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以剑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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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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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两个重伤的人要养伤, 还是要想办法让花满楼消火,当下却还有一件要事要完成。走了九十九步来到秘境之前, 没道理不走完最后一步。

圆月碎裂, 幻境破除,眼前就显出了这一带的真容。

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远处还是只有一个山洞而已。不过放眼望去, 以山洞为中心点散落着白骨垒垒,多为异兽的尸骨,可是也有人类的尸骨,这些尸骨宛如看不到尽头一般,他们应该都是死在了幻境之中。

逍遥子走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副人类骸骨身侧, 尸骨之上的衣物基本都已经完全破烂不堪了。在夭醉林里虽能打开储物袋,但无法动用里面的法器, 通过几块玉简的内容, 大致能判断出这位人修在六百前来到夭醉林,他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而那个门派四人都不曾听闻过,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逍遥子摇了摇头, “发死人财是有一没有二的,将方圆百里的储物袋都带走, 这次我们也是赚了。”

花满楼握住云善渊的手却是紧了紧, 逍遥子的这句话让他联想到某种万一,如果云善渊一个不小心,他是否只能拾起云善渊的储物袋了?

重伤的人没资格说别人是紧张过了头。

云善渊轻轻挠了挠花满楼的掌心, 对他展颜一笑。毕竟旁人在场,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希望他能少为她的重伤而忧心了。

花满楼并未因此露出笑容,他才不会因为云善渊的一笑就被哄好了,那他就是真的太好哄了。他可以不把其他的事情放在心上,唯独云善渊受伤这一点,他无法做到轻轻揭过。

‘等回到城里,我们再好好算。’云善渊看懂了花满楼的眼中之意。她在心里一叹,打架一时爽,但总要收拾后续,这也是甜蜜的烦恼。她想到这里,决定必须狠狠宰一笔独孤香,此番是帮他去除了心魔,那可不是小事一桩。

独孤香只觉背后一凉,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在谋算什么了,看来这回非得散财了。不过,他能觉得自己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有了松动,此番之后应该可以进阶元婴,这也就当是感谢之礼了。

四人怀着不同的心情走入了山洞,山洞并不大,在尽头处镶嵌着几块长明石,照亮了洞穴最深处。

那里竖着一块碑,还放着几口没有上锁的箱子,随意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放着玉简与法器。而有些奇怪的是,碑文竟没有用修行界的通用文篆刻,而是用了四人都曾熟悉的大篆,开篇则是‘一语成谶,静待后人。’

碑文为谶天所刻,他简单地诉述了他的前半生。

他出生在先秦战国时期,父亲是位铸剑师,而他则成了游侠,在那个多国合纵交错的时代里,也做过刺客之事。

英雄的故事里总少不了美人,可是自古红尘多烦扰,又有多少有情人能相守到老。美人是一国公主,两人的相遇就是他在行刺客之事时发生的意外,他们怎么看都不可能走到最后。

国破山河碎之后,公主自尽而死,不是自缢或者服毒,她选择了跳入铸剑炉中,请人将那一柄剑送与了谶天。

活着,两人碍于身份地位太多的阻隔无法在一起;死亡,却是让他们之间获得了某种永恒。

谁人不曾纵马折花笑,奈何江湖弟子江湖老。

谶天得知了公主的死讯,他收到了这柄溶有公主血肉的剑,也就是从那时起结束了他短暂的肆意青春,因为剑中还沉睡着一缕幽魂。谶天踏上了修行之路,最初他只想要复活剑中的一缕残魂。

修行之途,充满着各种艰难险阻。

谶天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修行界,辗转太阿、乂炼、玄空三界之中,修行了诸多功法,只为求得将剑灵复生的秘法。

年复一年,他扛过了无数次心魔劫冲击到了合体期,当他终于能够将剑灵复生之后,复生的剑灵却完全没有了过往的记忆。

公主的神魂进入了剑体,可是在谶天破碎虚空来到修行界之时,天道之力就对剑体造成了冲击,剑灵再也不可能想起过去了。剑灵的复生是一段彻底的新生,与过去的人完全无关。

谶天最终放手了,虽然不能绝对地说记忆是一个人存在的根本,可是剑灵失去了过去的全部记忆,他的爱人也就如同死去,他做不到再继续与她在一起。

从此之后,谶天走上忘情之道。而他所在的年代修行界正面临这一场巨大变化,天道开始容不下化神以上的修士继续存在,整个修行界的灵气比之过去骤减了很多,诸位高阶修士都在寻求更适合他们的世界。不过当他们离去之后,整个修行界只怕会越发没落,千万年后还有人能通往更高的世界吗?

