着太非人听不懂,低声询问:“这家祭,妇孺可要不要来的?”

  郑南生点头:“都要的,七岁以上的童子,和六旬以下的老人,不管男女,都是要的。”

  叶乐乐听了不免沉吟——这队伍中人整齐划一,看上去跟齐头庄稼一般,别说老幼,就是女人都没得一个,全是青壮男子。这可不对,谁个族中能全是青壮男子呢?

  叶乐乐又耐着性子等队伍从身边走过,这队伍很长,直走了一刻钟才算看到了尾。

  叶乐乐眉头皱得更紧了,仍全是青壮男子!

  她心思急转,对着郑南生道:“呆会儿我倒在地上,你就用太非话喊我,只说‘你怎么晕倒了?’,明白了吗?”

  郑南生似懂非懂,叶乐乐已是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把郑南生吓了一跳,赶紧要去拉她,就连福生听郑南生说过后,也知其中凶险,一脸惊色的抢上前了几步,

  叶乐乐却是往前一扑,晕倒在地,正落在队伍最后一人的脚边。

  郑南生连忙大叫了声来:“你怎么晕倒了?”

  那人皱了眉略看了一眼,因为并没碰到他,队伍又在还在前行,便也不理会,转过脸去继续走。

  郑南生和福生忙把叶乐乐扶了起来,郑南生还好,只是疑惑的看着她。福生就有些埋怨:“姑奶奶,您这是唱的那一出,没听说不能冲撞吗?这么一大队人,赶得上一队士兵了,咱们随行的这几个侍卫,可真不看。”

  叶乐乐站起身来看着那队伍远去,低声道:“这不对,这不是家祭,只怕是详装家祭,实为调兵呢!”

  福生啊了一声:“这怎么看出来的?”

  叶乐乐招手让那几名侍卫靠近,问了领头之人韦群:“你瞧这些人,身上是不是有些军人之气?”

  韦群一想:“是极,难怪我觉得有些怪异,虽则他们极力掩示,但走路的姿势,挺直的脊背,都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了。”

  叶乐乐就道:“他们明明是军人,却装着不是,我故意靠近,并没闻着酒菜的香气,可见竹筒中八成另有其物,倒在地上看其袍角,内边却是鳞甲鲜亮,这般遮人耳目又全副武装,必是有异动,这里又是王城,怕就怕他们要对王廷动手。咱们得赶紧去船上,通知鲁大人。”

  众人一惊,鲁大人鲁肃荣,是此次随行大黎水军的统领,此次随行大黎水军共有两万五千余人,又是精锐中的精锐,怕放到太非这个小岛国来,也要令其震三震。

  韦群便面露不屑:“叶娘子难不成还要干涉他国内乱?”虽说她是庄大人护下的人,但毕竟不是庄大人,怎么会如此轻狂,以为能指挥得动鲁统领?看来是庄大人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了。

  叶乐乐像是没听出他的讽意,只郑重的道:“庄大人一干人等,此时正是在王廷,这两军相争,刀兵无眼,庄大人武功高强自是没事,但其余各位大人难免要落个不好!如此一来我们大黎船队才刚到第一站便损了兵折了将,二来便也辜负了陛下要与沿途诸国交好的意愿。不如抢先告诉了鲁统领,由他拿个主意,是要威慑乱军,伺机迎出庄大人一行,还是干脆就相助于太非王了,也好提早打算。”

  韦群等人一听,不由冷汗淋漓,韦群连忙一揖至地:“是我等愚鲁!就让兄弟们护着叶娘子寻处避静地方躲着,小的脚程快,这就回去通知鲁统领。”对叶乐乐服了一半,连称呼都变了。

  叶乐乐又道:“你和鲁统领说明,这是我的猜疑,他还需再查探才行。”

  韦群领命而去,几名侍卫拥着叶乐乐从巷子里穿进去,寻了间民居,花了点银钱,便避入其院中。

  叶乐乐问了郑南生王廷所在的方向,便立在院中朝那方向看着。

  几名侍卫都神色凝重,郑南生也有些不安,唯福生倒是满脸笑意:“叶娘子安心,咱们庄大人在,兴不起风浪来的。”

  叶乐乐白他一眼,庄莲鹤在黎国自是威名赫赫,但在这太非,就算他肯,太非王也必不敢听他拿主意,就算有能也是施展不出来的。何况这太非也未必没有高人,怕就怕真一有事,混战中倒伤了他。

  因为她惊觉自己这是挂心庄莲鹤了,就不肯把话明说了出来,只是焦急的望着那一方。

  因这方离王廷并不很远,叶乐乐眼也不眨的望着,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她又疑心自己胡乱猜疑,这次只怕闹了笑话出来,正思绪不定,只见那方向呼声大作,又涌起浓烟来,果然被她猜中了!叶乐乐连忙又搬了把椅子来站着看,不过是徒劳罢了。

  就连几名侍卫也都站到院中来望着那个方向,这样的情形,真不知结果会如何。

  约摸闹了一个时辰之久,福生又弄出些食物来给叶乐乐吃,叶乐乐却那里吃得下!一手推开食盘,一边焦急的探望着。

  再过了半个时辰,喧闹逐渐小了下去,众人知道这是要出了结果了,倒比方才更焦急一些。

  突然天空冲上了一枚礼花炮,虽则是白天,光芒不显,但一直望着的众人皆没错过。

  就有一名侍卫高兴的道:“无事了,这是咱们大黎的信号。”

  叶乐乐一听,也露出喜色,随着他们从这小院走出去,要往王廷去一看究竟。

  沿着这大街直走,到了尽头便有条铺着青石的大道,路上三五步便守着个卫兵。

  往常这路是不许闲杂人等步入的,此时他们才一要往前走,就被人用长枪拦住,叽哩呱啦的说了一通,终究是看着他们的着装有异,不敢乱动。

  叶乐乐不需通译,也知他们说的必是“王廷重地,不得擅入!”这一流。

  只好隔着路,看着太非的王宫。只见门上都隐隐有些血印子似的,只看不真切。

  近在呎尺,不得寸进,真令人焦急不堪。

  正这时,王宫大门向两侧一开,从门口只见得里边横七八竖的似躺着人。

  一队大黎士兵从中鱼贯而出,列于王宫之外,领头一人左右打量一番,看到叶乐乐一行人,便快步上来,冲着叶乐乐道:“庄大人令属下传话给叶娘子,一切安好,请先回使錧等候。”

  叶乐乐便有些怏怏的,点了点头,心知这也不是久候的地方,只好领着几人回了使馆。

  回到房中一看,见符儿一脸的凄苦,仍在跪着。

  叶乐乐也没有再同她较劲的意思:“起来吧,莫不是要跪着逼我就范?”

  符儿连称不敢,又见她脸色不好,不敢再讨人嫌,便扶着一边的桌子,慢慢的站起来,只觉膝上一疼,几乎都站不稳了。幸好这地上铺着厚毯,倒也没真跪出毛病来,她便瘸着腿出去,要替叶乐乐张罗吃食洗漱,以讨她欢心。

  叶乐乐手肘撑在桌上,扶着头,想是今日太过紧张,此刻竟是疲惫不堪。

  看着外头天色愈暗,她便怏怏的洗漱了一番,换了衣裳上了床去睡。

  先时怎么也睡不着,后头实在疲乏到了极点,便也昏昏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只觉手上一凉,竟是落入了一只微凉的掌中。

  她心中原本有事,此刻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只见庄莲鹤也没点灯,只披着窗外的月光,侧坐在床边,一手还握着她的手。

  叶乐乐抽回手,一下推被坐起:“你真是!”话一落音,就觉声音有些哑。

  庄莲鹤便起身,为她斟了杯茶,送到床前给她:“本来只想看看你,不想却还是吵醒了你”。

  叶乐乐接过喝了一口,又发怒:“快出去吧。”

  庄莲鹤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到一边的小几上,轻轻的笑了一声:“我听他们说,你精神不大好。现在看起来,却满是劲头。”

  叶乐乐一噎,发现自己果然是副精力充沛的模样,便嘴硬起来:“小睡了一阵,自然不同。”

  庄莲鹤又握住她的双手,叶乐乐挣之不脱,便急道:“快放手。”

  庄莲鹤却轻声道:“乐乐,我们都不小了,莫辜负了光阴。”

  叶乐乐一怔,他这话柔软的搔到了她心底,竟令人不忍拒绝。

  庄莲鹤伸起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慢慢的低下头去。

  叶乐乐心中想要挣开,身体却僵硬的不听使唤。

  直到他微凉的薄唇印了上来,明明是很凉,她却像被灼烫一般战憟起来,几乎要软倒。

  庄莲鹤连忙将手移到她后背托住,另一手却探入她发中固定,不令她别开了唇去。

  他侧着脸,辗转的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慢慢的探入,舔舐着她的唇齿和香舌。

  他也不曾料到,这滋味竟然如此美妙,柔软馨香,令人恨不能将她揉到骨子里去。曾经因轻微的洁癖而对此不以为然的他,隐隐有了些遗憾:没能早一些如此亲近她。

  叶乐乐全身酥软,根本无力抗拒,又觉得自己竟然心底隐隐有些期待似的,想把持清明,偏又一团混乱。

  只得由着他吻了个够,待他松开时,她已是满面潮红,目中水光盈盈,望着他似嗔还羞。

  庄莲鹤忍不住又要低下头去,叶乐乐有些虚弱的抬起手掩住:“庄莲鹤,你够了,嘴都肿了。”声音软得像撒娇。

  庄莲鹤笑着拉开她的手:“我看看。”终是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一记,才将她按入怀中:“以后叫我容清便可。”

  叶乐乐不答,慢慢的平息着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开始转动着自己如浆湖一般的脑袋:经过今日,她也发现心中不是不挂念关切他的,只平时他强大得毫无弱点,倒显不出来罢了。事到如今,再矫情也什么意思。在他这人间凶器面前,自己根本就是意志薄弱,迟早是要投降的。

  自己却并不是什么骨子里三贞九烈的女子,此间世人皆以为女子是供男子消遣的,且不知她那一世,也有女人嫖鸭的。这漫漫长路,有他这般人品出众的男子相陪,怎么说也是她赚到了。只要守好了心,莫付出太多,想来几年后就是掰了,她也不会再一次痛彻心肺。

  勉强拿些理由说服了自己,因心中有了偏向,对于庄莲鹤的搂抱就没那般抗拒。

  庄莲鹤觉着她身子更软了些,虽知她没这般快就完全心服,但不论她是何想法,只要他能更进一步接近,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一个。

  因心中高兴,又挑起了她的下巴,缠绵的深吻了一记。

  叶乐乐只觉得这庄莲鹤温柔起来真是要人命,忍不住就掐了他一下,令他移开了唇,嗔怒道:“难不成你一次就要亲个够,教我明日不要见人了不成?”

  庄莲鹤低低的笑了:“可不是么,就让别人都知道,今日的这个聪明过人的女子,打上了我的印记。”

  叶乐乐听得脸红:“什么聪明过人?”又高兴:“我真的帮到你们了?”

  庄莲鹤点点头:“今日恰适太非王弟作乱夺宫,虽则我们与鲁统领自有传信方式,但总归做不到如此反应及时。若你不帮着传信,令他提前整军,少不得我方也要折损数人,总归不美。如今里外合击,先将太非王弟吓破了胆,只以为我们是事前早知,设局拿他。一乱了他军心,便轻易的助了太非王降服其王弟,既不损我大黎一兵一卒,又令太非王感激万分,递上了永世交好的国书,当中乐乐是功不可没。”

  这夸人,也要看是谁夸的。

  若是旁人夸赞,叶乐乐高兴归高兴,也没有这般自得。

  偏这人是谁?是个心机深沉的过人之辈,明知他是有意让她高兴,话里不定掺了多少水分,叶乐乐仍是轻飘飘的自得起来。

  庄莲鹤昩着心夸人是头一回,这时发现滋味也不坏,瞧见她喜滋滋的样子,倒也渲染了他,只不着痕迹的又软吻了她数次,只觉没个够一般。这于向来克己的他来说,实是少见。

  叶乐乐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推了推他:“你先出去,天都快亮了,莫让人看了笑话。”

  庄莲鹤道:“迟早是要笑话的。”

  见叶乐乐着急了,又凑到她耳边道:“你叫声容清来听听。”

  叶乐乐心中叫他,常常就是“秃鹤”两字,突然就要换两个这般亲呢雅致的名,真有些叫不出口。

  庄莲鹤却是轻轻的抬手揉了揉她的耳珠以作催促。

  叶乐乐见打发他不走,终是轻轻的唤了一声:“容清。”

  随着这一声,只觉心中有一处微微发出响声,松动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手贱,申请了榜单,结果到期字数任务还没完成,挑灯夜战熬了出来,唉,苦得我啊~

  93

  93、姨娘V章 ...

  叶乐乐自发决定投降,就觉沉闷之气一扫而尽,简直有如拨云见日一般。

  符儿这丫头一早起来,就满脸喜气洋洋的,叶乐乐看了她好几眼,简直疑心她昨夜听到了动静。又觉得她虽不是十分听从使唤,但现在一则无人可用,二则她昨日也吓得够呛。如此一来倒也不好再同她计较,便也神情淡淡的搭理她一二。

  符然虽遇着她的冷脸,却全然不觉的模样,只一心一意的高兴。

  叶乐乐看得久了,还真绷不住脸,忍不住嘴角也挂了两丝笑意。

  看了一眼铜镜中,符儿今日替她梳了个朝云近香髻,又从太非使女送来的托盘上选了朵嫩黄色的花替她簪于一侧,也不用旁的钗环,倒让她平添了几分清丽,减龄不少。

  正梳完了头,庄莲鹤便推了门进来,含笑而立,静静的看着她。

  叶乐乐被他看得受不住,赶紧起身走了过去:“福生说你要领我出去走走,难不成今日太非王不需设宴答谢你们么?”

  庄莲鹤十分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想来他还在善后,一时却顾不上。”拉着她就往外走。

  到了外头,已经是备好了两辆马车。他拉着叶乐乐坐上了前头一辆,福生等人便坐在后头一辆上。

  太非的马车与大黎有很大区别,并不像大黎一样封得严严实实的,且用料也全是木头,许是因为天气长年炎热,马车壁上通体都是缕空通透的,从外头也可看到里头的坐着的人。

  叶乐乐一见这情形,反倒松了口气,这般通透,也相当于是处于大庭广众之下了,倒不担心庄莲鹤会过于亲近——昨夜的吻,实教她有些承受不来。

  庄莲鹤似知道她的心意,只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指头在她手心按了按,便偏过头去看着车外。

  马车缓缓的驶了半个王城,听着浪声越来越大,只怕又是来到了海边。

  叶乐乐便有些疑惑:先不说她在海边住了一年,就说这一月以来,她也是日日都对着海,还用特特的到海边来?

