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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159/160/161三章 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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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夏油杰是真的没有察觉到孩子们的真面目。

  他隐约知道自己来到了幻境之类的地方, 也知道周围的人应该不是真正“存在”的人,可即便如此,他眼里的孩子们还是惨兮兮的。

  很瘦, 很饿,精神萎靡不振,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小孩都要可怜。

  “石头,跑快点,再快点!”

  “啊!”

  石头还是被青山老鹰一把抓走了。

  小叶子取笑说:“石头总是慢吞吞的, 我跟枫都比你快呢。”

  “才不是,我最慢是因为我在最后面!”

  几个人就这么玩了几轮, 每次都以石头拖后腿为告终, 过了一会儿, 枫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

  “……不玩了。”

  枫坐到了一边, 好不容易展露了那么一点的笑容慢慢收回去,又露出难过的样子。

  继续玩的话, 肚子会更饿。

  枫的旁边就放着夏油杰的背包,一只小年糕躺在背包上面,没有任何忧愁烦恼的呼呼大睡:“zzz……ZZZ……”

  夏油杰忍不住蹲下来, 戳了戳它的肚子。

  砂糖兽晕过去之前争分夺秒地吃完了背包里的所有存货, 这说明当时的砂糖兽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了, 急急忙忙吃掉那些东西,也应该是为了更快的醒来,但是,但是……真正睡着之后,睡得未免也太舒服了吧?砂糖兽。

  小叶子和枫一左一右坐在小年糕身边, 都支着脑袋围观起了小年糕。

  石头咽了咽口水:“切开的话, 应该全是肥肉吧?”

  夏油杰:“……”

  夏油杰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可以哦。不可以吃它, 它不好吃,而且我会很生气的。”

  石头吸了吸鼻子,只好把坏念头按了下去,一旁的小叶子天真无邪地问:“不过,这个是什么动物啊,老鼠吗?”

  枫摇了摇头:“不是呢,老鼠才没那么大,这肯定是猫。”

  他们村的老鼠,也全都饿得皮包骨头啦,他们小孩子睡觉都怕被饿疯了的老鼠啃掉脚趾头呢!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画面,小朋友,你真的不害怕吗,你被一群尸体包围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真的,这些尸体好瘦,像是活活饿死的,完美符合老住持口中的故事!】

  【我也那么想,已经消失的“树海村”,还有“树海村”里皮包骨头的干尸……啊啊啊啊,好恐怖,好恐怖!说好的儿童频道呢!把我骗进来杀是吧!】

  “啊!”

  又是一声惨叫,来自老和尚,不同于最开始的哀嚎,老和尚现在的惨叫声听起来已经有气无力的了。

  夏油杰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其他大人呢?我只看到那边的草屋有个老婆婆在帮老爷爷治病。”

  青山说:“大人们一起去了后山。”

  夏油杰连忙问:“他们去后山干什么?”

  青山摇了摇头。

  夏油杰思考片刻,把小年糕揣进背包里,对他们说:“我要去后山看看!”

  他深处一个奇怪的“幻境”里,他必须要尽快弄清楚情况,而要弄清楚情况,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枫闻言,连忙阻拦道:“不要去,大人们不喜欢我们这么做的。”

  夏油杰说:“没事,我悄悄跟过去,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青山抿了抿唇,做了个决定:“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其实……也挺好奇的。”

  石头一愣,有点意外:“青山哥……”

  青山哥,应该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啊!

  青山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在这里陪枫和小叶子玩,我和小杰偷偷到后山去,如果有大人来问我们去了哪里,你们去说我们去树林里打兔子了。走吧,小杰。”

  “嗯。”

  他们快步走上一条小路,夏油杰发现青山虽然也很瘦弱,但很敏捷,性格也比较沉稳,应该是孩子里面的小队长一样的角色。

  他有了种遇见同类型人的感觉。

  “青山,你说他们在后山干什么?”

  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村子的后山有一个地窖,里面放着的应该是最后的粮食。”

  “粮食?”夏油杰惊喜道:“村子里还有粮食?太好了!”

