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连凌苍自己都觉得荒谬,更逞论云沐。
云沐连回答也不想回答了,懒懒的躺下。
“云沐。”凌苍不想就此带过,握住他的肩,格外认真:“我要一点时间。”
“那又如何,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除了我谁也不要?”云沐清冷的话语带上了三分讥嘲:“你要不起我,你自己知道,其实这样也好,我本不喜欢与白道世家牵扯,你自有你要担当的事,别硬拖着我……”
腰间的手蓦然一紧,凌苍隐约有了怒气。
“我再说一遍,我只要你,无论怎么麻烦我都不会放手。”
“可是我想放。”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水,又像冰:“我不想那么累。”
冰冷绝望的寒意瞬时包围了凌苍。
“没人敢看不起我,进了玉家,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他一点点硬拉开紧捏着的手,毫无留恋的自怀里退出:“你希望我沦落到那个地步?”
“我,做不到。”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凌苍,幽冷:“你知,我知。”
心渐渐落入了深涧,又压上了巨石,沉而硬。
“你很好,非常好,可是我不要,对不起。”
一向坚冷的眼瞳终于柔了一点,真心的遗憾歉疚
抱歉让你遇到我。
“你,真的很骄傲。”凌苍明白他未出口的话。
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心痛得似被什么硬生生的撕开却无能为力。
再呆不下去,他蓦然起身披衣,带着伤极的心离去。
静静的卧了半晌,云沐重新缩回蜷曲的姿态。
迷茫的看窗外黑沉沉的夜,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即将合眼的一刻,仿佛无形的利刃劈裂身体,睽违已久的剧痛再次袭来。
他紧紧咬着唇用意志苦撑,疼痛一再超出忍耐的极限,眼睛不自觉的掠向丢在床边的短剑,又强迫自己挪开,他答应过……
此刻是恁般难以忍受,自制几乎崩溃,他痉挛的抓起剑远远甩到房间的另一角。
豆大的汗滴不断落下,身上的痛楚永无尽头,一夜长得可怕。当剧痛终于平息,他伏在地上,虚软的等着气力恢复。
这一次,他只能靠自己站起来。
天,蒙蒙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光影仍暗,但黎明已至。
耳畔突然传来极轻的落地声,毫无疑问有人踏入了苑内。
不是叶照眠,这个时间,步履声也不对,他连咬牙的力气都没了,勉强侧头望向不远处的圆桌,零落的药瓶摆在案上,还有装着骨骸的玉坛……
他拼尽了一点点蹭过去,汗透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蜿延的印记。
来人心跳得极快,要不是玉家三公子今日提前走了,他是断然不敢来的。
摒息净虑,小心翼翼的接近,黑黝黝的厢房看起来异常平静。
快速翻至窗下,猝然响起了一阵碎裂之声,似乎有什么瓷器跌得粉碎,心险些从腔子里跳出来。明明看见玉家三公子已离去,仍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又静了半天,客栈晨起的伙房传出了洗漱声,再无法拖延,亮剑护住了全身,如一只轻巧的狸猫翻进了房内。
屋里很黑,地上蜷着一个人,正是他要带走的人。尽管对方以毫无反抗之态的伏着,他仍是戒慎戒惧的靠近,足尖一挑,将瘫软的人翻了过来。
全身像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异常,要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他会以为是一个死人,脸色白得可怕。
确定了对方不是伪装,他从地上拾起蜡烛点燃,烛心有些潮湿,辟叭响了几下才稳定下来,跳动的火焰让室内一下亮起来。
地上有一摊瓷片,混着各种内容打了个粉碎,应是方才那一声响动的由来。
桌巾半坠在地,估计被他胡乱拉了下来,人软绵绵的虚乏无力,似什么病发作了一般。
拎起对方半提在墙上,犹豫不决,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来凶一点。
“你是不是邪教的人,说!”悬殊明显,欺凌弱小的感觉更强了,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别想骗我,你那些妖法对我没用。”
不知是哪句话起了作用,虚弱的人睁开了眼,涣散的眼神慢慢凝聚,最终在他脸上定住,黑亮的眸子睁得极大,一眨不眨,盯得他心里发毛。
“你是邪教中人,杀了温宿国主,对不对。”他努力瞪回去。
今天这事这对初出江湖的少年来说前所未有,带着书卷气的脸庞威慑不足,看起来倒像斗气一点。
云沐却渐渐笑了,笑容很凄凉,黑眸像泛了水,脆弱得不堪一击。
“对。”
声音极微,他几乎听不清,全仗口形猜:“你真是?”
他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雾气朦胧的双眼暗淡无光:“你最好快走,我的守卫会发现。”
虽不知对方为何会提醒,但确定了身份他不再犹疑,吹灭了蜡烛,扛起人跳出房间,足尖在窗棂一点,脸上突然一痛,立时反射性的甩开肩上的人,砸在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脸上多了一道渗血的浅伤,是他趁着不备用指甲抓的,显是不甘心被掳作无谓的反抗。
少年懊恼的低咒了一声,过去点住几道大穴,改拎在手上掠了出去。
天亮晃晃的,空气有些窒闷。
艾尔肯走近行宫的偏门,准备离宫安排细务,不想再度撞见了莱丽。
身边的近侍先一步离开,温宿国的公主眉目舒展,难得的心情上佳,不无得意的斜着他。
艾尔肯暗里猜度,或许这位公主放弃了不可能实现的妄想,转而接受了现实,果真如此倒是幸事一桩。
“公主起得真早。”
“艾尔肯殿下也是。”莱丽巧笑倩兮,明媚动人。
他略一点头正待走开,莱丽再度开言:“有一点小事想请教殿下。”
艾尔肯礼貌的驻足。
“殿下可知有什么酷刑能让人极痛苦的死去?”
一听即知她仍在幻想天真的复仇游戏,艾尔肯随口敷衍:“那说起来太多了。”
“请殿下告诉我最可怕的一种。”
真正鲜血淋淋的残虐手段只怕会吓坏生于温室的娇花,艾尔肯笑了一下,不无好意的劝说:“那不是公主该了解的,有失身份。”
“我想知道,请殿下说一种就行。”莱丽相当坚持。
艾尔肯想了想,挑了不怎么吓人的说辞。
“据我所知,当年温宿王常用的有一种……”
听完了简短的说明,莱丽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仿佛隐着什么快意的乐趣秘而不宣,姿态优美的致谢。
“多谢殿下。”
这女人今天有点怪。
走出偏门他不无疑惑,或许是生活过于空洞,借着无谓的妄想发泄?
艾尔肯摇了摇头,把适才的偶遇抛到脑后,策马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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