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之中,叶照眠忽然闻得坠地之声,他霍然张目,抓剑冲了过去。
室内一片黑暗。
没有别人,云沐蜷在地上缩成一团,一时看不出端倪,粗重的呼吸显出异样。
他缩的很小,双手紧紧环抱,指尖掐进了臂膀,流出的血染红了中衣,背心已被汗透,脸白得发青,绷得像一条被刺穿身体的鱼。细齿死死咬住唇,痛得几乎昏过去,却没有一点声音。
“哪里不对,是哪里不对?”叶照眠用力扯开他的手,不让他伤害自己,肌肤冰得让人发慌,所触尽是冷汗。
刚一掰开他又蜷起来,再控制不了,大口大口的喘息,咬破的鲜血从嘴角渗出,险些痉挛。
“我帮你看看。”刚拉开他的手,却被他用力推开,磕到桌旁撞得一声闷哼:“穆云!”
臂肘浮出一块青痕。
云沐勉力摇头:“……我……没事……”牙缝中挤出的声音抖如落叶,他再忍不过,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
叶照眠蓦然发现了异常之处,他所有动作都是上半身,双腿一动不动。
撕开裤管,腿上令人惊骇,青色的经脉暴出,像无数条小蛇蜿延在腿面,触手烫热,肤色透紫,如暗地隐伏的熔岩,能感觉到手下的肌理颤缩,足尖到大腿俱是如此。
“你的腿!”看着他痛苦到极点的脸,叶照眠心悸而慌乱。
“……不用管……忍忍就好……”云沐困难的挤出声音,伸手推叶照眠:“你……出去……”
叶照眠没有离开,紧紧抱着他制止一次又一次自伤。
漫漫长夜成了难熬的折磨,云沐辗转挣扎,始终不曾喊过痛。
待剧痛终于平息,整个人如水里捞出来一般,筋疲力尽。
感觉怀里的人渐渐放松,叶照眠也松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缓下来。
云沐的腿恢复如初,血管经脉都隐入了肌肤之下,全无发作时的狰厉。
汗把黑发发印在了脸上,叶照眠替他拔开,他已虚弱到极点,呼吸都似极耗力气,一夜凌迟般的痛苦过去,憔悴了许多,嘴唇都干裂了。
闭目半晌,云沐勉强挤出话语:“出去,让我休息……”
叶照眠看了看床榻,锦褥丝被俱被汗浸得潮湿,索性抱起他回到自己的床。
天已大亮,街市有了人声走动。
叶照眠唤人送来了一桶热水,试了试水温,小心的将云沐放入,冰冷的身体被热水浸润,脸上逐渐缓过了颜色。
他背过身听着水声:“若是好了唤我一声。”
或许恢复了些力气,云沐的答话不那么断续了。
良久,听得水声哗响,继而扑通一声,他顾不得尴尬趋近。
大概是想自己走回床边却腿脚不灵,云沐狼狈的摔在地上,懊丧而气恼。
襟口微开,呈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
叶照眠定了定神,抱起他置在榻上,头偏至一边:“把湿衣服脱下来。”
云沐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依言脱下衣物,扯起了被子覆住身体,疲倦不可遏制的袭来,再听不见清沉的话语,迅速堕入了无梦的深眠。
再醒的时候,抓伤的臂膀已上过药,散架般的身体仿佛重新拼凑了一遍,与平日的感觉相同,夜间的衰弱无影无踪。
叶照眠不这样认为,扶起他喂着温好的粥,眼神藏不住担忧。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把你内力封住了。”沉睡的时候细细看过,却完全诊不出所以。
“旧伤复发,禁制没什么用。”香糯的粥滑入喉间唤起了饥饿,叶照眠却停下了手。
“你一天不曾进食,慢一点。”调羹拔弄了半天,叶照眠才喂了下一口:“我只知你经脉脆弱,内力紊乱,却不知什么伤会导致这种情况。”
云沐想取过他手中的碗,刚一动发现身无寸缕,立即缩了回去。
“你刚恢复,别急着动。”叶照眠轻柔的喂了一匙,继续追问:“怎样的旧伤?是毒?”
“练功时留下的。”
“什么功法会造成这样的伤。”叶照眠似下定决心不让他敷衍过去。
云沐顿了顿,说得极不情愿。
“我是我娘在西域寻得的秘术。”
“说细一点。”深暗的眼睛盯着他,不容回避。
或许是昨夜所致的衰弱,又或是叶照眠坚持,云沐稍稍滑下去一点,勉强开始解释:“你应该知道,我的武功不差,但有今天的身手全因所学的比较特别。这门功法练的时候不容易,但行功奇特,短时间即可凌驾于常人之上,异常轻灵迅捷,当时不知会给经脉造成相当的负担。”
“一旦练至顶峰功法反噬,隔一段时间会经脉逆行,就是你昨晚看到的情景。”在练这门功夫时心底不是没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痛。
“多久会发作一次。”
云沐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昨天是第一次。”
照这样推算,分明是不久前才修习至巅峰,也就是初遇那段时间。
他真的是因为身怀重宝而路遇强盗打劫吗……
云沐的身份来历一时之间迷雾重重。
“距离下次间隔时间多久。”
云沐干脆侧过了头。
叶照眠尽力按捺住情绪:“会反复发作到什么时候。”
云沐没有看他,淡淡的语气一无所谓:“到我死。”
“你怎么会练这种邪功。”叶照眠倏然站起,咣啷一声搁下了碗。
云沐眉尖微蹙,对他的怒意视而不见,漠然道:“我的过去是怎样与你无关,把衣服拿来。”
“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变成怎样?”叶照眠眼神复杂。
“我愿意付出代价,只要能成功。”云沐冷淡无波:“你知道的。”
叶照眠脸色铁青看了他许久,扭头走出房间。
隔间猛然传出传出桌椅倒地的巨响,没多久又走回来,所有的行装衣物都被他提了进来。
“做什么。”无视他难看的脸色,云沐皱了皱眉。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一人独处?”叶照眠幽暗的眸子迎视着他:“从今天起,我和你住一间房。”
“用不着。”昨夜内力已冲破了禁制,云沐自然不愿再被叶照眠管束:“我有能力照顾自己。”
“若你知道什么是好,就别拒绝。”叶照眠走近床边,神色显出并非虚妄:“不然我废了你的武功。”
云沐的气息瞬间冰冷下来,黑瞳寒意凛人。
“我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云沐探出一只手按住榻边,凌厉的气机盈散,冻结了室内的空气:“别让我把你视作敌人,那并不明智。”
“相处几月,你知道我是关心。”
“我的事,与你无关,我们只是在合作,”云沐一字一顿,坚冷如冰:“别妄作主张。”
对峙半晌,叶照眠伸手替他将滑落的被子扯上来,语气放缓:“我不是你的敌人。”
云沐的神色始终僵冷,任由他裹住身体:“那就少管我的事,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与昨天那人?别忘了你现在的任务。”叶照眠语气中带着提醒。
“你不是不愿杀人?”云沐直接了当:“宋长清给的身份不好,待不了太久,我另有他法深入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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