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并不存在。
一瞬间洛伦佐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抽离干净,失去了那框架的支撑,血肉无力的坐回座位之上。
自己是梅丹佐,是047,洛伦佐从那圣临之夜后所坚守的一切,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哀伤,那些不可饶恕的的所有,乃至洛伦佐·霍尔默斯自己本身……
突然有种莫名的悲凉感,洛伦佐为了根除妖魔付出他的所有,可如今自己却是虚构的存在。
这一切都是只是一段疯狂的臆想。
毫无意义的臆想。
此刻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怜悯,他们似乎都在可怜这个悲哀的灵魂。
“我知道这可能很难接受,可霍尔默斯先生,根据资料你在旧敦灵的新生活里成为了一名侦探。”
安东尼似乎赢下了这一局,洛伦佐是个疯狂的家伙,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失去双手他也会用力的咬断敌人的喉咙,可此刻安东尼摧毁了他的一切。
“作为一名侦探,你应该清楚证据的重要性,而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证明042并不存在,你真实身份是047,被冠以梅丹佐之名的猎魔人。”
洛伦佐低着头,似乎是在看那一张张自己的照片。
很久之前洛伦佐便觉得自己长得与梅丹佐相似,可现在那相似的临界被突破,两张脸重叠在了一起,变成疯狂的模样。
“黑山医院里有过这样类似的病例……”
梅林在此刻突然说道,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感。
“一位骑士受到了侵蚀,侵蚀之严重导致了他记忆的错位,他忘记了自己是谁,随后他在疗养院生活了很多年,除了失忆外与常人无异,但漫长的生活中他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社交圈……”
空洞的眼神里倒映着那个失落的家伙,他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他拥有了新的生活,可突然有一天曾经的他醒了过来,他记起了一切……”
那平静里的声音带着哀伤,似乎故事里的人此刻就正坐在这里,另一个他醒了过来,于是双手撕裂胸膛,另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伸展了出来。
“他变成了与曾经完全不同的人,现在与过去都变得模糊,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此刻究竟谁,失忆前所爱的女人已经有了家庭,而失忆后的他在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生活,他的生活崩塌了,可凶手却是他自己……”
“霍尔默斯先生,你被伪圣杯污染了,即使强如你这样的猎魔人,也感受不到污染的进行,在这漫长的时光里被一点点的腐蚀吞没。”
安东尼总结道。
所有人都看着那低垂着头颅的男人,他以前就像一团桀骜不驯的火焰,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雨都难以将他熄灭,可现在这团火就像融化积雪,一点点枯萎,变成小小的一团,甚至连自己都无法照亮。
“无敌的霍尔默斯先生倒下了~”
见鬼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微,但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是如此的清晰,那人反复的重复着,还带着童谣的旋律。
“无敌的霍尔默斯倒先生倒下了~”
洛伦佐缓缓地抬起头,颓然的目光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那真是令人感到怜悯共情的脸,就像一只被大雨浇透的小狗,你忍不住的想抱起它,可突然那悲伤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紧接着变得狰狞了起来,碎裂的钢铁重新被拼凑在了一起,变得愈发坚固。
风中摇曳的火苗开始翻滚,炸裂成了炽目的火海。
抛开那些该死的情绪,就在所有人以为无敌的霍尔默斯先生倒下时,洛伦佐再度变得强硬了起来,他带着奇怪的笑意,嘲讽似的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的谁?我来自何方?我要去哪?”
洛伦佐轻声诉说着,可那声音下的疯狂却触动了每一个人。
安东尼此刻也警惕了起来,之前的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前进,直到现在这个突然情况。
亚瑟则在此时突然和洛伦佐一起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拍着手。
无敌的霍尔默斯先生又爬起来了,他是要杀光妖魔的怪物,在此之前没有人能打败他。
至始至终安东尼都没有搞清楚一个点,按他的说法,洛伦佐是个生活在疯狂中的人,在这漫长的疯狂中,这荒诞怪异的世界已经被他认知为了常态。
洛伦佐·霍尔默斯本身自己就是一个极端的疯子,为了根除妖魔不择手段的疯子,而自认为理智的正常人,永远猜不到疯子的步伐。
“我来自翡冷翠,要去根除妖魔,至于我是谁……这重要吗?”
