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王帐外围,利落下马,乌其格抬手:“请。”
“可汗正在里面等你。”
他是草原最英勇的巴图鲁,论品级,与顾琮类似,两人年纪亦相仿,算是同辈,自不会用什么尊称。
知晓对方并无恶意的前提下,顾琮更不在意无用的繁文缛节,点点头,他将踏雪交给亲卫,身边则留下席冶以及陆金:“带路吧。”
乌其格蹙眉,飞快打量过席冶:“他?”
关于顾琮的婚事,普通人或许只听说过大概,自己和王帐里的诸位,却打听得一清二楚。
席家在燕京并无权势,甚至可以被称作罪臣,怎能随随便便去见可汗?
丝毫没有退让之意,顾琮淡淡:“他。”
前一个世界刚当过皇帝,参观王帐、和一群所谓的上位者虚与委蛇这种事,对席冶而言着实毫无吸引力。
可既然是顾琮想给自己撑腰,他总不能再咸鱼下去,扫对方的面子。
巧妙把握字与字停顿的间隔,席冶抬眸,不闪不避,对上乌其格灰狼似的瞳孔,完整道:“怎么,将军府明媒正娶的夫人,不够格?”
一路未曾开口说话,包括陆金等亲卫在内,皆被席冶吓了一跳,夕阳的余晖中,青年身形单薄,脊背却挺拔,如松如竹,他皮肤雪白,瞳仁则漆黑,暗沉沉,眼尾危险地上挑,恍惚间,乌其格竟感到自己正被一头刚刚苏醒的凶兽盯住。
偏偏在顾琮的角度,什么也瞧不到。
常年打猎,乌其格的直觉从不出错,抿抿唇,他改口:“抱歉。”
“是我失礼。”
令人脊背发寒的视线飞速退去,转而变成一种柔软的、无害的笑,回过头,席冶抬手,替顾琮摘掉对方脑袋上那朵被遗忘的野花:“好了。”
“走吧。”
紧接着,他虚弱地、捂唇轻咳两声。
乌其格的背上又多了把眼刀。
来自顾琮。
不看僧面看佛面,在旁人眼中,席冶既搬出了将军府,乌其格会退让也实属正常,唯有乌其格自己明白,压根没什么狐假虎威的戏码,他是真真切切在席冶身上嗅到了危险的讯号。
可对方瞧起来,明明弱得很,病怏怏,手腕细得他一掌就能折断。
“乌其格,”走向王帐的途中,他听见顾琮叫自己的名字,“你可曾婚配?”
婚配?
乌其格疑惑,顿了顿才应:“未曾。”
“怪不得,”一本正经,顾琮煞有介事道,“没姑娘教你,不该总盯着别家的夫人瞧。”
乌其格的脸色霎时涨红。
忍笑忍得辛苦,陆金的肩膀狠狠抖了抖。
好在,近在咫尺的王帐解救了乌其格的窘迫,无意识加快脚步,他只想尽快远离身后那对伶牙俐齿、古里古怪的夫夫。
王帐中,新上任的可汗正值壮年,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扎着满头十分具有民族特色的小辫子,单论外表,1101竟有点被萌到。
主位下两侧,则坐着各部落首领、以及草原的王子们,也就是可汗最疼宠的几个儿子,唯有一位公主,瞧着已经成年,虽着一袭红裙,却英姿飒爽。
四方齐至,独独缺了可汗的正妻——草原人口中的可敦。
热衷吃瓜的1101立刻上线:“没办法,这可汗的儿女加起来有十几个,还是只算活下来的,账中女奴更数不胜数,若我是可敦,也懒得搭理他。”
【喏,左边左边,那个红裙公主,便是可敦的女儿,阿娜日,我实时翻译了下,好像是石榴的意思。】
剧情走到结局前,草原与燕朝的和平并未生变,是故,原著中并没有详写相关设定,全靠小世界自动补全。
心里大致有了数,席冶跟着顾琮行礼,落座。
左右他只是单纯来参加个庆典,草原内部的关系如何、势力如何分布,对席冶来说,皆不重要。
如此场合,单纯吃饭简直堪称奢望,得益于小号的家世,在席冶懒得交际应酬时,大部分人都心照不宣地忽略了他。
大抵女儿家的心思总要细腻些,从头到尾,仅有阿娜日,抽空,遥遥敬了席冶两杯酒,也不逼对方回敬,单纯想要过过酒瘾似的。
待顾琮和席冶回到自己的帐篷,已然是月上中天。
这还是因得明日要举办那达慕大会的缘故。
所幸,身份和战绩摆在那儿,敢劝顾琮酒的,倒真没有几个,以夫夫的名义噎了乌其格数次,账中自然只有一套寝具,早有准备地,顾琮翻出揣在怀里的小纸包,细细撒过驱虫的药粉,一抖一落,熟练将垫子和毡毯铺好。
帐篷的顶端有天窗,今日无雨,没套那防水的帆布罩子,一仰头,便能瞧见那悬在浩瀚夜空中的繁星。
提前叫亲卫帮忙煮了药,顾琮和席冶知会一声,就抬脚出了门,没几分钟,又拎着个小食盒和一大桶水回来。
“草原上的水很珍贵,只能稍稍将就下,”看着席冶把药喝完,顾琮接过碗,照例递过去一枚果干,“今日乌其格和王帐的态度,你莫放在心上。”
权力集中的地方,总避免不了类似的情况。
“仅有来时这一次,若要离开,派陆金过去打声招呼便是,”确定青年没有闷闷不乐,顾琮的眉头悄悄松开,“明日比武和马术,看我帮你赢回来。”
如此孩子气的「复仇宣言」,席冶没忍住乐:“大将军怎么如此小心眼?”