谶天精通卜测之道,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个其中之一则是后来人的希望所在,高阶修士将这条可能的希望这路藏在了三界的交汇处——渊极崖,而通往渊极崖只有一条藏在噬灵沙漠中的古道。

所谓的噬灵沙漠是乂炼界与玄空界的交汇处。如今那里尽是一片荒漠,什么活物都没有,却是鬼修最惧怕的地方,因为鬼修受不了噬灵沙漠中的炙热灵气。妖修也极少进入噬灵沙漠,一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又有什么去的必要。

不过,谶天的描述中噬灵沙漠却并非如此。

虽然沙地之中鲜有活物,不代表不存在活物,其中生长着好几种非常罕见的灵植,每一株都是绝世宝物。只不过沙地存在的至阳灵气太过浓郁,元婴之下的修士除非自身的灵根或功法特别,否则不宜过早走入噬灵沙漠。

而且,走过沙漠古道闯一闯渊极崖,也必须要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才能有五六成的可能,成功前往更高的世界。

谶天的碑文大致就说了这些,末了他还提及了一件事。他在前往上界之前都没能收下一位徒弟,只来得及炼制了一件莲花法器寻找有缘人。由于经历了剑灵无法留有魂魄记忆的遗憾,这件莲花法器能使得幽魂保留自我意识,甚至可以几度转生。

不过,谶天希望他的后辈弟子谨记,在修行界里起码是要做到等价交换,而更多的时候付出远大于收获,从来都不存在不劳而获。那种集世间气运于一身之人,他拥有多少气运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或是为了救世而出,而是为了灭世而现。

这件莲花法器能帮助幽魂转世,谋得感悟天道的机缘,却是也要用使用者的气运来换取。需得能熬过九死一生之苦,放下不得不放下的,且不忘本心才有资格问求大道。

云善渊看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谶天即便没有能算尽一切,但多少都早就算到了她的一路际遇。千万年后,他们师徒会隔空相逢在碑文前。

云善渊摇头笑了起来。事到如今,她无法去责怪谶天未从一开始就言明,莲花法器给予的机缘会用气运去换取,高人难免古怪。

这些年来,她经历过的苦难心酸都已经化作一笑,对于谶天能给予如此一线生机是万分感谢。正如当年所愿,她来过、活过、爱过,比起绝大多数的人,何止是一分幸运,还有什么不满足之处。

“万情草,果真有这种灵植,它就在噬灵沙漠中。”

逍遥子见到碑文后最为激动,却是只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了出来。

云善渊知道逍遥子的老毛病,逍遥子无法有情,他失去对万物万事的感知情绪,他曾希望来到上界之后,能够找到办法治好这个毛病。无情是一个人的选择,但被动无法拥有任何感情波动,这对于修者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万情草就是你要找的药方吗?”

逍遥子笑着微微点头,他得知了谶天的存在,为的就是验证万情草的存在,可以治好他魂魄中的古怪痼疾。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箱子该有噬灵沙漠的简易地图。其他的我都不要,请让我复制一份地图,我能去沙漠中找万灵草。”

“你打算马上就出发?”云善渊并不吝啬一张地图,她觉得不妥的是谶天也说了元婴之下最好不要前往噬灵沙漠,“不如再等一等,我到时候也可以一起去帮忙。”

逍遥子谢绝了云善渊的好意,“云道友,我知道其中的风险,但我想不等了。等到元婴最少还需要百年时间,但如果我无法拥有感情,只怕是不可能再进阶了。修者修心,以而悟万物之道。在下界之时,我是取巧了,那终究不是长远之道,我想要找回感知感情的能力。”

云善渊没有再劝,逍遥子在夭醉林里找了那么久,他是决心已定。“那就希望你能顺利了。”

四人将箱子里的东西收到了储物袋里,而花满楼照看着两位伤员,逍遥子则是安葬了方圆百里所留的那些白骨。然后四人就动身回程了,好在离去的路上不似来路遇到了棘手的三不像虫族,还算平稳地离开了夭醉林回到了城里。