洛伦佐一反之前的固执,此刻反而不在意自己的身份究竟是谁,他紧盯着安东尼,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把温彻斯特向他射击开火。
“不不不……准确说,我来自哪里也不重要,毕竟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三个见鬼的问题里,我觉得唯一有用的,就是我要去哪。”
洛伦佐重新变回了那从容的样子,他用手梳起了那淡金色的短发,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是啊,我可以来自翡冷翠,可以来自旧敦灵,甚至说来自那遥远的九夏,我也可以是047,或者042,当然称呼我为亚瑟我也不介意,反正名字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对一个事物的称呼而已不是吗?
唯一重要的是我要做什么。”
洛伦佐微笑地看着安东尼,平静地诉说着他的夙愿。
“我是个……暂时名为洛伦佐·霍尔默斯的武器,我要根除所有的妖魔。
那么,你呢,安东尼神父。”
洛伦佐翘起了腿,双手合十放在腿上。
“说了这么多,你想做什么呢?安东尼神父?”
安东尼愣住了,过了好久他也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你啊。”
一位携带了伪圣杯数年之久,在疯狂中依旧能继续战斗的猎魔人,他不会这么轻易地倒下,即使是倒下他也要带着妖魔们一起步入地狱。
安东尼收敛起了笑意,重新带起了那对于猎魔人的敬意,与那些新生代猎魔人不同,他有幸窥见过那疯狂的一角,他很清楚眼前这位猎魔人曾经面对过什么……不仅是面对,他还活着从那禁忌的疯狂里脱身离开。
“我们想回收你携带在身上的伪圣杯。”
安东尼继续说道。
“伪圣杯诞生于圣临之夜,由于当时的失控,我们只知道它很危险,除了这些以外一无所知。”
“你们想回收并测试伪圣杯的能力?”洛伦佐一眼看破了他们想做的,紧接着他无趣地笑了起来。
“那是属于福音教会的财产。”
“可我现在属于净除机关。”洛伦佐毫不留情地回复道。
紧接着洛伦佐继续说道。
“安东尼我清楚你们今天的来意,甚至说还有你们……”
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的净除机关诸位。
洛伦佐突然站了起来,他围绕着这会议的圆桌缓缓行走,前行的同时就像一头欢乐的小鹿,时不时转身踢腿,仿佛是在跳一支舞蹈一样。
他很冷静,但又在失控的红线边缘。
“福音教会,净除机关……真遗憾啊,说到底你们只是打着对抗妖魔的旗号,企图获取那禁忌之力。
那不是凡人该触碰的。”
洛伦佐双手搭在亚瑟的双肩之上。
“别着急反驳我,诸位,不就是这样吗?当我们弱于妖魔时,我们拼尽全力试图毁灭它们,可当我们与其平等,甚至说略胜一筹时,人类的劣性便出现了。
你们也开始渴望那禁忌之力,是啊,那种力量用来满足自己的贪欲,太合适不过了。”
灰蓝的眼眸里有了几分落寞。
“真怀念历史那东征的时刻,没有任何杂念,大家只是想摧毁妖魔而已,如此纯粹。”
洛伦佐紧接着看向了一旁的安东尼,毫无感情地说道。
“神父,放弃吧,无论是你们,还是净除机关,伪圣杯的力量都不是你们可以触碰的,它与圣杯一样,属于【弥赛亚】级收容物,具有模因效应,如果我在这里说出了它的真名,或许你们下一秒便会被侵蚀感染……”
话语里带着威胁,洛伦佐扫视了一圈。
“你们也不想这样对吧。”
洛伦佐在威胁所有人,只要他念出了那禁忌的名字,或许会在旧敦灵内再度掀起一场圣临之夜。
当然,这也只是个预测,正如安东尼说的那样,没人了解伪圣杯的能力,或许有知情者,但他们也都死在了圣临之夜中。
“不,洛伦佐你不会这么做的。”
亚瑟突然说道。
“你是个疯子,但至少是个有底线的疯子,你要根除妖魔,所以你会成为囚笼,永远的困守那个魔鬼。
这种带着大家一起死的行为,违背你的目的。”
洛伦佐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总拿着枪指着自己的家伙会这么了解自己,但他随即说道。
“可永远不要测试一个疯子的底线,说不定我就一时兴起带着大家一起死了呢?”