  庄莲鹤扶着她下了马车,从小径往下走:“此处的海边,却有些不一样。”

  只需转过个弯,一大片白色的沙滩便出现在眼前。

  大黎的海边确实是不一样的,最好的,也不过是黄色的沙滩,多的是峭壁。

  那像此处,砂子细得像尘,又白又软,衬着浅碧的海水,柔美纯净,远处又有几间草芦盖在椰子树下,美得有如图片中的马尔代夫。

  叶乐乐忍不住蹲下来,用手触了触,如果可以,她真想脱了鞋,不过总觉有些不合时宜,毕竟此时女子的脚,亦是不可给外人瞧见的。尤其是在庄莲鹤身边,他这个人,永远是衣冠整洁,再热的天,也不见松动一下领口。

  叶乐乐只好悻悻的看了眼沙滩,并不说话。

  庄莲鹤却屏退了随行人员:“你们到林子中去待命。”

  等身边没了人,他才状似无意道:“要不要脱了鞋踩踩这软砂?”

  叶乐乐心中一动,嗔道:“你背过身去。”

  庄莲鹤依言负手转身。

  叶乐乐脱了绣鞋,将缎袜塞在鞋中,赶紧跑开了几步,将脚埋入细砂里。

  砂子柔软细腻的包裹住她的脚,这种触觉实在是令人舒适惬意。

  庄莲鹤听到她的动静,回过身来,笑看着她。

  叶乐乐冲他偏着头道:“你要不要试试。”

  他只是笑了笑。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即便是想象,庄大人脱了鞋袜奔跑在沙滩上,也是个突兀的画面。叶乐乐便哼了一声:“没趣。”

  又被脚下这感觉吸引,一路奔跑向海。

  海浪翻滚着白沫涌上来,冲刷在她的脚背上,又欢快的退去,将沙滩抹得如镜面般平整。

  叶乐乐眼见一只小螃蟹从沙里挖了个洞钻出来,横行在这细腻平整的沙滩上。笨拙的身形倒也可爱,但当它朝着叶乐乐的脚尖爬来时,仍是将她吓了一跳——这样多手多脚的生物,她是不敢接触的。当即她就连连后退了几步,回过头去看庄莲鹤有没跟来,就见他落后几步跟着,海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袍角,被日头晒得微眯着眼,一派神仙中人的姿态,偏垂着的左手上拎着她的一双青莲绣鞋。

  叶乐乐心中莫名的就被击中了,软塌下一块来,她返身迎上几步,声音柔柔的像撒娇:“有螃蟹呢,要是大些倒可以下菜,偏这般小,瞧着像蜘蛛一样。”

  庄莲鹤笑,抬手帮她挑开缠在颊边的发丝:“你想吃,今晚我就叫他们做,只不是时节,未必好吃。”

  这样宠溺的语气!叶乐乐忍不住就踮起脚来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唇。立即又后悔于自己的冲动。

  果见他眉头一挑,旋即松开了拎鞋的手,一掌扶住她的纤腰,一手扶住她的乌发,不容她逃脱的侧脸印下吻来。

  四唇相触,便缠绵的胶着在一起,辗转厮磨。

  叶乐乐被吻得混身发软,直到唇上微有些生疼,才勉强拉回了意志,推开了他。

  “你怎的用这般大的力气,要把人吃了似的。”盈盈双目瞪着他。

  庄莲鹤挑了挑眉:“确实想早日拆骨入腹才好。”

  又是把现成的话柄送给他了!

  叶乐乐左右看看,幸而此时空荡荡的沙滩上只得他们两人,她脸皮也厚了很多,转眼一想,实不甘心被他吃得死死的,便有意撩拨,朝他飞了个媚眼:“奴家,等着呢。”几个字说得曲折婉转。

  反正她是只管挖坑不管埋,惹得他意动,偏就不让他吃到,想来他总不至于霸王硬上弓,倒看他是否还这般气定神闲的稳占上风。

  果然庄莲鹤便眼神暗了下来,青天白日的,偏被两人整得有如在昏暗的小油灯下一般旖旎。

  叶乐乐哈哈一笑,转身拎着裙摆奔出几步,指着不远处笔挺的椰子树:“有些渴了,劳驾庄大人弄个椰果下来才好。”

  庄莲鹤倒真有些无可奈何,只好掷出匕首去击了个椰子下来,又替她削了盖去,看她双手捧着笑嘻嘻的喝椰汁,颇有些娇俏的模样,唇上沾了白色的椰汁犹不自知。

  便倾身过去,用两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舔去她唇边的汁液。

  叶乐乐微微有些脸红,庄莲鹤又柔声道:“明日领你去看搏狮,是太非独有的一项消遣,将狮子饿上三日,再放出来令勇士与其相搏,想来也很有些看头。”

  叶乐乐一顿,这就显出两人的差异来了,庄莲鹤对于自己关注的,如今验证了,他是可以柔情百般的。但对于与他不相关之人,生死他也可以当个乐子。

  叶乐乐想了想才道:“你也可说我是妇人之仁,只是,我既觉着狮子可怜,也替这勇士惊心,虽则我也没这本事去阻止太非拿这做项消遣,总归自己是可以不看的。”

  庄莲鹤闻言若有所思,又笑道:“那便罢了,我们可再去太非王家园林去瞧瞧,种种奇花,必是与大黎不同。”

  叶乐乐便点了点头,与他携手漫步在白得耀眼的沙滩上。

  待到两人将太非有名之处游览了个遍,大黎的船队都已修缮补给完毕,已是定下了启程的日子,太非王才终于平息了“后院”,于众人启程的前一夜,特令人大肆操办,郑重的请大黎一干人等入宫宴饮。

  此番叶乐乐脸上又没了疹子,自是要随着庄莲鹤进宫赴宴。

  虽则太非王早听人禀报随行的有庄大人的心上人,便投其所好,令人准备了数套太非华服来供叶乐乐挑选。但叶乐乐想着,在国内可穿得洋化,在国外就要穿得民族化,因此她弃用了太非服饰,便挑了条绿色的宫装裙穿了,这裙子的式样在她的衣裳里不算别致,可贵就可贵在料子上头,轻柔莹泽,光华流转,染上这绿色,就像一抹春意活了似的,再多落了匠工,反倒显不出它的好来。

  叶乐乐原先就喜欢它,只是成日在船上,怕污了它去。今日寻着了机会方才穿了出来。

  符儿见这裙子将她衬得清新娇嫩,便赞叹道:“这春娘缎果然名不虚传,奴婢连多摸一下都不敢,只怕指甲刮着了它。”

  当下也不给叶乐乐用旁的饰物,只用了根雕工古朴的白玉钗,正是相得益彰。

  叶乐乐自己也极为自满,缓步走了出去,见着了庄莲鹤,有心要看看他是否赞赏,却见他虽多看了她一眼,神色却无甚变化,不由得有些气馁:他自己就是个美人儿,和他谈恋爱,要从他眼中看到惊艳的神色,果然还是妄想。身为一个女人,这也是件可悲的事情。

  当下就别过头去不看他。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还是福生低声提醒:“公子,马车在外候着呢。”庄莲鹤这才嗯了一声,上前携了她的手,一起先上了马车,其余人等皆按了品级先后上车。

  这时已是夜了,马车外一盏灯摇摇晃晃的,透过车身上的雕花间隙投到两人身上。却是朦胧看不真切。

  叶乐乐只看得到他露在光线里的半截下巴,心里隐约有了些怨气:“怎么不说话?”

  庄莲鹤嗯了一声:“在想事。”

  这定是个借口,叶乐乐挫败了,疑惑就算是新鲜劲儿过了,也不至于就冷得这般快了。

  当下便微拧过身子,不再对着他。

  庄莲鹤若有所觉:“在别扭什么?”

  “没什么。”

  庄莲鹤扳过她的身子:“别闷着。”

  叶乐乐拨开他的手:“昨日见了我,还时时腻歪呢,今日倒恨不能与我划清界线了。”话里的怨气一览无疑。

  庄莲鹤轻笑一声,微微起身,附到了她耳边:“今日是要入宫赴宴,我怕污了你唇上的胭脂,如若不然,今日你格外动人,我岂有这般苦忍的。”

  薄薄的气息喷到她耳畔。叶乐乐心怦怦直跳:“骗人,你那有忍,根本是对我不甚在意,也是,谁的样貌还动得了你的心。。。。。。”

  话没说完,就被庄莲鹤扶住了后颈,深深的吻了下来。

  她有如一叶小舟,在海中飘荡,始终靠不了岸。这一个吻,仿佛要缠绵到时光的尽头,叶乐乐情之所动,偎到了他的怀中,勾住了他的脖子。

  等到他放开她的唇时,她已经虚弱得无法独坐。

  庄莲鹤环着她:“偏要来招惹我,没见我看着你,差些都忘了要上车,只教伏太监一干人等在旁等着么?”

  叶乐乐嘻嘻的笑起来,心甜蜜得肿涨起来,然而一时又自我担忧,怎么沦陷得一日千里?

  原先努力抗拒着他,这时一投降,便被轻而易举的冲垮了心防,时刻被他牵动着喜怒。

  大约他这样冷酷的人,一温柔起来更教人沉醉。

  但,若到了真的要掰的那一日,她是否还能如所想的那般潇洒承受?

  她这样一想,心里就疼起来。

  庄莲鹤若有所觉:“怎么了?”

  叶乐乐声音低低的:“你现在这般好,也不知那一日就会变。”

  这大概就是女人的通病了,尤其是这样不让人放心的男人,更会令人多出许多不安来。

  庄莲鹤叹了口气,温柔的捏了捏她的耳环:“不会变。”

  叶乐乐勉强笑了笑,忍不住仍是有些忧心。

  当初她曾经很相信宁熙景,某种程度来上来,是因为宁熙景的人品值得信任。但是庄莲鹤却是个危险的男人,很难让人不患得患失。

  庄莲鹤见她沉默,心知她并不相信,也不过多解释,只就着晃眼的光看了看她的唇:“待会下了马车,叫符儿替你再上过口脂。”

  叶乐乐被转移了心思,连忙掏出小镜来看:唇边都被染得红红的一片,压根不能见人了!

  当下有些生气的捏了他的手臂一下:“你也不知收敛——”说完又觉理亏,便拿了帕子去擦,不敢看他了然的笑容。

  待到由侍女引入太非王宫,叶乐乐才得以一览这王宫的全貌。

  太非王宫建筑多用了白色,庄重而富有变化,几乎有一半是建在了水上,高高的穹隆由大量的柱子支起,房顶和窗台都用尖拱装饰,每一个细节处都有华丽的纹样,配上精致闪耀的水晶灯,真有如来到了童话中的城堡。

  叶乐乐见之心喜,只勉强要保持着仪态,不好四处打量。

  一行人被引入宫内,叶乐乐一眼看去,殿内四处是金色的装饰,虽然壁上仍是画着色彩浓烈的壁画,但已不见凶残的敍事性画面,而以歌舞画面居多,配合以闪烁的金泊,十分富有喜庆感,脚下铺着雪白的长毛毯子,一路延伸至阶上,高高的王座位于阶梯的最上头。大殿内两侧依次摆着两列长案,案后不设座椅,只有一个个的织锦坐垫。

  仪官请诸人入座,太非的诸臣坐于右列,庄莲鹤和叶乐乐被引入王座左下第一张桌案,其余人等皆被按序引入下方桌案。

  腰间系着金铃的侍女,笑容满面的执着金壶替他们先斟上一杯果酒。

  叶乐乐颇有些拘谨的四处看看,低声对庄莲鹤道:“也不知太非女子可否公然入席?就是太非王不介意,咱们大黎其余的大人们,心中会否对你这一举动有所非议?”虽然她心底是男女平等,但也要分个场合再来伸张这一主义,绝没这胆气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认同的时候,独自一人做个勇敢的女人。

  庄莲鹤垂下手来,在桌案下寻着了她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难为你这般替我着想。”

  叶乐乐看他似笑非笑的脸,就觉得被堵得慌,反手就掐了他手心一下:“说正经的呢,我可不想日后船上诸人瞧着我不对劲。”

  庄莲鹤笑意不减:“只要我不失势,他们就是心中不豫,也会笑脸相迎,张狂一些又如何?若是我失了势,便是再谨慎,也处处是错处可挑。”

  叶乐乐想到他仕途起起伏伏,不由有些紧张:“还是得意之时莫猖狂,免得来日留了把柄与人。”说着就以手按席,想要起身。

  庄莲鹤目光一动,抬手按住了她:“莫急,便为了你,我也再不会失势。”

  叶乐乐心道“人生起落,谁又能说得准?”,只想着两人也不知还有无验证的这一日,又见他一派自若的拉着她坐着,其余人等也不见投来有异的目光,便就将这话咽了下去。

  少顷便有仪官宣唱,立在身后的通译便弯下了腰,低声道:“太非王与王后入殿了。”

  叶乐乐偱着礼乐声处看起,果见仪仗先行,殿中一干人等皆起身相迎。

  太非王与王后在侍从的护卫下缓步入殿。

  太非王是个年过四旬的中年男子,瘦削黝黑,头发有些微卷,一双眼睛却还有神。

  王后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明眸大眼,高挺的鼻子,轮廓很立体,有种野性张扬的美貌。

  待这两人上殿入座,才扬手让众人不必多礼,太非王甚至十分亲和的请大黎众使臣安坐。

  太非王先是由衷的感谢了此次大黎的援手,又表达了原与大黎永结邦交的意愿,其余太非众臣亦少不了轮番举杯,称赞太非王此决定万分英明,又言辞恳切的再次答谢大黎使臣。

  庄莲鹤也免不了要兴杯回敬,伏太监和谢颖川等人都是擅长官样文章的老手,席间顿时一片宾主和睦。

  叶乐乐也不出声,只小口的品尝食物,减低自身的存在感,然而还是觉着有人在打量。

  抬头看去,与太非王后的目光对个正着。

  太非王后便露出个明媚的微笑——实在是个美人,虽然不太符合大黎人美貌标准中的白晳一条,但也另有一种狂放的美态。

  叶乐乐便也微微颔首,向她遥遥举杯。

  只等众人寒暄完毕,旁边的仪官双手一击,侍女们端着托盘开始上菜,乐声同时响起,一队舞女舞入殿中助兴。

  太非的舞女身上的衣料少得不能再少,几乎可以用三点式来形容了,外边虽还罩了层薄纱,但非但没起到遮掩的作用,反倒平添了诱惑之感。

  大黎一干人等便有些吃不消的模样,叶乐乐瞧着谢颖川和几位将领先是别过头去,后来又忍不住转过脸来若无其事的观看,她便咬着下唇想笑:这般道貌岸然的人!

