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语休,低下头,下巴遮住他喉结上的朱砂痣。
他冰冷的手指挑起元绿姝裙子,卷在小腿中间,打眼看去,是元绿姝被白袜包裹的脚。
元绿姝眼睁睁看着钦昀的动作,不知为何,她没有阻止。
她需要一个人为她解下这个枷.锁。
而且,她也不用忸怩矫情,从进这个殿看到钦昀起,她便是他的人了。
元绿姝清楚,钦昀无非是看中她的姿色而已,日后她的命运是以色侍人。
所以她脚上的伤痕,看到便看到了,更遑论那时要穿这身衣裳。
钦昀褪下白袜,看到白到发光的脚踝,还有脚踝上的红绳足链。
足链上镶的芙蕖玉石下坠两个铃铛,一下子撞进钦昀的眼帘中。
他眼神微微一晃,旋即面无波澜取下足链。
当钦昀碰到元绿姝温热肌肤,他指尖凉的元绿姝颤动了一下脚,足背不住绷直,如同天边挂的洁白弯月。
同理,钦昀亦感受到手中触感,柔软细腻到不可思议。
许是沐过牛乳,被牛乳滋润的足十分顺滑,如绸缎。
钦昀还发现元绿姝的脚腕很小,小到他一只手便可握住,还有余。
忽地他的指骨不小心触及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和钦昀脑海中的水声共鸣。
钦昀已是按捺不住,记起方才在屏风外听到的汤水声,以及元绿姝半遮半掩的如凝脂般的背。
骤然,钦昀半生浸冷的身躯头一回体会到一股似有似无的热意,绵绵细细的火线在他心扉处徐徐蔓延至四肢百骸。
正在这时,钦昀胸腔震动,他咳了几声。
元绿姝道:“陛下,您还好吗?”
钦昀:“无碍,朕习惯了。”
元绿姝见状,想要收回脚,把狐裘还给钦昀。
钦昀制止,彻底握住元绿姝的脚踝,“别动,元娘子,朕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好好披着。”
元绿姝没再动。
这时,钦昀想起宫婢的话。
元绿姝的一对足有不少还未消褪的齿痕和红印。
深的浅的,新的旧的俱全。
这般想着,钦昀刚好看到了元绿姝脚腕里侧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钦昀不动声色用指腹抚平牙印,然后面不改色,利落取下足链。
没了装饰物,元绿姝的脚腕反而愈发好看,也更顺眼。
钦昀放下裙子,收好足链。
“多谢陛下。”
“朕会替你扔掉这条足链。”钦昀道。
“嗯。”
钦昀从桌案下扯出来一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盒。
“手腕上的淤伤。”他说。
元绿姝有些受宠若惊。
“疼不疼?”钦昀语气沉静。
元绿姝只摇头,慢慢接过药膏。
“不要忘了其余地方。”
元绿姝听着,总感觉他意有所指,可看到钦昀一副疏冷面孔,她只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睡吧。”
“朕先走了。有事吩咐宫婢即可。”
元绿姝要送钦昀,钦昀摇首。
元绿姝:“恭送陛下。”
等门吱呀一声响后,元绿姝绷紧的背才缓缓放松,她摸了一下额头,有薄汗。
今日经历堪称丰富多彩,元绿姝一时间无法彻底整理好心情。
元绿姝涂好药,再度环顾四周,不是她熟悉的环境,随即她上榻睡觉。
今日她太累了,不仅是心,更是身体。
从纠结、失落、放弃到惊愕、震撼、不安、迷茫。
蜷缩着身子的元绿姝萎靡不振,只想一睡不起,但困顿的处境又迫使她思考。
往后又该怎么走?她问自己。
今儿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她冲动时朝贺兰敏说的话。
元绿姝记下了那时的快感。
还有因为圣人的出现,破了她暂时无法转圜的死局,解下了脚链,却引她进入另一个更大的闭塞围城。
目前来看钦昀并没有强迫她做什么,朝她释放善意。
像个贤明知礼的君王。
但怎么可能真是?