洛伦佐的神态悠然,难以猜测他是在说烂话,还是认真考虑过这决定。
他走到了会议室的大门旁,最后回过头看着诸位。
“那么结论就是……我拒绝,安东尼神父,我拒绝所有人对于伪圣杯的探寻,人类不应该触碰这些邪异,尤其是这些来自你们上位者的贪婪。”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斥责着在座的所有人。
“你们根本不懂这一切的代价,而我亲眼见证过,猎魔人被杀死,被吞食,断肢与内脏散落一地,你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血淋淋的。
这一点我永不妥协!”
洛伦佐坦然的张开了手,接着问道。
“然后……要打架了吗?能不能先给我两把剑,毕竟你们人看起来挺多的样子。”
洛伦佐说着烂话,他能听到,那门后沉重地呼吸声,手指在金属上轻轻摩擦,隐藏在角落里缓缓运行的蒸汽引擎,还有那游荡在头顶的鲸鸣。
无敌的霍尔默斯先生不会倒下,但无敌的霍尔默斯先生或许会被杀死在这里,没有死于妖魔之手,反而死于人类的劣性之下。
可就在洛伦佐抱着死意之时,亚瑟再次开口。
“那你可以走了,洛伦佐。”
安东尼目光凛然的看向亚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同意你的决定,洛伦佐,需要有人守住人类的红线,正如清道夫看管着净除机关,你来看管那个伪圣杯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你们所说的危险。”
亚瑟看向了安东尼,安东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阳谋会变成这个样子,按照他的剧本,被识破身份的洛伦佐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再加上伪圣杯的威胁性,福音教会有很大概率可以重新收容伪圣杯,虽然这可能要和净除机关分享果实。
“按照你们的说法,洛伦佐已经携带伪圣杯很多年了,在此期间他一直很稳定、安全,当然,关于伪圣杯究竟在不在他身上,这一点我们目前也无法确认,不是吗?”
所有人都清楚有伪圣杯这个东西的存在,但至于它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特性等等这一切都是未知。
“我们福音教会不会放弃伪圣杯。”安东尼强硬地说道。
“可洛伦佐现在隶属于净除机关,而这里是旧敦灵、英尔维格。”
亚瑟把洛伦佐牢牢的绑在了净除机关的战车之上,随后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洛伦佐最后看了一眼安东尼,紧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走廊并不漫长,一边站满了净除机关的骑士,另一边是猎魔教团的猎魔人们,大家看洛伦佐的表情都有些意外,似乎按照他们的想法,应该是会议室内一声号令,他们就冲进去把洛伦佐砍个稀碎。
可洛伦佐活着走出来了,目光在猎魔人们面孔上一一扫过,将他们死死的记在脑海里,安东尼不会就此罢休的,说不定洛伦佐在某个阴暗的小巷里便会和这些猎魔人重逢。
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漫步在无人的巷尾里,脸上那狰狞的疯狂消散了,神情就像宿醉后的流浪汉,他已经记不清是怎么离开那守卫森严的建筑了,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步伐踉跄了起来,扶着墙壁一点点倒了下去。
就像一头凶恶的怪物,可此刻他的身上插满了箭羽,洛伦佐的欺诈毕竟是拿手好戏,这一次也不例外,他骗过了安东尼也骗过了亚瑟,可这一次他无法骗过自己。
阴暗的巷尾外便是繁华的街头,洛伦佐那强撑起来的意志终于崩塌了,灰蓝的目光空洞,抱着头颅,泥泞的积水里倒映着他那痛苦至极的脸,直到这一刻无敌的霍尔默斯先生倒下了。
042并不存在,洛伦佐·霍尔默斯也不存在,这所有的一切只是自己疯狂的臆想,那所有坚守的一切也成了虚妄。
洛伦佐在角落里蜷缩成了一团,就像一头丧家之犬。
273
这场突如其来、声势浩大的会谈就这样结束了。
洛伦佐已经离开很久了,但会议室内的诸位谁也没有离开,他们保持着沉默,带着警惕的目光互相对视着。
他们的纷争还没有结束,甚至说才刚刚开始。
“你们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对吧?”