  庄莲鹤靠大袖遮掩,又捏了捏她的手:“怎么,这会子又不怕人恼羞成怒了?”

  叶乐乐连忙板起了脸,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谁教庄大人掩藏得好,教我找不着乐子呢?”

  庄莲鹤看一眼场中的舞女,意有所指的道:“舞虽好,怎奈我却无福消受,看着她们却只想着,乐乐你若是照样舞上一曲,该是何等光景。”

  叶乐乐反被调戏了一把,还真想拍案而起,下场跳个钢管舞加脱衣舞,震瞎他的眼睛。便闷了一口气,恨恨的盯着他。

  庄莲鹤本能的觉得她在动些傻念头,不觉放软了口气:“好了,前日听殿相说太非王临别有厚礼相赠,却不知是些什么,到时你先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叶乐乐果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心里寻思一国之主拿出手的厚礼,也不知是何异宝。

  两人这时不时的斗上两句,庄莲鹤又一心多用,从不漏了半句场面话,倒教旁人瞧不出异色来。

  过了一阵,众人酒酣意醉,太非王方执起杯来笑道:“据闻贵船队明日又要启程,本王临别亦有一礼相赠,借以慰藉众位大人海上枯寂。”

  叶乐乐一听通译翻译这“枯寂”二字,心里就一跳,抬头往场中看去。

  果然见太非王抬手示意,先前献舞的一队舞娘就再次鱼贯而入,窈窕妖娆,穿着暴露,腰间系着金色小铃,轻盈行走间悦耳动听。

  太非王含笑捋着寸长的胡须:“这十一名舞姬个个身姿柔韧,乃是自五岁起便开始习舞,又从中挑选貌美多情之辈,才能入了王宫来献舞,每一名都价值千金,便送与诸位大黎的客人,让她们一同陪着诸位大人打发海上的时日。”

  叶乐乐愣了愣,今日入宫的官员,包括庄莲鹤,该是有十二人,怎的只送了十一名?难不成这太非王是见庄莲鹤身边有人相伴,如此识趣。

  想到这里,她便侧脸去看庄莲鹤,幸灾乐祸:“哟,可是不巧阻了庄大人的艳福呢。”

  庄莲鹤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梢,叶乐乐若有所觉的再次和王后对上了目光,只见她眼中略有同情之色,叶乐乐便纳闷起来。

  只见这十一名舞姬都自发的伴到下座的几位大黎官员身边,媚眼如丝的含情而睇,倒弄得一干人等不忍端起架子来拒绝,只好齐齐望向庄莲鹤:待要不收却不舍得,待要收下——顶头上司却还没落着个好处呢,岂敢随意就收?

  太非王哈哈一笑,出言安抚:“若说这些舞姬,本已是绝色,然而庄大人本已是人品出众,寻常绝色岂可近身?本王只得忍疼割爱了。”

  说着就侧目看向王座的左侧,一时将众人目光都引了去。

  只听铃场轻响,一名女子缓步从帷幄后出来,她却是穿得严实,一身宝蓝织花的曳地长裙,头上裹着暗红的头纱,连着口鼻掩起,露出了饱满的额头,这一小片皮肤上可看出她有着不同于寻常太非人的白晳肌肤,眉毛被勾描得上挑,眉端微卷,倒勾得人心痒痒的,眉心一抹淡粉色桃花形胎记,下边一对有如小鹿似的眼睛,莹润灵动,天真可爱。

  她站在那,微有些怯生生的用一手抱着自己的半边臂膀,让人一下怜到了骨子里,仅凭这露在外头的半张脸,就让人觉得只有四个字衬得上她:国色天香。引得众人都倒抽了口冷气。

  叶乐乐倒是头次看到能与庄莲鹤能比肩的容貌,不自禁的心里就一酸:这样的女人,谁能拒绝呢?庄莲鹤自身是容貌出色不错,但他总归不能搬面镜子日日自照,眼前能多个赏心悦目至极的女人,他如何不乐意?

  果然庄莲鹤起身答谢太非王:“多谢王上这番厚礼,却之未免不恭,我等便笑纳了。”

  叶乐乐一时便觉索然无味,席意饮食也如嚼蜡一般,勉强想维持仪表,仍是板起脸来。

  好容易出了宫,她便一声不吭的回了房歇息。

  庄莲鹤也不知是事务繁忙,还是真被美人迷了魂魄,居然也没来寻找叶乐乐。

  虽是意料中的事,叶乐乐也觉心中酸疼得很,只一个劲的安慰自己:还好没有陷得太深,果然男人靠不住。

  等到了第二日,测定了风向,众人便由着太非殿相一路相送,重回了船上,重新启程。

  叶乐乐心中一口怨气,也不耐烦出去与太非臣子上演十八相送,径自回了房半倚在床上着看书。

  符儿多少也知道一点她的心思,此刻一脸内疚的表情,倒像是她负了叶乐乐似的。

  叶乐乐对她视而不见,耳边听得外边又响起了礼花,船身微微一动,已是慢慢启动。

  直到她在船上闷了两日,也不见庄莲鹤的踪影,心中暗恨便生,寻思着他有了新欢也罢,只被他撩拨一番,要想了法子出了这口恶气才算。

  但此人不好对付,如今似乎对着他“不要脸”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实在是不好下手。

  这样纠结着种种方法,她在睡梦中都拧着眉头。

  只觉有人轻轻的抹平她的眉心,本就睡得不沉,便睁开眼一看,见是庄莲鹤坐在床侧,静静的看着她。

  她微微一愣,便撑着床坐起,还未来得及说话,庄莲鹤反倒开口了:“这两日刚启程事情多,也不见你来探视于我,果然是没心没肺,到现在,我连晚膳还未进呢。”

  。。。。。。这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

  叶乐乐一下给他说得哭笑不得,气恼都去了大半,冷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真忙于事务,还是忙于搂着新得的美人享乐。”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酸,本来就打算不和他牵扯了,再酸就不是情趣,是不识趣了。当下板着脸别过头去。

  庄莲鹤有些诧异:“什么美人?”

  他这人,总能轻易撩拨起人的怒火,故意装作不知,真让人恨不能撕了他的脸。

  见她气得用指扣住了缎被,庄莲鹤终是轻笑一起,用指捏着她的下巴,强令她转过脸来:“忙完了这两日,谢大人等此刻倒真是在享用美人,只是我却还掂记着个没心没肺的叶娘子。”

  叶乐乐心中一动,终于肯正色看他。

  庄莲鹤长眉一挑,正经说道:“太非王相赠的那名绝色女子,若是放在以前,我自是收用了。只不过,如今身边有个替我忧心的女子,我亦想要保住天子荣宠她令其无忧,少不得要投其所好,将这美人转赠于皇上,只是——”

  话音拖得长长的,叶乐乐听到这里,已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什么?”

  “只是我耳力过人,此刻听得谢大人等是如何享乐的,自身却无人慰藉。。。。。。”

  叶乐乐的脸又倏然转红,啐了他一口:“你深更半夜的闯入我房中,又是这番说辞,打量我不知道你的鬼心思。”

  庄莲鹤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叶乐乐一个激灵,已是明白了他这其中的心思:想是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看她反应,欲擒故纵,令她心思随之浮动。

  可是明白归明白,受用还照样受用——不管怎么说,他总是没被美色所惑,心思还在她的身上。而且他这也属于小情趣,依他的心机,真要用计,她也没这般容易看得出来。

  当下叶乐乐想明白关节,对着庄莲鹤就嗔也不是,笑也不是。

  倒是庄莲鹤俯□来,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安心,我不会变。”

  叶乐乐一颤,不想他费了一番心思,竟是要证了这句,不免百感交结,只拿眼看着他,心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庄莲鹤伸出修长的手,扶住了她的脸侧,大拇指顶着她的下巴尖儿,使她的脸高高的仰起,他便缠绵的加深了这个吻。

  叶乐乐揪着他的领口,心中乱成一团,也不知该迎还是该拒。

  还没想个明白,他已手上用力,将她搂在了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膝上,扶在她脸侧的手慢慢的,充满暗示的下滑,在她的颈侧摩挲着。引得叶乐乐阵阵战憟,她实在是提不起力气来拒绝,只好听之任之,任他微凉的手慢慢顺着宽松的中衣领口滑了进去。

  也不知何时就被他解了衣衫,两人滚到了床上,他薄薄的唇吻在她白腻的身子上,越发让她有如中了迷香一般昏沉,只知道勾着他的脖子,沉沦其中。

  庄莲鹤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半阖的双目,微微露出笑意,低头在她眼角吻去她动情时溢出的泪花,伸手架起了她纤长的腿,挺身而入。

  叶乐乐哼了一声,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背,似欢喜又似痛苦的哆嗦了一下。

  庄莲鹤也不出声,一下又一下,重重的顶着她。

  叶乐乐觉得自己简直要死了,酸慰之中,想叫他停下来让她舒缓一会儿,他也不肯,反倒加重了力度,撞得她要散了架似的,愤恨之下就忍不住挠了他一爪子:“死人,这都第几次了。”话音都带着颤。

  庄莲鹤轻笑:“使力的是我,你怕甚么?”

  叶乐乐□一声,软绵绵的捶了他一下:“那来的胡言乱语!”一语未毕,最后一个字差些被他顶得叫嚷出来。

  等到了第二日日上了三竿,叶乐乐才全身酸软的苏醒,一睁开眼,就见庄莲鹤侧支着身子,大有深意的看着她。倒把她吓了个清醒。

  叶乐乐一时回想起昨夜种种,因她原本也没被强迫,是在神智清醒下委身于他的,此刻倒也没什么好怨,只觉着他有些刻意诱惑的成份在,两人发展得也太快了些。

  因此便背对着他,先要想想拿什么态度对着他。

  孰料还没能沉下心,就觉着他一只手在她光裸的身子上慢慢的游移,于是横下心来咬痛了唇,回身打开他的手:“你够了啊。”

  庄莲鹤伸手在她腰上按了按:“可是疼?我多年不近女色,难免失了节制,委屈你了。”

  叶乐乐眼珠一转:“怎会多年不近女色?”

  庄莲鹤帮她慢慢的按着腰,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不好此道。”

  叶乐乐翻了个白眼:不好此道?依她来看,他简直像要把人吃了似的。

  不禁猜测:“想来你年纪不小,家中当是早替你安排了通房,怕是她们争宠惹得你厌烦了?”

  看他默认,叶乐乐便知自己猜中了,心中一沉。

  庄莲鹤帮她将发丝别到耳后:“别胡思乱想,早在我被贬至景州,房中早散了个干净,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叶乐乐不肯承认自己为此有些欣喜,便挣扎着要起来,又被庄莲鹤按住:“你且躺着,我让柏隐来给你看看。纵/欲过度,亦怕伤了气血,让他替你开个平安方子,日后我们也好——”

  话没说完,意味深长的样子,反倒引得叶乐乐浮想联翩。

  终究是没有拗过他,庄莲鹤起身披了衣裳,开门叫了长随去召柏隐。

  柏隐估计是被他教训了一番,此番来得十分迅速,也不敢再拿架子给脸色,只看了叶乐乐的面色,扶了扶她的脉,便不自禁的瞟了庄莲鹤下/身一眼,嘟囔道:“果然是天赋异禀。”

  叶乐乐羞得差点把头埋到被子里去,庄莲鹤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柏隐留了张养生的方子,又赶着去赌钱,叶乐乐扶着床柱下了床,只觉自己都成了罗圈腿,还好有裙子遮住,只脸上的黑眼圈瞒不住人。

  她一嗅船舱中的迷乱气息,就执意要出去透透气。

  庄莲鹤便叫了符儿进来替她梳洗好,再扶了她出去。

  一路倒引得人不错眼的瞧着他们这一对儿。

  过了一会儿,叶乐乐承受不住,只好又回了舱闷着,只忍不住嘟嚷:“你害我颜面全失,日后怎好再出去走动。”

  庄莲鹤听若未闻,见她说得多了,方才慢悠悠的调侃:“你却不知别人倒羡慕着你。”

  这话也不算是乱造的:途中遇到的几个舞姬都用艳羡的目光盯着她,又拿眼去瞟庄莲鹤。

  叶乐乐不禁红着脸啐了他一声:“当谁稀罕似的。”

  又想起来问:“这几位大人即有这个心,当初怎不将家眷带上船?”

  庄莲鹤道:“他们出来是有皇命在身,却并不是来享乐的,且有两万余将士看着,怎么好做出这□的样子?如今是太非王相赠,自是有了由头。”

  叶乐乐顿了顿:“那么你,又怎的。。。。。。?”

  庄莲鹤微微一笑:“他们还想着要升迁,我却曾是位极了人臣,失了其中意趣,就有些破绽又何妨?”

  叶乐乐心中不悦:这么说,他是让陛下对他放心,故意露些不谨慎的轻狂样儿给皇上瞧,却拿了她叶乐乐做筏子?

  当下脸上一派冷色,倒动了真气。

  庄莲鹤一时倒真不知她好端端的如何就翻了脸。

  又听叶乐乐冷言冷语的道:“我累了,想自个儿歇着,你先出去吧。”

  他微微皱起了眉:“在闹那门子脾气?”