“并非小心眼,”顺手将空食盒推到角落,严肃地,顾琮解释,“他们不懂你的好,便不该随意评判。”
等回过头,他却愣在原地。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青年竟已解了腰带,脱了外衫,隐隐还有要继续的架势。
比起燕京,草原所造的家具都要更矮些,无辜地,对方跪坐在铺满整个帐篷的毡垫上,侧过了头:“将军?”
这大概是青年最近无论何时都能顺畅说出的两个字。
咚。
干净的帕子落入木桶,没得到回应的青年微微前倾,凑过来,轻轻在他掌心划弄:
【不是将军提了水来,叫我擦身?】
顾琮一眼便瞧见了那藏在松松垮垮的衣领下,隐隐约约的朱红。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抽落了青年头顶用来束发的白玉簪。
青丝散落。
顾琮噌地起身,逃也似的,背对席冶,偏偏两步又住了脚,不肯离得太远:
“影子。”
“影子会落在帐篷上。”
“我帮你挡着。”
第101章
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顾琮当然不是害羞。
无奈,面对席冶时,他的自控力总是会离家出走,若不回避着些, 钱老的医嘱恐怕早就要作废。
席冶亦清楚这点, 才敢肆无忌惮撩拨,相当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他没再闹, 乖乖用帕子擦了擦,领子也拢起来, 捂得严严实实。
同在一个帐篷里,再细小的响动,对本就耳聪目明的顾琮而言, 也清晰得过分,等背后的水声停了, 青年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顾琮才回身, 瞧都没瞧对方一眼, 迅速拎起木桶和食盒,大步出了门。
又过了好一会儿, 他顶着身湿漉漉的水汽, 两手空空,重新进了帐篷,裹粽子似的,隔着毡毯, 将正在看星星的席冶包住, 拥紧。
一句话也没说。
模样颇有些委屈。
席冶难得冒出点心虚, 偏头,在对方脸上亲了亲。
呼。
气息一顿,顾琮立刻将毡毯裹得更紧了些,大手捏住青年的下巴,转回去:“你看你的。”
“我抱我的。”
活脱脱一副拒绝任何诱惑的正人君子样。
席冶无法,只得让对方搂娃娃般地搂着,赶了一天的路,身边又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心跳,带有安神效用的药力逐渐上涌,刚刚数到第八十颗,他便眼帘轻合,睡了过去。
时刻留意着怀中人的动向,屏住呼吸,顾琮几近无声,幅度克制地,在青年唇上落下一个吻。
再有意识,席冶是被外面隐隐约约的杂乱动静吵醒。
天光大亮,顾琮早将他从昨夜数星星的天窗下、挪到了一个日头晒不着的地方,约莫是因为庆典临近的缘故,王帐周围的整片草原都热闹起来,等席冶穿戴整齐洗漱好,一掀开帐篷的帘子,就听见许多少男少女和孩童的嬉笑。
天高地阔,空气也是没有任何污染的清新,知道顾琮不会单独丢下自己,席冶随意向周围瞧了瞧,果然在附近,找到了对方和一抹红影。
是阿娜日。
这位唯一能进王帐招待贵客的公主,对视线的感知竟和顾琮一般敏锐,堪称同步地,她和顾琮齐齐转头,却没像常见的狗血桥段一样展开,露出什么嫉妒、炫耀的恶意表情,而是友善地冲席冶笑了笑,明媚大方,行过一礼,随后带着侍女离开。
至于顾琮,手里则多了个明显不属于他的包袱。
“是骑装,”三步并作两步,顾琮走到席冶身边,微微蹙起眉,“一大早她便过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想来是提醒。
然而,他和这位阿娜日公主,可没什么交情。
席冶亦给出了相同的问题:“你和她,关系很好?”
顾琮果断否认:“怎么会?”
“只是在两年前见过一面,”坦荡地,他解释,“连话都没说一句。”
况且,当时的阿娜日,也不像如今这般意气风发,据探子传来的情报,去年草原内斗,危及王帐,是对方主动请缨,领兵平息了一场部落叛乱,方才能与其他几个受宠的兄弟平起平坐,甚至争一争高低。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或许,是某个与阿娜日不对付的王子,想给顾琮或他使绊子。
心中有了数,席冶却没去碰那身骑装,在燕京,他连板上钉钉要当皇帝的主角攻都懒得支持,此刻,又怎会拉着顾琮搅合到一群王子公主中站队?