亚瑟看向一旁的安东尼,为了针对洛伦佐他准备的如此齐全,如果不是洛伦佐是如此的不可控,说不定他这次就成功了。
一个自我认知错位的家伙,在几句洗脑的劝告下,说不定真的就会配合起安东尼。
“这是自然,伪圣杯是福音教会的重要资产。”
安东尼毫不掩饰地回答。
“可这里是旧敦灵。”
“或许……或许某种原因,你们也会站在我们这一方呢?”
安东尼说出了这么意义不明的一句话,似乎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亚瑟,你觉得一个人的意志是可以被击溃的吗?”
亚瑟没有回应,他有些想不明白安东尼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这上,紧接着安东尼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那真是可怕的意志啊,即使是经历了这么多,在认知错位的情况下,洛伦佐·霍尔默斯先生依旧在最后给予我们沉重的回击。”
回想着洛伦佐那时狰狞地表情,安东尼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真想亲眼目睹一下那旧教团时的荣光,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能铸就出如此可怕的猎魔人们。
“可他终究是人,无论那强大的秘血占据了身体多少的比重,他依旧是人,拥有着人类的劣性。
只要是人就会疲惫,就会感到痛苦,会犹豫,会难过……”
安东尼轻轻地述说着,目光看着会议室的大门,洛伦佐离去时的身影似乎还在印在他的眼瞳中。
“洛伦佐·霍尔默斯先生真的很强大,他拥有着远超我们所有人认知的意志,钢铁般的意志,即使是陷入疯狂中,他也能找到理性的道路,真是不可思议……
可一个人的自我欺骗注定无法长久,他欺骗自己是042,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拥有着人类之躯的武器,那这样的欺骗还能维持多久呢?
说不定眼前的强硬也只是他故意展现给我们的强硬呢?洛伦佐·霍尔默斯不可以倒下,至少不能在敌人的面前倒下。”
安东尼说着笑了起来。
“说不定他此刻正在某个角落里抱头痛哭呢。”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亚瑟毫无感情地看着安东尼,今日的一切都是一个阳谋,无法避免的局势。
“大概……反正我们所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吗?洛伦佐身上携带着伪圣杯,而他自己的身份也成谜,你们净除机关需要了解,而我们福音教会也需要对他施压。
现在那钢铁的意志已经出现了缝隙,虽然洛伦佐极力想维持着他的意志,可他终究是个人类不是吗?他无法永远以武器的方式活着,他就快陷入疯狂了。”
安东尼说着起身离去,守卫在门外的猎魔人们也随着他一同离开,只留下净除机关的这一方。
“他们的目的不止这些,”旁观的高文在此刻说道,“他们应该有着更多不可告人的想法。”
“这是自然,福音教会……他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可怕。”
梅林想起了那活着的静滞圣殿,比起洛伦佐他更好奇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命形态。
“按理说,比起伪圣杯,洛伦佐,福音教会此刻更在意的不应该是遗失的《启示录》吗?”
沉默之后,亚瑟也说出了他的不解,这次谈话安东尼的目的很明显,他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洛伦佐。
“或许……或许这与霍尔默斯先生也有关呢?”