  “不要你管。”叶乐乐想着如今非但是上了贼船,此刻更是生米煮成了熟饭,要说再寻着前头的源头来与他闹个不快,未免也有些无事生非的嫌疑,只是实在是有些郁闷,一时半刻想不通时也给不出好脸色来。

  庄莲鹤瞧了她一会,一言不发的,当真起身出去了。

  倒让叶乐乐胸口更闷,恨恨的捶了捶床板子。

  她独自又小睡了一阵,觉着满身的粘腻,便叫了符儿去烧水,洗浴了一番。

  刚梳好了头发,就听黄氏在外头敲门:“叶娘子。”

  符儿打开了门,叶乐乐一见黄氏的笑眼,就知她是手痒:“今儿我却是有些乏,船上又来了这么多太非舞姬,你们倒去与她们认识认识,熟了也好作耍。”

  黄氏啐了一声:“谁耐烦同这些番婆子作耍,一个个狐媚得很。咱们玩牌也是坐着,又不教叶娘子做什么体力活儿,这瘾头上来凑不成角儿,可最是急人的事,叶娘子千万要可怜我们这两个老婆子。”

  叶乐乐听了哈哈一笑,想着抹牌也是个消遣,省得想些愁人的事情。

  当下真由符儿扶着,几人去寻了间大些的舱室玩马吊牌。

  黄氏和牛氏都是老于此道的人,一看叶乐乐的样子,就知她“承受过度”。

  黄氏老神在在的道:“叶娘子,不是我老婆子吹,我多年行走于后院,这女人的有些事儿,就那被称作神医的毛头小子,也比不得我清楚。回头老婆子教你套法门,包管教男人把持不住,你也不用承受得辛苦。”

  这话说得相当露骨了,符儿云英未嫁,脸都快埋到牌里了。

  牛氏作势扇了她一耳光:“你这死老太婆,嘴上不把门的,这些粗俗的把戏,也好摆到台面上来说。”

  黄氏偏了偏头,放下一张牌,又翻了个白眼:“什么叫粗俗?任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咱们市井小民,这男人和女人,吹了灯,也都一个样。”

  牛氏嚷道:“这话越发该打。”

  叶乐乐也红着脸道:“行啦,要臊得符儿坐不住了。”

  黄氏方才住了嘴不说。

  叶乐乐心中想着这话其实也对,若真任庄莲鹤这般折腾,迟早要败了身子,不如想个法子每次催着他早些出来,只如今正闹着情绪,自己也还扭不过弯来在这上头下功夫。

  作者有话要说:一整章的谈情说爱,肉戏没详写,实在是有点害怕修文,所以清水一点了。

  下章会有转折了。

  94

  94、姨娘V章 ...

  却说叶乐乐与人消遣一番,散完心里的闷气,回过头来一想,也不知自己如何就这般不洒脱了,很是自我反省了一番:愈活愈回去了,都二十六、七了,反倒像个小女生一般寻些事来闹别扭。

  自嘲了一番,就起身回舱,符儿忙拎了个灯笼为她引路。

  两人沿着扶梯上了二层,向前走得几步,叶乐乐就着黯淡的光,瞧见一人就站在过道上,凭栏看海,虽看不见面貌,只身姿是绝不容错认的。

  符儿忙行了个蹲礼:“娘子,奴婢再去拿些点心来。”说着就匆匆告退,连灯笼也忘了留下。

  叶乐乐看着那一点光影随着她越走越远,四下又笼罩上了严密的夜色,心知她短时间内定不会回转,不免有些哭笑不得的往前移了两步,庄莲鹤高大的身影迫近,牵起了她的手:“走这边,别绊着了。”

  叶乐乐闷不吭声的随着他进了房,屋里更是一片漆黑,只觉得他的大手松开了她,不一会儿,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响声,一点红色的火光将明未明的出现在黑暗中。

  庄莲鹤轻吹了一口气,火折子就冒出了小火苗,他揭开灯罩,长指持着火折子,神态平静的点燃了灯。

  叶乐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正与他的视线遇上。

  庄莲鹤收起火折子,轻声问道:“怎么,不生气了?”

  叶乐乐眯了眼,扶着椅背坐下:“也不知我是生气,亦或是不生气,那样令你喜欢。”

  庄莲鹤淡淡的道:“自然是不生气才好。”

  叶乐乐见他冷漠,又被挑起了情绪:“所以我原先才不愿意同你好!心机深沉,喜怒不辨,被你做枪使也不自知!只能被你玩弄于股掌,若不是没了选择,谁愿意总被人压制?等咱们回了大黎,就分道扬镳!”

  庄莲鹤定定的看了她一阵:“你倒是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说着欺身走近,半弯下腰,挑起了她的下巴:“我也算琢磨过你的性子,说你没胆子,你冲动起来什么事也敢做。说你有胆子,你却不能直面承受,惯于逃逸,就是终身大事,也如儿戏一般,说甩手就甩手。”

  他加重了指力:“你不是三岁孩儿,有些事,得要全须全尾的负责到底。乐乐,原先你不睬我,我自是明白,也不怪你。可如今你已与我入了局,还敢轻易说个‘分道扬镳’,未免也太欺我看重于你了。”

  叶乐乐心中一颤,似被他说到了痛脚,一时反驳不出来,半晌才对着他慑人的目光,底气不足的道:“什么惯于逃逸,只是合则聚,不合则散。”

  庄莲鹤冷笑一声:“什么是合,什么是不合?你拿捏得准吗?这世上许多事,看似不合,实则合。又或是不合,也可令其合。少不得要沉下心性来,决不能如此浮躁。从前不碍着我什么,甚至于你不是这性子,我也无机可乘,如今我却少不得要教教你。”

  言罢手臂一伸,就要搂着她往床边走。

  叶乐乐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庄莲鹤贴着她的耳畔,低声道:“自是枕边教妻了。”

  叶乐乐抵抗不过:“你个死人!此事却不可勉强我,否则我绝不原谅你的。”

  庄莲鹤压制住不许她动弹,再慢慢的撩拨:“自是要教你心甘。”

  叶乐乐迅速的泛起了春/情,不由大为尴尬,嘴里便骂骂嚷嚷的:“谁要你教我,快滚开,我就是惯于逃逸了,你瞧不惯直管滚,何必还来巴着我!”

  庄莲鹤将指头挺进,微眯了眼看她动情的模样,反倒带了两分笑意:“你的好处我自知道,你的坏处我也不是不爱,只是做了我的人,就不能随意的就做了逃兵,我也号令过三军,今日就来施行军法处置了。”

  男女之间闹了意气,只要不是深仇大恨,惯常是床头打架床尾合的。

  兼之叶乐乐原本就心虚气短,倒也没过多反抗,半推半就的又与庄莲鹤被翻了红浪,最后竟乖顺的窝在他的臂弯,心想着自己这没毅力的毛病,倒教他看了出来。

  庄莲鹤轻抚着她的长发,声音里透着些暗哑:“莫再胡思乱想。”

  叶乐乐道:“还不是你今日撂下脸来,教我一时转不过弯。”

  庄莲鹤手顿了顿:“不过是猜到你钻了牛角尖,辩来无用,不若让你自己想想清楚,孰知你一言不合,就轻言两散。下次再不可如此。”语调平淡,不容置疑,倒不像劝说,像是在施令。

  叶乐乐奇异的没有不适感,大概是潜意内认为他说得对。

  虽然自知有些扫兴,但仍是忍不住问:“你既早看出我这个毛病,那末。。。。。。对着阿景,也是我太过浮躁,未曾耐下性子来挽回?”

  庄莲鹤慢慢的支起身子,眯了眼看她:“你觉得我性子很好,竟好到你可与我探讨与其他男人的过失对错,怎么,你是想回头去纠正过失?嗯?”

  叶乐乐微有些尴尬:“不是,只是心头有些无法释怀,想弄个明白,好比伤口发痒,即便知道会流血,也是要去挠一下的。但再如何,我也不可能回过头去的。”

  庄莲鹤看了她半日,心中想着,若她被人伤了,怕是要记一辈子。不如让她知道自己的错处更大,只怕她心头余了歉疚,反倒不敢再见那人,这便说不上什么刻骨铭心的伤情之痛了。

  因此便嗯了一声:“阿景这人,虽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却知道他的性子,他虽心软,也不是任什么人都去可怜,不过是看夏氏是因他之故才落了个两难,是以起了些周全之心,实际倒不一定会越了雷池。且你身世虽奇,给他些时日,他也定能缓得过来。一切都需你多费些心思,令他知道你口中的‘有你没她’并非意气之争,乃是从骨子里就容不得,他如何不会依你?”

  叶乐乐听得怔住,庄莲鹤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尖儿,不容她多想:“你且安心,如今同我在一处,你便是想再犯这般的错,我也不容许。”

  叶乐乐果然越想越觉得自己初时是有些意气用事,待再要探讨如何他没寻来,看到庄莲鹤的眼神,又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就过分了,只叹了口气:“我惯常以为自己有些小聪明,实则也蠢钝得很。”

  庄莲鹤微微一笑:“虽小聪明算不得什么,你想些旁门左道时却极为有趣,我瞧着甚是喜欢,就如那次对我一表衷情,实在是让人受用得很。。。。。。不若再唱首歌来我听听?”

  叶乐乐哈哈一笑,心思便被他不动声色的三言两语挑开了去。时日一久,阿景这人想起的时候便少了。

  待在船上再行得两月,天气一下骤然转冷,人人都穿上了厚衣裳。只一众舞姬,送上船来也是匆忙,随身的衣裳多是单薄的,这时便冷得瑟瑟发抖。

  黄氏瞧见,背地里就啐了一声:“该!成日里就穿得透透的,这时才真叫合适。”

  待过了两日,这些舞姬受不住,便都找自家主人央了男装来穿,一众官员觉着自己的衣裳穿到女人身上,未免有失体面,便向下头搜了些船上士兵未上过身的衣裳来,这些舞姬齐齐的换上了身,看着似女非男的模样,看着反倒平添了几分媚惑。

  黄氏就咋舌:“这军爷们每日穿成这样,看着灰扑扑的,到了她们身上,怎的就看着要害眼似的。”

  叶乐乐哈哈一笑,心中默道:这就叫海军版制服诱/惑了。

  牛氏却指着一侧:“那边却还有个没人照应的呢。”

  叶乐乐其实早已看到了,只是不说而已。

  这便是太非王指名赠予庄莲鹤的那名“国色天香”,庄莲鹤给她安排了个舱室,为着怕叶乐乐小性子,就再也没有多加理睬。这美人成日里万事亲力亲为,倒也安份。

  只是若没有庄莲鹤发话,这满船的男人就是怜惜这美人,也不敢亲近,免得落了个“心存觊觎”的猜忌,同为女人的,又天生对这种耀眼的美貌有敌视之心。就连同是太非来的舞姬,也都不爱搭理她,独独将她一人孤立着,如此一来,此刻天冷,旁的人都有人照应,独她还瑟瑟发抖,黯然立在一旁。

  叶乐乐想着她也无意与这美人亲近,毕竟这种绝色伴在身旁,旁的坏处不说,头一桩,就将叶乐乐自身衬得面目平平了。只心底也觉这种苛待,有些不人道。思来想去,又觉得若是将来庄莲鹤真将她送入宫去,凭此女的姿色,也很难不出头。彼时她记恨起来,与皇上吹着枕头风,庄莲鹤就是有再多的皇宠,也很难说不会被影响一二。不如此时待她平平的,虽不亲近,也别让她忌恨了。

  叶乐乐拿定了主意,就让符儿挑了她不常穿的几件衣裳,给这美人送去。

  像黄氏、牛氏这两人,虽说是大有名气的稳婆,但往日也身兼数职,牙婆也是做的。

  穿门入户的时日极多,最爱碎嘴多话。

  此刻见叶乐乐这番行事,就忍不住道:“娘子莫一片善心,反招了她来。须知眼是情媒,她生得天人一般,只怕男子见了心迷,要犯浑。”

  叶乐乐心知有些道理,只笑着不语。

  果然少顷符儿回转,这美人便尾随了来,有些生疏的向叶乐乐行了个蹲礼:“吉娜多谢娘子赐衣。”

  叶乐乐一怔,并无多少人与她说话,但看这情形,她像是也学了几句太非话,想必是这些日子来用了心思在旁听了学去的,可见也并不是个空有了美貌的人。

  当下就仔细看了她一阵,常人受人冷落,总会有些落寞局促,这吉娜倒还算镇定。

  叶乐乐原就没打算和她过多亲近,因此也只同她生疏有礼的应对了两句,就再不说话,吉娜也识得眼色,起身告辞。

  待到夜间庄莲鹤来了,见叶乐乐有些出神的模样,一面自绞了帕子擦脸,一面道:“怎么了?”

  叶乐乐笑着看向他:“今日听人说‘眼是情媒’,深以为然。又见了吉娜,想她国色天香,也不知你多见她两眼,会不会生出情来。”

  庄莲鹤看她半真半假的呷醋,扔了帕子,闲闲几步踱近,弯下高大的身躯,手扶了她身后的椅背:“若不是瞧你没人作伴,真不该教你同些虔婆消磨时日,净教些浑话。”

  叶乐乐抬手勾了他的脖子:“容清,我仔细瞧着,你也是个凡夫俗子,当真就没这心思?”

  庄莲鹤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当我是狂荡少年?”

  叶乐乐心下总存了疑,庄莲鹤一把捞了她起来,翻身压到床上。自己骑在她腰上直起身来,抽了根缎带不紧不慢的束起自己的长发,一头却用目光慢慢的从上往下看她。

  叶乐乐只觉自己跟被剥了衣裳似的,脸先红了,偏过头悄声道:“还说不狂荡,夜夜索求,也不怕损却精神,亏了行止。”

  庄莲鹤挑起一边眉:“不是每日交了与你,你方可安心,并不疑我有了旁人?”

