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中温热的面包好像变成了块烫手山芋,他尽量忽视上面那个小小的牙印,三口两口把它吃完。
然后被噎得灌了几大口水。
刚准备咬下一口的饭团被挪走,黑发青年如同被戏弄的猫,凤眸立起,牢牢地盯着顾琮不放:“那是我的杯。”
顾琮:……
“等下帮你刷,”尚未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招惹到了对方,他悄悄用胳膊把水杯推回原位,重新将饭团递给席冶,“再吃点。”
席冶却没张嘴。
凉丝丝的指尖隔着衣料贴住对方的小臂,他用力把人向自己这边一拽,固定在桌边:“就这儿。”
“别乱动。”
哪有这么霸道的人?有求于他也不知道说些软话。
吐槽归吐槽,明明随便一挣就能挣开那又细又白的手指头,顾琮偏偏卸去了全部力气,任由对方摆弄。
一顿午餐,除了小半个饭团、一口面包,剩下的东西全都进了顾琮的肚子,饶是如此,他也只是囫囵吃了个半饱,又泡了碗粉才算完。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席冶也没了睡意,洗澡,拉好窗帘,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与被主角攻关辰引流的那期视频相比,《芙蓉肉》的播放量虽出现了明显下滑,却依旧上了站内热门。
评论区的留言也很少再提到其他人,大家关注的点,除了饭菜,更是诡异地歪到了几位「列文虎克」发现的细节:
【我们仍未知道UP在这一期的视频里剪去了哪段。】
【从剥虾到锤虾,室友突然出现,中间肯定少了亿点点细节。】
【总感觉室友在问怎么弄前说了别的。】
【动作也有点强势。】
【管他呢,嗑,好嗑就完事。】
万物皆可拉郎的年代,会出现这样的走向席冶并不奇怪,挑了几个详细描述自己如何翻车的观众回复,席冶结合小号的经验给了点建议,正要退出,顶端突然刷出条实时的最新评论:
【UP主是忘了吗?怎么还不回关。】
席冶:?
1101:“说的应该是关辰。”
关辰?无端端差点把他又拖回主线的人也好意思被回关?
面无表情,黑发青年动动手指点进游戏区,从上到下点赞收藏了一排,动态频频,就是没有关辰。
作者有话说:
席冶:记仇.JPG;
第37章
入驻Y站后一直没隐藏过各种动态, 关辰虽收藏了席冶的视频,却并未将这个眼生的小UP主放在心上。
直到今晚播游戏时,总有粉丝提这件事。
平日没什么刷视频的爱好,只偶尔翻翻网站的推荐位, 关辰稍一回想, 便弄清了弹幕里说的是谁。
——手。
一个手很好看却受了伤的小新人。
他对做饭没什么兴趣,会点赞收藏一条龙, 单纯是觉得对方切菜的动作赏心悦目, 纵然贴着纱布,也不影响美感。
非职业的对局里他完全可以一心二用, 很快,关辰便用余光在飞快滚动的弹幕里,拼凑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大口吃饭, 手很好看的小新人,今天下午主页忽然挂满一串点赞游戏区视频的动态, 间隔极短,特地跳过了自己, 很难让人怀疑不是故意的。
因为自己的收藏而给一些UP主带去流量, 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关辰本就是随心而为, 并未指望受到感激, 更不差那一两个、几十个关注。
但被讨厌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是的,讨厌。
关辰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哪怕隔着网络也很少出错,如果对方不是在学古早偶像剧里的某些降智桥段, 那么如此行为, 透露出来的, 就是对自己明晃晃的不喜欢。
真奇怪,他哪里招惹过这个小新人吗?
总不会是他前对家战队的粉丝。
担心一些不理智的观众会去对方的视频下理论,关辰笑了笑,一个大招完成三杀的同时,道:“这么有个性?我喜欢。”
——
【你不对劲。】
【懂了,关神就喜欢傲娇的。】
【欲擒故纵?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平心而论,关辰确实是好意,不愿引战,可这却彻底加深了两家粉丝对彼此的印象,本想被拉黑的席冶更是事与愿违。
好在,不管怎么说,在席冶本尊的经营下,小号新申请的马甲总算有了起色,视频发出,多少能混够菜钱。
被白嫖的后期1101激情控诉:“你这是压榨童工!”
席冶:“几百岁的童工?”
【这你就不懂了吧?在系统界,一千岁也是宝宝,】照例扫描了遍宿主的身体数据,1101惊喜道,“席冶,你胖了你胖了!”
虽然只有一斤,但对这具躯壳而言,没掉秤就算大成功。
胖?
