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奇幻玄幻 > 以剑证道 > 第三十八章
听书 - 以剑证道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第三十八章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起初, 问月楼的出现并未引起江湖中人的重视,但是随之而出的那把圆月弯刀, 尽管真的见到它的人极少, 可是不知何日起,有关昔日魔教在中原武林两次大战消息的弥散,越来越多的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惊恐。

有关那把天下无敌的魔刀, 它的刀锋所染上的血与夺走的命,在世听闻过那段过去的人无不是摇头哀叹,那是真的邪魔,它嗜血而残忍。

第一次的大战江湖有谢晓峰大败魔教教主,第二次的大战是丁鹏自己选择了消失。那么这一次, 魔刀再度横空出世,问月楼仿佛一夕之间扎根满布江湖之中, 又会让多少人死去。

只是, 问月楼楼主午怺并没有大开杀戒,甚至有些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去问月楼挑战午怺,竟是还活着离开了问月楼,而他们无一不赞叹午怺是个魅力无双, 让他们心甘情愿臣服之人。

如此的问月楼楼主,并非昔日让江湖动荡的魔教传人, 但是却引得更多人的害怕, 像是武当木道人之类的大门派高手更是警惕,就怕这样深不可测之人擅长蛊惑人心,会让江湖陷入一片血腥之中。

故而, 八月十五午怺的邀战帖一出,便是引得江湖一片沸腾。

今年的江湖真不太平,四月十五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一战够刺激,可是大内皇城之中能去观战的人非常少。

时隔六个月之后,在十月十五日,东海之侧将又有一战,这回想要去看个究竟的人不少,偏偏东海那么大,到底是在哪里一战?想要知道具体决斗地点的人很多,可惜对战双方并未作出回应。

午怺自是找不到的,而知道云善渊下落的人更少。

当初云善渊被青衣楼追杀之时,都无人知道她的踪迹。后来霍休身死,青衣楼解体,那场追杀也就不了了之。若说要问云善渊的踪迹,江湖人大概只得去问陆小凤了,然而陆小凤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度也是是失踪了。

其后,人们才知道除了东海约战的将至之外,刚刚发生了南王谋逆没有多久,太平王世子竟然也起了不臣之心。

爱管闲事的陆小凤又被卷入了此事,才会失踪了几个月,好在最后关头陆小凤得以诛杀了宫九,才让这场动荡朝野的谋逆没有向最坏的方向的发展。

这就是江湖,无时无刻不是波澜横生,有时是小风小浪,有时是狂风骤浪。

十月初十,距离东海之战还有五天。

不管外面掀起了何种波澜,百花楼依旧是一派平静祥和。

云善渊在八月十五接到了午怺下的战帖之后,她与花满楼就从西向东回了金陵城。若是没有这张战帖,他们也是到了回程之时,因为十月十五的决斗之日,距离十月二十六的婚期仅有短短九天。

午怺并未对外宣布的决战之地,就在潮汐出入可经的候涛山,它东濒沧海,南吞甬江。从金陵城到镇海的候涛山,大约需要三四日左右,故而十月初十会是云善渊留在百花楼的最后一日,翌日一早,她便要出发去东海之侧。

十月初十是两人回到金陵的第十天。这十天,云善渊就住在了百花楼。

这一日也如过去的九天一样,她在天光未亮之际早起,先去了城外小山中练了一遍武,然后回到百花楼与花满楼一起吃早膳。一般而言,两人上午便在房中各自看书,下午一起去街上转一转,或是去欣赏金陵城内外的风景。

“栖霞山的枫叶已经红了,若能在太虚亭中倚栏观枫,就能将如霞如锦的红叶美景尽收眼底。今日午后我们去栖霞山,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花满楼笑着对云善渊如是说到,他已然可以想象亭台之下琴音悠扬,琴曲之音也吹动了红叶片片的美景。那样的美景,自是要与心爱之人一同共赏。

云善渊将装古琴的布袋取了出来递给了花满楼,“好,终是能听你弹一曲了,山间枫叶林中的琴曲,想来会别有一番情趣。”

两人驾着马车前往了栖霞山,马车停在了山脚下,他们也不着急赶路,慢慢地向太虚亭走。一路之中已然见到了如云似雾的红叶林,偶然才遇到了一两个同来山中赏景之人。红叶之下,山中相逢的陌生人亦是点头微笑而错身离开,谁又不为这番美景而陶醉其中。