  叶乐乐一惊,脸色更红,这分明是黄氏背地里说来作耍的话,不想却被他知道了。

  便有些恼羞成怒,伸手去推他:“作死!我们闲话你也来听。”

  庄莲鹤不与她争些口舌,直接就去解她衣衫,娴熟的撩拨几下,叶乐乐就软了下去,只能红着脸,半睁着眼看他,任他支起了她白生生的腿,挤了进来。

  自此吉娜常过来小坐,她话也不多,坐的时间也不长,教人讨厌不起来,不好张口赶了她。

  幸而虽偶尔吉娜与庄莲鹤有个照面,但叶乐乐冷眼瞧着,庄莲鹤并不认真看她,人前庄莲鹤又总是副清冷的模样,一般人也并不敢接近。

  时间一长,叶乐乐总算相信庄莲鹤也并不是个贪花爱色的人,禁不住对着他,又多喜欢了一分。

  这一日先行的船支探得前面有片陆地,并寻着了港口,照着之前粗制的海图来看,该是到了卢浦。

  卢浦地大,与太非小小岛国不同,从太非得来的消息来看,卢浦广开码头,对各国船只靠岸补给或上岸贸易都十分欢迎,沿海的几个城市都繁荣异常,从这些港口城市想必能探得大量的有用信息。

  是以庄莲鹤几人议定了要在卢浦多驻留一段时日,随船的货物亦可脱手一批。

  当下船队浩浩荡荡的驶向浮卢港,简直遮了半边海面,引得岸上的人纷纷来看。

  虽则这里平时也有许多外国船只到来,但像大黎这样由国家组建的船队来访,还是头回,其规模之大,前所未闻。只怕当地驻扎的海军全数出动,也比不上这阵容。

  当即就惊动了浮卢城的海事总督都,亲自来迎,但双方见了面,语言不通,幸而无论何时,友善的笑容,优雅有礼的举止,都能表达双方愿意交好的意愿。

  当下除了主船上的几位大人,一些实干人员和一队护卫士兵下了船,其余人都在船上待命。

  他们甚至被安置在海事督都闲置的一座园子里,园子里种满了红茸花,这花向在秋冬盛开,花期极长,如今正是时节,红绒绒的一片,得名叫茸园。

  庄莲鹤令几名擅长语言的学士,加紧与卢浦人的沟通。

  这些学士原本在语言上就有天赋,黎国周边国家的语言都被他们研究了个通透,一门陌生的语言在旁人眼中是难事,但被抓住了语言中通性的他们来说,琢磨琢磨,短时间内作简单的沟通也不算太难。而在船上,他们已经通过对几名舞姬的询问,编篆了一本太非语言简要,务令来日大黎与之往来沟通无碍。甚至叶乐乐因为闲来无事,也在一边参与。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其实比起她的小聪明,这些人才真算是有智慧。

  当下庄莲鹤又派了人四散到各处,去采录市面所售各类物件,遇到特别的还要采买回来,叶乐乐想,这大概就是古代的市场调查?大概这一次航行,如果能顺利而归,这样一路搜集了各国的先进物件,于大黎确实大有益处。带回去的也远不止财帛,于整个国家的进步都大有卑益。

  而当一切指令都发放出去,庄莲鹤倒并没与伏太监一干人等去饮酒,而是与叶乐乐携手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

  叶乐乐看见了好些的皮子,也拿了新兑的银币买了好几张,不管怎么说,日后更冷些的日子也有,她闲来无事,却可做做针线活,心里也不知为何就想替庄莲鹤做件披风,只暂时不说给他听罢了。

  但一看他了然的神情,又觉得他已是猜到了,不免觉得没趣。还好两人相处了一段时日,叶乐乐已是明白,同庄莲鹤生气,实在是没必要的事情,他只会证明你该生自己的气。

  她正觉得街头贩卖的手镯极为趣致,套了个在腕上,要让庄莲鹤看看,就见他微眯着眼,看着别处,不禁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是柏隐。

  柏隐的衣着与周遭人格格不入,且此时拿着几件饰物,似在语言不通着急的与人说价,是以即使是在热闹的街市,相隔甚远,也容易发现。

  叶乐乐疑道:“他怎的不在船上赌钱?”当然他要下船,自是没人限制他,就是其他的船员,也会轮流下船来找些乐子,只不过柏隐如今成了个烂赌鬼,轻易是叫不动他的。

  又疑道:“他买这些饰物做甚么?”

  眼见庄莲鹤嘴边一抹笑意,叶乐乐心中暗忖,先前在太非,太非王宫相赠许多珠宝,多少人都要鉴赏一番,唯独柏隐眼里只当瞧不见似的。可见他先前是没这想头的,如今却是有了这想头,八成就是要买了讨好女人了。

  满船就那么些女人,也没见他对谁假以过颜色。。。。。。也就是有次他来扶脉时,遇见过吉娜,当时,对,当时他的眼睛很似要脱窗的模样,叶乐乐只以为是男人见了绝色美人的正常反应,看柏隐如今行事,只怕是动了心思。

  当下笑出声来:“容清,看你舍不舍得。”

  庄莲鹤撤回目光,看着她幸灾乐祸的笑脸,忍不住就道:“淘气。”

  兴许他自己都没发现,眼神格外纵容,声音又温柔无比,他这样容貌的人,做出这副样子,任是石头人心里也要酥上一酥,何况叶乐乐如今对他有情,禁不住就红了脸,连忙别过头。

  所幸庄莲鹤也没细究,反去看她腕上,顺手帮她把镯子捋了下来:“头面饰物,这里定买不到好的,你且安心,过得一阵熟悉了情形,替你淘些好的。”

  叶乐乐嗯了一声,乖顺的随着他走,过得一阵才从中自拔了出来,兴致再起:“要说这吉娜美人如何安置,全在你的意愿。送进宫也好,配与别人也罢,柏隐动了这头心思,你可要成全?”

  庄莲鹤心中了然:“我便将这决断交与你,任你凭着此事去拿捏柏隐,可满了你的意?”

  叶乐乐见被他一眼看穿,连忙抱住了他的手臂:“哎呀,能为你分忧,我就是劳累一二,也是应当的。”一脸赖皮的样子,见他当真松口,先前种种多疑都散了去,平添了几分对他的喜爱与信任。

  庄莲鹤焉能觉察不到,目光一动,令符儿和福生原地等候,拉着她疾走开来,寻了个僻静的巷角。

  叶乐乐本来疑心他有什么要避着人的要事交待,谁知却被按到壁上,捧着头亲吻下来。

  叶乐乐先有些害羞,又慢慢被他坚定不移的进攻给引发了热情,便伸出手勾着他的脖子,细致的配合。

  庄莲鹤终移开了嘴,搂着发软的她,低声道:“我们回去,可好?”

  叶乐乐双颊泛红,一双眼里全是媚气,嘴上还要调笑两句:“容清,枉你满腹圣人书,当知白日宣淫不可为。”

  庄莲鹤爱看她这胡说八道的样子,捏了捏她手心,低低笑道:“圣人话不可尽信,娘子话才应听从,娘子只说,可是不可?”

  叶乐乐待要应下,又觉让他得意,待要推辞,又觉此时颇有些急不可待。

  只得用手握住他一把长发,狠拉了一下。

  庄莲鹤瞧够了她羞恼神情,方才与她携手同归。

  只叶乐乐觉着符儿与福生眼若洞明,一时倒把头压得低低的不好与人直视。

  等到几名学士勉强能与卢浦人说些简短话语,另一边又着手编纂一册卢浦纪事,将些民俗风情,先进之处,一一纪录下来。叶乐乐原本还想能否帮忙一二,后来见着在这个时代所限的框架下,庄莲鹤一行人所做的已无不妥帖,她再要卖弄,也只有些超出时代、当下无法达到的知识,也只好作罢。

  庄莲鹤便正式向着卢浦海事衙门提交了国书,欲面见卢浦王。

  只卢浦海事总督维其察说卢浦都城在内陆,书信送去也要一月半才能得了回音,便劝大黎国一干人等在此久住些时日。

  原本卢浦就有许多独到之处,诸位学士要了解清楚,也是要花些时日的,且能从码头搜集到更多海上他国的信息,有了这些信息,日后航程上更是便利。因此多住一些时日也是无妨。

  是以除了一众学士辛苦不已,其余人等仍是消遣游乐。

  原本船上的舞姬因为身份低贱,又貌美轻浮,怕她们招了人眼,惹出些麻烦来终是不美,因此也就不许她们下船。

  但这段时日以来,叶乐乐却瞧见柏隐特地央了人放行,私将吉娜遮着面纱带下船来。

  叶乐乐便见着了也当没见,只让他们酝酿私情。

  待到这一时在街市上避无可避的两方遇了个正着,叶乐乐就偏了头去看:“这是那个?看着倒面熟。”

  柏隐红着脸,有些慌乱的将吉娜挡在身后,颇有些做错了事的模样。

  叶乐乐逼近要去看:“让我瞧瞧,谁藏得这么严实呢?”

  柏隐一头拿眼去觑庄莲鹤,一头防着叶乐乐,倒急得满头大汗。

  反是吉娜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静静的道:“是奴家吉娜。”

  柏隐顿时蔫了。

  叶乐乐一怔,瞧她淡淡的不惧,倒不好计较。只向着柏隐作势:“柏神医好大的胆子!”

  柏隐素日张狂,但也不是不知世事,自知理亏,便垂着头,半晌挤出句话来:“求庄大人成全。”

  庄莲鹤惯着叶乐乐,只不作声。

  叶乐乐也只管狐假虎威:“吉娜如此绝色,原先是要送到宫中去,凭她颜色,做个贵妃也使得,你俩若还没作下事来,便既往不咎,此后莫再来往便是。若是已有苟且,就双双捆了喂鱼。”

  柏隐急得眼红,反冲上了几步:“你这妇人,好歹毒的心思!”

  叶乐乐佯装害怕:“你别过来,前次你给了个毒香囊,差些没害死我。如今□败露,怕是要杀人灭口?”

  柏隐连忙赔礼:“向前是我不好,叶娘子莫与我计较。”

  叶乐乐原本是装样子捂着心口,未料当真有些不适。

  庄莲鹤即刻将她一揽,先扶着她的脸看了看:“怎么了?”

  叶乐乐缓了缓神:“也没什么,突然有些心口翻涌,也只一刻,过了便好了。”

  庄莲鹤一双眼便看向了柏隐,阴鸷陡然而现,柏隐吓了一跳,蹬蹬后退了两步:“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庄莲鹤扶了叶乐乐一只手:“最好不关你事,来替她看看。”

  柏隐不敢拿架子,赶紧将指头搭上来。

  过了片刻却是笑出声来:“庄大人,叶娘子有喜了!”

  庄莲鹤一愣,第一次在人前现出呆滞的模样来:“什么?”

  柏隐重复:“叶娘子怕是有了两月的身孕了。”

  叶乐乐也是不知做何表情,其实她虽日日见着那两个稳婆,却只觉得好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孕。

  毕竟这原身自打十四五岁生下了源哥儿,十多年了,何老爷眼看着也是个正常男人,原身却愣是没得第二胎,说不得这身子也是有些什么缘故,此中缘故复杂,例如生育后输卵管粘黏堵塞之类的,桩桩都是古代医术无法治愈的。

  因她先前也没想过要与庄莲鹤天长地久,又是在不适孕育的船上,对于能不能生这事,也不着急。自打上船后,生活环境骤变,月信就从没规律过,这阵子她光顾着一览异域风情,压根就没上过心。

  此时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不由脑中蒙蒙的,转眼一看,庄莲鹤眼神愣愣的,一张嘴居然微微的张着——简直是呆得好看!

  她被这难得一见的神情逗乐了,忍不住哈哈一笑:“要命,原来我才是有□的那一个,且还有了无法抵赖的铁证。”

  这话说得庄莲鹤回过神来,他深深的看着叶乐乐,半晌摸了摸她的脸:“真是太好了,乐乐。”

  叶乐乐听得他竭力平淡的语调下,也有抑不住的欣喜,自己那百般不知何滋味的心思,才定基为欢喜。

  柏隐毕竟不是蠢人,赶紧抓住了时机:“这般喜事,也请庄大人瞧在孩子面上,就当做善事,成全了我。”

  庄莲鹤没出声,叶乐乐知他是要留给她来做情面,但她也能看出庄莲鹤有所意动,就朝吉娜招了招手,同她走到一边。

  笑着问她:“你是当真要同柏神医一起?如是这样,我们自会成全。若不过是找个人依靠,倒是不必如此着急。原本想送你入宫,许多女子也许会认为是件好事,也不知你如何认为,若是你不想去,现在同我说,便不迫你。”

  吉娜摇了摇头:“多谢叶娘子,奴家不想入宫,这样很好。”

  叶乐乐见她眼神平静,显然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成全她也不错,幸而送她入宫的打算并没传开,局时柏隐带她远遁,想来无碍。

  当下点了点头:“那好,我们也乐于成人之美。”

  却又故意提高了声音:“可是柏神医是个滥赌鬼,也不知那一日就会将你赌输了给别人。”

  早就竖着耳朵的柏隐忙跑了过来:“不会不会,凭我的一身医术,有输不尽的银子,断不会委屈到她身上来,若是吉娜不喜欢,我即刻就戒赌,也不是难事。叶大姑奶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求您慈悲放舍小人一次。”

  叶乐乐见吉娜微微含笑看着柏隐着急的模样,心道这柏隐空有一身本事却没长脑子,怕是要被吉娜拿捏了下半生。

  转念又想到庄莲鹤,自己在他面前,岂不是同样无脑?处处被他吃死,想来也令人挫气。

  柏隐应了回去就开了安胎方子来,便欢天喜地的拉着吉娜去了。

  庄莲鹤上前两步,小心翼翼的托着叶乐乐的手肘,叶乐乐看他紧抿的嘴唇,不由讶异:“何必如此小心,就是昨夜,你不知道的时候,不还。。。。。。”

  话音虽没尽,但庄莲鹤心中了然,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去看她腹部,声线绷得有些紧:“就是因为不知道,也不知道有没伤了他。”

  难得见他傻气的样子,叶乐乐心中软软的:“若是有什么,柏隐不会说么?”

  庄莲鹤点了点头,仍是盯着看,口中又道:“我们回去罢,外面风大,我教人炖些燕菜给你。”

  叶乐乐偏了偏头:“不要燕菜,要海参。”

  庄莲鹤应了:“还怕你嫌它丑陋,不愿入口。”

  叶乐乐被他看得忍不住摸了摸平平的小腹:“食之孩儿会聪颖壮实呢。”

  庄莲鹤点点头,把她搂在怀里:“我们的孩儿,必定是聪颖装实的。”

  举手投足间,竟是珍而重之的待她,又慎重许诺:“出门在外,也不好操办。待回了大黎,我先去寻了你名义上的兄嫂与你相认,想来何家也不敢多说半字,三媒六聘一样也不能少,我定当正正经经的迎你过门。”

  虽说他近来已经是日渐温柔,但突然这般处处柔情,叶乐乐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只是受着也无妨,她便乐颠颠的受用着。

  待庄莲鹤扶了她回茸花园,他又亲去吩咐了一席菜,端上来后便劝着叶乐乐多进些。

  叶乐乐倒要看他耐心几何,便使着劲折腾:“这鱼瞧着不错,只刺多。”

  庄莲鹤忙挟了一箸鱼在小碟里,低垂着眉眼,慢慢的挑刺。

  一时又道:“这菜苔,别人爱吃叶,其实我只爱吃尖尖上那点菜花儿。”

  庄莲鹤将挑好的鱼肉挟入她碗中,又去挑那尖子上的一点菜花。

  叶乐乐看着看着,禁不住哭了起来,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把庄莲鹤吓得慌了神,用一边的帕子擦了手,忙扶住她的肩:“乐乐,怎么了?为什么哭?可是我做错了?鱼刺没挑净,卡着你了么?嗯?”

