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蒙:“我不听,打死我。”
“来啊,打死我。”
“打死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黑夜里回荡,伴随着雷鸣般的空爆声。
沈蒙的手臂应声炸裂,准确的说,在声音响起前,他的手臂已经被超音速的子弹铰断。
飘起一股血雾。
断手和李羡鱼一起坠落。
沈蒙捂着断臂哀嚎,鲜血染红他半边身子。
天台上,空气瞬间就安静了,时间仿佛凝滞。
李羡鱼坠落的身姿倒映在祖奶奶的血瞳中,倒映在三无狼一样的眸子里,倒映在独眼老人仅剩的右眼里。
独眼老人:Σ(っ°Д°;)っ
祖奶奶:(▼へ▼メ)
三无:( ̄O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阳台上的三位高手措手不及,祖奶奶最先反应过来,纵身扑出阳台。
三无和独眼老人同时望向隔壁居民楼的天台,就在几十米外隐藏着狙击手,不属于宝泽不属于沈家,如此近的距离可以说就在眼皮子底下,而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对方必然有特殊的方法隐藏了气息,而且至始至终,狙击枪锁定的都不是他们,所以不管三无还是独眼老人亦或祖奶奶,从未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杀机。
狙击手缓缓站起身,右手拄着枪,左手叉腰,嘀咕道:“中国人的要求还真奇怪......任务完成。”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黑布,抛向天空,黑布罩住她火辣高挑的身子,轻飘飘落地,她整个人随之消失。
短暂的慌乱和恐惧后,额头沁出冷汗的独眼老人当机立断,飞快冲到昏死过去的沈蒙身边,捞起人就走,中途挨了三无两板砖。硬是咬牙撑住,消失在夜幕中。
三无看了看主仆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祖孙俩消失的方向,犹豫一下,也跟着跳楼了。
她每降落十几米,就屈指抓入墙体,缓冲下坠之势,反复几次后,稳当当的落地。
公寓楼后也是店铺,凌晨三四点,都已经关门了。
寂静的路中间,祖奶奶寂然而立,夜风撩起她的发丝,背景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透着一股悲凉。
她脚下两个大坑,落地时砸出来的。
无双战魂肉身不灭,从二十层楼跳下来,完好未损。
但她的曾孙只是个普通人,祖奶奶并没有救回李家唯一的血脉,此时的他,在地上摔成了马赛克。
......
某个郊区别墅,独眼老人带着沈蒙狼狈而回,挥退了别墅里的下人,径直入卧室。
他把沈蒙丢在床上,咳出一口淤血。最后那两板砖震裂了他的脊椎骨,若不是血裔肉身强大,换成普通人已经瘫痪了。
翻出药箱,为沈蒙简单的包扎止血,血裔身体素质强大,断条胳膊而已,倒是不影响小命,就是三爷的玻璃心,醒来估计要爆炸。
也是可怜,说好的手撕李家传人,不料自己先废了。
这些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李家传人完犊子。
独眼老人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家主,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浑厚的嗓音:“平稳气场,平稳气场,事越大,越要有静气。”
独眼老人心中大定,语气也轻松多了,“家主,任务失败,李家传人死了,三爷重伤,断了条手臂。”
“你说什么?!”沉稳的声音徒然尖锐:“沈蒙胡来,你也胡来吗?出任务前我私底下千叮万嘱,不要伤他性命,你怎么办事的!!!”
“当时现场还有第三方势力,打了我们措手不及。”独眼老人把事情简单了说了一遍:“对方要么和我沈家有仇,要么和李家有仇,在借刀杀人。”
家主:“如果和李家有仇,没必要找这个时机杀人。”
之后,电话那头,半天没动静。
家主不说话,独眼老人也不敢说话。隐隐的,他听见细微的喘息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
“什么都别说,你现在立刻带着沈蒙去杭城,我会安排湾流送你们出国。”
“家主,您扛得住么?”问完,独眼老人似乎听见那边的脚步声跟急促了,好像有很多人在频繁的跑动。
“我扛你娘哦,老子现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气急败坏的声音骂道:“这次行动的底线是什么?你告诉我,你特娘的告诉我。李家历代传人的结局都不怎么体面,可对无双战魂来说,只要血脉不断,大不了等下一代,现在李家绝后了,大祸临头。”
独眼老人道:“家主,您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吧,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有佛头有道尊,还有宝泽呢。无双战魂还能翻天不成。”
“你特么懂个屁,你如果知道无双战魂的真面目,你就绝不敢说这种话。咱们先到米国洛杉矶碰头,我回头再找你俩算账。”
“都特么的行动起来,快快快,连夜出国。”
向来智珠在握,沉稳睿智的家主,从刚才到现在已经爆粗好几次了。
“老祖宗啊,你曾孙闯大祸了,我早说他办事不靠谱,您非要让他出门历练,这次您一定要顶住.....什么,您也要出去避一避?”