  看着他惊喜的样子,青山黯然地垂下了头。

  【我靠,他真的在跟干尸聊天,我觉得他们之间是能交流的】

  【干尸说什么了?我听不懂啊,这家伙一开口就是气音,嘶嘶嘶的好像会漏气,听得我头皮发麻的】

  【根据小朋友的回答,干尸应该是说了‘后山有粮食’之类的话吧】

  【啊?他们有粮食还把孩子饿成干尸?】

  【……你们忘了老住持之前讲过故事了吗?】

  正在车子里看直播的夜蛾正道皱眉。

  开车的伊地知洁高低声说:“我记得之前那个老住持说过,树海村的传统就是把孩子和老人送进深山中遗弃吧?”

  “啊。”夜蛾正道的脸色很难看,“从前,日子难过的时候,日本的很多地方都发生过这样的惨剧,遗留下来的问题也很多。”

  顺利从饥荒中活下来的人们总是心有愧疚的,因此,他们通常会在饥荒过去后为那些死去的灵魂做一些补偿——比如,再找一个活人作为人柱,献祭给那些已经死去的亡魂,试图平息亡魂的愤怒。

  从现代咒术师的视角看,这个主意简直蠢到没边了,根本就是一场恶性循环,被迫害的亡魂如果真的留在了人间,那它们肯定依旧怨气冲天,而愧疚害怕的活人也只会因为迫害了很多人变得更加愧疚、更加害怕,从而诞生更多诅咒。

  简直糟糕透顶了。

  更要命的是,根据老住持的说法属实,这个村子的“献祭”要比其他地方恶劣很多很多,再加上这些年死在青木原树海的自杀者,这里面的亡魂数量早已上千了。

  他给七海建人打了个电话:“怎么样,七海,能找到他们吗?”

  劳模七海建人表示:“校长,我们已经找到打斗的现场了,这边一片狼藉,我们正在当地政府的协助下搜查现场,但……”

  身旁一个人忽然大喊一声:“有血迹!!!”

  电话另一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过了大概两分钟,七海建人重新开口道:“夜蛾校长,我们发现了一条断腿,应该是和他们一起进入树林的和尚留下的,这个和尚也是盘星教的一员。”

  夜蛾正道的眉头皱得更深,“米格尔呢?他至今没出现在直播间里,可能并没有进入树海村。”

  “没有,这里的现场没有找到米格尔,我刚刚遇上了盘星教的几个孩子,她们也没能联系上米格尔。”

  “……”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

  直播间的诡异村子让他倍感不安,但他起码还能知道小小夏油杰和小小五条悟暂时是平安的,可米格尔……

  “麻烦你了,七海,我还有十五分钟就到现场了。”

  “是。”

  他们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此时,两个小朋友也终于赶到了地窖所在的后山,他们躲在大石头后面,看见一群大人正在接力往外搬东西。

  【地窖里自己飞出来好多麻袋……?】

  【好吓人,这果然是鬼片吧】

  【我感觉不是鬼片,那里应该有人,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那不就是鬼片吗!!!】

  大人们忧心忡忡道:“这就是最后的粮食了吗?”

  “省吃俭用的话,还是还能挺过去的。”

  “……唉。”

  他们对着这些搬出来的粮食愁容满面,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喜色,夏油杰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问青山:“粮食,是还不够吗?”

  青山摸了摸夏油杰的脑袋,安慰他:“没事,够的,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上山打猎,如果能打到一只老虎,我们能吃好久好久呢。”

  夏油杰有点茫然的想:他们瘦成这样了,真的还有力气打老虎吗?

  “走,小杰,大人要回村子里了,我们抄近路回去,千万别被发现了,不然会挨骂的。”

  “好!”

  他们转过身,在大人们注意到他们之前跑掉了,咒灵抱着摄像头,也跟着他们快速润掉。

  两个人匆匆忙忙回到之前的草屋,三个孩子很乖地坐在院子里,正用石头在地上画画呢,看到他们回来了,他们还好奇地问:“怎么样?”

  夏油杰告诉他们:“地窖里有粮食!很多很多!”