漫山红叶的美炫目迷人,却是不及花满楼三分。

云善渊看着亭中的花满楼,听着从他指间流淌而出的琴声,从《秋宵步月》到《秋鸿》远达,又从《洞庭秋思》到《秋水》虚渺。

花满楼的琴音少见秋日的寂寥,而是将人引入了历经岁月淘洗沉淀的水天一色,这让云善渊已然沉醉在高旷空澈的畅然自适之境里。

当琴音停止之后,余音还在山间环绕,让枝头的红叶也忍不住随乐而动,落在古琴之畔。

花满楼收回了放在琴上的手,望向身侧的云善渊,他一直能感到那道沉醉的视线,被如此注视着,让他也忘记了指间的琴弦,仿佛与云善渊两人在曲中相逢,共醉在秋色之中。此刻琴音已止,但云善渊依旧是目光灼灼。

“真有那么好,让你还留恋其中回不了神吗?”

云善渊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花满楼的侧脸,“琴音是迷人,但你更迷人,让我如何不为你着迷。估计我是一直回不了神了,你说怎么办?”

花满楼闻言笑意更甚,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云善渊的鼻子,“还能怎么办,我这就陪你一起醉在其中了。”

云善渊也温柔地笑了起来,她捻起了古琴之畔飘落的红叶,枫叶之下果然有摄人心魄的美景,她逃不了也不想逃。

“好,我们一起醉。不过,今晚陆兄也要来凑热闹,他一心惦记着大闸蟹,是不会错过晚上这顿的。”

花满楼收到了陆小凤的书信,陆小凤在信中提到他会备上两坛上好的花雕,就等着今晚可以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

“陆兄特意从京城绕道神针山庄,为我们去取昏服,这一顿是该让他尽兴。”

云善渊与花满楼的婚期定下之后,依照云善渊的意思不用大办,在花家与亲朋好友一起聚一聚,见证这场婚礼即可。

即便婚礼从简,但还是要准备好一套昏服,若让云善渊自己动手绣嫁衣着实有些为难她,神针山庄的薛老夫人主动开口,为两人量身定制了昏服。这两套衣物当然是重要之物,陆小凤便说他会去一次神针山庄,亲自为两人将喜服送到百花楼。

“算算时间,陆兄也快到了。”云善渊说着帮花满楼一起收好了琴,两人踱步缓缓下了山,她也期待神针山庄所制的凤冠霞帔。

百花楼之中,陆小凤先到了一步,他在二楼倚栏喝着茶,就看到了从街那一头走来的云善渊与花满楼。

这一刻,绚丽的秋光夕阳洒在两人身上,他们之间所流露出的柔情缱绻,不只让陆小凤,也让与其擦肩而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而叹。

陆小凤握紧了茶杯,他想到了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之战。叶孤城死了,西门吹雪重回了云端之上。如果没有东海之战该多好,这般良辰美景便能相伴至白头到老。可是紫禁之巅一战在所难免,东海之侧一战同样如是。

江湖中人,江湖生,江湖死,从来都是如此。

云善渊与花满楼走到百花楼下,都对二楼的陆小凤笑了笑。

陆小凤也是举着茶杯,他也是一脸的洒脱笑意,既然有些事必然会发生,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此刻笑对人生。“我把昏服为你们带来了,你们有没有准备好一桌的大闸蟹?酒我也备好了,真有些等不及了。”

花满楼点了点头,“都已经备好了,这会正在让蟹吐泥沙,过一会就能下锅清蒸。佐料也都备齐了,等会能让你吃个畅快。”

陆小凤满意地喝掉了杯中的茶,他看着两人进了百花楼,没有继续坐在椅子上,也走到了厨房。“那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云善渊将温酒的小火炉找了出来,“既然你带来了酒,那你就去温酒吧。或者你想在这里绑螃蟹?”

