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儿扯着云沐的衣角,全不畏生,圆溜溜的眼睛满是亲近之意。
他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尴尬的站在原地,只是看着,也不伸手。
凌苍瞧了一眼抱起孩子,那孩子却不甘心,小手推着他口里嚷嚷:“美人哥哥,哥哥,抱抱。”
童稚的话语令人忍俊不禁,小胳膊乱挥扑着要过去。
凌苍闷笑出声,看云沐退避的姿势,恶作剧的把孩子塞过去:“你长的好看,他要你抱。”
云沐坐在廊下退无可退,猝不及防的被男童挨住,他躲避不迭手足无措,一掌撸下孩子扔回他怀里。
刚摸到衣袖便扑了个空,男孩失望的大哭起来,胖胖的手脚乱扭,执拗的要美人哥哥,涨得小脸通红。
凌苍抱着轻哄,怎么也止不住声嘶力竭的号啕,啄花的小鸟吓得四处飞散,吵得人直想逃跑。
哭了半天,云沐终忍不住,无可奈何的接了过去,僵硬的悬在半空,宛如拎着一个麻烦的包袱。
“别哭了。”云沐没好气的轻喝。
小人儿转瞬破涕为笑,变化之快叹为观止,努力探着手要摸他的脸,见他不理,手短又够不到,便挣扎着要下地。
云沐刚一把他放在地上,撒开短腿在花苑中乱穿乱拔,也不顾是何等辛苦才养活的珍品,不出片刻采了满把的花,讨好的奉上来。
“美人哥哥,花,抱。”
云沐的脸色实在难以形容,百年不遇的滞闷无语,凌苍一忍再忍,终忍不住大笑,乐见他左右为难。
他终是挫败的叹了口气,任男孩攀上膝盖偎近他,对硬塞过来的花哭笑不得,勉强忍着不自在。
愿望得偿,男孩开始倒还老实,拔着花瓣玩,时而塞一把到嘴里,淘气的扯落了一地。
云沐眉梢动了动,仿佛想制止又忍住了。
自得其乐的玩了半天,男孩探进云沐的怀中磨蹭,似嗅到了什么。
“哥哥,药。”确定了事实,努力直起来嘟着嘴乱挥,眼看着就要打到云沐,身子蓦然一轻,已经被一旁观望的凌苍一把拎开。
清醒过来的孩子傻兮兮的悬在空中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拖离了美人哥哥的怀里,再次大哭。
这次凌苍可不同情,任小人在空中踢脚乱挥,冷着脸不理。
提出了月门,听着哭声越来越小,不一会两手空空的转回,想是交给路过的丫环抱去了。
“你吃什么药了?”
叶照眠终日和药打交道,屋内身上都是一股药味儿,云沐和他待久了,也染上了,这几日散去不少,却还是被闻到了。
“没有,”云沐避而不谈:“那是谁家的孩子。”
“姜老太爷的幼子,人小鬼大。”肩上落了一襟的花,凌苍取下一朵,将他拍干净递过。
娇柔的花瓣如兰舒展,清香随晚风飘散,正是云沐在厉锋常摘的一种,他尝过一次,微苦中有淡淡的甜。
接过花,云沐扯下一片抿入口中,神情有些奇特:“你与姜家交情如何?”
“多年世家来往,还不错。”凌苍不解其意:“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便奉劝你一句,让他们把这花拔了吧,有毒。”云沐垂睫望着掌心的花,不经意的随口,指尖又扯下一片把玩。
凌苍惊疑的盯着他,怔了片刻:“什么样的毒。”
云沐似笑非笑的抬起眼。“倒也不是什么剧毒,久服才会显现。”
“会怎样?”
“成人沾了无妨。”他漫不经心的嗅了嗅花香:“但对孩子有效,时间久了会停止生长,终身如孩童。”
心中数念如电转过。
凌苍静了半晌,忽然握住他的手,制止他拂弄花朵。
“你不是功法所致?”
“当然不是,”腕间传来痛楚,云沐任他握着,神色不变。:“那是给教主的说辞,我长年食此花才会这样。”
“你明知有毒,为何偏……”蕴着怒意的话语却说不出口,心头早已明白了七八分。
“你猜的不错,是我心甘情愿服下的,以免步上我娘的后尘,”云沐笑了笑,仰首看天穹浮云流动,对此毫不在意:“可惜在西域找到这种古籍残卷里所录的花需时良久,不然该看来更小些,可以多省点麻烦。”
“不嫌费事就让姜家铲了它,不提也无妨,反正与我无关。”云沐偏过头,少年单薄的身子凭栏轻晃,无端生出苒弱无依之感。
他言辞轻松,毫不在意,凌苍却难以平抑乍然听闻的惊骇,明知后果,持续一年年的以身就毒,究竟出于什么样的意念。
每一瓣咽下去,就断绝一分正常的可能,永远维持着孩子似的外貌,背负着妖异的传言……
“云沐。”他沉默的静了许久:“我看你与别时相比,长了几分,可有办法彻底恢复?”
“不知。”
“那你一辈子就这样了?”
“大概吧,也没什么要紧。”云沐平静的语气像是述说别人的过往:“这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
“你……一点都不在乎?”
“总比屈身事仇好。”云沐坦白的直承:“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向来如此。”
……
“你那是什么表情,和你又没关系。”略带奇怪的划过云沐的脸,他疑惑的问,黑眸茫然不解。
凌苍捉住他的手,将唇贴上冰冷的掌心,声音很涩:“我在想……这种代价实在大了一点……”
“我认为值得。”云沐心神有点恍惚,手心温软的触感令他陌生,不知为何没有抽回:“杀掉教主是我毕生之愿,哪怕是附上我的命。”
“不值得……完全不值……”话语到最后变得模糊,云沐半猜出来,诧异的凝望。
天已经全黑,背着月光,看不清俊脸上的神色。
凌苍似乎……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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