  孩子们脸上都浮现出了喜色:“太好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感觉要乐极生悲了朋友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过了一段时间,大人们果然回来了。

  就像夏油杰和青山说的那样,大人们从后山找到了很多粮食,当晚就开始烧饭,小叶子整个人都开心得蹦蹦跳跳,“太好啦,我们有饭吃了!枫,我们有饭吃了!”

  枫小心翼翼地问:“新找到的粮食,能撑多久呢?”

  小叶子说:“你放心,我们每个人都只吃一点点,肯定能活下来的!”

  说着,她跑出草屋,“我要去找妈妈!你们谁和我一起去?”

  其他人没动,夏油杰就说:“我去。”

  他跟着小叶子一路小跑出去,成功在另一个草屋里见到了妈妈。

  小叶子探头进来,天真无邪道:“妈妈,我们有饭了吗!”

  正蹲在粮食旁边抹眼泪的妈妈红着眼睛,强颜欢笑道:“有了,我们今晚又能喝粥了!”

  小叶子一愣,手足无措道:“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妈妈连忙摇了摇头:“没有啊,妈妈是找到粮食,太高兴了。”

  她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快回去吧,等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再叫你们,好不好?”

  小叶子乖乖应了一声好,夏油杰伸长脖子看了眼堆在旁边的粮食,确定剩下的粮食确实还挺多的。

  可是……大家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青山也是。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弹幕大为震惊:

  【啊?这不对吧,这里面的东西好像都是沙子啊】

  【好恐怖,装满沙子的‘粮食’,对着空空的草屋咯咯叫的小干尸,还有一旁满脸天真的人类小孩,真的太地狱了,太地狱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不是剧本吧?我觉得这小孩是真的中邪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来到了村长家,村长家的草屋里坐着好多老人和孩子,连断了一条腿的老和尚都被拖过来了。

  夏油杰这才知道,原来青山是村长家的孩子。

  年迈的的村长一脸和蔼地表示:“我们今天从后山找到了一些粮食,所以今天,大家久违地吃一顿好的吧。”

  孩子们很高兴,有些老人呆呆傻傻地笑起来,但也有一些老人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很快,女眷们就搬上来一碗又一碗的粥,还有不知道用什么野菜炒成的菜,勉勉强强堆满了桌子。

  夏油杰坐在其中,只觉得这个氛围有点奇奇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呕——】

  【干尸开会、虫子炒野草、沙子泡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吃啊,我要吐了】

  夏油杰眼中坐满了老人、孩子和各种男人女人的屋子,在直播间的观众眼里全是死气沉沉的干尸,而他们吃的所谓的粥,就是用沙子和小石头泡出来的一碗黑水,菜就更不用提了,都是一盘盘蠕动的虫子和干枯腐烂的野草而已。

  小叶子他们吃得狼囤货眼,夏油杰扭头看了一眼老和尚。

  “老爷爷,你还好吗?”

  老和尚奄奄一息,腿断掉的部分用黑色的布包裹着,他喃喃道:“救救我,把我……救出去……”

  小小夏油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叭。”

  说着,把手里的粥全部喂给了老和尚,又把自己分到的野菜塞进老和尚嘴里。

  嗯,第一要务是活下去!

  直播间的评论又是一阵哀嚎。

  老人和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青壮年们却悄悄退了出去,他们站在村长家的院子里,互相对望,然后各自垂下头。

  当天深夜,老人和孩子们都留在了村长家里,他们难得地吃饱喝足,躺在被窝里睡得很香。

  晚上的时候,老和尚在睡梦中呓语不断,夏油杰则默默换上了教祖的小袈裟。

  他总觉得真正的大Boss还在后面,所以提前换好战袍,决定和大Boss决一死战。

  小朋友熟练地给自己的袈裟带子打了个可可爱爱的蝴蝶结,低头就看到小年糕在他的衣服堆上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

  哦哦,动了!

  砂糖兽动了,就说明状态好很多了,过一阵子就会醒过来,太好了,这次果然比前面几次都要快!