珀西瓦尔说道,她与这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你们也看到了,那位霍尔默斯先生并不是有意欺骗我们,他似乎是被那伪圣杯扭曲了自我的认知,那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洛伦佐·霍尔默斯与《启示录》有关,甚至说更为复杂、只有福音教会一方才知道的内幕,毕竟他可是被冠以梅丹佐的猎魔人,而如今这一切只是他自己忘了,没有意识到?”
珀西瓦尔说着说着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她突然发现剩下的这几个人都带着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了……我说的有问题吗?”
亚瑟收起了情绪,摆摆手。
“没有,只是我有些好奇,你究竟是真的傻,还是一直在装傻?”
“你这是歧视我吗?”
珀西瓦尔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说了些什么。
“不过,正如安东尼说的那样,看起来洛伦佐此刻的状态可能不太好。”
亚瑟也看着大门的方向,不久之前洛伦佐便是在那里离开。
洛伦佐是一个疯子,常人永远无法判断一个疯子的精神状态,更不要说这个疯子还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
亚瑟也不清楚洛伦佐现在会是一种什么心态,是继续那冷血的疯狂,还是窝在一个角落里哭泣呢?
可洛伦佐又与所有人都不同,每个人到了绝境中都有着一个名为家的地方可以避难,但他没有。
亚瑟可以回到家里向着亡妻的照片倾诉,或者对着伊芙哭泣,虽然这个女孩可能不太喜欢她老爹这个样子,高文与珀西瓦尔也能回到家乡,在座的各位在正常的人类社会里都有着正常的社交圈,他们都有着所谓家庭的存在,除了洛伦佐。
或许洛伦佐也有过,但随着圣临之夜的大火这一切也都消失了,亚瑟不清楚他会做出什么。
只是有些担忧的看着窗外,天空阴郁,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
……
旧敦灵特有的小雨落下,淋在洛伦佐的头上,他精神有些恍惚,坐在小巷的角落里,脑海里的剧痛也随着这清凉舒缓了不少。
每天都有庞大的水蒸气被排放,它们堆积在旧敦灵的上空,令那天空永远都是如此的阴郁,如同倒置在城市上方的海洋,钢铁的巨鲸在其中游戈。
冰冷的雨拍在他的脸上,有些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光泽。
“我是……洛伦佐·霍尔默斯,我是……042。”
洛伦佐仰望着天空,有些固执地说道。
直到现在,洛伦佐依旧认为自己是042,至于自己是047这件事,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错误,一定是这样的。
要么是安东尼伪造了那些证据,要么他说的是真的,但真相不止是这样……
其实想到了这里洛伦佐也十分困扰,如果自己是042,那活在自己【间隙】里的幽魂又是谁?还是说那什么见鬼的人格分裂,可……可这说不通啊……
他努力地消化着这些情报,缓缓地地下头,看着积水里,自己的倒影。
“圣临之夜……”
洛伦佐自言自语着。
如果说这一切有什么疑点的话,那无疑是圣临之夜。
人类的记忆是具有连贯、逻辑性的,在安东尼的质问中,洛伦佐根本想不起来圣临之夜的具体细节,他只记得他亲手杀死了047,这段记忆凭空插进了自己的脑海里,不断的暗示着自己。
其实洛伦佐已经开始微微动摇了,或许安东尼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疯了,而自己继续固执的坚持自己是042,无疑是在疯狂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可洛伦佐又不想放弃。
所有的证据都证明042并不存在,可洛伦佐不相信,他依旧坚信着042的存在,仿佛如果抛弃了这些,自己,名为042的自己,洛伦佐·霍尔默斯就会真的消失。
继续用力的思考着,洛伦佐努力的回想着圣临之夜的一切,这思绪令自己感到痛苦与无助,他试着在脑海里还原那一夜的一切。
可最后,那一夜依旧是一片空白,仿佛有人切除了那一夜的所有,于是洛伦佐忘记了,但为了记忆的连贯性与逻辑性,大脑又自我补全了那一夜的记忆,虽然漏洞百出,但只要不去认真回想,它就是真实的。
“我真的是……047吗?”