逍遥子仅仅休息了一晚,他就先一步离开了。

他临行前留下了一块传讯玉简,不论是有幸获得万情草,或是不幸命丧噬灵沙漠,他都会给云善渊一个准信。既然噬灵沙漠中有通往渊极崖的古道,那么云善渊他们早晚也总会去,他先行一步也算是探探路。

逍遥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剩下的三人就在城里住了下来。云善渊与独孤香都是重伤在身,离开了夭醉林之后,两人都恢复了法力可以帮助治愈伤势。但是,这毕竟是毫不留情的剑气所伤,又是伤在心侧的位置,即便花满楼医术高超,两人想要痊愈也要五六十天。

云善渊不得不暗道庆幸,还好修行界多用丹药而非汤药,否则她与独孤香真要成难兄难弟去感受良药苦口。

独孤香倒还能逃,只付出了法器的财产代价。而她与花满楼同处一室,这五十多天来一直都能感到他的心情不佳,不管她说了多少甜言蜜语都没有用,花满楼是决心要好好治一治她了。

“七童,我知道错了,以后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了。”

云善渊看着坐在床边为她拆纱布的花满楼,她胸口的伤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你别再继续忧心了。你知道的,你不开心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笑一下好不好?你一笑,我就百病尽去了。”

花满楼先认真地为云善渊把了脉,他才看向露出了一脸期待之色的云善渊,“我怎么不知道我的笑那么管用,你要哄我也找个好的理由。”

云善渊伸出一双手,将花满楼的嘴角牵起一个笑容,看着这个她制造的笑容满意地点头,“我觉得很管用,你一笑我就都好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好好检查一下,从里到外都查一遍,或者你觉得一遍会不够吗?”

“小愈,你真是……”花满楼闻言无奈摇头笑了起来,他是被云善渊打败了。

这五十多天以来,他看着云善渊的伤势不可能有好心情,现在她的伤好了,他也不会真的不露笑脸。“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知道受伤总是难免的,但我总希望你可以少受伤,更不谈是这种重伤。”

云善渊端正了神色说,“我都明白。我又怎么愿意死,只留下你一个人,我能对自己狠心,可从来都对你狠不下心。今后,我们都要为了对方保重。”

花满楼点了点头,清理了床边的药物,“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免得你觉得我啰嗦。你心里记住就好。”

云善渊见花满楼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平和心情,她是舒了一口气。然后,她眨了眨眼就抱住了正要起身的花满楼,“七童,你还没说是不是要为我彻底检查一下?”

“我信得过自己的医术。”花满楼虽是如此说着,他已将手里的东西抛掷了一侧的桌椅上,也抱住了云善渊。可是,他看向云善渊胸前的目光还有一丝担忧,毕竟那里有过一道穿胸而过的伤口。“要不再等一等?”

云善渊知道花满楼是怕不小心会压痛她受过伤的胸口,但这都是多余的担忧,她是真的已经好了。“何必多等,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可以在上面,这不就好了。”

“好,你说什么都好。”花满楼笑着被云善渊拉上了床,他知道自己又被哄住了,这是逃也逃不了的,况且他根本不想逃。

**

伤势既然已经好了,独孤香也没想继续多做停留,他已经感到了即将进阶元婴,想要找一个更为安静的地方,在那里安心进阶。

分离总会来。

开春之际,独孤香在城门前与两人作别了。“虽然不知今日一别何时再见,但总会再见的,也许是前往渊极崖之时。反正都留了通讯的玉简,有事就留信联络吧。你们要保重。”

“你也要保重。”云善渊与花满楼看着独孤香洒脱地挥了挥手,他踏上了飞剑,就消失在了空中。

“我们也走吧。”花满楼收回目光,牵起了云善渊的手。他们已经计划了之后的安排,先乘坐飞行法器前往太阿界的三大宗门之一的太虚宗,太虚宗每五年都会对外讲经论道,前去听一听也不错。

云善渊点了点头,她再回望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聚散离合,周而复始,此乃道也。既是如此,新朋旧故就等来日再见。