清蒸大闸蟹之前,要将螃蟹洗干净,再用细绳将蟹钳绑起来入锅蒸。

绑蟹钳看着容易,但也需要一些熟能生巧的技术,若是不熟练被夹上一两下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动作熟练的绑着张牙舞爪的螃蟹,他讪笑了一下,“还是花兄在行,我就不添乱了。”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云善渊则是在一边开始生火煮水,等水煮开后便能将蟹下入锅中。

陆小凤见两人配合默契,他插不进手帮忙,就默默端着小炉子离开了厨房。

在他转身离开厨房门口之际,刚好看到云善渊拿着丝帕为花满楼擦拭了他侧脸上溅到的水渍,而后两人相视一笑,又开始各自做起了手中的活。

陆小凤觉得此生他都无法忘了这一幕,在这个厨房中并没有鲜花为背景,有的只是茶米油盐的味道,这两人却让他看到了繁花盛开的盛景,让他一个旁人都希望能让花开不败。

这顿晚饭自是吃得尽兴,蟹肥膏黄的螃蟹,配上甘香醇厚的陈年花雕,如何能不让人身心愉悦。

陆小凤简单地说了说宫九的事情,他也提到了在无名岛上遇到的沙曼。在薛冰死后,他总还是慢慢走了出来,沙曼是一个让他情不自禁的女人。

“这次,我绕道神针山庄就没有带她一起来江南。下次,我们四人一起聚聚。”

云善渊与花满楼都点了点头,如果还有下次,那么就该是婚宴之日。

三人边吃边聊天,大概到了戌时三刻,楼外有些起风了。

陆小凤就提出了告辞,今夜本就很可能下雨,他也不打算宿在百花楼,还是在秋雨未至之前回客栈。

“那么,我们就二十六日再见。”

陆小凤深深看了一眼云善渊,依照她的意思,若是去观战也不用告诉她。如果她能活着回来,自是能再见面。如果她不幸身死,也是会葬身大海,不必留下墓碑。

花满楼应允了陆小凤,“那就到时再见。”

陆小凤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他与花满楼总会再见。不管东海之战的结果如何,他都要来百花楼看一眼花满楼才放心。

两人送走了陆小凤,又收拾好了碗筷,等一切的杂事做完,小楼之中仿佛突然安静下来了。日出日落,终是要迎来黑夜。

“我还没看一眼送来的昏服。”云善渊打破了沉默,她拉着花满楼的手走向了他的房间,“两套都放在了你房里,你不好奇吗?”

花满楼当然也想摸一摸昏服,但他更希望是等到十六天之后,能在新婚之夜触摸到云善渊穿着嫁衣的感觉。“薛老夫人的手艺一定很好。”

两人进了花满楼的房间。

云善渊点起了一盏小灯,看到两套昏服折叠地放在床榻之上,将它们展开一看,果然是流光溢彩,而那上面的刺绣,着实美得动人心魄。

她摸了摸昏服三遍,记住了指间的这种感觉,不再过多的留恋,将昏服折叠好放入了衣橱之中。

花满楼就站在云善渊的身后,听着她摸着昏服,又听着她将其折好放入了衣橱中。这一刻,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此时,楼外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风一吹,吹开了未关好的半扇窗户,将一丝凉意带入了屋中。

“一层秋雨一层凉。你明早离开的时候,多添一件衣服,带在身边也好,大海边上的风更寒。”

花满楼一边关上了窗户一边如此说着,他的语气熟稔,就像是简单不过地让云善渊别在秋日着凉,要记得添加衣物。但他们其实都明白,他们都不会着凉,也无需添加这层衣物。

云善渊听到花满楼如此寻常的关切,关上衣橱的手顿了顿。

她就看着昏服的那抹红被关入了衣橱之中,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了。你也别光顾着照看花,也要照顾好自己。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先回房睡了。”

“你要记得关窗,别吹一夜的凉风。”花满楼随着云善渊走到了房门口,“既是在隔壁,我就不送你了。晚安。”