  他一笑,郑重地把温柔徽章挂在脖子上,又把神圣计划卡在他的袈裟带子上。

  端着手机的咒灵正在草屋周围巡逻,因为夏油杰发现村民们一开始还能看到他的手机,但在他开始操纵咒灵当摄影师之后,大家又开始选择性无视咒灵的存在了,哪怕他让摄像头怼到他们脸上,他们也能继续视若无睹。

  好奇怪,就好像这个村子里的人会自动无视一切不合理的东西一样。

  他把咒灵喊了回来。

  飞行咒灵无声地带着手机回来,夏油杰发现手机的电量剩下不多了。

  “各位,我感觉我们马上就要跟真正的大Boss战斗了,很紧张,所以换上了我的战斗服哦!”

  原本还很担心他的咒术师甚至路人,都被小孩子的这句话逗笑了。

  好叭,小孩子不愧是小孩子。

  正在紧急赶往青木原树海的盘星教干部们无奈地一笑:“听见夏油大人还在说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弥木利久开口道:“真奈美,拉鲁,菜菜子说她一直在给五条老师的账号发私信,但夏油大人好像并没有看,她想打电话进去,又怕直播中断,就此联系不上了。”

  “阿拉,看来要好好教教夏油大人怎么使用直播平台了。没事,让菜菜子别急,我们马上就到了。”

  拉鲁开着车,沉吟道:“现在的话,还是米格尔更让人担心啊。”

  “是啊……这家伙也真是的,好歹手里还有个特级咒具,应该不至于死了吧。”菅田真奈美迅速瞥了一眼直播间,眼神一凛:“嘘,来人了!”

  树海村中。

  小小夏油杰听到了许许多多的脚步声,向着村长的院子走来,他赶紧拉高被子躺下,装出一副正在睡觉的样子,大人们举着火把走进院子,女眷们把孩子们挨个叫醒,温声细语地叫了出去。

  夏油杰假装自己被他们吵醒,揉揉眼睛爬了起来。

  他主动背上背包,和迷迷糊糊的枫、石头他们站在一起,小叶子还靠在妈妈怀里,揉着眼睛问:“妈妈,我们要回家睡了吗?”

  小叶子的妈妈沉默着,没有说话。

  青山走了过来,他即没有其他孩子那样迷迷糊糊的样子,也没有对这样奇怪的行为表示任何好奇,相反,他面如死灰,像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结局。

  “……”

  事到如今,夏油杰也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树海村,饥荒,深山,遗弃。

  这里正在重演过去的悲剧。

  而在悲剧的最后,就会有真正的大Boss登场,他的任务就是打败真正的大Boss,让这些亡魂自由!

  孩子们看到男人们进屋,把屋子里的老人背了出来,其中就包括老和尚。

  年迈的村长高高举起火把,“走吧。”

  漆黑的夜里,村长走在最前面开路,孩子们跟在村长身后,青年们有些举着火把,有些背着老人,一条长长的队伍开始往树林深处进发。

  他们走出村子里,听到身后传来女眷们的哭声。

  小叶子被青山拉着,不安道:“我们要去哪儿?我不去,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青山抿了抿唇,他用力抓住小叶子的手腕,把她拉向树林。

  “青山哥哥,我不走,我妈妈在哭,我要去找妈妈!”

  青山沉默的拉着她,他们一群人在漆黑的树林里穿行,仅有的亮光就是手中的火把,一开始还有孩子哭哭啼啼,但到了后来,他们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害怕。

  树林,好黑,好阴森,好恐怖。

  好想离开这里,好想,好想,好想……

  他们从天黑走到天亮,最后孩子们实在走不动了,只能被大孩子或者大人抱着走,周围的大树遮天蔽日,即便天亮,也只能透进来那么一点点的阳光。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村长已经气喘吁吁,他扔掉早已熄灭的火把,坐了下来。

  青年们沉默地把老人和小孩放在大树底下,眼眶也是红的。

  村子里的粮食已经不够他们活到明年的了。

  唯一的方法,就是舍弃掉一部分的人。

  “不要哭了,都回去吧。”村长开口了:“你们全都回去,好好过日子,明白了吗?放心吧,我们已经……无法再走回去了,你们记得把路上的标记都解开。”

  青年们哽咽着留下了最后的水和一点粮食,重新返回村庄。

  “叔叔!”

  “哥哥,你们要去哪儿?!”

