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潜入家里,醺了老婆最常用的催情香料。
只不过这一次,他把两种相克的香料放在一起燃烧而已。
快乐中,奸夫只觉自己出奇地神勇,不疑有他。
也没有想过,自己除了表演床戏,还在客串一场死亡游戏。
今日,是最后一夜。
林檎忍不住戴了口罩,贴了门在外面听。
屋内,旖旎春色,奸夫淫妇发出兽般的喘息。
听得他有些眩晕。
突然,里面男人低吼一声,便没了声息!
林檎激动地想大叫。
但他突然叫不出声音,而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七夜未睡,高度亢奋,加上高血压,使得他脑溢血,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七夜,他欣赏着别人死的过程。
但其实,他自己也正死着,快乐的死着。
只是,他也不知道而已。
94.源
我是因为葛老师的弄丢了讲义而赶去苏州当人肉快递的。
那天,苏州微微有雨。
我湿着两只脚,拿着讲义,踢踢踏踏地走进了苏州大剧院。
现在想来,一切都源于那里。
那天我本不该在苏州,那天我本不会去苏州大剧院。
但是我去了。
就是在那里,误入《暗恋桃花源》。
这是我一部很喜爱的电影。
舞台剧的形式,电影的剪辑方式,带着强烈的视觉矛盾和戏剧冲突。
原本以为那么老的作品,台湾和香港演过后已经不会再重演了。
却想不到,在苏州大剧院的大厅里,看见了它的海报,是由大陆一班演员新演。
我的心头一阵小鹿乱撞!
我赶紧跑进售票中心,想先买了票等开演时再搭火车赶来。
售票小姐告诉我,还没出票。
哦……
回上海后,我上网查如何订票,但竟然意外地发现,原来也会在上海公演!
时间,是一月七日!就是明天!
第二天大清早,我逃了上午的高数课,揣着仅剩的一个月饭钱,跑到上海大剧院的门口。
售票处的小姐刚上班,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满脸不耐烦。
我说,我要买一张《暗恋桃花源》的戏票。
她不冷不热的看了我一眼。
只说,没有!
我愣住了。
没有?那可怎么办!
我失魂落魄地在大剧院门口杵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许是因为来得早,门口没什么人。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远远地朝我走了过来,他问,小姐,是不是要买票啊?买啥?你跟我说!
有《暗恋桃花源》吗?
有啊!最后一张!好票啊!就是价格……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戏票。
上面写了一月七日,正厅,四排七座,票价五百八。
我欣喜若狂地接过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眼睛都没眨一下,爽快地就付了钱!
旁晚,19:14分。
大戏院门口,人头攒动。
很多人还在一个劲地吆喝着有没有退票,我暗自庆幸自己英明。
我双手捧着那张票,越过一排又一排的座位,最后来到台前。
刚坐稳,戏开演。
不得不承认,真实的演出要比精致的电影更震撼。
一切都如行云流水,涌入我眼球,甚至满溢出来,目不暇接。
太近了!
那么真实的老陶!那么真实的袁老板!那么真实的春花!
演员的声音游离在拾音系统外,直接传入我的耳中!
跺脚的震动甚至可以绵延到我的脚底!
太近了!
近到我失去了焦点!
近到整个舞台,都失真了,好像是在梦中……
戏剧就是有这样神奇的魅力,让看的人,置身幻境,难以抽离!
一直到整场戏结束,我还浑浑噩噩地沉浸在那些当空撒下的如梦如幻的花瓣中,舍不得醒来。
好像逃匿到了那个剧中的世界,又随剧情结束,而不得不打回原形,但却仍留恋那里的一切。
回到宿舍。
睡我下铺的丫丫问我一整天都去了哪里。
我开心地说,去看了《暗恋桃花源》呀!
丫丫突然惊讶地看着我。
喂!你做梦吧?今天哪里来的这场戏?
我瞪了她一眼,立刻掏出口袋里的戏票给她看。
喏!可不就是今天!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一月七日呀!
丫丫拿了票子反复看了几遍,突然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呀!你看,这里明明写的是二零零八年的一月七日呀!而现在是二零零九年啊!