【虚空之后·终】

作者有话要说:  到此为止,本文就要说完结了。还有一章番外合集会在下周二左右放出来,想要看什么番外可以留言。

【番外】是非成败转头空

逍遥子很久没有感受到绝望的感觉了, 绝望是一种太过强烈的情绪,他并无法拥有。然而, 当他跪在噬灵沙漠的沙地上, 手中握着一株已经枯死的万情草,似乎被这种草所影响,牵动起了心中的万般情绪。

霎时, 千百年之前所深藏的感情宛如决堤一般出现在了神识之中,他一直都记得为何会得如此怪病,是他自己许下心愿,不如变作无心人,红尘旧事尽数抛。

“师妹……”逍遥子看着万情草渐渐成灰, 他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呢喃出了这两个字,一滴泪落入了沙地上不见影踪。

比起其他人从武道一步一步摸索着领悟天道的秘密, 逍遥子从起初就拜在修士门下, 学得是道门正宗功法。

他的起点比很多求仙无门的人都要高,但是入门的第一天师父就教导他,修行这条路是一条取舍之路,舍去的部分并不是不重要的, 也不一定是主动放手的,可能是剜心之痛, 但是想要得成大道就必须放下, 更是绝不能后悔。

逍遥子年轻的时候并不觉得他会有什么放下不的事物,有什么能比上至九天得成大道更重要?

他的师门内仅有师徒三人,他还有一位师妹, 他们二人虽然年龄相近,但是其他方面没有一处相似。他长得貌若天人,师妹普普通通;他天资过人,师妹普普通通。师父曾经说过,就是想要看一看如此两人谁能得成大道,因为天意从来都不会按常理出牌。

逍遥子与师妹之间的关系算不得亲近,虽然两人从曾经在同一个院落里生活了十二年,但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师父破碎虚空离开之前,留下了一件救命之物给了师妹。

逍遥子也听师父说明原因,正是因为师妹处处都比他弱上了几分,才会留给师妹一件保命之物。逍遥子心里有过一丝不平,但也揭过了这一茬,认为以他自己的本领确实不需要师父的馈赠。

自师父离去之后,逍遥子就离开了住了十二年的京城,行走大江南北,寻找各种机缘,希望也能早日前往上界。他赏过美景,看透美人,这世间着实没有什么让他真的放在心上。

然而,在昆仑山与灵蛇一斗之中,逍遥子身受重伤,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又有几个人能够坦然地面对死亡的来临?也许是他的前半生太过平顺,从来什么都不缺,无法领会到修者从来不可能一路平顺的道理,这一天注定成为他的命中一劫。

逍遥子没有想到他还能睁开眼睛,救他一命的人是师妹,这是何等的巧合,才能让他在绝处逢生。只是对于他而言,困境没有就此结束,反而是刚刚开始。

拥有力量的人是更害怕死去,还是更害怕失去力量?他的命是留住了,但却是丹田被毁,武功尽失。那时,他才觉得不如死去,不必承担如此从云端跌落的痛苦,而且恐怕是摔得永远回不去了。

彼时,逍遥子想起了师父所留的那件保命之物。师妹已经用了一半给他疗伤让他从死亡的边缘活了回来,那如果他再用去另一半,是不是就可以重塑气海,治愈断裂的经脉?

可是他如果用了另一半,那么师妹如果遇到什么危难就真的无力回天了。师妹会给他另一半吗?他又凭什么才能从师妹手里求得另一半?

这个问题困扰了逍遥子十二年,他与师妹也就又在一起相处了十二年。不同与第一个十二年,当时他年少气盛不曾把师妹放在眼中。第二个十二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复杂不清。

毫无疑问师妹对他并非只是普通的同门之情,否则也不会将半份能够起死回生的宝物给他使用,可他又对此是何种感觉?

逍遥子不知是不是只有从高处摔落,他才开始正眼开始看向平凡的人与物。本以为自己不会动心,更是有过阴暗的想法,如果他愿意虚与蛇委,是否就能获得另外半分宝物?