洛伦佐有些犹豫地说道。
这一想或许说的通,自己就是047,因为伪圣杯的原因,自己的记忆断片,臆想出了一个042的身份,来让这一切合理化。
可这是真正的答案吗?
这是一个无法自证的悖论,洛伦佐就像个溺水之人,他用力的挣扎着,却找不到那唯一的道路。
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可能自己对于妖魔的愤怒也是源于这里吧?
忘记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另一件事占据你的生活,于是洛伦佐如此执着于妖魔,将所有的热情与怒火倾注于其上,直到自己几乎忘却了这些。
他用力地揉着头,试图掰开那坚固的头骨,想从那血淋淋中找到那失落的片段,可洛伦佐做不到,他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安东尼成功了,他做到了,他无法摧毁这钢铁的意志,但却能令其迷茫,布满裂隙。
可就在这失落之际,哒哒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他踩着积水而来,很快黑色的伞遮住了天空,将那雨水分散。
“你现在看起来还真狼狈啊,洛伦佐·霍尔默斯先生。”
男人一脸惋惜地看着洛伦佐,他的肩头还趴着一只毛茸茸的毛丝鼠。
很少见,这个拿着汤勺都能杀人的猛男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也不清楚他经历了些什么。
可赫尔克里很快就发现,这个落汤鸡的目光变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洛伦佐看着自己眼神愈发奇怪,如果说之前他就像个失意的醉鬼的话,现在那眼里有火焰缓缓升腾,甚至不等自己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这个家伙又活了起来,生命力顽强的惊人。
“来的正是时候啊,赫尔克里。”
洛伦佐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从这泥泞的地面爬了起来。
无敌的霍尔默斯先生又站了起来,目光如炬。
“怎么了?”
赫尔克里有些发懵,本来他是受到了一个情报,一个流浪汉发现了洛伦佐倒在了这里,赫尔克里还以为他死了,连忙赶过来,结果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是042,我是洛伦佐·霍尔默斯。”
他狼狈不堪,说着固执的话,就像个叛逆的孩子。
“赫尔克里,你记忆力很好的,对吧?”
“是……是的。”
赫尔克里虽然认识洛伦佐没多久,但他能感受到,这个家伙有些不对劲,就像暴雨的里升起的焰火,将死、但又灿烂燃烧。
“那你能记忆起,一些你忘记的事吗?”洛伦佐问。
“当然可以,本质上你所有的记忆都被存放进了那宏伟的宫殿之中,你之所以忘记,只是忘记了它被放在了哪个门后而已。”
说到自己的拿手好戏,赫尔克里认真解释道,他便是凭借着这恐怖的记忆力,建立起了一个阴影里的王国。
“那么教我,都教给我!”
洛伦佐似乎很疲惫,他一只手搭在赫尔克里的肩膀上,让他扛着自己的半边身子,可能是身上太脏了,波洛显然不喜欢脏兮兮的洛伦佐,一跃到了赫尔克里的头上。
“你……要做什么?”
洛伦佐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垂死、但又生机勃勃。
“我是个侦探,不是吗?除了破案,我还能做什么?”
洛伦佐喘着粗气,紧接着笑了起来,那笑声有些惨,随后就像在颂唱什么歌剧一般,他大声的宣泄着。
“这是最后的案件了,赫尔克里。”
灰蓝的眼瞳里倒映着阴郁的世界,它们开始扭曲、崩毁,最后归于虚无。
这是最后的案子了,洛伦佐需要搞清楚圣临之夜的空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042还是047,还是说两者都不是?
谁在乎呢?
“这……或许是洛伦佐·霍尔默斯侦探生涯的最后一案了。”
洛伦佐大声地喊道,似乎是在质问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怪异们,紧接着他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赫尔克里搀扶着他,淅淅沥沥的小雨变得沉重,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万千的水珠坠落,拍打着地面、钢铁、雨伞……它们碎裂成数不清的模样,升腾着、将整个城市拖入了朦胧的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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