  青年们并不回头。

  孩子们奋力追赶,被狠狠推了回来,孩子们痛哭、大叫,全都无济于事,老人们躺在地上,面如死灰,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迎战大Boss的准备。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有老人睡在泥泞的地上,慢慢没了呼吸,孩子们哭累了,哭饿了,开始吃大人们留下的粮食,老和尚狼狈地爬过去,也跟孩子们抢东西吃。

  青山却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去抢吃的,他双目空洞,满是绝望和愧疚。

  绝望,是因为他知道他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的。

  愧疚,是因为这个遗弃部分村民的主意是他爷爷出的。

  村长问:“青山,你怪爷爷吗?”

  青山缓缓摇了摇头。

  日夜开始交替,第二天天亮时,村长的尸体悬挂在了这棵大树上,他是自杀的。

  青山蜷缩在爷爷的尸体下,无声地落泪,孩子们吓得嚎啕大哭,石头拽着青山的袖子哭,被青山一把抱进怀里。

  第二天深夜,有孩子和老人被野兽叼走了,剩下的人爬上了树,勉强捡回一条命。

  第三天,他们吃光了粮食,开始吃树枝、吃树叶、吃泥巴,后来几个孩子干脆决定一起回到村子,小叶子就在其中,可惜的是,他们迷失在树林里,也死了。

  青山把他们的尸体放在树的周围,没有尸体的就把遗物悬挂在树上,最后的最后,他也坚持不下去了。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道:

  “我好恨爷爷。我撒谎了,我其实好恨他,好恨他,好恨他……我快要死了,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死,我好想活下去,我其实不用来这里的,因为我已经大了,是可以劳动的大孩子,但是,我必须死。”

  “因为我是爷爷的孙子,他出主意让老人和孩子们去死,我就……必须死。小杰,我好恨他。”

  那一晚,瘦骨嶙峋的青山爬上大树,把剩下的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孩子挨个勒死,悬挂在树上,他自己也用腰带系住脖子,从树上一跃而下,死了。

  两年后,摆脱饥荒的大人们重新找到这棵大树,对着树上的干尸和遗物嚎啕大哭,跪地忏悔。

  不知不觉间,夏油杰脱离了他们,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等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奇怪时,他再次刷新在了树海村里。

  树海村又在闹饥荒了。

  一群陌生的孩子正在院子里分东西吃,夏油杰走出草屋,怔怔地看着他们,发现他们并不是之前那些孩子。

  对了,青山自杀了,枫被野兽叼走了,小叶子想要回家,在树林里迷路,活生生饿死了,石头……石头被青山亲手勒死了。

  他走过去,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到来。

  他呼唤摄影师咒灵,却发现五条老师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

  几个小女孩把半颗烤熟的土豆交给一个更小的小男孩,告诉他:“这是我们偷偷藏的,给你吃。”

  男孩很小,看着也就三四岁,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呢?”

  四个姐姐说:“没事,我们已经吃过了!”

  但当弟弟狼吞虎咽地吃土豆时,那几个姐姐还是偷偷咽了咽口水,露出渴望的眼神。

  她们其实并没有吃到。

  夏油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向了其他地方,草屋全面升级,所有房子都变得更好了,结构比原来结实了不少,夏油杰在里面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大人们开会的屋子。

  他隐隐约约地明白,这里还是树海村,但已经过了很多年,之前的那批人都不在了。

  大人们说:

  “既然早晚都要把老人们丢掉,那为什么不早点丢?多留一天,就是让他们多浪费一天的粮食啊。”

  “你说的有道理,但井田家怎么办,他家的儿子和儿媳几年前就从山上摔下去死了,如果把老人也丢进山里,那他家的孩子谁养?”

  “那就连孩子一起丢了,反正他没了奶奶就是个孤儿了,还不如和奶奶一起死了。”

  一个中年男人眼神闪烁,犹犹豫豫,之后,他开口说:“不如,把我的几个女儿也一起送走?”

  “你自己的女儿你不要?”

  “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为了生平太,我也不能连着生那么多女儿,正好,都送走,都送走,我是真的养不起了……”

  深夜,大人们举着火把,把老人和孩子硬生生拖出了屋子。

  “我不走!我不走!”

