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前儿媳元绿姝,当朝太后吗?怎么会......
崔氏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什——”
就在无比紧张而震感的时候,贺兰敏终于出现了。
“住手。”贺兰敏迈入正院。
姜钦玉闯进来的事亦传到贺兰敏耳中时,得知他提剑,贺兰敏知道逃不开了,他只有先行去直面。
彼时,听到贺兰敏的声音,钦玉勾起冰冷的唇角,拿开剑,转动身体。
周围死寂,忽而一片落叶被凉风吹动,飘在半空挡住两人相交的视线。
钦玉用化为冰刃的目光破开落叶,直直朝贺兰敏砍来。
他死死盯住面前的贺兰敏。
崔氏本能地退后。
在钦玉的眼底倒映出贺兰敏身姿,他同样也执一把出鞘的剑,只是这柄剑藏在夜色中,尚且还没有现行。
今夜没有圣人与臣子,只是师出同门的师弟与师兄。
作为师门唯一的一对师兄弟,钦玉不屑用皇权压死贺兰敏。
他要堂堂正正弄死贺兰敏。
钦玉剑指贺兰敏,“孤的姐姐呢?”
贺兰敏站在原地,声线如常:“她不是在皇宫吗?你为何来找我?”
“哈。”钦玉蓦然大笑,笑得令人寒毛竖起,“不承认?”
贺兰敏:“你缘何不去皇宫确认?非要过来找我?将贺兰府弄得乌烟瘴气?”
钦玉岂会不知宫里的元绿姝有古怪?他断不可以轻信一封密信的。
可是稍一联想到贺兰敏的性子,贺兰敏的确很有可能这么做。
想到这,钦玉浑身都颤栗起来,血液沸腾。
贺、兰、敏!
在钦玉眼中,元绿姝已经是他的人了,且经过上次教训,贺兰敏也不敢作妖的,再加上让属下看住元绿姝,所以钦玉可以放心出征。
等他灭了突厥,会尽快回来。
只是他还是过于自大,钦玉未料到属下如此没用,而贺兰敏的狗胆会这么大!大到敢对元绿姝出手!
钦玉懒得和贺兰敏再废话,他露出嗜血的笑,歪脑袋看贺兰敏,说道:“今日你若不把她交出来,孤先拿你开刀,再屠戮整个贺兰府。”
“试试。”贺兰敏打死不承认,也不多言,握紧了剑。
看钦玉的架势,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以命相搏,是生死之战。
下一刻,冷月又被乌云罩住,万籁俱静。
钦玉飞快袭来,红衣醒目,如浮翩掠影,长剑如虹,凌厉杀意弥漫开来,势不可挡。
“孤被埋伏,是不是你干的?”
剑刃划破空气,又快又狠朝贺兰敏挥下,贺兰敏接招,手臂微颤。
两剑相击,火花四溅,嚣声震破云霄。
“你不如冷静冷静,莫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贺兰敏与钦玉对视。
钦玉笑,脸上的血痕像绽放出一朵又一朵妖娆的花,鬼魅妖异。
剑影重叠,剑芒刺眼,寒光破碎,似白银浇铸,又若绚烂银色龙。
眨眼之间,两人便交手了数十次,斗杀搏斗。
周围的花草树木,包括屋檐都被霹雳般的剑气所伤,凋零损坏,满目疮痍。
在场的女眷们都害怕极了,崔氏寻回一些理智,偷偷叫一个忠仆从侧门出去,带人去把贺兰浔找回来。
这样的场面不是她们可插手的,也许只有贺兰浔可以阻止。
崔氏捂着乱糟糟的心口,又冷静了一些,紧接着又支使贴身嬷嬷,让她率人去贺兰敏的院子,看看能不能找到元绿姝。
如果钦玉所言为真,那贺兰敏犯的可就是死罪,甚至会牵连家族。
危矣!
崔氏只望可以将功补过,但更多的她希冀贺兰敏没有糊涂。
找到就好,可是也不好,找到了便是做实罪名,但尚且有生机,她可以去求元绿姝......
佛祖保佑。
如果找不到,就扩大范围,犄角旮旯也不可放过,若是真找不到,要么钦玉所言为虚,要么是贺兰敏没把人藏在贺兰府......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敏退却,将剑插入地下,单膝跪地,用剑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的情况并不好,头发凌乱,脸上有不深不浅的口子,腹部中剑,四肢皆有不同程度的伤痕,几乎是遍体鳞伤,鲜血汩汩直流。
而钦玉的状况也不好,红衣破开褴褛,身体上皆是一道道剑伤,血花盛开,粘稠艳丽,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两个人俱受重伤。
然,与贺兰敏截然不同的是钦玉他是站着的。
两人已经真正分出了胜负。
贺兰敏不甘心,他从前可是与钦玉不分上下,为何现在却打不过钦玉了?
贺兰敏吐出一口血,试图站起来再战,可只是徒作困兽之争,况且,他根本起不来。
钦玉擦掉嘴角的血,笑得愉悦而残忍,他看出贺兰敏已然是强弩之弓,“告诉我姐姐在哪,或许孤可以饶你一命,师兄。”
贺兰敏桃花眼里满是冷意,面无表情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败给你?”