“旁系的人就别管了,把他们留下来顶锅,嫡系的赶紧通知下去,让他们五点前到主宅会合,快啊.....”
独眼老人默默挂了电话,木然的望着窗外沉沉的黑暗,脚下躺着昏迷不醒的沈蒙。
149.第145章
“他死了。”三无说。
眼前的马赛克惨不忍睹,从二十层高的居民楼摔下来,想死的体面点都难,李家的传人在地上摔成一团肉泥了,肠子、内脏全暴露在空气中,多处骨茬子刺穿皮肤,脑壳也裂了,脑浆溅出好几米。
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幸免,神也不行。
血裔虽然拥有超凡能力,有些特殊血统,生命力更是强大到难以想象,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生物所能承受的范畴。
“他死了。”三无重复道。
祖奶奶木然的望着曾孙的残骸,眸子里空空荡荡的死寂。
三无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拨通了雷电法王的电话:“任务失败了。”
雷电法王深夜里被吵醒,摸不清头脑,茫然道:“什么?”
三无平静道:“李羡鱼死了。”
至始至终,她的语气都平淡而冷静,不喜不悲。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色
“李羡鱼死了。”三无又说。
“我不是让你保护他吗,你怎么办事的。”雷电法王咆哮道。
“保护不了呢,一板砖下去他就废了,我能杀死敌人,但我保护不了一个普通人。”三无认真的回复。
“我照片发你手机了。”她说:“法王,任务失败,我可以回来了吗。”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想来是看照片去了。
这时,祖奶奶低声道:“你不悲伤吗?你们相处了好些天,他对你还算不错。”
“悲伤。”三无恍然大悟,竟然学着虚伪了,一本正经的说昧良心的话:“挺悲伤的,挺悲伤的.....”
“呵,你怎么会悲伤,你也没资格为他悲伤。”祖奶奶的声音透着麻木:“一个无父无母的家伙,谁会为他的死悲伤啊。就像当年李家满门抄斩,有谁为我们悲伤。”
夜风呼啸,天空飘起了雨点子,顷刻间化作倾盆暴雨。
她们寂立在这场悲伤的大雨中,倩影被雨水模糊。
祖奶奶扬起头,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顺着她尖尖的下颌滴落:“十八岁那年,整个国家都淹没在一场大雨中,深夜里能听到炮声,惨叫声,马蹄声,黎民苍生的冤魂在城市的上空飘荡,凄厉的恸哭。洋夷用他们的枪炮,给了我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我被炼成战魂时,大家都对我抱着期望。我也觉得自己是家族的英雄,是国家的英雄。那时候虽然风雨飘摇,但我还有家人,还有要守护的东西.......”
“失败的英雄就不是英雄了,是民族罪人。李家当年也曾显赫一时,从我那一代后,仅存的一支嫡脉亦是苟延残喘,每一任曾孙都死的不体面,这是气运的反噬。昔年为苍生大义舍弃一切,而今又被这苍生逼的断子绝孙。”
“断了,”她说:“我和世间唯一的联系......断了。”
这时,三无听到雷电法王焦急的语气:“你在哪里,无双战魂在哪里?”
三无回答:“她在我边上。”
片刻的沉默后,电话那边炸雷般的吼声:“离开她,快离开她!”
话音刚落,三无就被一股强大到沛莫能御的力量撞飞出去,这股力量化作涟漪,所过之处,玻璃震碎,树木折断。
潇潇夜雨中,女子战魂浮空而起,如修罗,如死神。
三无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她被那双来自地狱般的血瞳锁定了。
“你们都得给他陪葬。”她瞳孔中射出两道血芒。
近代两百年历史上,战力能排前五。
旷古绝今,无双战魂。
终于展现出了她原本的面目。
......