  女孩儿嚎啕大哭,死死扒住门板,父亲粗暴地给了她一个耳光,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拖了出去。

  “姐姐,姐姐!姐姐!!”

  弟弟无助地试图想要拉住姐姐们的手,被妈妈死死抱住:“平太,平太,你姐姐们只是出去玩而已,她们很快就回来了!”

  “不要,不要出去玩,我要跟她们一起去!”

  这样的画面在村子的各个角落上演,村民们用绳子捆住老人和孩子们,像是拖拽犯人一样把他们押进深山。

  “这是我们村子的传统,每当粮食不够的时候就得这样,你们也别怨我们,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们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慢慢走向深山,忽然,有孩子挣脱出绳子,往村子的方向跑去,但他没能跑上几步,就被青年一锄头砍在后脑勺上,孩子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死了吗?”

  动手的人心虚地说:“没有,说什么呢,赶紧拖走吧。”

  夏油杰盯着火光下蜿蜒的血迹,怔怔的。

  他们也被遗弃在了那棵熟悉的大树底下,可这一次,没有人留下食物,没有人道歉,甚至没人给他们松绑,青壮年们生怕这些老人孩子会跟着自己一起回到村庄,把他们紧紧捆在树上,捆成一圈,只留下一句:“不要怨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要怨就怨留下这个传统的祖宗吧。”

  孩子们大喊救命,可他们的鲜血和哭喊引来的树林中同样额的瘦骨嶙峋的野兽。

  被捆住的人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被咬断,五脏六腑被掏出来吃掉,野兽们尤其喜欢小孩,有一个孩子被拖出去,被野兽们分食,他们瞪大眼睛,惊恐地哭叫、挣扎,最终含恨而死。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他们……要永远诅咒那些活着的人。

  夏油杰大口呼吸,觉得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他难受得头晕脑胀,恶心想吐。

  等终于变得好受一点时,他再次回到了树海村。

  “对,我们每年都要向树神大人献祭老人或孩子,以祈愿来年风调雨顺,这是我们树海村的传统,今年也是老规矩,抽到谁家,就让谁家出人去当祭品,你们也别难过,这可是去侍奉神明的好事。”

  树海村变得比之前更好了,每个人都住在坚固的房子里,每个人的家里都有余粮,连穿的衣服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大人们一开始只是在抽签上作弊,为了保护家人联合起来把村子里的孤儿或没有靠山的老人送走,但到了后来,没有这种人可以送出去的时候,他们只能每年拿着礼物来找村长,让村长抽签时别把自己家的名字写进去。

  这样的传统持续了一年又一年,树林深处那棵越发茁壮的大树被说成了“神树”,被赋予了并不存在的神性。

  村民压着被选中的孩子走进树林深处,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干脆用绳子把孩子吊死在了树上。

  好恨,好恨。

  夏油杰听见了怨灵们的声音。

  ——我们,好恨啊!

  两个村民杀了孩子,便往村子的方向走,他们走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发现自己始终都在原地打转,因为身后的吊死鬼一直都在他们的视野范围里。

  他们吓得面色惨白。

  “……这是,怎么回事?”

  几天后,他们的尸体被野兽们分走,有上山捡柴的村民发现了他们的残肢。

  他们也变成了树林里的亡魂。

  从那天起,村子里的人开始接二连三地失联,一段时间都被人发现遗体、残肢或者遗物。

  村民们诚惶诚恐,他们一起来到神树前跪拜忏悔自己的罪行,寻求亡灵们的原谅和庇护,并直接取消了“祈愿”的传统,再也不敢走进树林深处了。

  但怨灵们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们。

  不久后,村子里的人开始在梦中自发走进树林,在神树上吊死,村民们惊恐万分,他们怀着恐惧收拾行李,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他们跑着跑着,发现自己还是跑到了那棵大树底下,抬头望去,这棵几百年的“神树”上挂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全是死在这片树林里的尸体。

  “啊!!!”

  神树的树枝牢牢锁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硬生生吊死了,有些挣扎得厉害的,甚至被直接拧断了颈椎。

  树海村的所有人都变成了神树上吊死的尸体,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一丝丝一点点侵蚀这棵树,最终,它苏醒了自我意识,开始主动以人类的怨和恨为养料,肆无忌惮地茁壮成长。

  不够,不够,养分还不够!