师父曾经说过,情劫是修士很难度过的一关,因为人生而有情,区别只在用情深浅。

逍遥子当时毫不在意,后来才明白润物细无声的情,让他也是心生迷茫。他并不是狠心到了不知恩义的地步,到底还是做不到恩将仇报。他不知旁人会否将恩情与感动变作了爱情与心动,两者之间可能会有一道界限,但也并非不可打破,也许它们会混淆在一起,无法明确地分清。

相伴的十二年缓缓过去,他似乎是已经习惯了普通人的生活,就此普通下去度过余生,也许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但是,他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梦见充从前的意气风发,潜藏的不甘还是会隐隐作祟。

让逍遥子抉择的一天还是来了。师妹遇到了一场意外,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如果不使用另外半份宝物,那么注定活不过一天。只是,如果使用了另外半分宝物,他就彻底失去了重塑气海,恢复如初的可能。

两者择其一,一边是师妹的性命,一边是他余生的希望。

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犹豫了,无法果断地选择前者,可又不能狠绝地选择后者。

师妹先一步做出了选择,她将那半份宝物给了逍遥子。

她说自己只是一个天资不佳的普通人,即便使用宝物救回了性命,也不过是平凡地度过余生。逍遥子就不同了,如果能恢复到从前,那么很有可能可以得成大道。这十二年已经是多求来的,这已经足够了,不必再困两人的下半辈子。

逍遥子不知是痛苦多一些,还是窃喜多一些,他没有坚定地拒绝师妹的决定,就在这样的犹豫中师妹过世了。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逍遥子后来才明白这句话都多苦涩,对于他来说师妹之死让他于心有愧,他使用了另一半的宝物确实恢复如初了,可是他永远不可能再是当年目空一切的青年。

这种于心有愧与复杂不清的感情交织在一起,终是一如师父当年说,修行一途是在不断地取舍,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如果后悔了就会成为心魔。

在年复一年里,逍遥子的心魔难消,并且越来越重,他知道后悔于事无补,可就是放不下心中的愧疚,更是无法欺骗自己,他其实对师妹是有爱恋之情,他选择了夺走了所恋之人的性命。

时日越长,逍遥子越发愧疚,那种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要无情就好,可是做不到真的无情。某日,他遇到了一位修士,那人卖给了他一味了断一切的药——忘情水。忘情水可以忘了那些复杂的感情,但它会有副作用,每个人会产生不同的副作用,不会伤及根本,但可能是无法根治的怪病,除非有一天能服用万情草解除了忘情水的药力。

逍遥子服用了忘情水,他必须将那些复杂的感情全都忘了,他才能继续向前走,向更高的地方走。副作用也来了,他渐渐无法再感知任何感情,喜怒哀乐,人本该有这些情绪,但是他渐渐失去了,就连恐惧之心都快没有了。

如此一来,他还能如何悟道?道不一定有情,但却不能麻木不仁。

他还是想出了办法,不如就与人共情,体验世间的感情变化。于是,他用心挑选收了四位徒弟,想来他们四人不会让他失望。

逍遥子睁开了眼睛,那些过去宛如决堤之水汹涌而来。他没有服用一株万情草,而天才地宝名不虚传,只是握住它的残根,其上的灵气就能牵动其他体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使得他所失所望全都重现。

逍遥子苦笑着站了起来,他找了百余年受尽了沙暴之苦才找到一株枯死的万情草,因为没能服用全株,所以无法完全拔出忘情水带来的副作用。

然而,已经不必再找了。他累了,很累了,回顾此生,起初不懂何是逍遥,后来不曾有一天得到真的逍遥。

他一开始就错了,年少狂傲,目下无尘。后来,他一错再错,不够狠心又不够绝情,又不能面对心中之愧。

他这双手造成了多少悲剧,他的师妹、他的徒弟,他也曾拥有过美好却是不屑一顾,如今回头看来,究竟又留下了什么?

不如就到为止,他不想再往前走了。

**

花满楼在突破元婴后期之际遇到了一位故人,他记着要揍一顿的故人——向雨田。

向雨田破碎虚空之后,没过多久就去了乂炼界,他喜欢做些一般人修不会做的事情,没想到百余年过去,真的再遇花满楼,偏偏还是记性很好的花满楼,被一通暴揍在所难免。

不只如此,向雨田还无奈还支付了一笔巨额的医疗费。

“所以,你先把他打了一顿,然后帮他治好了伤,他还颇为感激地给了你一笔治疗费。”

云善渊听着花满楼所言,这真是很划算的买卖,医修果然很会赚钱。“七童,你真是生财有道,我是甘拜下风了。”