云善渊一如这十天以来的睡前道别一样,她笑着说了一声晚安,就走出了花满楼的房间,并顺手合上了那扇房门。

只是云善渊走出房之后,并未转身走向她自己的房间,就是那样定定地站在门房口。一门之隔的花满楼也是静静地站在门后,同样没有移动半步。

两人隔着一道门,一动不动,亦是一言不发地静默着。

楼外的雨声又大了一些,可以肯定在这场雨过后,会有不少树叶花朵凋零。

“小愈…”花满楼忍不住叫了云善渊一声,但他却不知后面该说什么。

他可以如同寻常一样让云善渊多添衣物,也可以如同寻常一样与云善渊道一声晚安,但他们都知道今夜过后,恐怕不会再有这样的寻常时光。

“小愈,我……”花满楼想要再度开口,可是让他怎么用一句话说尽余生想说的言语,那样的千言万语只是寻常,却是最留不住的寻常。

云善渊再也不能克制心中的不舍,她转身一把推开了房门,一步向前勾住了花满楼的脖子,就吻了上他的唇。

花满楼只觉唇上微凉,他愣一秒,便环住了云善渊的腰,闭起眼加深了这个吻,让它从温柔到缠绵,更多一丝注定离别的疯狂。

而后,花满楼就感到云善渊的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腰带,他微微松开了云善渊,深吸了一口,用手按住了她下一步的动作。“小愈,我可以等的,等到我们成亲的那一天。”

云善渊抬头看着花满楼,她笑得风流,“就算是我等不了。你应该听过那句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花满楼听着云善渊调笑的语气,却知道这次她笑容的背后藏了一丝恐惧。他抱住了云善渊,“小愈,不要害怕。信我一次,这不是我们的终点。我的厄运在七岁眼盲的时候就用完了,自从那年那天见了你,我知道此后我的生活会否极泰来,不管眼前之事有多困难,却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你别怕,好不好?”

“七童,今时今日,我才知我还会害怕的,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其实,害怕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它证明我还是个人,是个活人,是个普通人。”

云善渊听着花满楼的心跳声,她默默流下了眼泪出来。她本就应该懂得恐惧,可是一路走来,却无法向任何人展露半分。而今,她能在花满楼的怀中哭一场,但是今夜过后,前路崎岖还是要她一个人走,而她不能再去害怕半分。

云善渊也想相信花满楼,可是她信不过上苍。

“七童,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真的认为遇到我是幸运吗?若我们从未相遇,从不相知,那你就不必在今夜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你还能是那个不见人间痛苦的花满楼。”

“傻瓜,你怎么会这样想。”花满楼感到前襟的湿意,他摸着云善渊的头发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们不曾相遇,那么我就无法懂得两情相悦的美好,更不能找到让我心安的归处。我明白遇到一个对的人有多难,如果你不曾出现,我的心怕是只能孤独地老去。即便我会娶旁人,恐怕也是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花满楼说着为云善渊拭去了眼泪,“我很早就懂了,凡事都要付出代价,越是美好,代价就越大。难道你认为,我只能享受这份感情的美好,却无法承担它的代价吗?”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舍不得。”云善渊抱住了花满楼,她明白在死生之后,看不到未来的等待有多痛苦,情越深越痛。她宁愿一人去背负这种痛苦,却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她能为花满楼做的太少了。“七童,我终是懂了,甜过了头就是苦,是苦啊。”

花满楼笑了起来,尚未分离,他已经可以感到心中的隐痛,但这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是苦,我也甘之如饴,我们总会苦尽甘来的。别多想了,我答应过你,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好好过每一天,我不悔,你也不悔,那就够了。”

“好,不论如何,我们都会好好过每一天。”

云善渊看着花满楼的笑容,伸出手细细描摹着他的笑,她确实不悔,也根本不可能后悔认识花满楼。她终是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笑着说,“你既是不让我采花,今夜我留下,我们一起听雨总可以吧?”

花满楼横抱起云善渊将她放到了床上,他就在边上躺了下来,“听雨自是好,若是它下一晚,那便听一晚。”

楼外的秋雨不停地下着,落在树叶上,落在屋檐上,落在青石街上,那些声音各不相同,淅淅沥沥,如梦如幻。

花满楼握住了云善渊的手,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她平缓的呼吸声。既是听见她睡着了,他也便沉沉睡去了。

雨总会停,天总会亮。

翌日清晨,云善渊依旧早起。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花满楼轻柔地为她绾起了长发,又见他取出了一根沉香木的发簪插.入了她的发间,发簪像是一抹流云的式样。

花满楼笑着问,“喜欢吗?我可能刻得还不太好。以后,定做一支更好的给你。”

“很漂亮,我很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云善渊想起了曾见过花满楼手指受了小伤,原来他那时学习木雕是为了雕发簪,她如何能不喜欢。

她说着从就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布袋,将里面系着罗缨的玉佩拿了出来,放到了花满楼的手中。“我在无名岛上闲来无事刻的,你收着吧。”