  它需要更多的怨恨,更多的恐惧,更多的哀伤,更多的绝望!

  于是,更多人被神树的怨恨吸引,踏进了这片树林,青木原树海渐渐变成了有名的自杀圣地,被神木的怨气吸引而来的人们走进这里,成为这里的亡魂之一。

  夏油杰看到吊在树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上百、上千、上万……

  是的。

  死在这里的亡魂已经上万了。

  这棵“神木”吞噬了上万人的生命,变成了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难以斩除的怪物。

  它静静潜伏在这里,引诱更多的人来成为自己的养料。

  “咪——!”

  砂糖兽一jio踹在小小夏油杰的下巴上。

  “呜哇!!!”

  夏油杰从怨灵们的回忆中惊醒,看见了一束光。

  一束暗淡的光从树洞中射进来,勉强照亮这片空间。

  这是……树的内部?

  他被一根根树枝结结实实地捆住,几乎捆成了一棵树,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全身动弹不得。

  “咪!”

  一只年糕拼命跳上来,Duang地落在他面前。

  树枝开始吞噬夏油杰的时候,小年糕才勉勉强强地醒过来,它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但还是努力把夏油杰踹醒了。

  这里——非常不妙!!!

  “砂糖兽……我现在……好累啊……”夏油杰惨白着一张脸,很虚弱的样子,“我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呃啊!”

  他的身体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抽出鲜红的血,他们的头顶有一颗正在成型的心脏,鲜红欲滴,夏油杰在“回忆”中的所有悲愤都已化成了咒灵的养分。

  不远处的地方,他看到了米格尔,也看到了老和尚,都是跟他差不多的处境,但他们头顶的心脏都没有夏油杰头顶的这样完整,夏油杰一个人贡献了比他们丰富十倍的痛苦。

  小年糕急得跳脚,它蹦上去,用jiojio猛踹鲜红的心脏,但毫无作用,它想进化,但力气根本没有恢复,象征“温柔”的徽章也很暗淡。

  “砂糖兽,我……明白了一件事。”

  “……”

  “杀死人类的,其实并不是咒灵,而是人类自己。”

  小年糕停住了动作。

  “咒灵杀害人类,其实是人类在杀害人类,咒灵厌恶人类,其实是人类在厌恶人类。”

  小年糕皱起眉,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说这种本就如此的话。

  “咒术师其实不是在跟咒灵战斗,而是在跟人类的恶意战斗。但是,我们要怎么赢呢?我们永远都赢不了的。”

  因为那些无处不在的恶意,实在是太过庞大了,有些恶心得令人作呕,可有些恶意,却又让人根本责怪不起来,只感到深深地无奈和绝望。

  就像青山临死前发出的诅咒。

  “咪!”

  小年糕气得蹦蹦跳跳。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笨笨妹妹头!

  这时,一只绿色的手从头顶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小年糕:“咪!”

  [你是对的,小朋友。]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我很喜欢你的见解,不如,你也来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我这里有很多孩子非常喜欢你。]

  夏油杰忽然眼神一凛,“砂糖兽!!!”

  这一刹那的愤怒让暴龙机发出光芒,紧紧攥着小年糕的大手被强行撑开,光芒中,蜻蜓和服的人形砂糖兽从里面挤了出来。

  但是……

  该死。

  小小五条悟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他进化了,但已经没有力气使出“苍”了。

  因为他今天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力量!

  他猛地跳上捆住夏油杰的那棵树,用全身的力气扯断那根不断把夏油杰的鲜血输送至心脏的树,整个人都跟着树枝一起摔在了地上。

  “砂糖兽!”

  树神再次抓住小小五条悟:[至于你,看起来没什么营养啊,你的灵魂里没有一丝一毫值得我榨取的“养分”。]

  大手微微用力。

  “唔啊!”

  小小五条悟的身体发出骨头的声响,夏油杰立刻就急了,他忽然拥有了力气,拼命挣扎,穿进肩膀吸血的树枝不断摩擦血肉和骨头,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不许你——欺负砂糖兽!”