烟雨霏霏,绵绵如飞絮,十岁的孩子坐在自家院子外,百无聊赖的拨弄一条坠在石阶上的毛毛虫,细雨在他发丝上凝结成一颗颗白色的小水珠。
村外的泥泞小路上,有女子撑着油纸伞走来,她穿着复古的汉服,环佩叮当,裙摆和绣花鞋沾满了泥浆。
“你叫李二蛋?”她在小男孩面前停住,伞沿下露出雪白精致的下颌。
小男孩仰起头,呆呆的看着美若天仙的女子,半天,先抹一把鼻涕,愣愣点头。
“你妈叫张秀儿?”她问。
小男孩又点点头。
“那你爸是叫李建国对吧。”她再问。
小男孩又一次点头。
年轻女子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嘀咕道:“终于找对了。”
“姐姐你是谁。”小男孩鼓起勇气直视女子的容颜。
“要叫祖奶奶,”女子把手按在男孩头顶,柔声道:“你爸名字难听,你更难听,从今天起,你叫李无相。对了,回去和你妈说一声,不要再等了,你爸死了。”
李无相....
祖奶奶?
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我又是谁?
李羡鱼迷迷糊糊的想。
眼前忽然景物更迭,小男孩不见了,祖奶奶也不见了,细雨蒙蒙的小村庄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
黄浦江浊浪涛涛,远处是正在施工的东方明珠塔,没有环球金融,没有世贸大楼,更没有后来睥睨群雄的中心大厦。
四周更没有拔地而起的建筑群,没有繁华的商业街。
男人站在黄浦江边,眺望滚滚东流的江水,他身后站着风华正茂的少女,穿着碎花连衣裙。
“你成功了吗?”少女道。
“嗯,成功了。我找到了解决祖传肾亏的办法了,可是......”男人回过头来,他有一张俊秀的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奶油小生之类的词儿。
“这次万神宫的收获远很大,大到让人毛骨悚然。”男人挤出一丝苦笑,涩声道:“我们带出来一个可怕的东西,就像小偷进了皇宫,偷出了皇帝的传国玉玺。”
少女从他眼里看到了绝望,皱眉道:“什么东西?”
“你别问,祖奶奶,求你了......你别问,不能再把你卷进来。”男人说。
“混账东西,翅膀长硬了?”少女竖眉娇斥。
“消息走漏了,很快我就会被天下血裔追杀,但我不能交出那件东西,死都不能。它将掀起血裔界有史以来最大的风波,就算祖奶奶您这样的存在,也会淹没在那种风波中。我现在谁都不相信,谁都不敢信。我后悔了,后悔进万神宫,那是一片诅咒之地,人类不该踏足那里。”男人在江边跪下,看着她:“祖奶奶,我自知大劫难逃,只求您一件事,我死后,求您自封二十年。所幸已经给李家留了个种,我会让师尊保存黑水灵珠,二十年后,师尊会把珠子交给我儿子。”
少女默然不语,俏脸如霜。
“我知道您留有杀手锏,自碎灵珠天下无敌,可那样一来,您就彻底绝了生路。届时李家便真的没落了。我死了,您又自封二十年,此事就能了结。反正与您而言,我只是众多代后人中还算有出息的一位,见惯了生死的您,千万别意气用事。”男人嗑了个响头:“请您保我李家唯一骨血。”
150.刚回家不久,更新晚点。
男人和少女的身影渐渐模糊,画面就像泛黄的老照片,渐渐失色。
新的画面出现......
倾塌的山门,断裂的浮屠塔。
殿外的青砖广场布满裂痕与深坑,飞檐下的“大雄宝殿”四个字只剩一半。
殿内浓烟滚滚,火焰舔舐着肃穆的佛门清净地,一个妙龄少女傲立佛像之上,下方则盘坐一名老僧,捏不动明王印,宝相庄严。
“佛头,你不要徒弟,我要孙子。”少女的啸声在殿内久久回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你若再敢阻我半步,今日血洗两华寺。”
老僧睁开眼,瞳孔中金光掠过,双手印决变幻。
大殿穹顶“轰”的一声崩溃了,金色佛手从天而降,罩向少女。
画面在这里支离破碎。
......
千山重叠,万里碧翠,高涨的火焰蚕食着山峦。
奄奄一息的男人躺在烧焦的土地上,浑身一寸完好的皮肤都找不到。群敌环伺中,碎花裙的少女踏步而来,她所过之处,众人退散,刀剑归鞘。
少女来到他身边,默默看着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男人,他的脸和他的身体一样破碎,双眼只剩两个灼烧过的血洞。
男人听到动静,扯了扯嘴角,嗓音嘶哑:“祖奶奶,你来了?”
少女默默看着他。
“我今年三十二,在你的曾孙里算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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