花满楼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它大概有半个掌心大小,雕工却非常精致,镂空勾勒出了一幅繁花似锦,正是以这些鲜花描画出了一个花字。这可不像是云善渊所言,是她闲来无事随意刻的,怕是用了很大一番心思。

花满楼握紧了玉佩,‘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他如何能不明白云善渊的深情,便是从背后抱住了她,“小愈,虽说归期未有期,但我期待某一日可以共翦西窗烛。”

云善渊缓缓点头,“好,你要保重。其余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我该走了。”

花满楼松开了手,送着云善渊离开房间,又送她走出了百花楼,再将她送到了金陵城门口。两人牵着一匹马,走到了城门口,他已然无法再送。

“那么就来日再见了。”

云善渊最后回望了一眼花满楼,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在了心里,“好,那就来日再见。”

此言终了,云善渊骑上了马不再回头地向前方奔去。

她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只怕就会生出千般万般的不舍。她不能再流泪,那些偶然冒出的恐惧与害怕都被抛之于脑后。

这条问道之路是她选的,不改初心,不悔深情,这一路不会简单顺畅,她早就有了准备,那便笑着去面对。

**

十月十五日,水官解厄。

云善渊来到了候涛山山顶,今日此处总有几位观战者到来,她不去想会有谁,此时此刻,已然不用多想。

午怺飘然上了山,站定在了云善渊面前。“云善渊,我们今日总算能好好见一面了。”

云善渊这次看清了午怺的面貌,午怺竟是一个女子,而且与西门吹雪有三分相似。

云善渊忽然明白了什么,石雾说西门吹雪是故人之子,却不提起故人到底是何人。

石雾与午怺原是一对好友,但某一日他们分道扬镳,再也不相往来,很难说西门吹雪是否就是石雾的孩子。毕竟石雾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他的雾气幻化已然可以轻易改变颜容。

不过,午怺今日既然出现在此处,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午怺温和地笑了起来,“你似是也有几分惊讶。我从未说过自己是男子,那只怪世人看不穿。二十六年前,我见到了魔教石窟的武功,便是得知了天外有天,我想要去天外一探,只是这条路并不好走。

需知那要经过三个境界,从后天境界到迈入先天境界,再从先天境界迈入天人之道,走上天人之道才有可能求得破碎虚空。你我都在先天之中,需是身、心、神齐修的突破,才能迈入天人之道。”

午怺指了指天空,“其实上苍很不公平。有的人凭借机缘,得到了一套神秘莫测的武学便可以突破前两个境界。有的人却需要一路自行摸索,必须经历九死一生。

我不知你如何走到今日,我算得上有一点点幸运,幸运地得知天外有天,但是也只是如此了,石窟中的武功总是残缺的。我为了破碎虚空去更高的世界看一看,已然斩断一切羁绊,谋求天人之道。我身在这个世界,却是不知机缘在何处。

既然不知,那么只有我们一战。对战之中,寻求突破。你会怪我吗?”

云善渊摇了摇头,“若说其他人都是死有余辜,但是你杀了孙大爷,凭此一点,我就不可能没有半点怨言。但是我知道,在你眼里只有强弱之分,他碍着你的道了,你就将他除了。我怪你,你也不会有半分悔意。我的责怪,于你而言,没有意义。”

午怺笑着点头,“孙琦,他知道太多了,若非如此,他也不必死。不过我说的责怪并非此意,你原本可以慢慢与人相守一世,可是如今却不得不与我比试,对此你怪我吗?”

云善渊再次摇头,“这都是天意使然,此生此世有了你我的相遇。曾经有位前辈让我珍惜出现的对手,因为这是一种幸运。作为对手之间的相遇,我不怪你,更不怪命运使然,也必须承认这是一种幸运。”

午怺微微点头,纵使如此,云善渊也只谈及了作为对手之间的相遇是种幸运。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句话很有道理,故而我割断了一身羁绊,可你却仍想要顺应天时,去相信几乎不会出现的机缘。

我不知是该赞你心性坚毅,而是笑你竟还如此天真。不过,如是没有你走上了道法自然的逍遥之路,也就没有我们之间的一战。所以我该祝福你,也会祝福你,某一天能够得偿所愿。”