花满楼没觉得有问题,向雨田狠狠坑过云善渊一次,他说了要讨回来,说过的话总要实现。“我只是言出必行而已。你是不是也收到了逍遥子的传信?我看了玉简,他说在噬灵沙漠等我们,他已经知道怎么开启通往渊极崖的古道了。”

云善渊点了点头,想来不仅是她一人收到了传信。他们都已经突破了元婴后期,是该探一探渊极崖了,只是她心有疑惑,通往渊极崖的道路想来有几千年没有修士通行了,逍遥子为何能肯定他们可以平顺地进入。

**

“我的这辈子没有为他人做过什么,现在我也想知道付出是什么滋味,所以我的死,死的要有价值。”

逍遥子站在古道入口处,想要重启这条古道需要用命来换。这是他在噬灵沙漠里徘徊多年得出的结论,既是如此,他何不做一回好人。

“修行之路太艰难了。取舍之间,清醒也痛,糊涂也痛,我终是要让师父失望了。我累了,心累了,决意不再往前走了。我自称逍遥子,可笑的是一生都不曾真的逍遥。事到如今,你们也就成全我一回,带着我的梦想往前走,待我化作风尘,也就真的逍遥了。”

云善渊知道她劝不了了。逍遥子心意已决,他说起的过去是一个抛不去的重担,将他压得生机尽失,他想死,或者说已经心死了。

逍遥子自顾自地说完,他就触动了古道入口的机关,尽数注入了毕生的灵气,被其吸收到了尸骨无存。

这一刻,古道缓缓打开了大门,从中传来了一股凌冽的风,望进去是黑漆漆的一片,另一头是通往更高世界的未知之路。

【番外】犹是黄粱梦里人

楚留香去京城帮忙定下了苏蓉蓉与云重的婚礼, 他并没有返回太湖。

算一算时间,还有三个月就到了三年约满之时, 不如就前往唐古拉山接人, 他也该见一见云善渊的师父叶盈盈,还有其余的师门中人。比起云重与云家两位长辈,叶盈盈对于云善渊而言更像是亲人。

有的事情不必深究到底。

十几年前, 雁门关内石观音对于潮音和尚与云蕾狠下杀手,潮音身死,云善渊忘记前尘,偶遇了姬冰雁。

十几年后,云重认出了云善渊就是他的妹妹云蕾, 可是云善渊从未叫出一声哥哥,她将身价财物分了大半用来赡养云蕾的双亲, 但无法开口认下云澄夫妇为父母。

因为前来商量苏蓉蓉与云重的婚事, 楚留香已经见过了云澄夫妻二人。

云澄本是玄机逸士的小徒弟,由于身体的旧伤不再习武,就随着云澄住在了京城。云澄确实是一位有些固执的长辈,他不住在唐古拉山的玄机门内还有一个原因, 虽然仇人张宗周已经自缢,但是其子张丹枫还活着。老父云靖死的时候, 誓言要后辈杀了张家所有人, 所以云澄不能毫不介意。

云澄实则是官宦人家出身,楚留香则是沾了一个盗帅的盗字,再想想那些江湖上香帅的风流之事, 可想而知,云澄对于楚留香也不算非常满意。但是,云善渊完全忘记了过去,再也不是天真单纯的女儿云蕾,云澄想管也管不了那么远。

楚留香明白这一点,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为了这些琐事而烦恼的时候。好在云澄是固执,不是不讲道理,还有苏蓉蓉从中说了好话,京城的见面才没有太过尴尬。

“香香,你怎么上山了?”云善渊正在做着准备将要下山,没想到楚留香竟是先一步来了玄机门。这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她以为他会等在太湖。

楚留香望着山间的白雪皑皑,玄机门内众人虽然都住在唐古拉山上,可也分在几个山头,他自是先来找了云善渊。

“我怎么就不能上山?我不仅是上山来接你,更准确地说是上门来拜访你的师父。虽说我不拘小节,但这点礼数也该尽到,总不能一声不吭地就把你娶走了。”

云善渊挑了挑眉,戳了戳楚留香的侧脸,“你脸皮是够厚的,我答应要嫁给你吗?你也太心急了,何况婚嫁之事太麻烦了,弄那么复杂做什么。”

楚留香一把握住了云善渊的手向着屋内走去,他就知道云善渊会这么说,所以他才要更积极主动一些,否则可能等待苏蓉蓉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而云善渊还没想过给他一个名分。

他知道两人就算成亲,但不会一直都呆在一起,可是成亲了才算真的有了家。“蓉蓉会在大半年后出嫁,就是嫁给云重,很快云重就会给你来信了。我看不如就双喜临门,你觉得不好吗?”