不管是谁准备了什么,来便是,他总有信心应付。
顾琮亦像遗忘了那个包袱,顺手放进了帐篷。
原因倒简单:他不想让席冶穿别人送的衣服,其次,无论发生什么,有他在,定能护对方平安。
习惯了世界意识的针对,经历过各种狗血的桥段,中途的小插曲丝毫没影响席冶参加庆典的心情。
托顾琮的福,他们落座的位置不错,视野开阔,头顶有类似制作帐篷的厚实布料遮着,免了席冶最讨厌的日晒之苦。
可汗坐在首位,半弧形的分布,左手边,是草原上最得意的几位王子公主与乌其格,右手边,则是顾琮席冶,和包括陆金在内、几个脸熟的亲卫。
从草原各处赶来的部落精锐们,骑马,列成一队队整齐的方阵,乌压压走过时,马蹄声整齐,配合咚咚的战鼓,大地仿佛都在震颤,威慑感扑面而来。
……
席冶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新可汗每年都执意要请顾琮来一遭,古代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直播,他们只能通过顾琮这位驻守桑干城的将军,警告燕朝,和谈归和谈,他们却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被示威的顾琮却很淡定,甚至连眉毛都没多动一下,毕竟,他在战场上见过的阵仗,可远比眼下要震撼得多、也惨烈得多。
至于一直暗暗受众人关注、期待对方被吓到出糗的素衣公子,他似乎对自己面前的奶豆腐更感兴趣,盯着瞧了许久,最终,细白指尖捻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稍稍借用了下宿主味觉的1101幸福眯眼:“呜呜!甜的!”
配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古怪的酸,乳香四溢,并不寻常的味道,却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两块。
自然换过青年面前用银壶盛着的酒,顾琮替席冶倒了碗尚还冒着热气的奶茶:“配这个更好。”
时刻留意着此生劲敌的乌其格:虽然他们草原上的吃食是很美味,但此刻讨论这些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歌舞开场,一位距离可汗最近的王子突然开口:“顾将军今年可还要参加赛马?”
席冶闻言抬眸瞧了对方一眼,气质温和,笑容亲切,乍一看,几乎不像个大众印象中的草原人。
「三王子,」忙着回味刚刚尝到的那点酸甜,1101敷衍地报了个身份,提醒却认真,“别看他这样,坑起人来一点不手软,前头两个哥哥,残的残,死的死。”
席冶:“我知道。”
身为反派,他对恶意的感知最是敏锐,再好的演技,于他而言,都如纸糊一般。
交谈间,顾琮已然颔首,对面的乌其格眼睛瞬间亮起来,周身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只差没在脸上写满「来战」。
偏生,三王子语气遗憾:“可惜,此次参赛的皆是少年少女,顾将军与乌其格下场,恐怕有些胜之不武。”
半点没听到风声的乌其格错愕。
确实,那达慕大会上的赛马,有时会限制参赛者的年岁,给新人崭露头角的机会,可去年已是如此,为何今年又……
难道三王子觉得自己会输?
乌其格的火气腾地冒上来。
追过无数古装剧的1101咂摸出点古怪:“不对啊,虽说在无法确定乌其格能赢的情况下,同时限制两人参赛,能直接规避最坏的结果,但连比试的勇气都没有,岂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好似在回应它的疑问般,三王子悠悠将目光投向席冶:“不过,将军夫人的面相,倒是年轻得很。”
“夫妻本是一体,不若让夫人替将军试试?”
听出对方是故意刁难的陆金一下子捏紧了拳。
昨日,席公子与将军同骑而来,虽没到整个草原人尽皆知的地步,这三王子,却一定是清楚的。
尽管他一开始也看不惯席冶那副矜贵柔弱的公子哥样,可如此堂而皇之欺负一个不懂马术的人,算什么本事?
“我去,”压低嗓音,天生长了张娃娃脸的陆金偷偷冲自家将军使了个眼色,“我替席公子比。”
顾琮却没打算给三王子脸面。
“特意将我和乌其格摘出去,”太了解乌其格的性情,顾琮存心激将,“莫不是怕草原上最英勇的巴图鲁再输一次?”
砰!
乌其格桌上的酒壶一震,未等反驳,便被三王子抢先:“规矩如此,顾将军莫要误会父汗请您来的诚意。”
小的没分量,就搬老的出来,陆金的表情愈发焦急,这什么狗屁三王子的话虽无耻了些,却只有附近人能够听到;
但倘若席公子真的代将军比试,众目睽睽地输掉……
“既如此,那我便试试。”
只听过一次的、比常人语速更慢的声音响起,陆金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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