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大脑本能跳出与之相关的解释意向,如同什么隐秘的开关被按下,席冶意识中,倏地涌起没来由的恐惧,以及深深的、深深的对自己的厌恶。
目光所及可以轻易找到一面又一面镜子,他望着映在其中的自己,只感到一阵陌生,理智无比清醒,眼睛却像被蒙上了层错误的滤镜,看到的不再是人,而是一坨臃肿的、丑陋的怪物。
“呕。”
平静了数天的呕吐欲卷土重来,席冶用力捂住嘴,弯腰,额头渗出一串又一串细密的冷汗。
好心办坏事的1101一急:“席冶?”
【席冶你还好吗?】
蜷缩成一团的青年根本说不出话。
明明跑到卫生间,痛快地吐出来就好,席冶却犯了倔,厌倦起被病态条件反射控制后、喉咙火辣辣的痛。
生理与心理在拉扯,结果便是,被夹在中间的席冶痛极了,呼吸变得艰难,脆弱的胃一抽一抽地翻滚,他再站不住,膝盖一软,踉跄着栽倒。
迟钝已久的触感忽然在这一刻恢复了敏锐,每一丝苦痛都被无限度地放大,由内而外,活像是身体越过保护机制,在对自己进行惩罚。
无数面的镜子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或远或近,居高临下地审视,审视着青年的狼狈,青年的不堪。
心因性幻视。
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小号记忆糅杂刺激源带来的假象,席冶却挣脱不开,随便抓起手边的东西,他烦躁地狠狠一丢。
“哗啦!”
镜面碎裂,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反而碎成更多块,变成更多双锋利的眼睛,侧卧带着耳机听音乐的顾琮终于察觉到不对,匆匆起身,打开门后左右张望了几次,才在角落里找到躺在一片狼藉中的青年。
纷飞的玻璃堪比刀刃,在对方裸露的皮肤上划出血痕,席冶却像没感觉似的,闭着眼,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像最薄的纸,汗水大颗大颗地涌出,连平日最抢眼的唇,都褪去大片血色。
“席冶?席冶?”
连叫几声都没得到回应,顾琮不敢轻易挪动对方,只得一边叫救护车,一片扫开青年周围的碎片:“喂?120吗……”
——
夜色如墨。
席冶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多人间,没有开灯,唯有门口的玻璃透进走廊的一点光,映出两个正在交谈的身影。
是顾琮。
小号父母去得早,对方估计是被医生逮住当了家属。
「宿主?」弱弱地,识海里的1101又后悔又后怕,“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小号的躯体反应会这么大。
接下来的话它没敢再说,只默默掏出了用自己工资买的救命药:“准备喂你吃的时候顾琮来了,幸好这家医院还算靠谱。”
甚少见到系统如此低落的模样,席冶收回目光,摇摇头:“没关系。”
【幺幺。】
——
头一次被叫小名,自觉闯了祸的1101整个愣住,如果有实体,定然眼眶红红的,恨不得立刻扑到席冶身上哭一通才好。
席冶却清楚,这本就不是系统的错,对方是真心替自己状态好转而开心,没有哪一个人会因单纯一个充满善意的「胖」字、像他一样歇斯底里地发作。
但这同样不是小号的错。
或许有人觉得,隔着天南海北的距离,掉马社死又怎样,注销账号、网线一拔,最多换个城市,谁还知道谁是谁啊。
然而,对于小号这样一个内向敏感、真心把虚拟主播当成热爱的事业、又是第一次喜欢上谁的人来说,自我、事业、爱情三重崩塌,足以让将网络当做依托的对方彻底崩溃。
剧情的力量,浑浑噩噩的NPC又怎能阻挡,尤其小号初中之前,也曾经帅过、可爱过,拥有又失去,无疑是最残忍的事情。
【不关你的事,我自己的身体当然要被我自己控制,】平静地,席冶道,“这次不是没吐吗?”
1101:“还不如吐呢。”
吓得它魂都快飞了。
“咔哒。”
似是和医生聊完了,顾琮尽可能小声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其他的病人都在睡,所幸没有谁打呼噜,席冶一时没想好该和对方说些什么,干脆重新合上了眼睛。
接着,他感到有人在自己床边坐下。
正在输液的左手冰凉,僵硬,特别是指尖,简直冷透了,黑暗中,一个热热的小东西被塞进他的掌心,圆的,像个鸡蛋。
1101:你没错,就是个蛋形暖手宝。
医院旁边的超市还真是什么都有。
病房很安静,偶尔能隐隐听到走廊尽头担架的滚轮声,患者的呻吟,家属的啜泣,席冶早已习惯了类似的景象,不知过了多久,他指背一痒,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了上来。
错过买折叠床的时间,一米八几的男生只能搬来把凳子,委委屈屈地趴在他床边,放不开手脚,像座小山包。
窗帘拉着,借着仪器微弱的光,席冶盯着对方圆圆的后脑勺,没忍住抬手,碰了碰那几缕蹭过自己的头发。
极轻极轻地,像在抚摸天使垂落的翅膀。
顾琮却醒了。
脑子里一直绷着根弦没放松,他蹭地坐起,懵了下才把头转向席冶这边,惺忪的眸子瞬间亮了。
顾及病房里的其他患者,他轻手轻脚把椅子搬到离席冶耳朵最近的地方,用气音道:“有没有哪里难受?”