“好?听闻苏姑娘的婚事,我自是为她开心的。”

云善渊看见了楚留香眼中的期待,她只是觉得太快了,或者是太麻烦了。“不过,你我之间非要一场婚礼吗?我觉得……”

楚留香没让云善渊说下去,直接就吻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唇,没让她把话说完。在云善渊诧异的眼神中,抱着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片刻之后,楚留香才笑着说,“我知道你觉得婚事麻烦,就算一切从简,却也不可能不请伯父与伯母,高堂之位按理来说该是双亲落座,你却只认可你的师父。

我已经去过京城见过伯父,他愿意祝福我们,也渐渐放下了那些年的仇恨。小愈,婚事只有一次。仅仅是那一天,你做他的女儿,多得一份祝福不好吗?”

云善渊沉默了片刻,她与云家人没有相处超过一天,十几年以来,更是完全不知原身是何人,而借用了云蕾的身体,她也尽了自己可尽的一切去赡养云澄夫妇。有的话不用明说,她与楚留香都明白其中的因果。

云善渊还是松口了,如果只是一两天,让她扮作云蕾以女儿的身份与云澄相处,她也不是做不到。“好。我没那么固执,多一份祝福没什么不好的。”

楚留香笑意更甚,“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倒是很会顺杆爬。”云善渊无奈地看着楚留香,“你这个样子,真的不像我认识的香帅。”

“那你是该好好认识一下你的香香,而不是那个江湖里的香帅。”楚留香玩笑过后也认真了起来,“小愈,风也希望有一个家,何况我不是风而是人,非常希望与你有一个家。虽然我过去不曾为谁停留,但我做出了承诺就不会后悔,更不会违背承诺。我会遵从诺言,直到我不存在的那一天。”

云善渊缓缓点头,她牵起了楚留香的手,“走吧,你是来拜会师父的,她住在另一个山头,现在过去正好一起吃晚饭。至于婚事,你看着办就好。我得先去一次南边的万福万寿园,我答应过霍天,会将师祖与上官天野的比试结果传信与他。之后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想去哪都可以。”

**

楚留香无比庆幸他早一步到了唐古拉山,与云善渊一起下山前往了金府,因为在金府附近他们遇上了史天王集结倭寇意图犯边一事。

如果他没有一起来,事态紧急到了根本无法让云善渊寻找帮手,那么他等到的只会是云善渊的死讯。他会肯定是那种假定的结局,是因为他们两人一起深入虎穴还都身受重伤,如果一人只身前往,可想而知是什么结果。

如此一想,楚留香想要抱紧云善渊却又不敢用力,怕扯到她的伤口。

“小愈,别让我再等了。我们就在蓉蓉与云重之后进行婚礼,我过几天就给师父去信请他来太湖,好不好?”

云善渊看着床侧的楚留香,他头上的伤口处还缠着布条,布条被她打成了兔子耳朵一般的结。“好。你要不介意顶着一对兔子耳朵,我明天就陪着你一起去投信。”

“明天不行,我不介意顶着兔子耳朵,但必须等你的伤痊愈才行。你别耐不住,又想出去玩。”

楚留香这样说着却是笑了出来,他很想知道师父见到信会是什么表情。师父许是会喝一口酒,深感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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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这是您要的黄糕。”店小二将碗放到了饭桌上,他见这位客人还是睡着就轻轻推了推他,“客官,醒醒,您要的黄糕来了。”

楚留香恍惚地睁开了眼睛,他有些充楞地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黄糕,又看向了四周,确认他是在一家北方的小饭馆里。而他低头看到自己已经有些泛白的头发,狠狠握紧了双拳,闭起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楚留香终是松开了双拳,笑着夹起了一筷子黄糕,黄糕一入口,他满心都是苦的。

黄粱一梦,梦境太美,他又何必梦醒。醒了之后,他要怎么孤身一人面对现实呢?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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