85.妖
她的寂寞在浴缸中慢慢溶解。
透明、湿润、无孔不入,还带了些泡沫的香味。
于是连嗅觉中都有了它的味道。
而只要稍稍一动,甚至是一次呼吸,它的声音便藏匿在水声中细细碎碎地冒出来。
久久不肯平静。
原来寂寞,隐藏于平静的外表下。
是狂潮暗涌,是珠胎暗结,是无相的焦躁,是无状的恐惧。
无论所处的空间有多狭小,它都能无限膨胀,直到把最后的生气也吞没,才意犹未尽地甘心。
她的手伸出去,撩动了雾气,柔若无骨,轻巧如云。
这是她上台演唱时最开始的一个动作。
纤纤十指,微微捏起,送出去,撩向半空。
这么一个动作,足以令台下所有人都屏息。
今夜有雾,你怕寂寞么?
心事朦胧,承诺如空。
也无从期待下一场相逢。
总之,雾色正浓,好梦正浓。
寂寞,也正浓。
这首歌,是她自己所写。
喉咙中委婉而唱的声音,虚虚实实,分辨不出质感,只是空洞。
歌词情到深处,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台下听的人,却不懂。
他们不是来听她独唱的。
他们是来观看一场另类的演出。
表演的女人,身姿绰约,美得不可方物。
在台上,媚人的眼波一转,轻歌曼舞。
不但男人惊叹,连女人也纷纷自叹不如。
但她,不是人。
世间有另外一个称呼。
叫作“人妖”。
是妖,是变性的怪物。
呵呵……
即便再美丽,唱得在动听,她也只是一个供人猎奇的道具而已。
她的身体,在浴缸里浮沉,若隐若现。
完美无瑕,洁白如玉。
那是她自己花去所有积蓄换来的成绩。
他们也欣赏的,但欣赏的是扭转阴阳的新奇。
他们不会懂她变性的意义。
她是女人呀,只是错生了男人的身体而已。
她只是希望自己能表里如一呀!
为什么世人无法坦然接受呢?
寂寞,不是因为只身一人。
而是当万千人在身旁簇拥,却没有一个能真正懂你的心。
86.门
她爱他。
真心爱他。
不为任何别的,只是单纯地爱他这个“人”。
他文采风流,英姿勃发,擅诗琴书画,亦擅弯弓策马。
更何况,这样一个男人运筹帷幄,将江山社稷推至盛世之极。
他,叫弘历。
那一年,八十五岁。
大权独揽,却已经想好急流勇退。
这宁寿宫花园,是他自己精心设计,重新兴建。
又名乾隆花园。
是他颐养天年的神秘园。
每一处亭台楼阁,都有典故,每一个风景变换,皆有出处。
尤其,位于正门内最先入眼的这一处敞轩。
名叫古华轩。
是他与她相知相许的见证,幽会的良居。
他为她写下无数赞颂诗句。
甚至整个花园——她,是第一道风景。
他爱她之意,世人皆知。
但她爱他?
只有她自己深知。
年龄?身份?