席冶摇了摇头。
“那就好。”高悬的心总算落地,顾琮扬起一个笑,安抚地拍了拍青年的手:“放心,医生说没什么大事,要喝水吗?”
——说谎了。
对方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休克症状,差点就进了ICU。
可在这种时候,顾琮一点也不想吓到对方,不想责怪对方没照顾好自己,见青年又是摇头,他嗯了声,并未强迫,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彼此交叠的手有多亲密。
偏偏席冶仍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模样,顿了顿,顾琮遵从本能放纵了自己,手一动不动,覆在青年逐渐回暖的指背上。
叹息似的,他道:“席先生,你吓死我了。”
明晃晃透出亲昵的语气,刻意疏远的称呼,比起埋怨,更像一种隐晦的撒娇,席冶不知想起了什么,睫毛慢吞吞扑扇了下,张口:“嗯。”
1101无奈扶额:恋爱都谈过一回了,自家宿主哄起人来怎么还是这个样儿?
冷淡又硬邦邦。
但顾琮却觉得面前的人很软和,甚至是前所未有的软和,黑压压的凤眸依然深不见底,却叫人觉得温柔,仿若夜空藏着月光。
不受控制地,他的心跳得飞快,好似瓶被用力摇晃的可乐,咕嘟嘟地冒着气泡。
总觉得再被对方这样一错不错地盯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吓到对方的事,他蹭地抬起空着的手,遮住青年双眸:“很晚了。”
“睡觉。”
第38章
席冶的脸好小。
低头对着左手出神, 顾琮不由自主地想,明明已经过去了半个晚上,他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被青年睫毛扫过的细痒触感。
医院的早晨总是来得特别早,太阳刚露头, 各间病房就逐渐动了起来, 护士凌晨帮忙拔了针,席冶这会儿还在睡, 顾琮抽空出来洗了把脸, 顺便用热水洗了洗昨晚从超市买的毛巾和盆。
公用水房里有一面特别大的镜子,病房的卫生间也是, 顾琮虽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心结,但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别让席冶看到这些。
“滴答。”
眼珠一动, 没关紧的水龙头让顾琮回了神,想起今天下午学校还有个会要开, 他往宿舍群里发了条微信:“人在医院,走不开, 记得帮我请假。”
这个时间对大四且没有早读的学生而言实在太早了些, 过了很久才有人回。
【小二:医院?你咋了?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重新守回病床边的顾琮:“不是我,是我房东, 他病了。”
【小二:房东?】
【小二:那个田螺姑娘?】
【小二:这才几天啊?感觉你搬出去以后就没消停过, 别怪我多嘴,你房东没家里人吗?该不会赖上你吧?】
【小二:反正你家也不缺钱,大不了押金咱不要了,再换个清净点的地方租呗。】
顾琮一愣。
的确, 在外人眼中, 他这个家搬得大概十分不值, 不仅没能静心复习,反而招惹来一大堆「麻烦」。
然而,从始至终,顾琮自己竟一刻都没考虑过「要搬出去」。
一刻都没有。
他深知自己并非什么菩萨心肠的大善人,看似开朗合群,实则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倘若房东不是席冶,他还会不会这么「多管闲事」?
答案是否定的。
顾琮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只确定,在敲开公寓房门、见到恹恹踩着兔子拖鞋的席冶后,他就不自觉想亲近对方,产生无限的好奇。
他想了解席冶。
尤其在看到对方孤零零、染着血痕倒在光怪陆离的碎片中时。
「再说吧,」明白室友也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顾琮动动手指,回复,“他人挺好的。”
倘若这话被席冶看到,他自己恐怕都要笑出声。
但他此刻只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直到护士过来换药,席冶才警惕地睁开眼,隐隐透着凶光的凤眸吓了人家一跳。
“可能是做噩梦了,”讪讪笑了声,顾琮找补,“昨晚还好好的。”
1101:那是因为昨晚他晕倒了。
人一清醒,嘴里发苦的席冶就忍不住想洗漱,谁料,他刚一动作,就被顾琮伸手按在了床上:“我来。”
席冶:??
完全没给自己询问或拒绝的机会,话音刚落,顾琮就拖出床下的空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