闲谈也就到此为止了。

两人一同走上了山峰之巅,就在此处开始了一场问道之战。

侯涛山一带,原本是天朗云舒,却在突然之间便掀起了飞沙走石,使得风云变色。在一片昏暗的天色之中,两道身影不断交错着。

午怺已经走到了先天的顶峰,她妄图突破,只能求一战。

云善渊面对着午怺,她便是明白了魔的模样,那是一种逆天而为,与她所行的顺应天时截然不同。可以说午怺的道与她的道处处不同,处处相克,让她被压制着感受到魔道的力量。

不过,也正是这样毫无保留的两相对冲,亦是让云善渊对于所持的道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再不断流失,却也就是在这样的高压之下,领悟到了曾经忽视的感觉。宛如万物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周而复始,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它们的声音都汇集到了脑海。

也许在这一刻是将要死去的那一刻,也许在那一刻是能够死里求生的这一刻。

云善渊感到了广博的天道,仿佛有什么在神魂中璀璨了起来,她跨过了那道天道的门槛,从先天之境走入了天人之道的起始点。

最先感觉到的云善渊突破的人是午怺,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便是心头一空,手中的圆月弯刀先坠落了下去。

一境之差,天壤之别。

如此道与道的相对,云善渊没有杀她之心,可是魔道却是反噬了午怺自身。

她缓缓闭起了眼睛,在这个非常快的瞬间,她宛如听到了己身缓缓死去的过程,然而她并不悔,只恨未能一睹更高的那个世界。

下一刻,云善渊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跌落山崖的午怺。

只是,上一秒云善渊尚且庆幸于活了下来,但是下一秒她便是神魂剧痛。

对于云善渊而言,她的问道之路有着常人没有的机缘,就会有常人没有的艰难。九死一生是艰难,而没有己身就是另一种艰难。

她一旦迈入了天人之境,神魂之力过于强大,就会冲破了原本并不属于她的身体,她与这具身体也无法再有关联,更是使得这具身体在瞬间化作粉尘灭于此世。

云善渊来不及多做一秒的思考,神魂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辗转到了下一个世界。她知道这怕是最后一次借尸还魂,当此世结束之际,她必须凝魂成体。如果不能拥有己身,不谈天人之道,恐怕早晚都要消散于天地间,如何能再与花满楼相见。

希望此世寻得机缘,大悟之后,在进入下一世之际,以神魂之力凝结己身。

只有在拥有己身之后,她才有可能真的走上天人之道的境界,然后身、心、神齐修,而达到最终的破碎虚空。

云善渊如此想着就是眼前一片漆黑,再就是感到身体剧痛无比。

以往可以修复原身的神魂之力,如今因为它过于强大,已经不能与所借还魂的躯体相容,甚至是冲破了躯体的某些部分,才让神魂与躯体到达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她也只能看到原身死前断断续续、不甚明了的一些记忆。

由于身体过于疼痛,来不及去思考更多,终是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昏迷之中。在昏迷之前用到了龟息之法,因为她正飘在一条河里,也不知醒来时会在何处。

**

东海之侧,一战惊天,却是没有几人见到这场惊天之战。

石雾在山崖下找到了午怺的尸体,抱着她不知去了何方。吴明漠然摇头返回了无名岛。

陆小凤当然也到了侯涛山,他担心云善渊,更是担心花满楼。他知道花满楼来了山中,却是不知其人在何处。

乌云散去之后,山巅之上未有留下一人。

陆小凤就知道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云善渊了,他就必须找到花满楼,他着实放心不下。虽然花满楼一直表现得能够热爱生活,可是入骨的爱恋与死别之苦,只有真的经历过才会懂到底有多痛。

侯涛山的另一侧,花满楼缓缓闭上了眼睛,慢慢走下了山。

他知道云善渊消失了,某一刻他听到了一种太过庞大的声音,然后他所爱之人就消失在了这个尘世间。不过是一夕之间,他们两人之间已然相隔了两个世界,不得而知何日再见。

十月二十五日,入夜。

花满楼回到了百花楼,楼中与往常一样,一片漆黑,他不用点灯,而今夜他也不愿点灯。

在回房之后,他打开了那个放着昏服的衣柜,取出了那两套精致的华服,轻轻地摸着,似乎还能感觉到多日之前,云善渊触摸衣物时所留下的温度。

花满楼太过希望明日能够穿着昏服迎娶所爱之人,在新婚之夜感知云善渊身着嫁衣的模样,但是两人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恐怕只能是泪洒新衣。