  叶乐乐哭得愈加伤心。

  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庄莲鹤,你到底是何居心?非把我弄上船来,我原以为你是图个新鲜,毕竟像我这样移魂的人,你说不定要闹个明白。

  可你待我又越来越好,怀了孩子,疼得什么似的。

  你想问什么,问就好了,只莫待我好成这样,免得我当真离不了你。”

  庄莲鹤脸上种种慌乱心疼瞬间消失,只扶着她双肩的手加大了力气。

  看她脸上有些痛苦的表情,才又松开。

  “我不是个君子,但也没你想的这般不堪,即便当真不堪,也不会委屈自己去屈就一个女人。”他沉沉的语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令叶乐乐睁着一双带泪的眼盯着他看。

  庄莲鹤拿了帕子慢慢帮她拭泪:“我从来不愿在女人身上费半点心思。只是,你初时让我觉得很有趣,也许是因为你的身份令我琢磨不透,言行瞧着与之不符,看着你的时间,越来越长,慢慢的想令你陪在身边。

  你不是守规矩的闺秀,有自己的心思,我很喜欢看你想些不着调的主意。

  那夜得了你,虽没同你说,我却是从未这般高兴,今日听到你怀了我的孩儿,欣喜之情,当年金殿夺魁、后头战退元国,也不及其万一。

  我也只为你动了这番心思,此中滋味深已入髓,便是日后,再不会有女人令我关注半分。”

  原本这算一番很成功的告白,叶乐乐都止住了眼泪,几乎要笑出来了。

  庄莲鹤收了柔情,颇有些阴森森的道:“我若是要从你嘴里橇出什么,直管绑了,至少有二十种大刑可令你打熬不住。至于搭上我自己么?”

  叶乐乐的笑僵住,偷偷看他一眼,继续哭泣:“可是,可是,就算你待我是真心,我也害怕。我在你面前,蠢得很,处处被你拿捏,压根制不住你。只有被你欺负的份,可怎么好?”

  庄莲鹤咬着牙道:“你就是我的软肋,你若是不高兴,只沉着脸我便要费神思量一番,还要如何拿捏?”

  叶乐乐从手帕缝里见他脸色难看,不敢停了眼泪:“可是到时你娘为难我,又怎么办才好?”

  果然庄莲鹤不好再追究她先前的诬赖,认真安抚起来:“到时我们长居在外,只年节回去,我娘有多少为难也寻不着地方使,若真有一二,还请看在我面上,稍作忍耐,我会想法令她不敢过分,她不过摆个婆母架子,不至于令你受了大气。”

  叶乐乐一路哭,一路寻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他想法子,庄莲鹤被闹得没了脾气,只道:“万事都依你,莫哭伤了孩子。”

  叶乐乐这才眼泪渐收,心中有些得意,人说女人怀了孩子要傻三年,其实这男人听到有了孩子,智商也急剧下降了。

  却不知她这边得意,庄莲鹤也若有似无的露出丝笑意,叶乐乐肯这么闹,亦是件好事。

  叶乐乐心满意足,端了庄莲鹤惯喝的碧竹茶给他:“茶有些凉了,要不要唤人来换过?”

  早在叶乐乐开始作,福生就识趣的摒退了旁人,这时也没人续茶。

  庄莲鹤道:“无妨,我爱喝凉些的,倒是你有了身孕,万不可再饮冷茶。”

  叶乐乐嗯了一声,打算连茶也不饮。

  当下叶乐乐过起了被保护动物的生活,每日得庄莲鹤小心陪护,心中甘甜无比。

  只卢浦都城始终未传回消息,伏太监等人均觉时日过久,几番相询卢浦海事督都,总被告之要多等些时日。

  庄莲鹤面色便有些端凝。

  叶乐乐如今也算会看他神情了,便道:“怎么了?”

  庄莲鹤看她一眼,淡淡的对伏太监等人道:“不若莫耽搁了时候,上船先行,回程再面见卢浦皇帝。”

  伏太监有些惊讶:“庄大人这是何意,已等了这些时日,半途而废,总归意头不好。”

  此行以庄莲鹤为主,但伏太监乃是宫中老人,皇帝派他来也是起了个监督的用处,倒能说得上话。

  庄莲鹤微眯了眼,叶乐乐仔细看他,几乎能发现他神情中有些不耐。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庄莲鹤为何会有此神情?他当年能耐得住性子,引元军入围。如今却连等卢浦皇帝的旨意也等不得?

  转念一想,莫不是这海事督都行事有异,教庄莲鹤看出了端睨?

  还没想个明白,就见庄莲鹤面色一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又抬起头柔声对叶乐乐道:“乐乐,前日你便说这园中的茸花惹得你喷嚏不停,如此,你先回船上去,莫急,慢慢的走就好了。教符儿和福生服侍着就是。我夜间便也回去寻你。”

  叶乐乐怔怔的看着他,当然觉着他这话不对劲。

  只是她深知自己比不了他的算计,若真有什么,莫阻了他手脚才好,当下柔顺的站了起来:“也好。”

  又对着其余人道:“诸位大人,我这就先行上船,告辞了。”

  众人都说要她路上小心着走路,笑着别过。

  符儿和福生两个,就扶着她出了门,此时卢浦已是下了第一场雪,符儿一路不敢松开她的手,生怕她脚下打滑。

  叶乐乐边走边控制不住的寻思,只对符儿道:“他专程打发我出来,我倒真想回去瞧瞧,又怕扰了他们。”

  符儿只当她争风吃醋:“娘子莫急,连吉娜,庄大人都未多看一眼,背后也必不至有什么差错的。”

  说完仍不见叶乐乐的笑脸,就讨好道:“要不,我们回转去,娘子到我们下人待命的茶水室去,此处为了能随时听人传唤,特做了个听筒。反之在议事厅中,却听不到这茶水室中的嘈杂。”

  叶乐乐一动,果真转过了身来。

  符儿原是哄她,此刻也不妨随她走一趟,只想着就有什么,庄大人也不能在议事厅中同人调笑,只这孕中的女子不可理喻,顺着她些却是没错。

  当下同福生使个眼色,两人扶着叶乐乐绕到茸园的后门,稍稍避着人,一路钻进了茶水室去,叶乐乐还是头次来了这里,只见些处空间不大,立着好些卢浦的侍女。

  她们均认得叶乐乐,听得符儿同她们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就搬了把椅子来让叶乐乐坐下,又指了指上头。

  叶乐乐抬头看,只见前方靠顶的地方,有个细细的管口,侍女们安静下来,就听得顶上低低的传来厅中诸人的声音。

  这管口原也不是让人偷听的地方,传来的声音细而模糊,只简短大声的指令能听得明白,稍长些的句子便不知所云。

  叶乐乐凝神费力的听了一阵,也没听得什么信息。

  符儿笑道:“您听听,可都没得女人的声音呢。”

  叶乐乐笑而不语,见听不出什么,就准备起身,谁知就在这时,有人大声叫道:“伏公公,您怎么了?!”声音十分大,就是传到茶水室,也是清楚的。

  叶乐乐一顿,倾身向前去听。

  又听有人道:“谢大人!!谢大人!!”

  一时此起彼伏,惊呼之声不断,叶乐乐几乎要冲去看个清楚,又因事前得了庄莲鹤嘱咐,不敢贸然进去,只好耐心聆听。

  等过了半刻钟,厅中安静了下来,叶乐乐心道始终没人叫“庄大人”,那么他该是没事,又回头一看,只见卢浦侍女已是听出来出了事,一个个正在担惊受怕,便挥了挥手,轻声让她们离去。几人如蒙大赦,赶紧鱼贯而出。

  叶乐乐示意符儿和福生噤声,再次屏息细听。

  在这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的一个声音就十分惊人了。

  尤其是这人说话的语调已有些变化,又听不清他说话的内容,叶乐乐仍是第一时间认出是宁熙景的声音,她不由得心若擂鼓,再也坐不住,起身往议事厅去。

  符儿和福生不敢硬拦,只好跟在她后头去,却被她拦住:“你们呆在此处留作后手,我唤你们方可出来。”

  得了两人应诺,方才前去。

  厅中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正看到她从帷幕后走出,便笑了:“乐儿,原不想吓着你,回头再去接你,未想你又回来了。”

  厅中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人,庄莲鹤静静的坐在高背扶手椅上,神情淡淡的不言不语。

  唯一站着的那个人,便是宁熙景,一别两年,当年那个爱笑的男子,神情中已多了些阴沉,此刻虽然笑着,却不复当初的爽朗。

  叶乐乐勉强笑了笑,不自禁的用手抚摸着小腹:“阿景,许久不见,你可好。”

  宁熙景的目光也落在她腹上,扬眉浅笑:“别怕,虽不是我的孩儿,我却不会去伤害个婴孩,来日养在身边,只消不要告诉他,是我杀了他生父,我们必能亲如真父子。”

  叶乐乐有些不敢置信,这种有些变态的话是从宁熙景嘴里说出来的。

  她看了眼庄莲鹤,他只静静的看着她。

  叶乐乐多了些勇气,望着宁熙景,深呼吸了几息,慢慢的道:“阿景,我们当年因故分离,如今想来,我亦有错。只是,只是,我们回不去了,阿景。”千言万语,聚到嘴边,只得这一句烂俗的话。

  宁熙景瞳仁微缩,笑意不改:“乐儿,你错了,你是错了。你错在没给我机会。我不知道你的来历,若是知道了,只消短短的两日,不,只消一夜也好,我便能完全的理会接受。一切定会大不相同,我定会照你的意思去办,如今我们也必会恩爱缠绵。可你甚至不愿试一试,只留书出走。不过现在也不要紧,我寻来了,待解决了他,余生我们还可在一处。”

  说着就提剑往庄莲鹤处走。

  叶乐乐忙追上了两步:“快住手,当初你没来寻我,此刻还说这些,已是迟了。我再不肯跟你回去的。”

  宁熙景心肠已是冷硬许多,不顾叶乐乐喊叫,剑尖一送,已是刺入了庄莲鹤的肩胛,一边回头看着叶乐乐尖叫的样子:“别心疼,你若知道他做过什么事,就不该心疼他。”

  叶乐乐怎么能不心疼,简直疼得心肝脾肺肾都抽成一团,眼泪涟涟而出:“你不能这样,阿景,不能这样,我恨你。”

  说着踉跄几步走近,用手围着剑去捂庄莲鹤的伤口,血仍是从她指缝溢出。

  叶乐乐心疼的用力去握住了剑,却被剑锋划伤了手。

  庄莲鹤脸色苍白,终是有些心疼的看着她:“乐乐,你不要看,回船上去乖乖等我。”

  他明明就是被制住了,还说这样的话。

  叶乐乐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腰,从来没发现自己这样爱他:“不要,我不离开你。”

  曾几何时,叶乐乐也曾和宁熙景说过“不离开”,此时再听,宁熙景只觉份外刺耳,他冷着脸,将剑再刺得深了一些,冷冷的道:“乐儿,你知道他做了什么?我当年因为帮中内乱,身负重伤,未能及时去寻你,等寻了去时,他佩着你的玉佩,找了人佯装是你,故意在我面前装成卿卿我我的样子,引得我旧伤复发,吐血倒地。不待我缓过神来,又带了你上船远去。他这是存了心要拆散我们,你怎么能同他在一起?你怎么能心疼他?你该来一剑刺死他。”

  说着就将剑拔出,叶乐乐看着庄莲鹤肩上血迅速蔓延,沿着衣服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神情变得呆滞:“什么?”

  宁熙景将她拉了起来,半抱在怀里,把剑放到她手中,握着她的手把住剑:“来,杀了他。”

  叶乐乐问庄莲鹤:“是真的吗?”

  庄莲鹤静静的看着她:“是。”

  宁熙景咬牙道:“听到了吗?还好,我知你们必来卢浦,一路不顾其他,拼着往此处赶,终于让我追到了。不然,你要被他蒙蔽到几时?”

  说着就要握着她的手,将剑往前送。

  叶乐乐一个哆嗦,拼了命的挣回手:“不要!不要!”

  宁熙景这一刻,变得几乎有些狰狞:“为什么?”

  叶乐乐捂着脸,只知道哭。

  宁熙景看了她片刻,声音里有些疲惫:“许好的一生一世,两年就变了么?我不信。乐儿,当初你没给我机会,如今便再给我一次机会。待我杀了他,你再好好看看我。”

  叶乐乐辩驳不得,心头剧震:不错,许好的一生一世,两年就变了。他有错,她何偿没有错?

  眼见宁熙景再次举起了剑,叶乐乐怕擦了撑眼泪:“你且等一等。”

  宁熙景看她这般平静同自己说话,心中一喜,当真束手而立。

  庄莲鹤额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将他的发丝粘在了额角。

  叶乐乐咬了咬牙,慢慢的走了过去,抽出帕子来帮他擦汗。

  庄莲鹤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勉强抬起手来握住她的手。就这一个动作,亦令他万分痛苦,但他却不露声色:“乐乐,我不是君子,尤其我从未喜欢过女人,遇到你,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会去使。如今,我亦不悔。”

  叶乐乐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上,使得庄莲鹤被灼伤一般露出痛惜之色。

  她轻声道:“那日你也认同,当年是我轻率了。阿景是个好人,当年他母亲伤他甚深,我又那般轻率的离了他去,这是一重错。你不择手段,欺骗于他,这是二重错。我不想今日再盲目的护着你,让他心中更痛,那必是第三重错。

  我们犯了错,今日要偿债,便不要抵赖了。

  所以,他要杀你,我便让他杀你,只是,你信我,从此以后,我替你守寡,至死再不多看旁的男子一眼,只守着咱们的孩子,抚养他长大成人。”

  庄莲鹤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慢慢的说:“好。”

  叶乐乐也笑了,主动的双手捧起他的脸,低下头去吻了吻他。

  终是恋恋不舍的退开一步,看着宁熙景:

  “阿景,你要杀便杀,是我们对不住你,只盼你杀了他,让恶得了恶报,心中莫再满是愤恨。

  但我绝不会再回到你身边。只因错过了,再难回头。

  且庄容清虽对旁人不好,我却寻不出他对我的坏处,这一路相伴,已是情根深种,他死了,我也是忘不了的。”

  宁熙景看着她,只觉这比她拦着他不让杀庄莲鹤,更令他心痛。

  她这是站在了庄莲鹤的一边,一齐承担,就是庄莲鹤死了,她也还是庄莲鹤的人。

  这何曾是恶有恶报,简直是迫着他宁熙景做恶人。

  只是,做恶人又何妨?瞧他庄莲鹤,如今甚么都得到了,做恶人何其痛快?!