钦玉不言,提步挥剑,作势要杀掉贺兰敏。
崔氏一见,再难视而不见,扑通一声,她冒死扑上来跪在地上给贺兰敏求情。
“陛下,请您饶三郎一命吧,如今事还未见分晓,请陛下刀下留人。”崔氏哆嗦道。
“臣妇已派人去找了......三郎也不想那种人啊。”
钦玉:“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孤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了?”
“......陛下,臣妇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崔氏急得脑子成了浆糊,
见状,其他二房三房的人也齐齐跪下求情,到底是一家人的。
“陛下,现在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你慈悲贤明,就暂时饶三郎一命吧。”
女眷们小声央求着。
钦玉站在原地,仰望一眼天,谁也不知道钦玉在想什么,须臾,钦玉转身,去找元绿姝。
同时,贺兰敏失血太多,不堪受负,最终倒下。
崔氏等人以为贺兰敏死了,顿时啜泣起来,哭声回荡。
留贺兰敏一命,是因为钦玉觉着就这么杀了贺兰敏是太便宜他。
钦玉可不是因崔氏等人的求情才放过贺兰敏的。
他从来不是心肠好的人,且当务之急是找到元绿姝,元绿姝定然受来不少苦。
相比杀贺兰敏,还是寻元绿姝为头等大事。
另厢,贺兰浔等人听到消息立即马不停蹄回来,不想,一进来就见到倒在血泊中的贺兰敏,以及与他擦身而过的钦玉。
钦玉头也不回。
随后,贺兰浔得知前因后果,大骂贺兰敏大逆不道,简直是得了无药可救的失心疯!
如果钦玉怪罪,那贺兰府......
贺兰浔立马下令,号令全府的人一起找人。
.
贺兰府很大,钦玉拖着重伤的身体,不遗余力,一间一间地找。
他才不信其他人,甚至觉得碍眼极了。
若不是要找人,不想元绿姝再受一点苦,钦玉是会杀了给他添麻烦的人。
钦玉皱眉。
即便要掀翻整个贺兰府,他也要找到元绿姝。
平康坊的私宅没有人,那以贺兰敏的性子,元绿姝肯定被他藏在贺兰府某一处。
只有放在身边才安全。
钦玉心道,姐姐,等我。
向来没什么耐心的钦玉头一次变得细心,也是第一次找一个人。
然,钦玉的血流得有点多,通身血红,加上他白日还经历一场血战,身体其实早就精疲力竭。
钦玉身体沉重,呼吸轻弱,脸色苍白,唇瓣不见一点儿血色。
他眨眨眼,用剑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从而醒了神。
钦玉收了剑,在偌大的贺兰敏找了很久,神色越来越阴冷。
忽然,钦玉在一处偏僻的地方闻到熟悉的淡淡清香,他霎时激动不已。
最后钦玉在婢女住的房子里找到了元绿姝。
甫一进屋,钦玉的目光就锁定了躺在木床上的元绿姝。
她似乎背对着他。
钦玉全身颤抖,高兴得说不出话,只觉心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他下意识收敛一身杀气,随即阔步上前,掀开厚厚的被褥,一把捞起元绿姝。
幽暗中,钦玉看到元绿姝脸上的□□,眉眼戾气难遏,慢慢撕了她脸上的面具。
钦玉探查元绿姝的情况,感觉她身子有点冷,他立即抱紧了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元绿姝。
随后钦玉忍不住用头抵在元绿姝脖子里,狠狠汲取上面的香味,躁动不安的心缓缓沉寂,眉眼舒展开来。
三息后,钦玉抬起头,试图叫醒元绿姝,却发现元绿姝叫不醒,他这才觉出她中了迷药,遂拿出怀中的解药,喂进元绿姝口中,让她吞咽下。
“姐姐,姐姐。”
在一声声的呼唤中,元绿姝醒来。
当视线内出现钦玉时,元绿姝愣住了。
“姐姐,你还好吗?没事了,孤来救你了。”
音未落,元绿姝猛然扑进钦玉怀中,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很晚
第69章
钦玉怎么都没有想到,元绿姝会突然扑进他的怀里。
钦玉实实在在地怔住了,耳根也不出意外红了,犹如点缀上漂亮的桃花。
怀中人温热馨香,那种肉贴着肉的感觉直接刺激到钦玉的天灵盖,有什么躁动起来。
“砰砰。”钦玉心跳很快,胸腔震动,脑子嗡嗡响,无法思考,一片空白。
“姐......啊,姐、姐?”钦玉声音很轻很轻,颇有些语无伦次,再不是适才那个冷血残忍的人,只是一个春心萌动的少年郎君。
面对元绿姝主动的投怀送抱,钦玉委实是真的不知所措,全身僵硬住了,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元绿姝。
惊喜来得太快,他怕还未享受细品,元绿姝就离开了。
这种开心又害怕的情绪还未停留,钦玉旋即他想到现在自己身上肯定特别难闻。
思及此,钦玉只想推开元绿姝,担心会熏到她的鼻子,要是在元绿姝心里落下一个不爱干净的印象可是大大的不妙。
“姐姐......孤身上脏污,你还是......”