  轰!!!

  咒灵“树一”出现了,其他的咒灵也出现了,苍老的声音欣慰道:[我的这根树枝被你们养得很好,只是不太听我的话了,没关系,等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它也会回到我这里的。]

  夏油杰拼命伸出一只手,将穿进自己肩膀里的树枝用力抽出来。

  鲜血飞溅,他咬着牙,在咒灵的帮助下拼命挣脱出来。

  砰!

  他摔在了地上。

  “妹妹头!”

  小小五条悟也咬着牙拼命挣扎,他朝夏油杰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夏油杰拼尽全力地握住他,大喊一声:“烧掉这里!”

  哗!

  火系咒灵喷出大火,火焰开始在这片空间里燃烧,两个小朋友牵着对方的手,奋力从燃烧的树洞中逃出来,夏油杰的咒灵们把米格尔和老和尚拖了出来,但逃出来后,他们发现自己被上万的尸体包围了。

  整片树林,密密麻麻的全是已经死去的怨灵。

  他们的诅咒与灵魂被树神吸收,已经和树神融为了一体。

  其中就有青山他们。

  [你们不会以为凭你们能撼动得了我吧?我已植根在这里近千年,核心埋在这片土地的最深处,你们的力量是无法打败我的。]

  小小夏油杰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画面,喃喃道:“砂糖兽,我们可能没法活着出去了。”

  小小五条悟沉默片刻,反而笑了:“也不赖啊,妹妹头。”

  他看向夏油杰,握了握拳,“我这一个多月,过得已经比过去的七年都要精彩了!”

  “……你果然不是数码宝贝,砂糖兽。”

  “呵,你才发现吗!”

  “我早就发现了,我还发现前教祖其实就是我自己,大哥哥是长大后的砂糖兽,长大后的我死掉了,我还以为我能做得比他更好,但是——我现在也要倒在拯救世界的路上了。”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说了出来,越说越觉得崩溃。

  小小五条悟微微一笑:“怎么,你不甘心就这么死掉吗?反正你也赢不了世上的那么多咒灵、那么多恶意,早点认输也不赖啊!”

  “……”

  “拜托,消灭世上所有的黑暗,这是连神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干嘛要为这种事感到难过啊。”

  夏油杰抿了抿唇。

  砂糖兽,正在试图鼓励他。

  但是……他们真的没有打败树神的力量了,树神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想点开心的事情。”小小五条悟豁达地拍拍自己的胸膛,“至少你有老子这个朋友了,杰。”

  “……”

  夏油杰眼眶一红,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跟小珍珠一样。

  “干嘛?这都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但是、但是,一想到我刚刚和你交了朋友就要死了,我就——好难过!砂糖兽,我们不要死了!我不想死!”

  小小五条悟真是服了这个家伙了,一会儿自己绝望,一会儿又自己奋起的,嘁,小孩子真难搞!

  “那你说要怎么办嘛?反正老子是你的搭档,那就听你的咯。”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又有了继续战斗的力量。

  他对尸体们大喊一声:“大家!!!不要再跟着它了!!!跟我走吧,我带你们离开这个讨人厌的树林!!!虽然这个世界会发生很多坏事,但我们——还是要出去见见外面的阳光啊!!!”

  “……”

  已经彻底变成干尸模样的亡者们怔住了,青山怔住了。这个人,在对他们说话吗?

  “青山,小叶子,枫,石头!我带你们——去吃真正的巧克力!!!”

  “!!!”

  小小夏油杰胸前的徽章发出了粉色的光芒。

  ……

  大地颤动,外面的咒术师们猛然抬头,看见一股恐怖的力量掀飞了“帐”,树林的上空出现了八个翅膀的天使。

  “!!!”

  天使俯冲下去,将一棵参天大树连根拔起。

  轰隆隆隆隆——

  “那是什么?!”

  “是他们!!他们出来了!!”

  “天使???”

  天使冲上高空,树神的核心拼命挣扎,却也随着恐怖的轰隆声被整个拔了出来。

  “好厉害!砂糖兽!”

  “叫我的名字,笨笨。”

  “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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