元绿姝忘不了魏匡美逼迫威胁贺兰敏的画面。
元绿姝又想,不过目前这深宫看起来比伏峦轩要好。
钦昀和贺兰敏,圣人和宰相之子。
想着想着,元绿姝眼皮打起架,阖上双眼,进入昙花将现的梦乡。
.
贺兰敏一行人出宫不久,天上下起了雨丝。
更显万籁俱寂。
贺兰敏没有同贺兰浔等人一道回府。
月侵衣,雨当头。
贺兰敏与钦玉淋着雨,衣裳俱湿,他们分别站在屋檐之上,相互对望。
两个人的眼神皆十分可怖。
贺兰敏敛尽翻涌情绪,平视面前碍事的钦玉。
钦玉面色阴森道:“你可别妄想现在潜进宫带走姐姐。”
贺兰敏嗤笑一声。
“师弟,你可真是个晦气东西。”贺兰敏笑着说出厌恶的话。
钦玉给了贺兰敏一个白眼,不屑冷笑:“师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没护住姐姐,叫她被皇兄抢走了?”
钦玉赤.裸.裸的鄙夷目光上下打量贺兰敏,“最后只能在这无能狂怒,丢人现眼。”
“师弟,你这张嘴最好缝上。”贺兰敏浅笑警告。
钦玉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你上次就把姐姐让给我,也不会有今日这么一出。”
“闭嘴!”贺兰敏假笑一僵,声音骤然冰冷,一如现在夜里的冷风,叫人体会什么叫冰天雪地之寒。
阴云涌动,天上钩月被遮盖,渐渐只悬着几缕月线。
冷雨纷飞,裹夹寒凉的风。
二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好似眨眼工夫就要交手打起来。
两人不甘示弱,你来我往,从阴阳怪气到直接放声对骂。
吵的面色发红,骂的对方狗血淋头。
贺兰敏与钦玉都对钦昀恨得牙痒痒,可偏偏又拿钦昀没有办法,只好迁怒对方。
钦玉迸发出暴戾,语气十二分冲:“闭什么闭,你不让孤说,孤偏要说,都是你的错。”
“要是早知道如此,当时孤就该直接杀了你,把姐姐抢过来,什么先礼后兵,根本是在误导孤的判断。”钦玉朝贺兰敏撒气,把贺兰敏当做出气筒。
“孤真是烦得要死。”
这句话像是唤醒了贺兰敏心中忌讳与愤懑。
再度让贺兰敏记起适才的夺妻屈辱,还有那个没有露面的钦昀。
贺兰敏面无表情,内心愤恨交加。
他看着眼前的钦玉,钦玉和钦昀可是同胞兄弟,一想到这,贺兰敏觉着钦玉愈发可憎,也对钦玉嫌恶到了极点。
师兄弟之间那点虚情假意是再维持不下去了。
贺兰敏扯嘴角,笑意阴冷:“什么姐姐,她是我的妻子,雉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算什么东西?别在我这叫嚣。”
“姐姐是我的。”
话毕,两人再压不住心中郁火,也懒得再说废话,直接跃身而起,在半空中交手。
血光乍现!