  宁熙景将心肠一硬,再次提起了剑。

  叶乐乐不忍再看,转身走出大门外,泪眼婆娑的盯着在积雪中仍红成一片的红茸花,悲悲切切的听着厅中的动静。

  终听到剑入骨血的声音,庄莲鹤低低的闷哼了一声。

  叶乐乐骤然回头,被立在椅旁的大花瓶挡住视线,只看得到宁熙景拔出了染得血红的长剑,随手掷在地上。转身踏出大门,朝院中的她走来。

  叶乐乐摇摇欲坠,咬着牙看他。

  宁熙景走近,有些疲惫的盯着她:“和我走吗?”

  叶乐乐泪流不止:“不了。”

  宁熙景苦笑了一声:“好罢,我对你果然还是硬不起心肠,就此别过,保重。”

  说罢转身而去,只背着身,并不回头的举起了一只手摇了摇,似在道别。

  叶乐乐想起很久以前,在柳河村的时候,他要离去时,也是这样并不回头,只摇了摇手。

  到今天这一日,却不知道该怪谁。

  她转过身,快步朝厅中走去,看见庄莲鹤脸色苍白,青丝流泻到了地面上,仰倒在椅子上,胸口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样。

  即便这样狼狈,也还有种绝望的凄美。

  叶乐乐走过去,拾起他冰冷的大手,握住。又含着泪在他唇上碰了碰,几乎有种错觉,他还活着一样。

  不免呜咽出声:“容清。。。。。。”

  庄莲鹤轻轻的嗯了一声。

  叶乐乐吓了一跳,就见他微微睁开了眼缝,笑看着她:“别哭,我心疼得都不忍晕过去。”

  叶乐乐连忙大叫:“符儿,福生!快去船上请柏神医来。”

  符儿和福生在茶水室听到,赶紧奔了出来,见这场面,不免大惊失色,又被叶乐乐连声催促着,赶紧去了。

  叶乐乐又哭又笑的握着庄莲鹤的手:“太好了,你没死。”

  庄莲鹤笑着低声道:“我腰间的锦囊有两颗药丸,有一颗是解药,一颗是止血丸,都给我服了。”

  叶乐乐忙去寻了杯子倒水,托着他的头喂他服下。

  过了片刻,见他神情有些缓和,才问:“什么解药?”

  庄莲鹤咳了一声,低声解释:“宁熙景用了毒,这茸花园全是这茸花,单嗅着它无事,但若同时服用了蚁粉,就会同蒙汗药一般昏倒。他怕被我们尝出来,一丁点一丁点的下,此药性状少见,就是柏隐不留神,也是察觉不出。今日刮了北风,茸花的纤绒都飘进了屋来,自是发作了。。。。。。他当然没给你下,总是不忍伤害你的。”

  叶乐乐冷了脸色:“你早发现他的举动。”

  庄莲鹤静静的看她一会,才慢慢的道:“不错,早闻骁荣会有支船队,伪装成海盗游荡在海上。我见这海事总督都言行不对,仔细打探,便见他跟海盗有勾结。我们这一船队光海军就有两万五千余,一般海盗,谁敢直触其锋。和我有过节,必然下手的,也就只有他了。今日我也是佯装的,原本打算诈他近身,再制服了他,到了夜间再与你重会,中间发生什么,你必然不会知道。只是,忘了你从不是听从安排,能够等待的性子。”

  叶乐乐反手抽了他一巴掌:“那么,你这两剑,也是因为我来了,才生受的?”

  庄莲鹤被她打偏了头,慢慢的又转过脸来正视她:“不错,先前一剑,是苦肉计,后头一剑,我受得甘心。得了你,让他心甘而去,别说两剑,就是真的刺死了我,你不也愿意守着么?”

  叶乐乐气得簌簌发抖,待要再抽他,又心疼他伤势,且他这已算反常的坦白,自己先前不也明知他不是个好人,也甘愿跟着他么?

  但待要放过他,又觉被他愚弄,咽不下这口气。

  庄莲鹤放柔了声音:“乐乐,往后我再不骗你。这一次你莫再生气,当心腹中孩儿。”

  叶乐乐终是气不过,在他伤口按了一下,看他吃痛的神色,方才松开了手:“好,看在孩儿面上,既往不咎,日后再骗我,定不饶你。”

  想了想道:“先拿刀刺你,刺不中,我就抱你家孩子跳井。”

  庄莲鹤神色一僵,心道“软肋”岂是这般用的?

  但此时少不得要伏低,沉默不语。

  待到庄莲鹤养好了伤,却也没有去毁了骁荣会多年苦心铺下的线,并没与卢清海事督都计较,直接面见了卢浦王,然后再次踏上了征程。

  船队在冰雪消融的一个清晨,重新启航。

  叶乐乐裹着厚厚的披风站船头,看着远处渐渐跃出海平面的太阳。庄莲鹤从后抱住她微微有些凸起的腰腹,柔声道:“外头还冷,快些进去罢。”

  叶乐乐叹了口气:“这日头单薄,照不暖人心。”

  庄莲鹤意有所指:“总有一日,会有轮烈日,任什么寒冰也会消退。譬如我,也从未想过会这般钟情一人。”

  叶乐乐再回头看了这太阳一眼,当真希望有一日,能有个姑娘,让宁熙景的心再次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写得太长了,捉了两遍虫,恐怕还有遗漏,回头再改。

  这次是真的OVER了,也许还有番外。

  虽然我写得极痛苦,但也没有草草收场,如果达不到大家的意愿,只能承认能力不足。

  严格来说,不算是下卷,只能说是扩写了结局,主角肯定是不会变了。

  中间掉收和负评,我也觉得很遗憾,希望能从中得到经验。

  谢谢始终支持的读者,谢谢提出中肯意见的读者。

  真的真的真的好痛苦,这本书比NP难写多了~

  95

  95、番外 ...

  开元号船队重回大黎,已是五年之后。

  比预计的返程时间整整晚了一年半之久,直等得整个大黎朝都心急如焚。

  庄家大太太于氏更是吃斋念佛,日夜企盼儿子庄莲鹤的消息。

  这一日听得船队于业东登陆,于氏喜得差些没晕过去。

  庄莲鹤人未到,但五年间绘制的航海图和将沿途各国情况整理成的书籍都已快马加鞭的送入朝中,包括火铳亦搜集到了完整的图纸和书籍,皇帝连着几日不眠不休的参阅,最后不免拍着案,大呼了一个“好”字。

  船队虽然在途中因风暴折损了三分之一,但从大黎载去的货物早已悉数换成了惊人的黄金,且随船带回了满舱的稀奇物件,甚至还不等运回到内陆,就在业东码头被等候在此的各方豪门抢购一空,大黎国库一下子变得满满当当的。

  皇帝自上位以来,就一直过得拮据,当年下西洋置办船队,还靠多方敲打勒索满朝权贵,最后方能成行。此刻他才觉得满身舒畅,第一次知道银钱不愁是什么滋味。

  先不论这些,就是近两年,庄莲鹤航海的益处也已显露了出来,随着开元号一路的宣扬,海上邻近的数国已有大胆的商人领了船队来大黎淘金,沿海的几个小城飞速的发展了起来,税收连翻几倍。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大黎经济必然受惠良多。

  总之这一趟航海,是无一处不美,皇帝连着数日早朝都按捺不住喜色,一众大臣亦识得眼色,齐齐吹捧皇上远见圣明,也寻思着庄莲鹤此次立功,只怕加官进爵是少不了的,待他回来,定要同他好生亲近——虽然他有个克妻的名头,年纪也大了,但把女儿嫁给他仍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万一真克死了,也还是成为了同气连枝的亲家不是?

  朝中不少家中有妙龄女儿的官员,便都派了自家夫人先带了女儿去庄家走动,在于氏面前先混个面熟,到时提出联姻也不显突兀。

  于氏自是喜闻乐见,每日家中人客不断,但是足足等了有两个多月,银钱书籍船队均已移交于朝庭,庄莲鹤仍是未在黎都露面。

  庄家人不由心中生了疑,派了人马四处打听消息。

  不料这一日于氏又在园中宴请各家夫人小姐,就听有人来报,二爷回家了。

  于氏当下喜得摔了手中杯盏,连声道:“快唤他过来见我!”立即又悟到自己忘形了:“不必,此处有太多女眷,还是我去见他。”

  其实场中女眷也无一个不想看看庄莲鹤的,听得于氏后半句话,不免隐隐有些失望。但这失望还未成形,就见有一人已漫步进入园中,眉眼冷清,身姿飘逸,一如传说中的谪仙样貌——如果忽略他左手上的女孩,和右手上的男孩。

  场中人俱被惊住,于氏半晌说不出话来,迟疑着问:“这两个孩子。。。。。。是?”

  庄莲鹤扬眉一笑,露出几分暖色:“母亲,孩儿不孝,一别数年,幸好平安归来,且您连孙女孙子也多了两个。”

  这些贵妇千金纵有再好的修养,也不禁哗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月来,早有人说庄莲鹤在船上同个女子胶缠,还生下两个孩儿。

  但这些人总寻思着,男人么,途中寂寞,寻个乐子也是有的,但孩子一事恐怕就是以讹传讹了,庄莲鹤是何许人?能分不清轻重,做下这等事来?

  谁知今日人家当真就抱着两个孩子堂而皇之的出现了——好像,还是特意捡着这个时候来给她们看的。

  当下众人不由窃窃私语。

  于氏嘴唇都气白了:“你说的是什么话,快同我来!”

  一头朝在座诸位道了失礼,一头径自转身走了,庄莲鹤不以为意,一边抱着两个孩儿跟上,一边柔声道:“待会要唤‘祖母’,知道么?”

  小女孩叫裕姐儿,已经三岁半了,奶声奶气的回道:“知道。”

  一会儿又问:“娘为什么不来呀?”

  庄莲鹤轻笑一声:“她躲懒惯了,教爹爹做个先锋兵呢。”

  裕姐儿便眨了眨眼,用粉嫩的手指在脸蛋上刮了两下:“娘不知羞,爹爹别怕,裕裕在。”

  要不怎么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呢?裕姐儿最亲近的就是她爹,谁都要往一边站。

  听得她的稚语,庄莲鹤亦忍不住在她发顶轻轻的吻了一下。

  另一只手抱着的衍哥儿才一岁半,他却是母亲的忠实拥护者,此时口齿不清的争辨:“娘,不系~”

  庄莲鹤托着他颠了颠,就吓得他赶紧搂住了庄莲鹤的脖子,连声道:“怕,怕。”

  若是叶乐乐在场,只怕又要骂他:“你怎么就专以欺负衍哥儿为乐?”

  只可惜亲娘不在,衍哥儿也只好委屈在爹爹的恶趣味之下啦。

  于氏一径到了自己住的停云院,满院子的丫头婆子们看到消失已久的二爷抱着两个娃儿出现,都忘了手中的活儿,直愣愣的盯着,直到于氏冷哼了一声,众人才掩示性的垂下了眼,仍是忍不住眼光往上飘着。

  庄莲鹤随着于氏进了里屋,将两个孩子放到地下:“自己玩儿。”

  裕姐儿翻身就爬到了炕上,去摆弄于氏先前放在炕桌上的算盘,衍哥儿也屁颠屁颠的跟着姐姐去了。

  于氏皱了皱眉,终是忍着没出声,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下头的椅子:“来坐这,跟娘说说,是怎么回事。”

  庄莲鹤依言坐在她下手,也不见慌张:“是怎么回事,娘都看到了。我已与一女子生了两个孩儿。”

  于氏气得一拍扶手:“什么女人?那来的女人?”

  庄莲鹤叹:“她是安阳人氏,姓佟。您也见过的,原先还来过我们府上,在我书房服侍过几日。”

  于氏早忘了那女子叫什么名字,但庄莲鹤唯一一次带女人回府,她却是记得:“是她!一看就不是大家女子,你就是要挑个妾,也得仔细着!”

  “嗯,我看她挺顺眼的。”

  于氏摇头:“瞧她顺眼,你也不能在未娶嫡妻前,与她生出两个孩子,我平日看你是个明白人,怎的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嘴上不停,数落了庄莲鹤一通。

  庄莲鹤也不分辩,只是神情淡淡的听着。

  于氏越说越觉无力,最后一摆手:“罢了,都已做了出来,又有这么多双眼看着了,唯今之计,这两个孩子是咱们庄家的骨血,动不得。但这佟氏却留不得,她生了庶长子庶长女,有她在这,谁家女子还敢嫁给你做正妻?只去了她,将这两个孩子送到庄子上去养着,为娘再细心替你挑选一名贤淑的女子为妻,这家中才太平得了。”

  庄莲鹤点头以示同意:“也好,只是,娘替我挑选时,不妨多看看性子懦弱的女子,又或是和离、新寡,要再嫁的为佳。”

  于氏愣了愣:“何至于此,你是天子宠臣,就算前头有庶子,这满黎都的女儿,也都是随你挑的。”

  庄莲鹤神情微黯:“此事一言难尽,我。。。。。。除了裕姐儿和衍哥儿外,再不会有旁的孩儿出世。”

  于氏大怒:“你这是要胁娘,将来娘替你娶了媳妇,你就要旷着她是不?”

  庄莲鹤抬眼看她,满目郁色,欲言又止:“孩儿在返程时,途经宝象国。。。。。。”

  于氏见他突然换了话题,一时转不过来:“好端端的,又说到这上头?”

  庄莲鹤道:“正遇上宝象同高夷交战,孩儿向来自负,孰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竟是大意负了伤。”

  于氏听到儿子受伤,也不记得旁的,忙向前倾身,拉住了他的手:“何处负了伤?”