钦玉不想。
可他还未说完,紧接着他就听到底下传来的细细弱弱的泣声,像夜莺悲伤恐惧时发出哀啼,也像受伤的猫儿被救后发出的叫声。
哭声,钦玉听得不少,女子的、婴孩的、老妇的以及男人的......
总之很多很多,多到钦玉记不清了。
对此,钦玉从来皆不在乎,当然不会生出什么怜悯的情感,更别说心疼。
相反,有时候钦玉甚至会欣赏人在极致痛苦时发出的求饶哭声。
偶尔,钦玉很喜欢听人恐惧时的哭声,看人死前的挣扎,因为他会快乐。
可是,昔日那个从容不迫的钦玉哪里听过元绿姝的哭声,一下子就慌张起来,手足无措。
彼时,元绿姝双肩轻颤,垂下的发丝双手揪住钦玉衣襟,脸上的泪有些许沾到他的衣上。
比起钦玉高大颀长的身量,元绿姝像一个娇弱无助的小人一般,瑟缩在他怀中。
慌张之后,他心里的滋味不好受。
“......姐姐,你怎么了?”钦玉放低声音,脸上的阴冷沉戾不翼而飞。
钦玉的双臂都悬在半空中,不知落点。
钦玉不想元绿姝哭,但是钦玉从来没说过安慰的话,亦不知该怎么安慰人,只能凭借本能说话。
乌云涣散,残缺玉盘重新露出来,月华如练。
皎洁月光从敞开的门口照进来,漆黑房屋里两个相拥依偎的身影轮廓清晰明了,像交颈厮守的比翼鸟,颇有几分绸缪缱绻之意。
元绿姝没有回话,她只是哭。
过了一会儿,元绿姝明明意识更加清醒,本该收敛,可她仿佛直接放开了,哭得更大声了。
元绿姝从压抑无声地哭,到小声地哭,再到放声地哭,放肆地哭,拼命地哭。
她像是要把此生所有的委屈都一鼓作气发泄出来。
元绿姝彻底放纵了自己,不再忍耐,不再压抑。
元绿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钦玉面前哭,也许是因为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钦玉,他说来救她。
那一瞬间,元绿姝心里的某一个点突然膨胀了,崩溃了,加上精神尚且不是很清醒,元绿姝只觉有千万种情绪在袭击她。
是以,当看到钦玉时,元绿姝遂落了泪,压根就控制不住。
有人来救她了,是的,有人来了,没错。
元绿姝头一回体会到被人救的感觉,头一回感觉依靠的感觉,放声痛哭的感觉。
无论外表装得再怎么坚强,其实人都是胆小懦弱的。
元绿姝也不例外。
聆听着元绿姝愈发大的涕泣声,钦玉根本不觉聒噪。
在钦玉眼中,元绿姝连哭声都是好听的,即便看不到元绿姝那张脸,钦玉想,肯定也是极美的。
钦玉也明白,元绿姝现在很脆弱。
她需要保护。
念及此,钦玉的心里猛然萌生出一种如潮水似的保护欲,是破天荒的、无与伦比的保护欲。
不到眨眼工夫,它们就灌满钦玉的心房。
往昔的钦玉只有杀欲,关于保护这种想法,他从来没有产生过,可是在这一刻,钦玉意识到了,感受到了。
保护欲甚至盖过对元绿姝的占有欲。
半晌之后,钦玉搜寻记忆,用尽力气调动自己的手臂,试着轻抚元绿姝的背。
钦玉轻缓地道:“姐姐,不要怕了......孤已经给你报仇了,对不住,是孤来晚了。”
他说着生疏的安慰之言。
不信神佛,可钦玉如今要对天发誓,他这一辈再不会离开元绿姝。
元绿姝依旧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状,钦玉未再言,转而牢牢掬住元绿姝的腰肢,一手掌住元绿姝的后脑勺,一手抚她的背脊,助她慢慢顺气。
旋即他下巴下垂,抵在元绿姝的头上。
“姐姐,莫怕。”钦玉柔声道。
“孤在。”他靠本能的保护欲在安慰元绿姝,抚平她不安受创的心。
他爱这种被元绿姝依靠的感觉,奇怪又美妙,让他不住留恋。
元绿姝属于他,他属于元绿姝。
姜钦玉会永远保护元绿姝。
单单是想一想,钦玉的精神便逐渐亢奋,血液灼热得像是要烫死他。
钦玉闭了闭眼。
钦玉逆光,红衣颜色浓稠深刻,小部分月光披在他的背上,将他背上伤痕照得一清二楚,而他整张脸都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中。
谁都没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伴随元绿姝渐渐低下去一点儿的泣声,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钦玉一边安慰元绿姝,动作柔得不像话,一边眯起碧眸,慢慢牵起唇角,缓缓露出一抹笑。
是愉悦至极的笑,也是兴奋雀跃的笑。
笑意璀璨,又诡异莫测。
似乎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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