作者有话说:
这边贴贴
那边小学鸡吵架。
2023快快乐乐。
第24章
紫宸殿。
中秋休沐三日,钦昀难得偷些闲适日子,咳嗽也没有昨日那般频繁。
好似昨日与元绿姝见过后,身体也不是很冷了。
魏匡美晓得钦昀心情不错,赶忙趁着时机端来药。
钦昀眸光一凝,一口饮尽。
魏匡美接下空药碗,随即给钦昀端来一杯茶水漱口。
钦昀漱完口,从锦袋中取出一粒石蜜,慢慢咀嚼,对魏匡美申饬道:“自作主张,鉴于你昨日办事利落,将功补过,罚一月俸禄,”
昨夜从钦昀出明光殿后,魏匡美便知自己会错意,笑着一张脸接受了惩罚。
罚了不要紧。
圣人罚他,说明在意那个元娘子。
魏匡美盼了五年,终于是等到钦昀铁树开花。
魏匡美高兴还来不及,恨不得催着钦昀立即宠幸,只是可惜,钦昀现在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魏匡美兀自叹息一声。
至于钦昀的龙体看来,魏匡美丝毫不担心。
“陛下,昨夜大王同贺兰学士两个打了一架,两人都受了不小的伤,还踩踏了好些屋顶,京兆府的人不敢捉拿他们。”魏匡美给钦昀披上青色狐裘。
“叫他们赔偿,再训斥几句以示警戒。”
“赏赐都备好了?”钦昀问道。
针对昨日发生的事,钦昀不但要赏赐若干段绢帛、不少金银珠宝,还要提一提贺兰府二房和三房的官职。
贺兰浔作为尚书省左仆射,已经无须再提擢。
最重要的是提携贺兰敏。
钦昀打算先让贺兰敏在秘书省当秘书郎,照贺兰敏的资质,完全可以胜任,日后再看看要不要安到六部去。
倘若是别人,定会把贺兰敏调出长安,钦昀却相反,他甚至还要继续任用贺兰敏,叫贺兰敏为他效力。
也只有放在身边,才能达到最有效的监督。
贺兰敏如果接受了事实,老老实实,那他不失为钦昀欣赏的人才,也是日后辅佐他的重要文臣。
大邺的繁荣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也需要适当的斗争,居安思危。
钦昀已提拔不少寒门子弟,世家子弟自然也不能少。
这是平衡。
除此外,钦昀还有私心的考量。
钦昀蓦地想起元绿姝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
钦昀从不在意元绿姝是嫁过人的娘子,可他又无法对元绿姝身上贺兰敏留下的印子视而不见。
他耿耿于怀。
“都齐全了。”魏匡美道。
“到时候你亲自去一趟,顺道带些补品慰问三郎,务必把东西还给他,再告诉他,身体好了便进宫见朕。”钦昀吩咐道。
“对了,你再去调查清楚元娘子同三郎之间的事,务必事无巨细。”
从昨日的试探来看,元绿姝还有很多事情瞒着他。
贺兰敏对元绿姝做的事说明贺兰敏私德有损,但钦昀自己也干了这罔顾君臣之义的事,半斤八两,便不追究贺兰敏的罪行了。
当然,钦昀对自己做过的事是完全没有悔意的。
他和贺兰敏认识也快六年了,交情不浅,但是钦昀丝毫不在意他们之间情谊的破灭。
钦昀相信,倘若他们之间身份地位反过来,贺兰敏也不会顾念旧情,断然会不假思索夺臣妻。
今后,钦昀和贺兰敏只是君臣。
“奴婢谨诺。”魏匡美道。
“陛下,皇后殿下那边传来话,说她想见见新进宫的贵妃。”魏匡美道。
钦昀:“过几日。”
他又问:“元娘子醒了吗?”
“已经醒了,陛下要摆驾吗?”
“去走一趟。”
昨日的长安城,万家灯火,载歌载舞,月悬团圆,桂花飘香。
以至于无人察觉贺兰府中一位高嫁过来的娘子前一脚和夫婿和离,下一脚便“病死”,她将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从此封尘。
今日的长安城,中秋佳节余韵仍在。
昨儿夜里下了密密丝丝的小雨,皇宫被雨泽洗净,光鲜亮丽,钟声飘扬,喜庆气息不减,似乎是在欢庆入住大明宫的新晋贵妃。
皇宫内,天子封了第三位妃子,贵妃。
.