  庄莲鹤叹了口气:“娘不要再问,总之孩儿除了裕姐儿同衍哥儿两个,再不会有孩子了。”

  于氏呆呆愣住:“你是什么意思?”不自觉的她目光就往下滑,庄莲鹤立时不自在的站起了身:“好了,孩儿再去书房见过父亲。烦请母亲照看两个孩子。”

  于氏坐了半晌,走到炕边坐下,放低了声音,试着唤了一声:“裕姐儿。”

  裕姐儿抬起头,甜甜冲她一笑:“祖母。”

  要说庄家第二代和第三代,都没个女孩,裕姐儿本就生得玉雪可爱,这么一笑之下,于氏心都软了半截,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爹爹可说过还要再给你们添些弟弟妹妹?”

  裕姐儿奇怪的看着她:“祖母,我爹爹说,我和衍哥儿再不会有弟弟妹妹了。”

  于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眼圈都红了。

  裕姐儿忙扔了手中算盘,用手去摸她的脸:“祖母不哭,爹爹说有我和衍哥儿两个,就够了呀。我们也觉得很好,没人跟我们抢爹爹呢。”

  于氏垂下泪来,一把抱住她,又去把懵懂的衍哥儿圈住:“是呀,够了。”

  等到了夜间,庄家摆宴替庄莲鹤洗尘,宴罢于氏同庄老爷两个回了屋,庄老爷就说起庄莲鹤的打算:“容清这孩子,竟然不打算重新入朝,要用此次的功劳,求皇上多加眷顾老大。何至于此!他日后自己再慢慢提携老大,也是可行啊。”

  于氏悲从中来:“这孩子,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不比人强?偏偏出了这种事,教他如何再有底气去入朝为官?”

  庄老爷一愣:“此话何解?”

  于氏落下泪来:“他途中出了些意外,负了伤,怕是不能人道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庄老爷扶住于氏:“此话可不能乱说,他可明着同你如此说了?”

  于氏摇头:“那倒没有,但他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庄老爷拍拍她的肩:“待我明日找人打听一番再说。”

  第二日庄老爷派人四处搜集了信息,又叫了庄莲鹤的长随福生来问话,得知庄莲鹤确实在途经宝象国时,不意遭遇两军对阵箭雨,当时下摆都被染红成一片。

  得到了切实的消息,于氏差些没昏过去,对着庄老爷泪如雨下:“容清这可怎么是好?”

  庄老爷叹了一声:“万幸他已留了后。”

  于氏擦了擦泪,寻思起来:“他只这两个孩子,怎能委屈他们成了庶出?若是再给他寻一门妻室,谁家女子又会懦弱到这般,忍受丈夫不能人道?此事只要传出一星半点,容清可就无法立足了。到时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庄老爷也点头称是:“心有不平,必生风波,容清必然家无宁日啊。”

  于氏翻来覆去的想了几日,终是咬了咬牙和庄老爷商议:“虽则那佟氏身份低些,但她是两个孩子的亲娘,就是为了孩子的前程,也会将此事烂在肚里不说。不若就叫容清对着她做出副一往情深的样儿来,娶了她做正妻。这样,旁人虽笑容清没有规矩,但依容清今时今日的功劳和圣眷,谁还敢将这话说到明面上来?这黎都城里的新鲜事每日都有,只要不带这佟氏出去走动,不出几日,别人也就忘了。”

  庄老爷一想极为可行,两人议定,唤了庄莲鹤来吩咐。

  庄莲鹤微微有些惊愕的模样:“这,她身份低微。。。。。。”

  于氏不忍揭儿子伤疤:“低微有什么要紧?我们这样的人家,已是在风尖浪头上,还想同谁联姻更进一丈不成?也不怕招忌!她好歹是两个孩子的亲娘,由她来照顾两个孩子,才算妥当。”

  庄莲鹤微微低下了头,半晌才无奈一笑:“我听父亲和母亲的。”

  于氏和庄老爷一阵心酸,他们这儿子,岂是轻易听从人言的?不想负了这伤,志气都短了,现出这副萎靡的模样来!真是天妒英材!

  当下派了车队,慎重的随着庄莲鹤去迎这佟氏,又敲打仆妇“个个见了佟氏,必要恭恭恭敬敬的”。

  庄莲鹤早已派人给叶乐乐这原身“佟珠儿”的哥哥嫂嫂们脱了藉,安置在黎都郊外一所宅子里。

  这时他引路,领着庄家人马送了几车礼来,媒婆也往院中一坐。

  叶乐乐看着庄家这一干下人殷勤的样子,不由咋舌,将庄莲鹤拉到一边:“我还以为你要下些水磨功夫,怎么这两日就办好了,看着这些仆妇的态度,你爹娘也像是情愿的。你怎么办到的?”

  庄莲鹤笑着帮她把发丝顺到耳后:“没什么,就是告诉他们,你不想受生育之苦,除了裕姐儿和衍哥儿,不打算再生了。”

  叶乐乐啐他:“骗谁呢,这也能说服人。”

  庄莲鹤揽着她:“少操这些闲心,你只赶着绣套嫁衣出来便罢。”

  叶乐乐心里喜欢:“你定是使了诈,若不同我通气,有一日我露了马脚怎么办?”

  庄莲鹤笑:“又有何妨?只要三媒六聘成了亲,我再带你泛舟海外,你想受婆婆的气,也没地受去。”

  庄莲鹤常卖些关子逗她,但这次任她怎么逼问,他也不说,叶乐乐无奈,当真只好飞针走线的去预备嫁衣。

  这一日却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佟家院子前边徘徊不去。

  佟家大嫂子坐在院里边晒着太阳边纳鞋底,瞧着这少年,越看越眼熟,终于一拍大腿,扔了鞋底冲进屋去,对着正在绣嫁衣的叶乐乐道:“姑奶奶,外头来了一个人,我瞧着像是何家少爷,你前头那个。。。。。。”她不敢说完,叶乐乐却明白了,怕是源哥儿!

  忙道:“你快请他进来。”

  佟大嫂子受了庄莲鹤大把的好处,此刻已经服帖得像只乖猫儿,依言出去请了源哥儿进来。

  叶乐乐站在门口迎着,见到佟大嫂子领了个清秀的少年进来,脸上还有些旧日的影子,不由含笑唤了一声:“源哥儿!”

  源哥儿激动得脸上泛起了红晕,上前两步,拉住了她的手:“姨娘!”

  佟大嫂子便在一边出声:“什么姨娘?小少爷,你认错人了。”

  源哥儿一愣,有些慌张起来:“是,是认错人了。”

  叶乐乐笑道:“嫂子,你先出去守着。”

  佟大嫂子会意的一笑,转身出去。

  叶乐乐方才拉了源哥儿进屋:“你没认错人,我是你的姨娘呢,你这些年好吗?我出海去了,没能去看你。”

  语气很关切。源哥儿一下红了眼圈:“姨娘,我就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了。”

  叶乐乐拍了拍他的肩,黯然道:“是我对不住你。”

  源哥儿摇头:“不,看你过得好,我也高兴。”

  叶乐乐仔细看他,这孩子是认真的,她心里很感动,拉了他坐下,拿了碟点心来给他:“我自己做的豌豆黄,你尝尝。”

  源哥儿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笑了:“姨娘做得最好吃。”

  叶乐乐揽住他的头:“好孩子,我没能照顾你。。。。。。”

  源哥儿摇了摇头:“姨娘,我不怪你,现在有些事,我也看得明白了。”两人一阵沉默,如今源哥儿已经是何府的顶梁柱,在叶乐乐面前他虽然还看着青涩,但他心里未必没本帐,当年何府暗中的汹涌,他必也猜出了几分。

  这实不是个愉快的话题,叶乐乐转而问道:“你怎么找来的?”

  源哥儿道:“庄先生去见了我母亲,也寻了我说话,说是日后你们成了亲,我又是他的学生,只要你们回了黎都,我自可大大方方的入府去见您。是我忍不住,现在就寻来了。。。。。。您放心,除了我和母亲,再没旁人知道,当年其他几个姨娘,已经死在战乱中了,景州的老人也只带了几个过来,只要您回了黎都,母亲会约束着不让他们出府。就是见着,轻易也分辨不出来,您同以前的样子,已有些不同了。”

  叶乐乐摸了摸脸:“是么?老了?”

  源哥儿笑:“是越来越年轻美貌了。”

  叶乐乐哈哈一笑:“源哥儿大了,嘴也甜了。”

  两人高高兴兴的说了半日的话,源哥儿方依依不舍的去了。自此每当庄莲鹤带着叶乐乐航海回来,源哥儿便借着请教功课上门来拜访,此是后话。

  且说庄老爷和于氏唯恐夜长梦多,迅速的给庄莲鹤和叶乐乐两人办了婚礼,叶乐乐一早去敬茶,虽不解其故,仍是照着庄莲鹤的嘱咐装出副抑郁的模样。

  庄太太于氏便有些心虚,待她极外慈爱,也没让她多跪,笑着吩咐下人:“快扶二奶奶起来。”

  叶乐乐心下愈疑,收了一圈见面礼,于氏甚至开恩,不用她服侍用饭,让她随着庄莲鹤回了房。

  叶乐乐关了门就扑上去拧庄莲鹤耳朵:“快说,快说,你捣的什么鬼?”

  庄莲鹤见她投怀送抱,连忙双手拢住了她的腰,正要说话,就听得外面有动静。

  却是裕姐儿和衍哥儿,这几日被新请来的养娘拘着不让打扰爹娘,此时方解了禁,急冲冲的往新房来了。

  叶乐乐听得儿子的大叫,忙去开了门,将他抱在怀里亲了两口:“好儿子,想娘了没?”

  衍哥儿毫不犹豫:“想。”

  裕姐儿却是拉了庄莲鹤的衣摆:“爹爹,那日你答应的,要给我养条小狗儿呢。”

  叶乐乐犯疑,庄莲鹤不喜欢狗,裕姐儿几次吵闹也不成功,怎的这次倒松了口?

  她心中灵光一闪,蹲下来笑眯眯的问裕姐儿:“你爹让你替他做什么事了?”

  裕姐儿因是她问,不顾庄莲鹤的眼色,天真的答道:“就让我告诉祖母,我再不会有弟弟妹妹了呀。”

  叶乐乐听着,这内容虽是庄莲鹤先前就告诉过她了的,但从裕姐儿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对劲?

  她左思右想,便有些犹豫的试探:“你,不是告诉他们,你不能人道了吧?”

  一般男人怎么会在这事上灭自己威风,就算是真的,都得拼命掩盖,那有假的说成真的?

  庄莲鹤一本正经:“我怎么会撒这种谎。”

  叶乐乐跟他不是一天两天,自比别人读得懂他的神情,不由好笑:“你没明说,定也暗示了,你还真是!”

  一面捂着嘴笑得肚子疼:“哎哟,怪不得母亲看着我,一副愧疚的模样呢。嗯,我确实可怜。”

  庄莲鹤揽着她,将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笑得我心痒,真想现在就按着你试试,看看你是真可怜,还是假可怜。”

  叶乐乐不敢笑了,忙推开他:“孩子们都看着呢。”

  庄莲鹤往外抬了抬下巴,裕姐儿连忙就牵着衍哥儿往外走:“爹爹,要两只狗儿哦。”

  庄莲鹤上前去关了门,回过身来,长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挑开了领子。

  叶乐乐红着脸,慌张道:“这可是家里,这么多双眼睛,你别乱来。”

  待他走到面前,她看着他眯眼要笑不笑的样子,脚都软了,那还有力气反抗。

  等两人大大的白日宣了回淫,叶乐乐满面嫣红,披了衣下床挽头发,颇有些气恼的望着他:“白日里弄出这番动静来,待会旁人见我这样子,也知你是胡说的了,还不将气都发在我身上?”

  庄莲鹤支着头看她:“睁眼说瞎话还难得倒你么?便被识破了也没什么,横竖有我。只是你瞧在我面上,多哄着我母亲罢了。”

  叶乐乐无法,只好用冷水洗了脸,将满面的春/色给遮掩一二,才敢出去见人。

  到了晚上去给于氏请安,庄家大奶奶刘氏已经早到了,见了叶乐乐,直接就道:“下午我还想去同弟妹说会子话,不曾想听说弟妹同二弟关在屋子里,下人不敢去打扰,我等了好一会子也不见出来,只得走了。”

  叶乐乐没想到这质疑来得这般快,人说妯娌是对头,果然不错。

  又想这庄家园子她第一天住进来,下人也都还没收服,是以嫂子到访,竟没人提醒。

  心里虽然想了许多,面上却装出副尴尬抑郁的样子,吱吱唔唔的道:“唉,是你二弟,他总想试试。。。。。。”

  于氏吓了一跳,生怕她口没遮拦,说出庄莲鹤不能人道,却心有不甘,死活要尝试一二的话来。连忙接过话头:“想是要试试我前些日子给他的那副棋子了,可还趁手?”

  叶乐乐勉强笑道:“入手温润光滑,轻重合适,母亲给的,自是极好的。”

  于氏笑着点点头,心下却想着这佟氏出身小家,没什么城府,还要多加安抚调、教才是。

  又怕大儿媳没事常去他们院子,撞破了此事,又喝斥刘氏:“你弟弟、弟媳才刚成亲,手头琐事一堆,你没事别去打扰。当我听不出来,方才你一副要挑事的口气,新人进门才一天,你是要寻谁的不是呢?”

  刘氏不服气,但长期活在婆婆的威压下,又不敢还嘴。

  叶乐乐忙叫了符儿进来,符儿手上拿着个托盘,摆着好些物件,叶乐乐笑道:“虽然说满船的货物都被人抢购了去,但我寻思着咱们自家人,总得留两件好的。母亲,您瞧瞧这个,这镜子比咱们的铜镜不同,照得人纤毫必现,可惜是个易碎的,大的都没敢带,只这样小巧的也卖到了十两黄金一面,我特地留了两面式样最好的,给母亲和嫂嫂。”

  说着又是一连串的介绍各种从海外带来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两样是全大黎都独一份的,把于氏和刘氏两婆媳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欢喜。

  叶乐乐暗暗一笑,只觉这内宅倒也不难摆平。

  等过得半年,庄莲鹤私下组了个小船队,领着叶乐乐和一双儿女,再次出海。

  每隔一两年才回黎都小住一番,每每回来叶乐乐就用些稀罕物件来买通人心。让刘氏见了他们只有喜欢的份。

  而于氏一方面觉着委屈了她,另一方面,远香近臭,这个时时不在眼前的小儿媳,瞧着倒比日日在眼前的大儿媳要顺眼了许多,待叶乐乐越发亲热起来,一家人自此竟是一团和气。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本书,真是把我写伤啦,倒地,再也写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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