从来不是问题。
她的名字,叫古楸。
那一年,她年逾百岁。
经历四死四生。
不论冬季如何枯萎凋零,翌年春天,又是依然白花盛开一树。
他惊喜不已,誉为吉祥之意。
甚至,花园正门,也因此叫做“衍祺门”。
祺,是吉祥之意。
他期望她将吉祥如意,绵延下去。
“阊阖象沼回萝图衍庆;蓬莱春茂鬯宝戺延祺。”
整树白色的花朵,是她对他的盎然春心。
映衬着八米高的红墙,格外清艳美丽。
她守护着他的迟暮,也永远守护着这扇,衍祺之门。
乾隆皇帝,八十五岁退位之后,在这所谓乾隆花园享乐了四年。
名叫衍祺的门,把这里隔离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乾隆死时留下遗言,要求这花园永远作为太上皇的居所,也就是“退休乐园”。
但花园之门,却从此不肯再接纳他人。
乾隆之后,清朝皇帝都短命,谁也没能做太上皇,精美的花园始终园门深锁。
甚至一个世纪后,游人至此,都倍感神秘。
87.爱
这样一个夜。
尤其夏天。
虫鸣蛙叫总份外扰人。
约莫1点的时候,有猫在窗外经过,发出喵喵叫声。
2点半左右,重型客车轰轰隆隆开过,扬起一路的灰尘。
3点50分,淅淅沥沥下起一阵雨。
窗子没关,偶尔几滴雨丝飘进来,落在脸颊上,十分惬意。
5点不到,雨停了,一切又恢复安静。
6点40分,远远传来外滩渡轮低沉的汽笛声。
7点,海关钟楼准时奏响,当当当当……
还有,越来越嘈杂的自行车铃……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胡海燕贪恋这最后一夜,不敢睡去,不舍睡去。
甚至现在,当她站在一片面目全非的废墟里。
她还是能清清楚楚记起那一夜的每个细节。
这片废墟,曾是她的家。
前后住了她家五代人。
小时候玩耍的天井,可以爬到二楼的窗户的落水管,黑漆漆的走道门,结着厚厚一层油腻的邻家灶头,总是不够亮的楼梯灯,还有,那一条狭窄、松动、陡峭的木质楼梯。
这些原本不该组合在一起的东西,统统被横七竖八地堆砌在一起。
而她之前所住的屋子呢?
海燕四处找寻。
废墟中,有一处还算完好的墙壁。
斑驳墙纸暴露在阳光下,衬着青砖,显得格外艳丽。
就是这里!
她认得的呀!那是她的太奶奶,亲自挑选的壁纸款式。
“唉……在那个年代呀,老时髦呃,价佃老巨哦!”
她还记得,太奶奶说这话的时候,颤巍巍的手摩挲着墙纸,浑浊的眼里仿佛重现着旧时新居。
墙纸有一块地方特别干净,勾勒出一个长方的痕迹。
那是曾摆放五斗橱的地方。
咦?在这里,原来还有一些模糊的字迹。
海燕仔细辨认。
“杏娟,我永远爱你。 大诚”
呀!这竟然是太爷爷的手笔!
破旧的老式五斗橱背后,藏着他们如此甜蜜的烙印!
海燕的眼睛湿了,这些字也愈发地模糊。
但家里曾悄悄发生的桩桩件件点点滴滴,却越来越清晰。
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自己。
他们都曾在这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爱的回忆。
但她的小宝宝呢?
才三个月大就要离开这里,再没机会将这个家的记忆,延续下去。
海燕的家,赤裸裸的,残缺不全地暴露在空气里。
只剩一面断墙,还散发着一缕淡淡的熟悉气味,漂浮在周围的空气里。
恍惚间,她隐约听见有个声音在废墟里哭泣。
这声音,飘渺无定,却莫名的,令她觉得熟悉。
太奶奶说过,每个老房子,都有一个守护神。
“她”,保护着家宅平安,守护着家里每个人。
难道是“她”么?
如果是“她”,那“她”将会去哪里?
海燕想要循声找去。
但那声音忽远忽近,刹那又消失了,根本无迹可寻。
最后,她只能愣愣的站在那里,轻轻说了一句:是你吗?对不起……
上海,那些曾经被几代人挤得满满的石库门老房子,正在一栋栋地消失。
人搬去新居,旧情却再难续。
在开发商的眼里,他们看见的是宏伟蓝图和勃勃商机。
但,他们有没有听见?
这些看似破落的旧居,渗透了几代人对家的爱。
而这“爱”凝结成的神灵,正躲在废墟里,偷偷地,哭泣!
88.鱼
我在黑暗中凝视她的舞姿。
奇怪。
伸手不见五指。
我却能在漆黑中看清她每个手势,每个跃步,每个旋身。
她无声撩动了空气中每一缕悬浮的尘。
笑容慢慢绽放,又立刻溶化在四周的黑色里。
音乐柔柔起伏,她手指轻轻一拂。
有浅浅芬芳。
音乐缓缓流转,质感通透。
衬她的眼波如水,澄澈荡漾,温柔剔透。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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