下一刻,红色新衣沾上了花满楼的一滴滴眼泪。

他不知上一次是何时哭,也许是铁鞋大盗刺瞎他双眼之时。

七岁之际,他还是孩子,因为眼盲而害怕,因为害怕而敢哭得放肆。后来他缓了过来,就在那一刻找到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也是在那一刻遇到了心上人。

命运让他们可以重逢,才有了后来的相知相爱。

然而这一次,他已然不可能再放肆地哭。

如此漆黑的夜色里,他只能默默缓缓掉泪,一个人静静地落泪。这些眼泪不能流到天明,当天色一亮,他就要遵守约定,好好过以后的每一天。

此时,小楼外有飘起了秋雨。

雨声中,楼下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花公子,丁某深夜造访,你可否一见?”

花满楼怔怔地抬头,从那些与云善渊相遇至今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他听到了那个苍老的声音,来人是一个武功高深的老者。他擦干了眼泪,下楼后为来人在厅堂中点起了一盏灯。“丁前辈,莫非你是丁鹏。”

丁鹏将手中的圆月弯刀放到了桌子上,他便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错,我就是丁鹏。今夜冒昧造访,就是为你送来这把圆月弯刀。它落在了山崖之下,我见到了它,觉得应该赠送与你。”

花满楼不解其意地望向丁鹏。

在午怺找到圆月弯刀之前,丁鹏是这把刀上一任使用者。这把刀是一把魔刀,为何要特意带来送与他?

丁鹏摸着圆月弯刀,他苍老的脸上多了一份怅然。

“世人都说它是魔刀,午怺将它发挥到了一个极致,她以自身入魔控住了刀。我更是亲身体会过它的魔性,握住这把刀就能天下无敌,只是也会变得嗜血、残忍、丧失自我,圆月弯刀会给天下带去灾难。

当年,我以此刀杀过很多人,我以为天下人都负了我,那我何必在意天下人。

可是偏偏我还有情,我知道青青是不一样,她只为了我,从未负我,是我辜负她良多,甚至抛妻别娶,只为名利。

终有一天,我后悔了,我想要与青青安度余生,我们隐居了十年。可是一旦握住了圆月弯刀,就没有那么轻易可以放下。那一天还是来了,它夺走了我最爱之人的性命,青青用她的血消除了我心头的魔。我与任天行恶战了几天几夜,绝不能让他夺得此刀,再让江湖动荡。

我不知是怎么活下来的,活下来之后,手中已经没有了圆月弯刀。直到这次,我看到它再出现了侯涛山。”

花满楼更是不知丁鹏的意思,丁鹏与那位青青因为圆月弯刀而阴阳相隔,他为什么还要再捡起圆月弯刀。“那么丁前辈为什么还要将它出山?”

丁鹏收敛了怅然的神色,他认真地说到,“圆月弯刀确实可怕,但是世人都忘了一点,它其实是神魔之刀,有魔的一面,就有神的一面。我的武功习得于魔教,都说圆月弯刀与魔教的武功来自天外,它们古怪而可怕,修行的人一旦成功可以制霸天下,却是少有人知道一个历代教主相传的秘密。”

“圆月弯刀藏着一个秘密,天外之秘。惟大智大慧者,惟至情至性者,才能参透或者感悟圆月弯刀真正的秘密。我没有做到,历代教主也没有一人做到。魔教教主本就难有大智大慧、至情至性,至多也就是放下了手中的刀。

花公子,我将此刀赠与你,只是出于一种我的感觉,你可以领悟到圆月弯刀的秘密。相传得知它秘密的人,就能心想事成、人月两圆。圆月、圆月,这才是圆月弯刀所能助人达到真正至高境界。”

丁鹏说到这里看向花满楼的头发,只怕花满楼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相思在几日之间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花公子,我言尽于此。刀归你了。刀要如何用,我也不知道。希望你能有所得,那么我与青青没有得到的幸福,可以在你们身上实现。”

丁鹏走出了百花楼,只是轻声念到,“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花满楼听着丁鹏远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不见,他拔出了圆月弯刀,在刀身上摸到了七个字‘小楼一夜听春雨’。

此刻,小楼之外确实下着雨,却是淅淅沥沥的秋雨。春天何时会来?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