明光殿。
元绿姝感觉脖子边痒痒的,朦胧的意识随之清醒。
她徐徐睁眼,明光骤然刺进她的眼中,照亮她眼珠里的异色。
元绿姝眨了眨眼,手撑床板起身,眼睛随意一瞥,看到肩上簇起的软毛。
是钦昀的狐裘。
昨儿元绿姝头脑昏沉,竟是穿着狐裘睡下,也忘记还给钦昀了。
元绿姝思量片刻,取下狐裘,折叠好放在床边,然后站起来。
与此同时,听到殿中动静的宫婢们敲门鱼贯而入,人影重叠,叫元绿姝眼皮一跳。
领头宫婢道:“娘子,奴婢们伺候你梳洗。”
有宫婢取来好四套襦裙,颜色各异,都是极为鲜艳的颜色,红绿交加,紫黄缤纷。
元绿姝目光停留在衣裳上,其实她很喜欢这种鲜艳的颜色,只是觉着自己并不适合穿。
元绿姝道:“可有素色的襦裙?”
宫婢道:“娘子容姿绝丽,这些鲜艳的颜色同娘子是最搭的,至于那些,请娘子恕罪,奴婢们没有考虑周全。”
这是宫婢的心里话,从目睹元绿姝面貌,宫婢便觉只有这世间最漂亮鲜艳的颜色才配得上元绿姝。
元绿姝没有为难宫婢,挑了件齐胸翡翠裙。
等穿好衣裳,元绿姝恍惚一瞬。
没有沉水香,衣裳也不是贺兰敏为她准备的。
另厢,宫婢眼尖,发现这襦裙稍微小了些。
元绿姝身材高挑,比一般的娘子都要高出半个头,是以,她们这照标准娘子尺寸定制的衣裳便不合元绿姝身了。
扑通一声,宫婢下跪道:“请娘子恕罪,奴婢没顾及到衣裳尺寸,导致娘子衣裳不合身,奴婢有错。”
元绿姝叫她起来,“无事,我觉着挺合身的。”
听到话中并无怪罪之意,宫婢才起来,“多谢娘子不罚之恩。”
元绿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婢:“奴婢斗胆请娘子赐名。”
“挽月。”
“挽月叩谢娘子赐名之恩。”
随后元绿姝在打扮时,给另一个给她挑首饰的宫婢赐名叫挽曦。
一炷香后,元绿姝开始用早膳,早膳很丰盛。
就连元绿姝也是头一回见到专属于皇家的奢侈。
她没动甜腻和油炸过的糕点,吃了长生粥。
突然,殿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圣人至!”
伴随声音落地,钦昀携着秋日沁凉的微风步入门槛。
宫婢们行礼:“奴婢见过陛下。”
元绿姝也站起来,“见过陛下。”
钦昀点头,屏退宫婢,目光牢牢落在元绿姝身上。
今儿元绿姝上穿红色衫子,配一条齐胸翡翠裙,胸前束的帛带绣金,披帛也是碧色的。
艳丽的色彩更衬得元绿姝肌肤雪白,容貌姝丽无双。
漂亮得不像人。
少顷,钦昀对元绿姝道:“元娘子你继续用早膳即可。”
元绿姝道:“我已经吃好了......陛下可用了?”
“朕吃过了。”
“陛下,我忘记把您的狐裘还给你了。”元绿姝想起事,作势要去拿来狐裘。
钦昀道:“先放在娘子这。”
“娘子昨夜睡得可好?”钦昀问。
元绿姝:“劳陛下挂心,我睡得很安稳。”
一阵咳意上来,钦昀用帕子捂住嘴巴,压下适才涌上来的咳声,他声线稍显沙哑:“今后,元娘子你便是朕的贵妃了。”
现在只剩下元绿姝册封令还未下来。
元绿姝:“我省得,多谢陛下抬爱。”
钦昀:“朕打算叫魏匡美去一趟贺兰府,你有什么想带走的东西?”
元绿姝微微一惊,随后道:“我梳妆台下有一个漆盒。”
“好,朕届时叫魏匡美带过来。”
元绿姝言谢。
钦昀见如此客气生分的元绿姝,也不着急。
他继续道:“既然用完了早上,不若出去消消食,朕带你熟悉一下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